《嫁个病秧子:神秘相公马甲多》 第1章 替嫁新娘 永昌六年,天降大旱,百姓苦不堪言。 黑暗中,粗布帐幔里的女人额间布满汗珠,单薄的被子下整个身子像火球般滚烫。 “呜,好热。” 体内异常的热仿佛正烘烤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挣扎着掀开帐幔起身,试图求救。 窗外突然闪过一抹人影。 “谁?” 话音刚落,她的嘴便被人牢牢捂在了手里,低沉暗哑的声音犹如鬼魅般在耳畔响起,“嘘,别出声,否则……” 院外响起急促虚浮的的脚步声,男人皱了皱眉,重伤之下还要压制软骨散的发作已然有些力不从心,贸然暴露行踪并不明智,他扫了眼身前的女人…… 黑夜如墨,只能看到男人的一双眼深不可测,叶知秋又惊又怕,但女子的清白何等重要,也顾不了其他,危急中对着男人的手就死命咬下。 趁男子松开手,叶知秋终于能喘口气,“你是什么人……” 然而,小嘴刚得到自由下一秒,他已经猝然吻了上来。 “呜呜——”唇上传来的陌生热力与气息,离得很近,似乎还有血的味道。 她本能地挣扎,但长期挨饿的身子,再加上体内的异样,从未与男子有过亲密接触的她,连反抗都是虚弱无力的。 “抱歉。”不等叶知秋反应过来,男人一口咬在了她的左肩上,接着便欺身而下。 男人力道很重,哪怕隔着一层衣物,叶知秋嘴里的呼救声也瞬间变成了吃痛,破旧的床板被他有意的动作连番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显然听到了这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有些迟疑。 “妈的,大半夜还能撞到这种事!” “要不要进去搜?” “别打草惊蛇,办好交待的事回去复命要紧,那人又是伤又是毒的,还敢做这种事岂不找死……” 外面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身上男人的动作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今日之事,等我回来赔罪。” 不等女人反应,已消失在了黑夜。 —— 叶知秋迷迷糊糊从花轿里醒来,只听周遭一片喜庆,锣鼓喧天。 她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竟一片红。 怎么回事? 叶知秋将罩在头上的东西取下来,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喜帕。 她不是跌进古墓里的水晶棺了吗,怎么会头顶喜帕? 下意识她看了眼自己的装束,以及这满轿的红,心里咯噔一下。 无疑,她穿越了,而且……这一穿过来便要嫁人。 花轿兀地颠簸了几下,她只觉一阵头疼,陌生的记忆如潮涌般倒灌进她的脑海。 原主是叶家村家户喻晓的丑女,人人见而避之,更别谈婚嫁了。好在她娘沈沁曾救过许家娘子,两人早早定下了娃娃亲。 许家公子许尚文饱读诗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却是实打实的伪君子。见原主太丑一直不肯完婚,可原主已经十七,眼看拖不下去便和叶璇一起谋划了这场替嫁。 叶璇是叔叔叶铁军的女儿,半个月前叔叔欠下大笔赌债,将之卖给了苏家冲喜,可叶璇早和许尚文暗通款曲。 一个不愿嫁苏家病秧子,一个不愿娶叶家丑女。于是便设计让原主失了清白,以此要挟她代替叶璇嫁进苏家。 而今日,便是叶知秋被叶家安排偷梁换柱,大婚的日子。 所以,她今天要嫁的是苏家那个快死了的病秧子? 思及此,叶知秋心中一口老血。 谁都知道苏家独子苏楠一直抱病在床,药石无医,命不久矣。且听说苏氏夫妇爱子如命,极难相处,除了那个儿子其他人几乎见不到他们好脸色。 这嫁过去说得好听是冲喜,说得不好听就是守活寡。 更重要的是,叶璇打听到,苏楠患的是恶疾,这要是冲喜不成一命呜呼,新娘子必定陪葬! 如此就算是原本有心贪图苏家富贵的叶璇也不愿嫁。 懦弱的原主为了名声和母亲的安危已经答应了替嫁,可叶璇却压根没打算放过她,出门前在喜杯上淬了毒,想要毒死原主,来个死无对证。 狠!是真的狠! 叶知秋感到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了不少。 按照前世的脾气,这种被封建思想毒害的体无完肤的婚姻,她就是死也不嫁的。 然而如今的处境不嫁又能怎样?叶家人已经动了杀心,叶家是回不去了,可她总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替原主报仇,也唯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找到穿梭之门重新回到现代。 孤苦无依,人生地不熟的她唯有抱紧苏家这棵大树。 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要闯一闯。 从叶家村到苏家庄要经过朱古镇,前生就爱逛街的叶知秋对古代集市很感兴趣,悄悄掀开一条缝从花轿望了出去。 这一看,她的心口彷如堵了一口巨石。 日头很毒,大街上空荡荡,零星几个商贩躲在阴处打盹,仅有的几个赶集人数了数手里的铜板,一脸不舍的置换了一两样必需品也都匆匆家去了。 一眼望去,十分凋零。 迎亲队伍的喜乐声响起,似乎一下子唤醒了这座沉睡的街道。不少人纷纷打开屋子钻出脑袋。 欢庆的声乐,喜红的轿子…… 望着这喜庆的氛围,人们木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容。 可叶知秋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将目光全部落在左手握住的玉佩上,思绪翻涌。 这块玉佩质地不凡,通体晶莹,上面精心镌刻着云纹,一看便十分贵重。 可再贵重又怎样? 正是这块玉佩的主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男人刚离开不久,许尚文突然冲进房间有预谋的抓奸。 他们大费周章在她的水中做了手脚,为的就是毁她清白,逼她退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许尚文还在其床单上查验到了血迹。 叶知秋确定那血迹不是她的,该是那男人受伤才留下的。 可不管她怎么解释许尚文都不信,也压根没打算信她。 这时,叶家人在叶璇的指引下纷纷赶来,许尚文当场退婚,否则便扬言报官。 为了女儿的清白沈沁答应了退婚,可她没想到这件事远远没结束。 打原主出生以来,奶奶王兰就极不喜她娘俩,这次抓住了把柄又以母亲沈沁的安危为要挟,做主逼其代替叶璇嫁到苏家冲喜。 而叶璇则如愿以偿的嫁给许尚文。 出嫁前一天,原主在收拾东西时突然找到那晚男人遗落的玉佩,正当她兴奋的拿着证据去找许尚文解释时,竟亲眼看到妹妹叶璇躺在他的怀里。 那一刻,恍如有惊雷从头顶猛然劈过。 原来,他们早已事先给她下了药,那晚就算没有那个神秘男人出现,也会有别的男人被安排进来。 好一对奸夫**,贼喊捉贼,还反过来把屎盆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叶知秋脑海里回想起原主生前的事情,手已经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这时,花轿突然被人拦下。 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听声音好像是一孩子。 隔着轿帘子叶知秋问道,“怎么回事?” 第2章 神秘男人的玉佩 喜婆回道:“没事少夫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泼猴儿,赶走就是。” 小孩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走,苦苦乞求,“求求新嫁娘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几天几夜没吃东西了……” 诚然,喜婆并未能顺利赶走小孩。 就在小孩和喜娘推搡时,一道声音从花轿里传了出来,声音细而软,却不似柔弱,“几岁了?” “6岁了。”小孩闻言撒开喜婆的手,喜出望外朝轿帘跑去。 6岁,和她在新代时,最疼爱的表弟一般大的年纪。 不同的是,一个养尊处优,一个却食不果腹。 隔着喜红轿帘,里面的女人眉心一敛,柔声道:“拿去吧,” 话落,只见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上拖着一只玉佩伸出了轿帘。 她嫁去苏家凶多吉少,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而这块玉佩于她而言除了能勾起原主那段痛苦的记忆,再无任何意义。 他的罪他赎不了…… 索性给了这孩子,兴许还能救人一命。 “姐姐,这……”小孩虽没见过世面,但也认得出这是好东西,有些被吓住,“这东西这么贵重一定对姐姐很重要吧,我不要这个,姐姐你给我几个馒头就可。” 说到馒头,小孩眼里的渴望更深了些,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 叶知秋没想到小孩会拒绝,一时有些愣住。 她不是不知道,对于一个饥饿人的来说,一个馒头比一块玉佩更有价值。可她全身上下,除了这块玉佩再无其他。 叔叔婶婶算定,苏家人娶亲冲喜是假,想给那药罐子找个人陪葬是真,所以并未给她准备任何嫁妆。 其实就算她去到苏家能侥幸活下来,他们也不会给她准备嫁妆。 因为他们害怕叶璇在许家受欺负,已经将全部家底都给了她,奢望着有一天许尚文能高中,叶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而她娘,则在她出嫁前就已病倒,还被奶奶关进了小黑屋以此要挟她。 没有嫁妆,也没有送嫁人。 身上唯一的东西,也就只剩这块玉佩了。 叶知秋神情暗了暗,说道:“好孩子,这东西救不了姐姐的命却能救你的,姐姐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有朝一日,等你有了能力再帮助更多的人。” 小男孩手里握着冰凉的玉佩,心中一暖。 望着花轿远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 一个小时后,迎亲队伍穿过一座山头。 这座山头路不好走,且常有劫匪出没,若不是前方道路塌陷,喜婆说什么也不会走这条路。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世,叶知秋几乎都没坐过轿子,这一颠簸胃里便一阵难受。 “站住。轿子留下,其他有不想死的赶紧给老子滚。” 就在叶知秋被颠得晕头转向时,轿子突然重重摔在地上,几乎只一秒,轿夫和喜婆便纷纷逃得没了影。 原来古装剧那些烂俗的剧情真的存在,他们遇上了劫匪。 轿子里的女人眉色微拧,说实话她心里也是怕的,可神情却丝毫看不出慌张,屏气凝神的静坐着。 一行人脚步声越发近了,只听其中一人谄媚道,“嘿嘿老大,又是个新娘子,您今晚有福了。” 领头的是一光头,他挑眉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一道浑厚的粗嗓子刺入耳中,“少废话,老规矩,爷吃肉你们喝汤。” 按照惯例,新嫁娘归老大,陪嫁的物件钱财什么的则全部分给手下。 话落,轿帘被人从外面粗暴掀开。 透过喜帕,光头男五大三粗的样子出现在了轿门口,笑得整张脸变了形。 “小娘子你是自己下轿,还是爷亲自上来抱你上寨子?” 男人猥琐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可叶知秋并未生气也未动怒,继续端坐在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冷笑。 “这位爷,您知道您劫的是谁家的婚轿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光头男一听便酥了,没个正形的笑道:“管他谁家的,既然今天你遇到了老子,便是老子的。只要你乖乖的爷绝不会亏待你,让你夜夜做新娘。” “是吗?”叶知秋的冷笑加深了几分,眸光多了一丝狠厉,“那爷可别嫌弃。” 说罢,她猛地撩起喜帕一角,凑到光头眼前,露出脸上那道丑陋的蜈蚣疤痕。 “啊,你……你你……”光头男吓得踉跄后退,语无伦次。 刚才的手下见老大这副神情,愣住,“老大,出什么事了?” 光头男双手抱头四处逃窜,边逃边道:“妖怪,有妖怪。” 若不是妖怪,又怎会变脸?若不是会变脸,谁家又会娶这么个丑八怪? 看这花轿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这样的人家断不会娶一个丑得拿不出手的女人做媳妇的。 手下不信,非要上前看个清楚,这一看吓得一溜烟也跟着逃了。 剩下几个连看都不敢看,追着光头男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森林尽头。 见外面没了声音,叶知秋这才信步闲庭的下了车。 她扯下喜帕做面纱,挡在脸上遮住了蜈蚣,按照原主记忆往苏家庄的方向赶去。 她不是没有想过回叶家,可她若回去母亲就没了活路。 母亲是原主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既然她占了她的身子,便会好好替原主守护好母亲, 叶知秋攥紧小手,一步一步走得快而坚决。 她从小就信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 你死你的别拉着我,想让我陪葬,没门。 既然有路来就一定有路回,她一定要在这个社会活下来,找到时光隧道回去。 此刻她的父母一定抱着她的照片哭红了眼睛,尤其是她那多愁善感的妈妈,该如何面对她的离去。 一心想赶在吉时前到达苏家庄的叶知秋,并未察觉左后方一条五花毒蛇正慢慢向她袭来。 蛇一路蜿蜒,在地上穿梭得很快,眼看靠近目标,它兀地伸长了脖子准备下口…… 然而,正当其准备攻击女人时,一束寒光从天而降。 嘶~毒蛇应声被劈成了两半。 “啊——”寒光闪过,叶知秋转身。被眼前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条件反射般直往后退,“蛇,蛇……” 前世叶知秋最怕的便是这东西。 慌乱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脚下一个不稳整个身子重重向后仰去。 见此情形,一旁犹如天神降临的男人,眼疾手快的向前一个飞身,接着只见他手中那柄精美剑鞘在空中潇洒旋转几圈后,便稳稳接住了女人。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男人身材欣长气度不凡,身上若隐飘着一股清香,散发着不俗的气质。 一张脸像玉一般温润,可轮廓却犹如被刀削斧凿过般精雕细琢。上面镶嵌着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 传说,只需一眼便可误终身。 叶知秋看得入了神,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画像,到底要怎样的神仙颜值才能颠倒众生,看一眼念一生。 如今,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男人看不到叶知秋的全貌,可那双眼睛却十分吸引人,眸澈如明,双瞳剪水。 叶知秋反应过来,从男人臂弯里起身,“多谢公子。” “不客气。” 男子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用手帕擦着剑身,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气定神闲的随意一挥,剑便入了鞘。 “姑娘,看不出来你一介弱女子胆子倒不小,孤身一人便敢闯这蛇山。” 男子的话将叶知秋的心神拉了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慌不择路竟误闯了禁地——蛇山。 相传这座山被许多毒蛇盘踞,误闯进来的不管是动物还是人,只要被咬上一口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叶知秋明显被吓住,却仍强装镇定,眼神不自觉朝四周看去,“我……我迷路了。” 迷路? 男子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垂眸一思,唇角不经意勾起一抹讥诮。道:“恕在下孤陋寡闻,竟不知还有新娘子结婚当日能迷路的。” 话落,几乎只一秒,剑鞘便卡在了她的脖子上,“说,你上这蛇山到底想干什么?” 第3章 新娘不见了 说话的同时,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朝叶知秋一步步逼近。 男人的气息扑鼻而来,叶知秋连连后退,藏在背后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根棍子来,紧紧握在手里做防备,却终究没逃过男人猎鹰般的眼。 “你在怕什么?”见她害怕,男人说话的语气更加邪魅狷狂起来。 “柳县地广人稀,远近只闻苏家庄今日有喜,而你如今身披喜服闯入这蛇山,莫不是要逃婚?” 逃婚二字被男人咬得很重,似乎这件事与他有着莫大关联似的。 对上男人锐利如电的目光,叶知秋的心猛地一紧。 像突然想到什么,用手里的棍子直指男人,双手握得也更紧了些,“我说过我是迷路了。你倒说说你又怎会出现在这?难道你和刚才那帮山匪是一伙的?” 救她不过是为了抓她? 否则怎么解释他会出现在这人人避而远之的蛇山,又怎么解释他此刻眸光里那抹若有似无的怒气。 山匪? 她竟说他和山匪是一伙儿的。 男人没有回答,阴鸷的眼神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刹那间,似乎有股阴风拂过,令人后背发凉。 被眼前这位自带王者气息的男人这般盯着看,叶知秋有些不自然起来。 眼看吉时就要到了,她还要赶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咬了咬牙壮胆道:“你说得没错,今日我要嫁的的确是苏家,可我不是逃婚,而是赶着去成亲的。” “……既然你知道苏家,想必也知道其庄主苏青山可不是好惹的,若让苏青山知道你劫持了他未来的儿媳,怕是你小命不保。” 其实叶知秋这样说,她心里也没底,毕竟在苏家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冲喜的物件而已,算不得什么新娘子。 不过,人在危险之际,哪怕抓住的是一根枯草也会当做救命稻草使用的。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原来,她刚从山匪手里逃出来,所以才误入此地,并非逃婚。 他眸里的讥讽与怒气消散不少。 叶知秋见搬出苏家庄果然有效,心里有了底气,“看在你刚才救我的份上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告发你。但如若你还执迷不悟,就等着苏家人带着官府端了你这匪窝吧。” 女人的威胁男人不以为意,挑眉道,“所以,你不是逃婚?” “废话。我人身地不熟的,这灾荒年头能逃到哪去?更何况……”她娘的命还在叶家人手里,她若敢逃,她娘必死无疑。 男人轻笑,言语竟有些挖苦起来,“更何况,苏家家大业大,多少人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吧?” “是吗?”女人自嘲一笑,好似自言自语道:“大概是吧。” 多少人只道苏家家产万贯,定是不会饿死人的。却不道这世间死人的方式千千万,苏家于她而言和龙潭虎穴又有什么区别。 叶知秋仰头看了一眼头顶太阳的位置,心下不好,时间紧急,她须得立马赶往苏府,否则错过吉时定会被夫家诟病。 “小女子谢过公子救命之恩,若你是来抓我回山寨的,现在就动手吧。若不是,我此刻得离开了。” 叶知秋说完见他迟迟不动手,便转身急匆匆朝山脚走去。 “去哪?” “苏家庄。”叶知秋头也不回道。 苏家庄?男人顿足。 下一秒快速绕到女人面前拦住了去路,“可我听说苏家之子苏楠可是个常年卧病不起的病秧子,难道你不怕一嫁过去就变成寡妇?” 叶知秋没有回他,可眸底却不经意间掠过一抹悲凉。 男人将她眼底的变化看在眼里,“你并不愿嫁进苏家,你是被迫的?” “我……”叶知秋抬眸,她很想告诉他,对,她是被迫的。她好端端的人生还没开始便要因此结束,让这什么狗屁冲喜见鬼去吧。 可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人心险恶,若是这话传到了苏家,她往后的日子怕是死得更快。 然而,她心中的不情愿并没能逃过男人犀利的眼神。 他盯着叶知秋漂亮的眸子,一字一句试探道,“既然你不愿意,为何不逃婚?” “……”叶知秋无语,这人真是奇怪,我逃不逃婚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见她不说话,男子瞥头,悠悠道,“难道你是忌惮苏家,所以不敢?” “……” “这样吧,既然今天我救了你,要不你以身相许留在这里,一命抵一命,你不亏。” 叶知秋顿足,转身看向他眼睛,一双眸子摄人心魄。 虽然现在她只有十七,可在前世她却已经吹过了二十五岁的生日蜡烛,学过心理学的她不知洞察过多少男人的坏心思。 可这人却相反,明明一身正气,却非要装出这玩世不恭的模样。 四目相对,好似有电流在心间涌动。 见她犹豫,他又道,“我叫云想,就是苏家知道了,也是不能拿你怎样。” 他武功高强,刚才她是见识过了。虽说苏青山在柳县有些势力,可自独子苏楠重病后苏家便不复以往。 叶知秋敛眉,好半晌才沉声道,“不,我不逃。” 简单几个字,却铿锵有力,仿若这个决定压着千斤重担。 云想一双剑眉几不可见的蹙了下,偷偷瞧她的神情已然变了模样,欣赏中带着疑惑,“为什么?难道真的有人为了贪图几日富贵,连命都不要了吗?” 闻言,叶知秋笑了,笑出了眼泪,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楚,“不,你错了,我不是不要命,而是太要命。” 她不是不知道,幸福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现在的处境,幸福于她而言实在太远,她首先要想的便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云想沉默须臾,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心口某个位置好似被人兀地撞了一下, “蛇山危险重重,道路隐蔽,你若信得过,我可以带你下山。” 叶知秋没有拒绝。 她不识路,暂且不论她是否能活着走出这座蛇山,就是走出去怕是也要误了吉时。 苏家人娶她本就是为了冲喜,若她再给误了吉时怕是以后苏家有什么倒霉事情都要赖她身上了,她又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 苏家庄位于清河镇最西边一处宅院,地处幽静却不失气派。 今日的苏家庄不同往日,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然而在这热闹纷杂下,苏家庄主及夫人却焦烂了额头。吉时就快到了,可新娘却消失不见了。 苏庄主满脸焦急,双手来回交叠,在里屋急得来回打转 苏母想着这好好的冲喜竟出了岔子,恐是不吉利,也急出了眼泪。 结婚当天新娘被掳走,喜婆自知有愧忙上前安慰道:“二老别急,下人们已经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不说还好,一说苏母便气不打一处来,“王婆子,这可是我儿的命啊,你竟然给让山匪劫了去。” 喜婆理亏,耷拉着脑袋缩在一旁不再说话。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不好了老爷夫人,前厅快乱成一锅粥了,客人们都吵着怎么还不见新娘子。有的坐不住已经提前离场了!” 第4章 胡闹 苏老爷停下脚步,急声问道:“距离吉时还有多久?”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等,只要吉时未到就必须等。” 老爷子说完转身叮嘱苏母道:“你去吩咐管家,让戏班子再加两个戏,然后再拿出些蜜饯果子什么的出来。记住千万不能让娘知道了。” 苏母一下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即找到管家吩咐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找寻新娘子的小厮回来了一批又一批,可仍没一点消息。 眼看苏老爷急得满头大汗,喜婆提议道:“苏老爷,我有个主意。这新娘子戴着喜帕也没人认得出,要不我们先找个人顶替拜堂,把这仪式过了,等找到真的新娘子再换回来?” “胡闹。” 两个字像两把铁锤敲在喜婆心坎上,吓得她一哆嗦。 寻声望去,苏家老夫人已经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娘,您怎么来了?”苏老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搀扶。 老夫人身体不好,常年抱病,苏老爷自是没敢将新娘不见的事情告诉她。 老夫人将手里拐杖用力一跺,厉声道:“我要是不来,你这个不肖子还准备瞒我到几时?” 苏老爷弯着腰,心乱如麻,连连宽慰着母亲。 可老夫人一句也听不进去,扭头看向喜婆,“你迎接新娘有误,还出这等馊主意害我孙儿,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喜婆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请罪。 她以为只是随着迎亲队伍接了新娘子过门就算交差,哪只这其中利害。 苏家独子生患奇症,药石无医,半个月前苏老夫人去寺庙为孙儿祈福偶遇一道士。 道士明言少爷命贵,苏家难以震住,再这样下去恐怕命不久矣。苏老夫人当场吓住,重金求破解之法。 按照道士指点,须得天时地利人和皆全,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人和”。换言之,苏家须在特定时间迎娶与少爷同样命贵之人,方可化解这场危机。 寻觅良久,苏老爷终于找到了与苏楠生辰八字完全相符的女子,叶璇。 所以,喜婆提议的换新娘,苏家人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屋子里的人焦头烂额,院子外的人在烈日下也已经晒得全然没了看戏的兴致。 “青山,再增派些人手,若能寻得新娘必有重赏。” 老夫人发话,苏老爷立即照办。 苏老夫人拄着拐杖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她不是不知道若是过了吉时新娘还未到,他们苏家将成为整个柳县的笑柄,可比起她孙子的命,所有都是浮云。 今天这亲成不了,那就明天,明天成不了,那就后天。 她断不会随便找个人糊弄了过去,若如此不仅救不了苏楠,反而可能会害了他。 苏家大门口早已聚集了一大群人候在当场,就等新娘子到了。 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来,烈日下,人群开始骚动,两旁看热闹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这新娘子还来吗?” “我看够呛,听说新娘是被父亲卖到苏家的,谁都知道这苏少爷病危,嫁过来那不是等死吗。兴许新娘早逃命去了。” 在那个时代,若有钱人家的公子得了怪病去世,娶进门的新嫁娘则会被一起埋葬,等同冥婚。 如此,才不会受轮回之苦,否则再投胎仍会恶疾缠身。 “哎造孽啊,听说叶家那丫头生得水灵灵的,又机灵又懂事。若不是摊上个好赌的爹,嫁个寻常人家谁还不当个宝贝似的供着啊。”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大声。 然而,下一秒苏母一出,所有人都住了嘴,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齐刷刷看向她。 今日的苏母一眼望去比往日平添了几分喜色。她身着一身宽襟大袖彩绿色锦衣,发丝稳稳盘于脑后行成堕马髻,上面恰到好处的点缀着几根金簪。 苏母双手端放腹前,一言不发,气定神闲的望着不远处的香炉,炉中插着一柱快燃尽的香。 香完,则吉时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望向香炉。看着那灰烬一点点从香柱上往下掉。 像一个生龙活虎的少年,气数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然而,当最后一滴香灰落下时,新娘子却依然没有出现在苏家大门口。 就在苏母叹息着转身进门时,一道艳红的身影突然出现。 “来了,新娘子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 苏母闻言,顿住了脚,眼眶含泪嘴角含笑的转身,看向叶知秋。 此时的叶知秋头顶喜帕,立于骄阳下,宛如一朵嗜血玫瑰,轰然绽放。 喜婆连忙上前,搀扶着她进了苏家大门。 “新娘子到。” 随着喜婆一声高喊,人群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来。 虽然与众人隔着喜帕,但叶知秋依然感受到了外界齐刷刷的目光。 按说这么毒辣的太阳,她闷在喜帕里应该会很热,可她却只觉得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一阵冰凉。 这便是她往后的家了吗? 这地方于她而言,全然陌生。对未知的恐惧,对这个时代的迷茫仿若一瞬间席卷着她的四肢百骸。 成亲仪式倒是不陌生,和她在电视里见到的一般无二。 要说不一样,便是“新郎”了。别人拜堂是活人,她拜堂却是一只活鸡。 没错,活鸡,一只生龙活虎的大公鸡。 叶知秋没有像人们预测的那样抗拒,而是全程温顺乖巧,直至被喜婆牵进了苏楠的房间,她的眼角才悄然滑出一滴泪来。 这滴泪,是为自己,也是为原主。 叶知秋静坐在床头,她的身后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 外面的喧嚣与屋里的寂静行成鲜明对比,终归应了新代时候的那句话,别人的狂欢最终大多成就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孤单。 纵使她已然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双人,可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这样,叶知秋一个人在床头坐了很久,直至夜深。 似乎整个身子骨都要散架一样,她转身,轻轻掀起喜帕一角,想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男人静躺在床上,五官端正,可一张脸却惨白得毫无血丝,看上去有些骇人。 这样的活死人也好,至少生活在一个屋子里没有攻击性,也不用担心他晚上会不老实,比许多活人可安全多了。 那一刻,叶知秋接受了现实。她会些医术,只要他不断气她就有活下去的价值。 她虽不像电视剧里那些穿越女主角般,前世都是医学博士,可最疼爱她的奶奶却是新代病毒研究院院长,享誉海外。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更可况奶奶从小就将她带在身边,奢望有天能打通她的任督二脉,继承她的衣钵。 可到底是让奶奶失望了,医学废材不说,还走上了奶奶最不耻的经商之路。 叶知秋不同于爸妈,她钻研的不是传统商业,而是那些古怪刁钻的东西,譬如考古。她不懂,她就投资让专业的人替她做专业的事。 可没想到的是,她因好奇悄悄跟随考古学家进了古墓,一不小心掉进古棺,穿越到了这里。 叶知秋内急,见也没个使唤丫头,便自己取下喜帕去如厕。可等她来到门边一拉,才发现门从外面上了锁。 她敲门,却没人应。 回首,这才发现屋子里吃喝拉撒一应俱全。看来这是怕她跑了故意在外面上了锁。 就着屋子里红烛的光亮,叶知秋准备卸下装束洗把脸,突然一阵风灌了进来,接着屋子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陌生的环境,寸步难行。 她艰难的摸索着想要去掌灯,却兀地撞进一个怀抱。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感传来,叶知秋猛地吓了一跳,“谁?” 第5章 洞房神秘人 然而,她话音未落,已经被人牢牢禁锢在了怀里。 “小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苏家小子无福消受,不如让我代劳。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最后一句,男人是俯身贴着女人耳朵说的,轻轻柔柔的气息肆意撩拨着她耳边的发丝。 啪—— 话音刚落,女人扬手就是一巴掌,“臭不要脸的,就算我夫病入膏肓,也岂是你能肖想的。” 可夜色太黑,甩出去的小手刚一发力便被男人死死攥进了手心。 下一秒,女人纤细的身子被男人按在了墙壁上,若有似无的气息故意喷洒在她的脸上,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只要你乖乖顺从我,我保证带你逃出去,”黑暗里,男人带着魅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开我。”叶知秋压低声音,声线染了怒气,“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喊了。” “喊?”男人贴向她的身体更近了,轻蔑的笑声像鬼魅般飘荡在黑暗里,让叶知秋感到一丝没来由的恐惧。 “你是想让人们知道你洞房之夜就被人偷偷爬了墙?还是想让人们知道你这个新嫁娘早就被人掉了包?” 男人的话很轻,却重重落在了叶知秋的心里,她咯噔一下,问出了心中疑虑,“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的她彻底懵了。 她和叶璇同一天结婚,同时段出门,一个往西一个往东。两人头上也都盖着喜帕,按说是不会有人察觉到新娘被替换的事情。 黑暗里,男人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冰凉的触感游走在女人微热的脸上。 “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选择。若你顺从我,我现在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一个小小村女,谁会煞费苦心冒着生命危险潜进苏家要她性命。 除了叶璇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纸包不住火,叶家人不是没有想过苏家知道后会找他们麻烦。 根据原主的死叶知秋大胆推断出,叶家人早已想好对策,只要她一死,到时候就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就说她贪慕富贵,悄悄上了苏家婚轿,而其他人则毫不知情。 如此,便可把叶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都摘干净。 到时候叶璇已生米煮成熟饭,这糊涂账苏家也就只能记在死去的她身上了。 先有偷梁换柱,后有死无对证。 好狠的叶家人,竟接二连三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士可杀不可辱,动手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话落,叶知秋闭上了眼睛。 她一没能力反抗,二也没脸喊人。 他们故意锁了门,想必屋子外已然撤走了人。而且,如男人所言,她刚从山匪手中逃出,苏家人难免对她清白起疑,如今若是再见到有陌生男人出现在新房,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终归一死,倒不如死得洒脱点。 “你就这么想死?宁愿死也不愿委身于我?”男子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一寸寸靠得更近了。 近到她似乎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忽起忽灭的怒火。 他晃动着手里的刀柄,透过冰凉刃口的反光,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神乍现在叶知秋眼前。 她迟疑,这眼神…… 然而,几乎只一瞬,便又没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叶知秋冲着刀尖梗了梗脖子,“对,你听清楚了,我就是死也不会顺从你。要命你拿去,其他的你休想。” “好,有骨气我喜欢。记住,你早晚都是我的,等你想通了我再来,今天我先替你废了这窝囊废。” 下一秒,男人突然像阵风一样飘到了苏家少爷的床榻边。 叶知秋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惊住,大喊道,“不要。” 然而,终归还是晚了一步。空气中一股腥甜弥漫开来。 几乎同一时间,屋子被照亮,男人背对着叶知秋,身子明显愣住,下一秒纵身一跃便没了踪迹。 叶知秋顾不得许多,慌忙来到塌前,查看苏楠伤势。 兴许是因为光线太暗,男人的匕首并未刺中苏楠要害,只在其左腹部擦出一条带血的口子来。 她尽力沉下心来,学着奶奶的手法给他止血。虽手法有些笨拙但好在经过她一番包扎血被止住了。 那晚,叶知秋彻夜未睡。 她不是不困,而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她脑海里便不自觉的浮现出刚才男人的眼神。 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来给他们开锁。 叶知秋坐在小凳上打盹,听见声音知道有人前来,立即起身找来一块梅花轻纱遮住脸。 丑媳妇终归是要见公婆的,她蒙脸不过是怕吓到别人而已。 一眼望去,来人三十有余,梳着简单的发式,穿着整洁质朴的衣裳,若不是头上那根质地不凡的钗子,真真会让她以为此人朴素低调。 来人是王良,苏母贴身侍从,早在苏母还是姑娘时便跟在了身边,人们都唤她一声王姨。 她的身后跟着个年轻丫环,看上去清秀可人。 见叶知秋起身,两人直接上前行礼,目光触及那张面纱微微一愣。 女子多娇羞。 如是想着,王姨便不着痕迹的笑了笑:“少夫人万福,这是丫环春秀。奉夫人之命以后春秀就跟在少夫人身边了。” 春秀赶紧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少夫人。” 叶知秋愣住之际,王姨漫不经心朝塌上瞧去,见苏楠仍安睡在卧,笑问,“少夫人昨晚睡得可好?” 叶知秋知道这是来检查作业来了,可脸上却未展露丝毫,莞尔点头轻声道:“睡得很好。” 王姨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转身对身后春秀道:“还不赶紧替少夫人梳洗。” 按照祖制,新嫁娘第二天须得去给家中长辈问安,苏楠重病是去不了了,可叶知秋却少不了要走这一趟。 然而,就在梳洗中叶知秋不小心摘掉了面纱,春秀正巧打着洗脸水进来,吓得哐当一声整盆水摔在了地上。 “啊,少夫人您……您的脸……”春秀指着她脸上的蜈蚣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知秋赶紧将面纱带上,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丫头,面不改色道:“如果你害怕,我待会就去回了夫人,让你去别的屋伺候吧。” 反正她也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 这是要赶她走的节奏啊,春秀一听立马跪在地上哭求道:“求少夫人饶命,别赶我走,春秀不怕,只要能留在苏家春秀什么都不怕。” 第6章 不好了,少爷吐血了 叶知秋面上没有波澜,心底却被她这一跪给震住了。 她如今虽是苏家少夫人,但指不定哪天就随了苏楠下了葬,这样命不久矣的主子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丫环也都不愿伺候。 可她,却求自己留下她。 “……少夫人求求您留下春秀吧,春秀愿意当牛做马……” 根据春秀的哭诉,叶知秋知道了她的身世。 春秀出生贫寒,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妹妹要养活,父母便把她卖给了朱古镇一家屠夫当小妾。 然而春秀性子烈,誓死不从。 屠夫害怕摊上人命官司,可又不甘心白白损失了银子便转手卖给了妓,院。 春秀不愿接客,被院里小厮打得人事不省,之后被一个神秘人救出。 神秘男主子递给她一张字条,让她拿着去清河镇苏家庄谋个差事。 苏庄主见了字条果然留下了她。 但今年处处闹灾荒,许多大户人家也都纷纷遣散了下人,能留在苏家寻个庇护之所,有口饭吃已是不易,若出错被罚肯定是会被主家打发了出去。 彼时,怕是再难寻到活路。 想起往日被卖的经历,春秀哭得越发悲恸。叶知秋见了难免心生怜悯,立即弯身扶她起来。 “好了,我不赶你走就是。不过我们本一样大的年纪,你也不用张口闭口叫我少夫人,没人的时候唤我知秋就好。” 一听不用赶出去,春秀连忙磕头谢恩,可称呼她却坚持不改。 在古代,尊卑有别,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可是犯了大忌。 叶知秋也不再争论,而是赶紧梳洗后去前厅给公公婆婆敬茶。 苏家底子厚,就算今年各郡县收成都不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户人家该有的气派一样不少。 叶知秋学着电视里那些大户人家小姐的步伐,优雅的穿过院子来到正厅。 只见她轻纱遮面却难掩肌肤胜雪,黑发白肤间露出一双明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间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贵气,让人为之一摄。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哪是出生贫寒的叶家,浑身的高贵气质彷如与生俱来。 而在人们打量她时,她也悄悄打量了下整个大厅。 大厅外整齐巍峨的立着汉白玉柱子,四周墙壁皆由白色石砖雕砌,门窗则是用闰年的桃花木精心雕刻而成,古朴质华。 踏进门槛再一看,整间屋子低调中透着奢华,奢华中尽显品质。 叶知秋自幼喜欢钻研古董,却来不及多看,便被正中央一道矍铄的目光给定住了。 大厅正上方太师椅上,一位老妪正慈眉善目盯着自己,深邃的目光里夹杂着一股暖流,热切的看着她。 想必这位就是苏家老夫人薛氏了。 薛氏下方是苏老爷和苏母,两人端坐一旁目光落在叶知秋脸上的面纱上,神情微愠。 其身后站着的王姨倒是没那么惊讶,而管家福伯则和老夫人身后的丫环翠兰一样,疑惑这面纱背后的真容却不敢抬头细看。 可老夫人却不在意,不等叶知秋行礼,立即招手道,“快,孩子,到祖母跟前来。” 看得出来她是十分疼惜这个孙媳妇儿的。 叶知秋上前,按照礼节先给老夫人奉茶,“祖母请用茶。” 老夫人喜笑颜开的喝了茶,又亲自摘掉手上那枚精致的白玉镯子戴在了叶知秋手上。 苏母见状想阻拦,却被苏老爷一个眼神给按下了。 那镯子是薛氏祖传,苏母进苏家时也没敢肖想那镯子,却叫叶知秋一进门就给得了去。 “父亲母亲请用茶。”叶知秋奉茶有模有样,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母虽心有不畅,却仍是拿出自己的首饰盒子让她随意挑选,“璇儿,看看,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别跟母亲客气。” 只要她能保住她儿子性命,别说这一盒首饰,就是房屋地契她也给。 盒子精美,里面的饰品更美。若是拿到新代去,光这一盒饰品便足以发家致富。可叶知秋到底不是贪心的人。 “谢过母亲。” 她福身谢过苏母后,从中挑选出一套最不起眼的耳坠子,拿在手中欣喜的观赏着。 苏母见状露出满意的笑来,刚才的不快立马烟消云散,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叶知秋收了礼,心情却有些沉重起来。 外界传言苏家婆母都是难伺候的主,可今日一见却并非如传言那般。而且,她大婚之日落入山匪手中的事情他们也只字未提。 叶知秋心中愧疚,正要摘掉面纱以自己真实面目示人时,突然一个小厮闯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高呼,“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吐血了。” 闻言,大厅所有人神色骤变,尤其是老夫人差点昏了过去。 待一行人齐刷刷赶到房间时,苏楠正剧烈的咳嗽着,而他身边的痰盂里早已腥红一片。 “楠儿,楠儿你怎么了?”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床头,一边用手探查着苏楠的额头,一边忧心询问。 可苏楠只是微微睁了睁眼,他看了看祖母,最后目光落在了叶知秋身上,似有深意。 被这样一看,叶知秋有些心虚的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昨晚若不是她,他也不会受伤。 正当叶知秋心怀愧疚不知该如何解释昨晚的事情时,苏楠再次昏迷了过去。 “楠儿。” “楠儿……”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唤这个名字,却无人应答。 苏老夫人注意到了苏楠身上的伤口,眉心紧锁,虽然经过包扎,但终归如刺般扎在她的心头上。 滴血! “这是怎么回事?”苏楠是苏家的宝贝,更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见他受伤,立即跺着拐杖厉声询问。 屋子里所有人瞬间禁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叶知秋身上。 昨晚她单独和苏楠共处一室,如今好端端的身子却突然出现伤口,若说她不知情想必没人会信。 叶知秋敛眉,一言不发的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没有了之前的和蔼,言语带了些冰冷。 叶知秋双手交叠在额前,身子尽数前倾匐在地上,声线里裹挟着一丝慌乱与忐忑,“祖母,伤口是我造成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给少爷治疗,请祖母责罚。” 她也不想撒谎,可若说出昨晚实情,苏家恐是能一气之下将她杀之后快,到时候别说报仇就连母亲她也没办法救出来了。 更何况她向来爱恨分明,自占了原主身子那一刻,便决定要替原主报恩,报仇。 更何况,昨晚她确有给他治疗。 昨晚在给苏楠检查伤口时,她竟意外发现他的血液有异,暗红且粘稠。 她怀疑苏家少爷这是中了一种很罕见的慢性毒。 第7章 分明是中毒 毒素微弱,却能经过长时间渗透血液,侵蚀全身而杀人于无形。苏家疼惜这个儿子,自然舍不得让人伤他分毫,流一滴血。所以这么多年才未被检查出来。 因此,昨晚在包扎伤口前,她按照以前奶奶给她讲的手法,从房间常备的药箱里找来了银针给苏楠排毒。 这解毒除了排毒,还需化毒。 而这排毒不是一时半会就有成效的,须用针术将体内大部分毒素排完,然后用药物吸出体内残留的部分毒素。 当一切完成后,剩下的余毒便需采用特制药包用药敷的方式将毒素化解掉。 ????只可惜,她手上没药,昨晚只能用银针简单给他排毒后再包扎好伤口。 一旁的苏母忍不住了,拂袖怒道:“治疗?什么治疗需要动刀子?” 在苏楠身上动刀子,简直就是在她心尖上动刀子啊,她心疼得眉心紧锁,对苏楠有多爱,此刻对叶知秋就有多恨。 “回母亲,在我们那……”叶知秋想说在新代很多疾病的确需要用刀做手术才能根治,可这是古代,不仅没人会信她,甚至可能会被当成疯子扔出去。 “哼。”苏母冷笑,“难道在叶家村就可以随意在别人身上下刀子吗?” “母亲,我之所以在少爷身上动刀,不过是想查明他的病因对症下药。” “那你查出了什么?”苏母不是真问,明知她狡辩堵她话罢了。 叶知秋据实道:“我查到少爷的血色乌黑,此来中毒迹象。据我观察这用毒之人十分巧妙,此毒无色无味,症状罕见,若不放其血观其色实在难以找到病因。” “简直一派胡言。”苏老爷怒了。 叶家家境贫寒,从未听说过谁会医术,叶知秋的言辞在他看来不过是想为自己脱罪罢了。 这么多年,他寻遍大江南北的名医也没结果,她一个只会在家干农活的小丫头片子竟能找到病因? 这不是匪夷所思,这是可笑至极。 他活了大半辈子,若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立即下令道:“来人,给我把少夫人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见要被关柴房,叶知秋急了,“父亲母亲,我真的没有伤害少爷,不信您们可以叫大夫来,一查便知。” 二老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信她的话。 眼看叶知秋要被关进柴房,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突然发话了,“住手。” 见小厮松了手,老夫人转身对翠兰道:“去,把何大夫请来。” 翠兰领了话赶紧去请何大夫。 何大夫是清河镇出了名的大夫,医术高超,德高望重。 苏楠重病以来,苏庄主好几次想要请他入府为医,却都被对方要造福更多百姓而为由,拒了。 翠兰离开后,老夫人闭着眼睛不再看任何人,只一心转动手里的菩提珠。 她的声音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璇儿,我眼瞎可心不瞎。若你敢骗我,我定不轻饶你。” 叶知秋连忙道:“孙媳妇不敢。” 其实老夫人心里也没底,她不过是断定,苏楠死了于叶知秋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像外人口中所言将她同葬了去,所以她该是整个屋子里最不想苏楠死的人。 在等何大夫来的那半柱香里,所有人像约定好似的沉默不语。除了苏楠偶尔的咳嗽声,静得连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叶知秋屏气凝息,犹如等待被宣判的犯人一般。她神色无异,可手心却不受控制的冒出了冷汗。 终于,一个肩跨药箱,身着青衫,胡子有些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叶知秋仿佛看到了希望。 来人正是何大夫,一进门便放下肩上的药箱,行礼道,“老夫人,老爷……” 老夫人睁开眼睛,停下手中转动的菩提,抬手示意,“快免了这些虚礼,何大夫赶紧给我孙儿看看,他是否真有中毒迹象。” 何大夫闻言,跨步来到苏楠病床前。 他先是细心观望,望病人的神、色、形、态、舌象等以测知内脏病变,如果脏腑阴阳气血有了变化,就必然反映到体表。这便是中医里的望闻问切。 可惜并没有什么结果。 这时,苏楠兀地再次吐血。 何大夫立马拿出随身携带的绢帕,快速擦拭苏楠嘴角的鲜血。待苏楠缓和了些许,何大夫又有模有样的观察起手帕上的血迹来。 只是那上面的血色并非如叶知秋而言,呈乌黑色,而是和正常人无异的鲜红色。 何大夫收起手帕,问道:“少爷第一次吐血是什么时候?” “半柱香前。”第一个发现苏楠吐血的小厮回到。 “之前可有服用什么特别的药物,或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苏母赶紧道:“最近服用的药物和往常并无不同,只是……” “只是什么?”何大夫觉察有异,追问道。 苏母望了一眼叶知秋,继续道:“只是昨日我儿成亲,我们便撤走了守在身边的小厮,今天一早便发现他的腹部有伤。” “伤?为什么有伤?” 叶知秋感受到何大夫投来的疑惑的目光,回到:“是我弄的,如若不割开他的皮肉观其血察其色,恐怕永远也找不出他的病症。” “哦?”何大夫捋捋胡须,饶有兴致的听她继续说。 “昨晚我查出少爷体内的血色早已变黑,这明显是中毒症状,我已经用银针给少爷做了初步排毒,可我医术尚浅,并不知道少爷所中何毒,无法对症下药。” 何大夫上前检查了一下苏楠身上的伤口,在看到那拙劣的包扎时,不免冷笑道:“小小姑娘竟这般歹毒。我看你不是医术尚浅,而是根本就不会医术。” “何大夫,此言何意?”一旁的老夫人坐不住了。 “苏少爷根本就没有中毒。” 何大夫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众人的注视下探进苏楠的身体里,数秒后取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根银针上。 只见何大夫将银针举至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请看,这银针并无变黑,说明少爷并非如少夫人所说,是中毒所致。” 叶知秋闻言,整个人愣在当场。 老夫人看了看银针,又看向叶知秋,失望中透着愤怒,“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知秋也想知道,却没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她让叫大夫来一查便知,临了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可能,不会的。我亲眼看见他体内血色是黑的,分明是中毒了。” 说着她顾不得许多,上前夺过何大夫手中的银针想要亲眼查看,然而这一看,她彻底傻眼了。 只见上面,确实毫无任何色泽的改变。 刹那间,她整个身子仿佛被人抽去了全部力气。 第8章 谋害亲夫 见此情形,何大夫意有所指道:“少夫人,老朽知道你急于想要治好少爷的病,在苏家站稳脚跟。可少爷的病非一朝一夕,你这样做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害了少爷。” 叶知秋不甘心,她千真万确看到苏楠的血色有异,且头一天晚上她用银针为苏楠排毒的时候,银针显示也确实有中毒迹象。 可为什么会这样?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何大夫你再好好查查,少爷真的中毒了,我真的没有害少爷。” 何大夫冷眼拂袖,大有一种被冒犯了感觉。 想他在柳县行医多年,就是县老爷见了也是十分客气,却不想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般置喙,若不是看到苏家面子上,他早拂袖长去。 “于理,你不该枉顾他人生命打着医者的旗号擅自伤人。于情,你不该在新婚大喜之夜,伤人害己。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将叶知秋彻底钉在了谋害亲夫的耻辱柱上。 他的话里话外,无不在说着她急功近利,拿苏楠的安危当儿戏。 老夫人算是听明白了,她本就是为了冲喜娶进门的,可她却在大婚当夜毁她孙子的身,见她孙子的血。 此乃大忌! 她这是报复,是在报复他们苏家强娶她进门,是想要鱼死网破啊。 完了,她的孙子完了。 老夫人如是想,胸前一口气没上来,晕倒了。 “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一旁的翠兰发现不对劲,立马大喊道:“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娘,娘——”苏老爷和苏母齐齐围了上去。 同时围上去的还有何大夫。 何大夫正在抢救,叶知秋担心祖母安危想上前帮忙却被苏母一把推开,“你给我滚开。” 一直沉默的苏老爷再也按耐不住内心喷涌的怒气,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杀害少爷的凶手关进柴房去。” 叶知秋没有反抗,她知道,若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谁也不会信她。 看着叶知秋离开的背影,苏青山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其实刚才在听到她找到病因的那一刻,他也曾抱过一丝希望。 像干枯已久的土壤渴望天将甘霖。像失望无数次的人,急需一次希望予以支撑一样。 可到底是空欢喜一场。 这些年苏青山因为苏楠的病无数次的失望,无数次的自责,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烧红的炮烙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一命换儿子一命,也好过一把年纪还受这蚀骨焚心之苦。 —— 叶知秋前脚刚踏进柴房,小厮后脚便从外面落了锁。 苏家的柴房比她想象的好,甚至比她在叶家时住的房间还要大上好几倍,只可惜这里没有窗,看不到外面发生的情况,也无法知晓老夫人是否已经醒来。 叶知秋坐在柴堆上,思绪翻涌。 她将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每一个细节都捋了一遍,可仍未弄清楚苏楠体内的毒素到底为何消失不见了。 苏楠的病,祖母的安危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心。 可她如今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时至中午,肚子的咕咕声将叶知秋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还颗粒未进,此时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挨饿的日子很难,在古代挨饿的日子更难。脑海里,不自觉的便涌现出原主以前挨饿的那些记忆。 原主的父亲在她出生那天便死了,所有人都说她是个不祥之人,克死了自己的父亲,她的奶奶更是三番五次想要将她溺死在尿捅里。 好在她的母亲用生命护下了她。 没了依靠的母亲独自带着一个不受宠的孩子,在叶家的生活可想而知有多难。 奶奶不待见,二叔二婶又处处排挤打压,好在三叔是个明事理的,在他暗中帮助下,母亲千辛万难总算将原主抚养到了17岁。 在那17年里,原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挨了多少饿、受了多少委屈,可这些远远比不上母亲所受的十分之一。 不,她还没有带离母亲出叶家那个牢笼,苏楠不能死,她更不能死。 叶知秋算着时辰,这也到了午膳时间,可苏家并没有派人来送饭的意思。 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叶知秋从未饿过肚子,这一饿让她再也无法正常思考,索性找来一些枯草平铺成床,倒头大睡。 在原主的记忆里,只要饿了就睡觉,睡着了就不知道饿的感觉了。 叶知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此刻的她除了睡觉也确实不知该怎么办了,更何况昨晚她一宿未睡。 不知过了多久,叶知秋正在梦里涮着热腾腾火锅,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少夫人,少夫人你醒醒。” “春秀?”叶知秋醒来见到春秀手里提着的食盒,大喜,“他们终于肯让你给我送饭了。我都快饿晕过去了。” 叶知秋说着快速打开食盒,吃了起来。 春秀见她吃得香,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这饭不是老爷叫她送的,是她将自己那份偷偷攒下,趁大家睡熟后再求了守门的小哥才悄悄送进来的。 兴许是太饿,兴许是想让这干瘪的身材变得圆润一些,前世饭量很小的叶知秋硬是吃了个干净。 见她吃得满足,春秀也满足。 此地不宜久留,春秀收拾好碗碟就要离开。“少夫人,我得回去了。” 见她要走,叶知秋赶紧拉住她的手,担心道:“老夫人醒了吗?” “嗯。”春秀点头,可脸上却一点喜色也无。 叶知秋觉察到了她神情的不对劲,追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春秀见她着急,一咬牙全说了,“老夫人醒是醒了,可她的病情更重了,大夫说照这样下去,怕是活不过年冬。” 闻言,叶知秋撒开春秀的手,双目无神,愣在原地。 那个晚上,叶知秋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怪自己,怪自己没有好好跟着奶奶多学点医药知识,如果当初她听话一点,多学一点,是不是就能证明她没有害苏楠。 如此,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叶知秋迷迷糊糊听到门外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快,快……” 透过门缝,她看见苏青山被一众小厮簇拥着,火把划过天空,着急忙慌的向老夫人房间跑去。 不好。 这大晚上的若不是十分紧急的事,定是不会如此大动干戈的。 叶知秋突然想起之前春秀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急了,重重拍打着门框,慌忙叫人,“来人,开门,快给我开门……” 门房外,小厮为难道:“少夫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老爷说了不能放您出去。” “外面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跟老夫人有关?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叶知秋是真的急了。 她永远都忘不掉,第一眼见到老夫人时,她和蔼的笑容和亲切的目光,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给了她多少温暖和勇气。 像极了她前世的奶奶。 奶奶行医一辈子,救人一辈子,最后却没能救下自己。就连最后一面叶知秋也没见到。 那是她一生无法磨灭的遗憾。 “我……”小厮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道,“刚才我隐约听到,好像是老夫人突然病危,听说快不行了。” 叶知秋闻言,踉跄后退几步,整张脸惨白如纸,“不行了?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行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叶知秋自言自语不断拍打着门板,“求求你让我出去,让我见见老夫人!” 第9章 祖母还活着 老夫人是因她病倒的,若真就这么去了,她一辈子也不会心安。 门外的小厮无奈摇摇头,叹息着没再理会。自打她一进门,少爷就吐血老夫人也病倒了,看来她就是个不祥之人。 叶知秋用身子使劲撞击着门板,胳膊肘上撞出了片片血渍。可门板却毫发无损。 她灵机一动,掏出火石抓了一把柴火放在门口点燃,浓烈的烟雾瞬间升起。 “走水了,快救火啊。”叶知秋一边将靠近火源的柴火往远处挪,一边冲门外喊道。 小厮见柴房烟雾四起,立即开门救火。 可门刚一打开,躲在门后边的叶知秋趁机一溜烟逃了出去。 —— 老夫人房里,苏青山见到病床上的老母亲急得团团转,立即命人去请何大夫。 一旁的苏母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祈福着。 “老爷,老夫人醒了。” 守在床边的翠兰见老夫人醒来,喜极而泣。 苏青山夫妇闻言,立即跨步上前,“娘,您觉得怎样?您坚持住,何大夫马上就来。” 老夫人由翠兰扶着,坐得直了些,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可一双眼睛却仍旧有神,“楠儿,楠儿怎样了?” 醒来第一句话,她最关心的还是苏楠的病情。 苏母鼻尖一酸,掩面小声啜泣起来。这个婆婆对她虽极严苛,可对她的儿子却是疼在了骨子里。 甚至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甚。 苏青山忙安慰道:“母亲放心,何大夫给楠儿用了药,楠儿现在的身体正在好转。如今母亲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啊。” 听到苏楠好转,老夫人放下心来,她垂眸轻轻摇头,“娘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这把老骨头早就该随了你爹去了。只是可怜了我们家楠儿,小小年纪却遭此磨难,这让我到了下面拿什么颜面去见他祖父?去见苏家的列祖列宗啊。” 说到这里,老夫人垂首哀叹起来。 “老爷,老爷……”这时,出去请大夫的小厮一边高喊一边跑了进来。 苏青山往小厮后面瞧了瞧,不见何大夫的身影,急了,“怎么只你一人回来了,何大夫呢?” “何……何大夫……”小厮跑了个来回,上气不接下气道:“何大夫不在家,去了县城。” 一听,屋子里的人都急了。 苏母上前,急问,“那镇西头的许大夫呢?他总在家吧?” “去过了。”派去的小厮手脚利落,脑子也灵活,得知何大夫不在家便立马赶去了镇西头。 “怎样?”他问。 “巧了,镇上李家老爷摔断了腿,此刻许大夫正在李家治疗,脱不开身,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 “老爷,现在该怎么办?”苏母急了。 苏青山稳了稳心神,立即转身对管家道:“快,立刻派人候在李家门口,人命关天,只要许大夫一出来,务必请他来一趟。” 管家得了令赶紧去安排。 苏母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来,上前道:“娘您别担心,大夫一会儿就到了。” 老夫人摆摆手,虚弱道:“别忙活了,个人有个人命,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不,娘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楠儿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明天一早就上山祈佛,一定求菩萨保佑娘和楠儿平安顺利度过这一劫。”苏母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又盈上了眼眶。 “晚芝。”老夫人拉过苏母的手。 又望了眼一旁愁眉不展的苏青山,语重心长道:“青山,晚芝这些年嫁到我们苏家受苦了,往后你把脾气收敛点,好好照顾晚芝和楠儿。娘怕是等不到许大夫,要先走一步了。” 老夫人说完,沉沉闭上了眼睛。 “娘……” “老夫人……” 一时间,屋子里哭声一片,悲泣不已。 “祖母——”这时,门外突然想起叶知秋的声音,所有人都转过身看向她。 叶知秋一进屋,立即冲到病床前,“祖母,祖母你醒醒……” 苏母想拦住她,却被苏青山制止了。 到底相识一场,就当是替苏楠来送祖母最后一程吧。 叶知秋眼眶泛泪,可到底还是没有哭出声,她强忍住心中悲痛伸出手指探了探老夫人的鼻息,喜道,“有气,祖母还活着。” 一语惊起,所有人停止了哭声。 叶知秋扭头看向紧闭的门窗,接着快速转身将屋子里门窗一一打开,一时间屋子里的空气瞬间流动了起来。 新鲜的空气倒灌进屋子,加上她不停地在老夫人头上按摩穴位,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人仿佛得到了召唤般竟奇迹般慢慢醒了过来。 “醒了,老夫人醒了。” 随着翠兰的话,屋里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叶知秋。 见老夫人醒来,叶知秋终于松了一口气,喜极而泣,“祖母,祖母您感觉身体好点了吗?对不起,要不是我您也不会晕倒,病情也不会加重。” “你,你怎么会在这?你给我出去……”见到叶知秋,老夫人情绪有些激动,话刚出口便引来一阵咳嗽。 扭头过去,闭眼不再看她。 见母亲咳嗽,苏青山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来人,还不赶紧将门窗关上。” “不可。”叶知秋阻止道。 “打开窗子有利于空气流通,之前你们怕祖母受风便将门窗紧闭,可你们知道吗?屋子里这么多人又长期空气不流通,这很容易滋生病菌,对祖母的病情也只有害而无一利。” 病菌? 所有人愣住。 就连见多识广的苏青山也是头一次听说。 古代很多人只要一生病就喜欢让病人隔绝风寒,闭门养病。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样的好心反而更不利于病人好转。 在场的人将信将疑,纷纷看向苏青山。 苏青山不懂什么是病菌,只当她如之前在苏楠身上编造的毒素一般,是瞎编糊弄人。而母亲的苏醒不过是巧合罢了。 “放肆,你一个村野丫头三番两次把我苏家庄的人当傻子一样哄骗。来人,给我关回柴房去,谁要再敢给我放出来,我定打断他的腿。” 一瞬间,所有人禁声。 之前守门的小厮发现走水是假,一路追了过来,闻言吓得赶紧上前将叶知秋押在手里。 然而,不等小厮上手,叶知秋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爹,您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大夫马上就要到了,难道你还嫌我的脸丢得不够吗?若不是你擅作主张伤了楠儿,你祖母又何至于此?你到底想害我们苏家到什么地步?” 一想起这些,苏青山滔天愤怒毫不掩饰,全都写在了脸上。 说起祖母这次病倒叶知秋也是愧疚的,可愧疚有什么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她所能去挽救。 叶知秋跪在地上再次求到:“爹,许大夫何时能到还未可知,我们能等可祖母却等不了。少爷的事情我一定会证明给您看,我并非害他,可当务之急是救祖母要紧啊。” 老夫人虽然清醒了过来,可情况并不乐观,若是不及时加以救治,恐怕…… “够了,你这女人比蛇蝎还要毒,想我苏青山英明一世,却错信他人,将你这个祸害招致家中,今日我断不会再让你胡作非为。” 害了他的儿子还想害他的母亲,实在罪不可赦,罪大恶极。 心烦意乱的苏青山,实在不想再听她狡辩。大袖一挥,“给我带下去。” 第10章 寻穴施针 叶知秋见对方意已决,起身迅速拿起桌上水果刀对准自己白净的脖子,威胁道,“爹,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否则……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她是真的急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如若祖母真的就这样走了,她何以心安?又何以在苏家立足,在苏楠面前抬起头?最终怕是也难逃一死。 为了活下去,她只得冒死一试。那些古装剧里,这招可是屡试不爽。 “叶璇……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放下。”苏母吓住,赶紧转身求苏青山,“老爷,事到如今不妨让她一试。” 苏青山知道夫人在顾及什么,可他却出奇的冷静,丝毫未有妥协的意思。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谁也不肯让谁。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苏青山突然仰天长笑,“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随即,大手一挥,迅速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剑来,直逼叶知秋而去。 杀意四起,“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死,老夫成全你。” “青……山,住手。”病榻上,老夫人孱弱的声音响起。 可正在怒头上的苏青山丝毫听不进半点劝,大声道:“娘,您放心,我这就替苏家清理了门户,绝不让这个不孝子伤你分毫。” 话落,锋利的剑峰射出一道逼人的寒气,一抹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叶知秋的眼睛。 一屋子的人全都吓傻了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知秋会躲开时,只见她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手里的匕首悄然落地。 浓郁的睫毛下,是坚定、是不屈、是无可奈何之后的解脱,太多太多的情绪却独独没有害怕。 因为害怕没有用,苏庄主出手,她就是想躲也躲不过。 刺拉—— 剑声过耳,几缕秀发应声而起,剑出血落,霎时,一道鲜血腾空而飞。 与此同时,一道清丽的身影翩然倒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翠兰更是吓得直接蒙上了眼睛。 “少夫人——”春秀第一个扑了上去,哭得歇斯底里。 半晌,一道声音由下而上,“傻丫头,我还没死呢。” 朦朦胧胧的泪眼中,一见是少夫人在说话,春秀立马破涕而笑,“少夫人,那刚才……” “我没事。”刚那一剑并未刺中要害,只是伤到了手臂。 苏青山将剑入了鞘,双手反剪在后,背过身去,“若你能现场包扎好你手臂的伤口,那我今天就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否则……” 其实刚才他不过一试,将母亲生死交在一个宁愿搭上自己性命也不屈的人手上,他才放心。 叶知秋由春秀扶起,捂着伤口深鞠一躬道,“您放心,我定不负所望。” “来人,还不快把药箱拿来。”苏母赶紧道。 叶知秋可是她儿子痊愈的最后希望。她一定不会让手里这颗救命稻草有所损失。 “老爷,还请你在外等候。” 苏青山没说话带着众人离开,苏母赶紧招呼春秀上前帮忙。 春秀慢慢掀开叶知秋左臂上的衣裳,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哭成了泪人,“少夫人,刀剑无眼,您咋就不知道躲呢?” 叶知秋忍着痛,盯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道:“傻丫头,你记住了,遇到事情光躲是没用的。就算躲得了这一劫,也躲不过下一劫。与其如此还不如迎难而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其实就在刚才,叶知秋早就从苏青山的微表情里猜出他不会真杀了自己,更何况还是在老夫人面前。 苏母听了叶知秋刚才一席话,对她改观更甚了。虽出身农户,格局眼界却不输大家闺秀,着实难得。 “春秀不懂这些大道理,春秀只知道你伤成这样,一定很疼,” 说着,她胡乱抹了把眼泪,心急如焚地在药箱里翻找包扎需要的东西。 叶知秋却比她和苏母都淡定。 奶奶曾经告诉过她,一些简单的快速止血方法。 她坐在椅子上按照奶奶的手法,一边用手指压迫伤口阻断动脉血运,一边望着药箱,这才发现里面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灵机一动立马对门外小厮道:“麻烦你们帮我找一些竹膜来,谢谢。” 趁着找竹膜的空隙,她叫春秀取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接着用针在上面扎上许多小孔以备用。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仰头灌下一口白酒,下一秒直接喷在了伤口上。 叶知秋疼得秀眉紧蹙,一旁的春秀更是将漂亮的脸蛋拧成了包子。 消炎后,叶知秋这才将扎了孔的纱布盖在伤口上,然后又从药箱里找来几块布条折成带状缠绕在受伤部位。 她没有立即拉紧、打结。而是等到竹膜到了后将之敷于伤口上,再缠上布条,忍痛将布结处旋转、拧紧、然后固定。 苏母在一旁看呆了,所有流程一气呵成,行之有效。 血真的止住了。 门打开,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叶知秋的手臂,刚才还鲜血汩汩,如今却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被哄得十分温顺乖巧。 比起之前给苏楠包扎的伤口不知好了多少。 其实给苏楠包得难看也不赖她,当时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刺客的眼神,以及那股若有似无又很熟悉的香气,心思根本不在包扎上。 更何况,她心底对这个病秧子“丈夫”到底还是有些怨气的。 苏青山看了看伤口,的确包扎得无可挑剔,又看了看叶知秋和苏母眼神里的急切,默默点了头。 得到应允后叶知秋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立即来到祖母床前。 刚才的事情老夫人都看到了,她能做一家主母,心眼也不是小的。 颤巍着拉住叶知秋手持银针的手,看向她刚才受伤的地方,湿了眼眶,“孩子,你受苦了。” 叶知秋的目光迎上,有些愧疚道:“祖母,您先别动,您现在得保存体力。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说完,转身对春秀道:“快,给我准备一盆热水还有干净的毛巾。翠兰,你将老夫人的外衣脱掉,我现在就得给祖母施针……” 屋子里,针对老夫人的抢救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屋子外,苏家二老则焦急的等待着。 叶知秋努力的忽视掉左臂伤口带来的痛感,冷静下来,集中精力,从药箱里取出针包,拂袖摊开,上面大小不一的银针瞬间呈现在眼前。 她右手拈起一根长针,命翠兰解开老夫人后背衣物,随即左手食中指并拢,待上下探索比划后,寻找到准确穴位便一阵扎下。 虽其左臂受伤,却并不影响她右手寻穴施针。 针法稳健,下针果断坚定,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丝毫瞧不出她竟是来自叶家村一家最普通的村户。 她的技法虽算不上高超,却也曾得到过奶奶真传。 奶奶生前就喜好中医,尤其喜欢钻研古灸疗法,因不舍其失传便于生前教给了叶知秋。 她虽不感兴趣,却奈何天赋异禀。 从小就在奶奶身边耳濡目染,得了真传后,奶奶只要身上一有不舒服,便抓住机会让叶知秋为其针灸。 古灸疗法不仅需要技法高超,更需要针法稳健,一丝一毫的偏差都有可能会要了病人的命。 当时叶知秋年少气盛,没想过行医救人,也没能明白奶奶这是在拿自己给她练手。 如今祖母病危,她不擅他药,唯有银针入体,灸其要穴。 随着治疗的推进,手臂的伤口在长时间的抬动下痛感越来越强烈,额间的冷汗也越来越密。 一旁的春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劝道,“少夫人,歇歇吧。” 翠兰虽不懂针灸,可她见老夫人的情况已经明显有了好转,也十分赞同春秀的提议。 然,叶知秋丝毫不肯松懈,她道:“人命关天,岂能半途而废,更何况这些针各有玄机,缺一不可,否则将前功尽弃。” 说着,她让春秀给自己擦了把汗,继续施针。 老夫人的肩部背部被施了大大小小二十几针,外行人只当那是杂乱无章一堆,内行人却知道这针法大有考究。 眼看还有最后几针,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苏庄主,老夫来迟了。” “许大夫你可算来了。” 不难猜出这位就是大家翘首以盼的许大夫。 叶知秋心下不好,立即给春秀使了个眼色。 第11章 我看今日谁敢造次 春秀明白过来,赶紧来到门前,从里面落了栓。 许大夫着急忙慌赶来,正要进屋一看究竟,却发现门被人从里面锁住。 苏母赶紧上前拍门,喊道:“璇儿,许大夫来了,赶紧开门。” 然,屋里一点动静也无。 苏青山没想到叶知秋竟敢上锁,黑了脸上前怒道。“刚才情况危急,无奈只得让你一试,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你依然没有结果,现在大夫已经到了,还不赶紧开门请许大夫进去。” 生死面前,他哪肯再给她机会。 屋子里,叶知秋正冒着冷汗将手里的银针一点点旋转进老夫人的体内,可外面的响动实在太大,她很难不受其扰,专心施针。 加上左臂的疼痛,她手里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一阵敲门无果后,许大夫开口了,声线惹了怒气,“苏庄主,既然府上已有神医,我等小辈就不打扰了。” 说着作势要走,却被苏青山给留住了。 “许大夫留步。” 话落,转身喝道,“来人,给我砸开。” 屋里,春秀和翠兰面面相觑,可没有叶知秋的发话,谁也不敢贸然开门。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门声,声声像鼓锤般敲在春秀和翠兰的心里,咚咚直响。 叶知秋一个不稳,手里的银针倏的掉在了地上。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捡起,赶紧再次从针包里取出一枚新针。这次,她拿针的力道更紧了些,可身上的伤口却撕扯得更痛了。 疼痛加紧张,她手心的汗越来越多。细如毛发的银针在这样的情况下,更难掌控,稍不留神便有可能行差踏错。 万不可功亏一篑。 外面的撞击声一声高过一声,翠兰在叶知秋的示意下找来两团棉花堵住了老夫人的耳朵。 叶知秋停下手中动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后再次将银针寻迹插入老夫人体内。 银针入体,老夫人眉心紧拧。 刹那间,浑身开始冒冷汗,而好几个穴位开始沁出丝丝血迹,粘稠而乌黑。 一旁的翠兰吓傻了,可反观叶知秋,却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内,泰然处之的从针包里拿出剩下的两针。 这两针是最后两针,却也是最关键最特别的两针。 关键在于,若施针力道或方位有误,前面打开的所有穴位将无法正常运行,而特别则在于,两针需同时入肤定穴。 叶知秋双手持针,眉心紧锁,望了一眼自己左臂…… “少夫人,你的左手有伤,让我来吧。”一旁的春秀急得满头大汗,恳求道。 她从小胆大心细,若少夫人能把穴位指于她,再教她一些施针要领,想必是可以胜任的。 而少夫人已经高强度施针一柱香的时间,若此时还执意坚持用受伤的左手施针,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就算治好了老夫人,她的手也会废掉。 “住手,赶紧住手。”屋外,苏母赶紧上前劝阻。 可小厮们并未停手,大有要将这扇门拆了的架势。 苏母急忙扭头看向苏青山,摇头道:“老爷,娘现在命悬一线,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要了咱娘的命啊!” 苏青山眸色一暗,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气头上,竟冲昏了头脑没有顾忌到母亲的安危。 然而,正当他准备下令住手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随之,一道声音直劈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我看今日谁敢造次?” 霎时,所有人住了手,目瞪口呆的望向门口。 “老……老夫人。”不知是谁唤了声,其他人吓得赶紧撤退。 苏家二老回过神来,随着众人望去。 只见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母亲正容光焕发的由翠兰搀扶着屹立在门口,丝毫瞧不出刚去了趟鬼门关。 好了?这就好了?半只脚都踏进了阎罗殿竟又被拉了回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啊。 许大夫自叹不如,羞愧离开。 而苏青山夫妇疑惑之际,更多的则是感动与愧疚。 两人往老夫人身后瞧了瞧,却不见叶知秋身影。 苏母赶紧上前问道:“翠兰,少夫人呢?” 提到少夫人,翠兰瞬间红了眼眶,“少夫人她……” 就在刚才春秀提出代替其左手施针后,被叶知秋拒绝了。对于一个大夫来说,病人的生死大过一切。 哪怕,她这辈子也无法再抬起左臂。 为防止自己失手,叶知秋捡起地上之前掉落的银针,在火上烤后猛地一下扎进自己左臂的曲池穴。 此穴位虽能快速镇痛,可短暂的镇痛后将带来巨大的副作用。 手臂痉挛,终身废掉。 最后,叶知秋终于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祖母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然而,就在施针完毕的那刻,她整个身子一放松,像一个被耗干最后一丝力气的战士般,轰然倒下。 “你们……你们看看……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站在叶知秋病床前,老夫人忍不住责备道。 —— 第二天上午,何大夫刚踏至镇口,便被请到了苏家庄。 “大夫,情况怎样?我孙媳妇没事吧?” 见何大夫一通望闻问切后,愁眉不展的模样,老夫人忍不住问道。 何大夫摇摇头,没有说话。 伏案写药方,良久才叹息道,“情况有些不乐观,少夫人的伤按道理是不碍事的,可坏就坏在她受伤后,还坚持为老夫人治疗。”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一般男子也很难高强度用手达一炷香的时间,更何况她一介女流……” 说到这,何大夫言语中多了一丝敬佩。 “……好在少夫人巧妙处理过伤口,否则,若换成旁人,这条左臂怕是早已废了。” 老夫人没想到,这孩子为了救她一个快死了的老婆子,竟险些搭上自己一条手臂,既感动又惭愧。 惭愧自己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她要害自己孙儿。 更感动她以德报怨,拼死一救。 一旁的苏氏夫妇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不语,尤其是苏青山。 当初,若他肯信她,就不会伤她。若他不伤她,她也不会昏迷不醒。 说到底,都是他害的。 此时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恳求道:“何大夫,这孩子于我全家有恩,你可一定要治好她。她年纪还小,若落下残疾,叫我们苏家如何心安,又如何面对她?” 不能心安的,又何止苏家人。 那天他从苏家庄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整夜查阅医学典籍。 这一查,幡然顿悟。 在一本失传许久的古书上,还真有放血验毒的事迹,这种毒极阴极寒且极不易察觉,制毒的人为了不让银针验出此毒,可谓费尽心机。 但此毒早已失传多年,又怎会重出江湖? 第12章 异于常人的力量 他本想一探究竟,可医书古老残缺,记载的并不完整。之后镇西出现多人伤亡,他便一大早离开柳县,去了镇西医治。 何大夫手里写着方子,没有抬头,道:“情况并非我们想象的遭,刚才我在给少夫人号脉时,似乎感受到了她体内有一股异于常人的力量,正四处游离。” 何大夫顿笔,望向前方,突然觉得幔子背后的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什么力量?”老夫人急问。 何大夫摆摆手,“老夫治病救人这么多年,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等情况。少夫人脉象强而不弱,持续有力,似体内有星星之火在燎原。可具体是什么却无从考究,真是奇哉怪哉。” 何大夫的语气多了几丝无奈与惊奇,没了之前质疑叶知秋时的狂妄与锐气。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股神秘的力量绝非一个病人所该有的。此乃祥瑞之兆,想必少夫人不日便可醒来。” 说话间何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方,将药方交与苏母,叮嘱道:“按照方子抓药,每天早晚各一帖,按时服用……” 何大夫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苏家庄。 春秀并不知道叶知秋在那天敬茶后,就有将真容公之于众的想法。为了守护好主子的秘密,硬是寸步不离的伺候在身边,生怕别人趁其不备偷看了去。 昏迷的这两天,她每天都按照医嘱叮嘱煎药喂药,可少夫人依然昏睡不醒。 春秀急了,苏家上下更急了。 苏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发现苏青山也没睡,便道:“青山,你说那孩子能挺过这一关吗?” 那孩子是说叶知秋。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是男人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能。” 他相信她。 活一把年纪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相信过一个人。 相信她真的能救他的楠儿。 相信她做出选择那刻,就是自信的、可控的。她的医术也一定可以帮助她预判到自己的风险,不会让自己就这样轻易丢了性命。 对于一个医者来说,只有保护好自己,才可以救更多的人。 更何况,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让苏家上下都活在愧疚里。 自何大夫那翻话后,苏家二老更相信叶知秋就是道士所说的那位具有神力能救苏楠的人了。 可也正是这样,对她的亏欠更多了。 —— 一个刚醒来,一个又倒下,苏家庄里的下人都死气沉沉无精打采的。甚至有人议论说,这是因为这座宅子中了邪受了诅咒。 所以他们的少爷苏楠才会得这种怪病,少奶奶才会刚嫁进苏家就人事不省。 传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 慢慢的,在清河镇成了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天夜里,春秀正守在病床前打盹,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她赶紧起身去关窗户。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窗沿,便只觉头一阵眩晕,整个身子猛地栽倒在地。 若隐若现的光线里,男人迅速收回手掌,转身来到了病榻前。 清瘦的女人安静的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男人白皙的手指拂过女人清冷的面庞,声音低沉有力,“蠢女人,如果当初你愿意跟我走,又何至于此。现在成这样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云想嘴里不断说着埋怨女人的话,可手掌上已然托了一颗药丸大小的东西,往她嘴里送。 “我说过你早晚都是我的,逃不掉,更别想一死了之。这凌霄丸千金难求,姓叶的,你欠我的更多了。” 黑夜里,云想阴鸷的眼神里藏着无法忽视的霸道。 药丸到了女人嘴里,却无法下喉。 真是麻烦。 云想蹙眉,却想也没想,直接仰头将水壶的水倒进了嘴里,接着俯身而下,尽数将水灌进了女人嘴里。 然而,就在男人温润的唇瓣触碰到女人唇角的冰凉时,一股奇特的麻酥酥的感觉像电流般流窜在男人体内,挥之不去。 仿佛打开了一扇神秘惊奇他却从未触及过的大门。 那感觉很是奇妙,让人心旌动摇却又不舍离开。 良久,她终于离开了那香软冰凉的唇瓣,伸出手来,好看的手指落在他那诱人的薄唇上,似在回味。 “姓叶的,吃了我的药就一定要给我好起来,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不喜欢别人欠我的。”他俯在她的耳畔,软声细语,“知道了吗?” —— 叶知秋的针灸很有效,老夫人病好了身体也比从前硬朗了许多。 这日清晨,空清景秀,朝辉洒院。 老夫人踏着青石板路,去梧桐苑看望叶知秋,恰巧路遇两个打扫的妇人正嚼舌根,议论着庄里受到的诅咒。 “翠兰。”老夫人双手交叠立在前面。 “欸。”翠兰应声,稍向前快了两步,循着老夫人的眼神望了眼刚离去的两位妇人。 没好气道,“老夫人勿要听这些闲言碎语,污了耳朵。我这就叫人打发了他们出去。” 老夫人继续前行,虽神色无异,然声音却带了几分寒气,只听她道,“这苏家庄,是该立立规矩了。” 春秀正守在床前打盹,忽闻脚步声,骤醒。 见老夫人前来赶紧站得笔直,“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病床前,细细的将叶知秋散落在脸边的发丝理顺,见她仍昏迷不醒,眼里惹了怜惜。 问,“少夫人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春秀秀眉紧蹙,一脸担心道,“回老夫人,少夫人的身体并未见好转,昨夜甚至还……” “还什么?”老夫人斜眸。 一想到半夜少夫人咯血的场景,春秀很是后怕,“还……咯血了……” 昨天半夜,叶知秋突然咯血,之后迷迷糊糊中说了许多她听不懂的话。 “在梦里少夫人一直叫着爸爸妈妈,还说什么很爱他们,她一定会离开这里回去,让他们等她。” 春秀将自己听到的如实告诉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闻言,眉头深锁,脸上顿时黑了几度。 “……哦对了,少夫人还……还说她很想离开这个世界。”春秀不敢隐瞒,继续道。 离开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老夫人心里猛地落下一口巨石,十分不安。 从梧桐苑出来后,老夫人一直反复思索着、念叨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呓语。 爸爸是谁?妈妈又是谁?难道她嫁进苏家以前就已经有了心上人?还是……俩? 所以她才会想要轻生,离开这个世界? 老夫人走着走着,越想越不对劲,突然瞳孔骤缩停下了脚步。 “老夫人,怎么了?”翠兰赶紧道。 “去前厅。” 不是回东苑吗?怎么又改去前厅了? 翠兰正一头雾水,老夫人已经拄着拐杖往前厅方向去了,只得赶紧追上去,“老夫人您慢点!” 第13章 卖女儿 前厅,苏青山正会客,见母亲前来赶紧起身相扶,“娘,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没有立即回答,烁亮的眸光落在了苏青山身边的客人身上。 他皮肤黝黑骨瘦如柴,看上去老实本分,却难掩两眼狡黠的光芒。 老夫人慧眼如炬,一向看人很准。青山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结交?正纳闷,那人便已起身行礼,“见过老夫人。” 苏青山连忙介绍:“娘,这位就是亲家,璇儿的父亲铁军。” 叶铁军,那个嗜赌如命,卖女求荣的宵小之辈? 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人苏家断是不会来往的,可如今…… 老夫人含笑点头,“原来这位就是亲家,快请坐。” 叶铁军连连摆手,“什么亲家不亲家的,像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小的可高攀不起。既然我已经将女儿卖给苏家了,她便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 “今日我拿了尾银,便银货两讫,从此她就再与我叶家没关系了。” 说着叶铁军用一种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道,“你们想怎样就怎样,要生要死还不是你们一句话。” 银货两讫,苏青山和母亲明显一怔。听到后面,更是荒唐至极。 这是在暗示他们,可以像外人传的那样,待苏楠一走就将她一同下了陪葬? 叶铁军双眼散发着精明的光,心里早盘算开了。 刚才他在路过清河镇时就听说了叶知秋病倒的事情,此时若那个死丫头命不好死了,岂不是给苏家惹了晦气,到时候别说拿钱了,怕是之前的赌债也要一并找他算的。 而且,就算苏楠和叶知秋能撑过这段时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为避免日后东窗事发吃官司,还是撇清得好。 老夫人闻言,面不改色,可眸光却深了好几分, 她一直在想,到底是怎样的农户人家能教出这么体态优雅、心眼好医术又高超的好闺女? 今日一见,委实失望。 “叶兄请放心,我这就叫人取了银子来。来人。”苏青山说着,叫来了管家。 管家将早准备好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叶兄,你点点。” 叶铁军望了眼桌上满满一大袋银子,仿如见到猎物的猛兽般,两眼放出贪婪的绿光来。 他将银子在手里颠了颠,裂嘴笑道,“不用点,不用点。” 这银子只多不少,傻子才点呢。 叶铁军生怕苏家发现叶知秋是假冒的,拿了银子就想走,可刚离开椅子便两眼一动,道:“苏兄,我叶铁军可不欺人,今日我拿了你的钱就该给你立下字据。” 苏青山连连道不用,可叶铁军执意如此,于是管家只好拿来了纸墨。 叶铁军年轻时在私塾打过几年杂工,写得几个字,从管家手里夺了纸墨就着桌子便写开了。 不一会,他直起腰来,笑道,“来苏庄主,一式两份,你画个押我们才算真的银货两讫。” 苏青山愣住,暗地里瞧了瞧母亲,只见母亲眼观鼻、鼻观心正悠然品茶,可若细细一看,便不难看出母亲此时的脸早已黑成一团。 待互按了手印,叶铁军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正筹谋着要拿这袋银子去哪翻本时,只听老夫人淡声道,“来都来了,就留下吃顿便饭吧。” 虽然老夫人很不喜他,可他毕竟是救命恩人的父亲,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如今叶知秋生死未卜,吃饭是假,想让他们父女再见上一面才是真。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可叶铁军丝毫没往那方面想,连连点头,“好,好好好。” 反正银子已经到了手,他也不再假客气。他活这么大还从未在像苏府这么大的地方吃过饭,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如今肚子早就咕咕作响。 老夫人赶紧吩咐身边丫环,“翠兰,你去跟厨房交代一下,今天府上有贵客,饭菜做得丰盛些。” 翠兰领了令,离开了。 饭桌上,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叶铁军犹如饿狼见到猎物,眼睛都直了。 提了筷子就一顿狼吞虎咽,丝毫不顾及形象,嘴上筷子上残渣剩菜搞得到处都是。 苏青山与母亲面面相觑,暗暗放下了筷子。 叶铁军迅猛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狼吞虎咽道,“吃啊,这么好吃的饭菜你们咋不吃?还有这酒,呜真香。” 看着他嘴角胡子上沾着的油渍与饭粒,苏青山忍住心中不快,笑道,“叶兄喜欢就多吃点。” 叶铁军吃到肚子再也装不下任何一粒东西才终于肯放下碗筷,接连打了好几个饱嗝,“我……嗝……我吃饱了。” 见他吃饱喝足,老夫人开口了,“如今璇儿病重,亲家难道就不想见见?” “什么璇儿?”叶铁军满身酒气,脱口而出。 两人愣住,苏青山提醒道,“亲家说笑了,璇儿就算做了我苏家媳妇可终究还是铁军兄的女儿啊。” 被这一提醒,叶铁军才意识到原来他说的是叶知秋那死丫头。 粗鲁的打着饱嗝不以为意道,“嗨,一个死女娃有什么好见的,吃我十几年粮食,这次终于给卖了个好价钱,我躲还来不及呢,见什么见……” 老夫人沉了脸,苏青山也被对方的话给激怒,拂袖厉声道:“铁军兄,我看你是喝醉了。” 见苏青山母子神情不对,叶铁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住了嘴。 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个人有个人的命,她命中就该享福,我们做爹妈的还是别拖累,不见的好。” “欸,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叶铁军觉察到不对,赶紧抱着钱袋子一溜烟跑了。 屋子里,苏青山望着一桌残羹冷炙对母亲道。 “娘,您说这叶铁军是不是有问题?之前听赌坊的人说他答应卖女儿时还愁眉哭脸,十分不舍,可今天却不闻不问,甚至连见一面也不愿意。” 苏青山说出了心中疑惑。 他本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叶铁军说起她女儿病重一事,却不想他压根一点也不关心,好似一个牲口被随便买卖了般,是生是死再也不管了。 老夫人起身离开,勾唇一笑,好似一切了明于心,不急不缓道:“罢了罢了。” “哦对了,娘,您刚才找我什么事?” 母亲年事已高不过问外事,平日也总待在后院吃斋念佛,今日来前厅找他定有要事。 老夫人拄着拐杖,回首停下,言辞间添了几丝忧虑,“是璇儿。” 苏母刚在偏厅用完膳,正巧路过,一听叶知秋有事,慌忙询问,“璇儿怎么了?” 第14章 救救那孩子 老夫人将早上春秀的话转述给了二人,二人神情立即紧张了起来,尤其是苏母脸色吓得惨白。 “那璇儿现在情况怎样?” 翠兰赶紧道:“少夫人咯血,已经派人去请何大夫了,想必就该到了。” 梧桐苑。 隔着幔子,何大夫正闭眼把脉,神情不置可否,急坏了一旁的苏母。 “何大夫,怎么样了?”见何大夫起身,苏母赶紧上前询问。 何大夫摇摇头,无奈叹息道,“老夫技不如人,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提了药箱就要离开。 “请留步。”苏青山追了出去,“何大夫这是何意?” 何大夫垂首,摆摆手道,“哎,苏庄主不瞒您说,少夫人这病并非刀伤这么简单,恕老夫无能,一直未找到病灶,还是早做打算另请高明吧。否则再过12个时辰,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了。” 何大夫说完,叹息着离开了。 一直守在病床边的春秀,小声啜泣起来,“少夫人,你醒醒,你别睡了你醒醒。” 苏青山看向老夫人,问道:“娘,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要不是你这个不孝子,我好好的孙媳妇儿会这样吗”老夫人一跺拐杖,春秀吓得赶紧止住了哭声。 屋里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禁了声。 半晌,老夫人再次开了口,“璇儿救了我的命。如今,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断不会见死不救。” “娘,难道你要……” 苏青山想起多年前那位神秘医者来。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老夫人身上。 只见她挺直了身板,骄傲的抬起头,可眸光却隐隐有些晦暗,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看样子是时候会会老朋友了。” 那天下午,鲜少出门的老夫人一番乔装后,悄然从后门乘着马车直奔西山而去,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古庙。 老夫人的老朋友并不老,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加上长期隐居在寺庙里,脸上看上去更没了岁月的痕迹。 老夫人进来时,言辞师太正手持医书,静坐于案前看得入神。 感知到有人,这才漫不经心合书起身。见是薛氏,眉色骤喜,“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与苏老夫人结缘,是在十七年前的一个艳阳午后。 那天,言辞师太满身是血带着一个婴儿被人一路追杀,被偶遇的苏老夫人相救藏于轿中暗格。 彼时,正缝老夫人为救命悬一线的孙子四处寻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时善心救下的正是医术高超声名远播的神医东篱,言辞师太。 苏楠的病很奇怪,言辞师太虽保住了他的命,却始终无法找到病灶完全根治。 为争取更多的时间寻找病因,自此,她便隐姓埋名生活在了清河镇。 直到五年前,她遭遇背叛再次被追杀…… 老夫人面色紧绷,言辞师太觉察有恙,关切道,“是楠儿出什么事了吗?” 除了苏楠,她再想不出老夫人会为何事何人再上山。 可这次,她猜错了。 “不是。”老夫人摇头,拉着对方的手欲语凝噎道,“这次不是楠儿,而是……” 老夫人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言辞,求你再帮老身一次,下山救救那孩子吧。” 面对老夫人的请求,言辞师太的眉头一寸寸锁得很深。 她身怀医术,本不应推辞,可她早已自五年前那件事后,便痛下决心不再行医问世。 外人也都道神医东篱在五年前被人追杀,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老夫人,我……”言辞师太内心十分挣扎。 时间紧迫,老夫人急了。 直言道,“言辞,我知道你为难,可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一把老骨头也断不会上山来求你。大夫说了,今日子时那孩子还醒不来的话,怕是就再也醒不来了。现在还剩不到6个时辰,放眼整个柳县除了你再无人能救……” 言辞师太有些动摇。 这时,一旁的翠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师太下山救救我们家少奶奶吧,老夫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若少奶奶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人恐怕……” 后面的话翠兰没说,可她明白。 老夫人能亲自为那丫头走这一趟,足以说明那丫头在她心中的分量。老夫人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又怎能忍心老夫人再经此一难。 “好,我同你们下山。” —— 苏家庄,老爷夫人守在叶知秋门口寸步不离,苏母眼眶红红的一看就刚哭过。 这时,突然一个小厮快步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老爷……老爷,少爷他……” “少爷怎么了?”苏青山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一听到苏楠,苏母心头突然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眼泪像缺阀的洪水说来就来,“我的楠儿,你这是想要了娘的命啊。” 小厮因刚跑得太快,此刻正汗流浃背,上气不接下气道,“少……少爷他……他醒了。” 醒了?!!! 哭声骤停,所有人瞪大双眼,脑海里不断确认着这个喜悦。 苏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朝苏楠的住处奔去,其他人也立马回过神,紧跟了上来。 屋子里,丫环莺儿正给苏楠喂汤药,见老爷夫人进来,赶紧起身,迎着苏母关切的眼神将汤药递了过去。 “爹,娘……”见父母赶来,苏楠苍白的神色多了丝愧疚。 苏青山见儿子醒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楠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前段时间,苏楠再次犯病,一直昏睡不醒,就连神医东篱留下的药方也无力回天。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难逃一死,却没想到竟又奇迹般活了过来。 “孩子,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苏母喜极而泣,别提多高兴了,“看来道士说得没错,冲喜有用,果真有用。” “什么冲喜?”听闻冲喜二字,苏楠的神色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坐直身子往人群看去,虚弱问道:“爹,祖母呢?怎么不见祖母?” 第15章 神医东篱 “你祖母她……” 见苏青山为难,苏母赶紧道,“楠儿你刚醒来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家里的事情有爹娘,你就安心养病,其他的就别过问了。” 苏楠的醒,仿佛一缕阳光照射进大家的心里,尤其是苏母,自苏楠生病以来,难得的见了笑。 “楠儿,你想吃什么?娘马上给你做。” 苏楠摇头,“娘,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不吃可不成,你身体弱,大夫说了你就得多吃,你等着啊,娘这就去给你做。”苏母满脸堆笑,顾不得他拒绝,赶紧领了丫环去厨房。 此时屋子只剩苏青山与苏楠父子。 苏楠再次开口,“爹,你老实告诉我,祖母到底去哪儿了?” 苏青山再三犹豫,终究还是全盘托出,将他昏迷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你昏迷的这段日子,爹娘擅自做主给你娶了亲,可是……” 听到后面,苏楠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所以,您就让祖母独自去西山求医?爹您糊涂啊,那条路坎坷崎岖,常闹山匪。若祖母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楠儿,你去哪?”见苏楠掀开被子下床,苏青山赶紧制止,“你现在重伤未愈,可不能随意走动。” “爹,我想出去透透气。”见父亲一脸担忧,他赶紧补充道,“您放心,我就在院子里转转,绝不走远。” 苏楠前脚刚走,苏青山赶紧对莺儿使了个眼色跟上。 院子里,苏楠一瘸一拐的走着,莺儿正想上前搀扶,突然苏楠晕倒了,“少爷,少爷……来人,快来人啊。” 情况危急,莺儿顾不了许多,赶紧跑到前院去喊人。 叶知秋病倒后,便被苏母安排住在了梧桐苑耳房静养。 春秀守在病榻前焦心如焚,“求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少夫人赶紧醒来。春秀愿终身不嫁,一辈子吃斋念佛报答您。” 门口,一道人影逆光而站,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地上的影子却折射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春秀斜眸,望着左后方的影子,悄悄露出袖子里的匕首,十分警惕。 上次夜里她被打晕,自此便落下习惯,随身藏刀。 数秒后,影子慢慢靠近,春秀立刻举刀转身刺去。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傻眼了,“少……少爷。” 苏楠的目光停在匕首上,阴鸷而冷冽:“这么警惕,莫不是有人曾潜入过少夫人房间?” “没……没有。”春秀慌忙将匕首藏起来,退在一旁。 苏楠不急不缓来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 一切表现都那么漫不经心甚至眼神带有狠厉。然,在听到叶知秋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时,心还是忍不住莫名一痛。 病榻上,昏迷的女人轻纱遮面,只露出鼻眼以上部位。两条烟眉似蹙非蹙,两道剪影浓密而纤长,恰如其分的在这份清冷中透着一丝高贵与神秘。 真真是病如西子胜三分,让人只瞧上一看便心生怜惜,心驰神往。 让人忍不住想要将这张绝世美颜一探究竟。 苏楠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然而当他伸手刚要碰上面纱时,春秀突然叫住了他,“少爷。” 苏楠顿住,“何事?” “我……”春秀低头,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奴婢是想说……少爷你……你刚醒来,身体还未完全康复,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放心这里有奴婢守着,少夫人是不会有事的。” 男人不怒自威,“怎么?本少爷连自己刚过门的娘子,瞧一眼都不行了吗?” 春秀吓得连忙解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想,少爷大病初愈,再给沾染了晦气就不好了。” 苏楠勾唇浅笑,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收回手,负手而立。 罢了,谁都有秘密。如今趁她昏迷揭其面纱也实非君子所为,他一定会等到她心甘情愿摘下面纱的。 “姓叶的,你还要昏迷多久才肯醒来?要是祖母因你出事,我苏楠这辈子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看着病床上的女人,他腹诽道。 “少爷,少爷你在哪……”这时,院子里传来莺儿的呼喊声。 苏楠起身离开,却在经过春秀时,顿足斜睨了几眼。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却隐隐让春秀觉得有些可怕。 好险。春秀轻轻拍着胸脯,总算松了一口气。 —— 桌上,苏母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全是苏楠爱吃的。 “来楠儿,你尝尝这个,你最喜欢吃的西湖醋鱼。”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的苏母别提多高兴,不一会儿工夫就把苏楠面前的碗堆成了山。 然而,父子俩一口没动。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吃啊?” 苏楠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丝毫提不起食欲,“娘,我没胃口,吃不下。” 苏青山抬头看了眼梧桐苑的方向,叹息着摇了摇头。 苏母随着方向看去,默默放下了筷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沉浸在儿子苏醒的喜悦中,竟忘了叶知秋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现在距离何大夫说的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可老夫人那边却一点消息也无。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围着一桌子饭菜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动筷子。 “不好了,不好了……” 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老爷夫人,少夫人吐血了,看样子快撑不住了。” 苏楠闻言,顿时起身,胸口猛地一缩,“什么?你再说一遍?” 来人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少……少夫人快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父母擅作主张娶回来冲喜的人,明明无关紧要,可他为什么会如此紧张那个女人的生死? 只要一想到她立马就会死去,心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般,闷得透不过气来。 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 见他脸色不好,苏青山赶紧吩咐莺儿将他送去了主屋,自己和苏母则马不停蹄去了叶知秋的房间。 春秀守在病床前,急得焦头烂额,看到二老进来就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来,噗通一声跪下,“老爷夫人,求求您们救救少夫人,少夫人快不行了。” 说着,她打开手里的绢布,上面殷红一片。 “春秀,你快起来。”苏母赶紧上前将春秀扶起,又随着苏青山上前探视情况,“璇儿,璇儿你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只有剧烈的咳嗽声。 看着那张本就营养不良的脸,如今因病更加的惨白无血色,只得叹息。他们也想救,却有心也无力啊。 如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老夫人身上。 若她能成功带回神医东篱,兴许还有救,否则…… 后果他们不敢想,也不愿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老夫人依然没有回来。 屋中,苏父坐立难安,苏母来回踱步,所有人的脸上都度上了一层阴霾。 “怎么还没回来,老爷,你说娘该不会……” “住口。” 苏母话刚说一半,便被苏青山给喝止住了。 屋里再次鸦雀无声,谁也没再说话,好似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希望一点点的变渺茫…… 第16章 噩梦连连 春秀守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一地,硬是一声也不敢哭出来。 不会的,少夫人不会有事的,少夫人一定会醒来的,她不能哭,哭是不吉利的。 可她越是这样想,眼泪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掉。 苏楠回了屋,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全是叶知秋的影子。 最后实在睡不着,索性拿了本书到窗口坐下。 这里,可以看清院子里的所有动向。 “快,快……老夫人回来了。”这时突然一个老妈子从前院冲了进来,满脸喜道。 苏青山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由苏母扶着赶紧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王良带着一众下人匆匆避开后,一位青丝白衣女子方才拧着药箱走了进来。 她脚步很急却走得很轻。虽蒙着面,看不清容颜,可她身上优雅避俗的气质却让苏楠觉得很是熟悉。 言辞师太由老夫人领着快步进了屋,第一时间给叶知秋把了脉,然后迅速扫视一圈后,指了指春秀道:“你留下,其他人先在外面等候。” 苏母不放心,还想说些什么,被老夫人赶紧用眼神制止了。 老夫人带着众人离开后,言辞师太一边查探伤情一边道:“你家少夫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春秀摇摇头,“没有。少夫人晕倒前一直被关在柴房里,哪也没去过。” “再想想。”言辞师太追问。 这个病生得奇怪,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之前忽略了的。 突然,春秀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对了,脸,少夫人的脸。” 闻言,言辞师太目光如炬,全部锁定在那张面纱下。 刚才一进屋她就注意到了这张面纱,但以为是新娘子不想在新郎未见前以面示人,故意为之便没多想。 听春秀这样一说,言辞师太缓缓伸出手去,想要将这面纱背后的真容一探究竟。 “呃,师太……” 春秀叫住了她,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住了嘴,让言辞师太揭开了面纱。 刹那间,一条活灵活现的蜈蚣骤现眼前。 纵是见惯了世间各种疑难杂症的言辞师太,此时也瞪大了眼睛。这道疤并非人为刺刻,而是种了一种剧毒。 春秀以为她是吓住,赶紧将面纱遮了起来,“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吧?” 她摆手。 春秀言语急切道:“师太,我们时间不多了,赶紧救人吧。” 然而,言辞师太并没有立即拿出药箱救人,而是再次揭开了面纱,这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与惊疑,而是多了别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瞧了一眼,她便打开药箱最里面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精美绝伦造型独特的药瓶子来。 盯着叶知秋的目光添了丝怜惜与柔情,确认道:“你们少夫人姓叶?” 春秀一脸迷惑的点头,“嗯。” “叫什么名字?” “少夫人单名一个璇字,就住隔壁清河镇叶家村。” 清河镇,叶家村。 短短几个字,却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那是她这辈子最惦挂却也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叶璇。”她喃喃道,仿佛正品着一道神秘的菜肴。 沉默须臾,她终于打开了手中药瓶,而这一打开差点没把春秀直接吓晕过去。 只见从瓶口处爬出一只千年蜈蚣,慢慢朝叶知秋脸上去爬去…… 春秀的尖叫声,惊动了外面。 “怎么了?春秀出什么事了?”屋外,老夫人焦急难耐忧心忡忡问。 见屋里没人回话,苏母也急了,“到底怎么了?”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可里面一点声音也无。 对面主屋的男子,也听见了叫声,一双好看的剑眉瞬间拧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 良久,春秀才出声回答,而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惧,带着几分惊奇:“没……没事。” 经此一闹,大家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老夫人奔波一天却坚持在屋外等候,不肯回房。 苏青山不忍,命苏母找人搬来凳子,可老夫人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苏青山只好搬出苏楠,“娘,楠儿醒了,就在主屋,你放心这边由我和晚芝守着,准出不了错。” “楠……楠儿醒了?真的醒了?”果然,老夫人一听说苏楠醒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犹豫再三,交代几句转身去了苏楠的房间。 苏楠坐在窗前,见祖母过来,赶紧放下书躺回床上。 老夫人一进屋,立即朝床上奔去,热泪盈眶道:“楠儿,好孩子你可算醒了。” 苏楠见到祖母,冰冷的神情立即柔和下来,“祖母,孙儿不肖,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祖母年龄大了,不经吓,你要再这样吓祖母,祖母可不饶你。” 死而后生,再相见百感交集。老夫人忍不住抱着苏楠痛哭起来,一旁的翠兰也浑然湿了眼眶。 苏楠抱着祖母,眼神望向窗外,神情严肃而凝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耳房,言辞师太还在紧锣密鼓的为叶知秋医治。 突然,一根银针下去,叶知秋大吐一口血后,再次昏厥了过去。 而这次,不似昏迷,更像是做噩梦。 她嘴里不断说着神志不清的言语。 “不要……不要伤害我娘亲……” “系统?什么系统?……” “不要杀我,你们这对奸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爸,妈,女儿还活着。是女儿不好,你们一定要等着女儿回来和你们团聚。” …… 床边,师太秀眉紧蹙。 而春秀大概是听惯了这些梦魇之语,倒没了之前的慌张,不疾不徐道:“您不用在意,少夫人昏迷后,就一直爱说梦话,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师太正把药物放进箱子,闻言顿住,“你是说你家少夫人一直说这样的梦话?” “嗯,昏迷后就这样。” 屋外,苏家二老盯着房门,心急如焚。 就在第二炷香烧到一半时,房门终于打开,言辞师太提着药箱走了出来。 苏母大喜,“出来了,师太出来了。” 此时老夫人也从主屋赶了过来,见到言辞师太,立即快步上前询问,“如何?” “老夫人别担心,少夫人暂时已脱离了危险。” “大恩不言谢,老身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虽然老夫人曾救过师太的命,可师太这么多年一直殚精竭虑为苏楠治病,早就抵消了。 说着老夫人就要跪下,师太赶紧制止,“老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少夫人之所以能醒来,最重要的是病发后及时服用凌霄丸的功劳。否则,仅凭我一人之力怕是也很难脱险。” 凌霄丸?三人面面相觑。 凌霄丸贵重无比,别说见了就是听也很少听过。 相传这药是用一种叫天星子的植物淬炼而得,可天星子世间罕至,唯有禁地蛇山最中心的蛇洞里有此药草。 如此药丸又怎会出现在苏府,还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叶知秋的身体里? 大伙正疑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 形如奔狼影如鬼魅的男人避与假山之后,听闻此言,唇角勾起一抹神秘且邪魅的笑来。 “那璇儿现在怎样了?” 苏母说着就要进屋去看,下一秒却被言辞师太给拦住了,“苏夫人不用着急。少夫人刚用了药,虽已无大碍,但现在还未清醒需要静养。” 说着她递给苏母一张药方,“这是药方,按照方子抓药,早晚各服一次,相信明天早上就会醒来。” “谢谢师太。”苏母接过药方,连忙道谢。 叶知秋已无大碍,言辞师太交代两句后便要离开。 现在夜已深,老夫人想留她一宿,可她执意离开。老夫人明白她这是安全起见,只好随了她的意。 走之前,又再次连连道谢。 第17章 闯入梦境的系统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春秀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醒了,少夫人醒了。” 苏母赶到病床前时,叶知秋正揉了揉脑袋,“娘,我这是怎么了?” 苏母赶紧道:“傻孩子,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可急死娘了。” “昏迷?三天三夜?”可她怎么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好半晌,叶知秋才回想起晕倒前的事情,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忙问:“娘,祖母现在怎样了?她好了吗?” “好了,好了,托你福我这把老骨头好得很。”门口一道慈祥的声音响起。 叶知秋望去,老夫人正由苏青山搀扶着,疾步向自己走来。 苏母赶紧起身,扶老夫人在床头坐下。 老夫人眼眶含泪嘴角含笑,颤巍着将对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好似一松开就会跑了般。 略显粗糙的掌心不断摩挲着叶知秋的手背,哽咽道:“傻孩子,祖母一把老骨头了没了就没了。可你……你年纪轻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祖母如何安心啊……” 望着祖母的眼泪,叶知秋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思念。她想起了奶奶。 前世,奶奶也是这般,宁可自己受尽千辛万苦亦舍不得她受半点折磨。每次生病都照顾她守着她。 可奶奶已经不再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伸出手来,一把将祖母抱住,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成了孩子,“奶奶,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叶知秋哭得悲恸,感染着屋子里每一个人,更是深深感动着老夫人。 —— 时至晌午。 叶知秋胃口不佳,喝了一点清粥后便躺在床上小憩。 梦里,仿佛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叫她,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叶知秋,叶知秋……” “你是谁?”她猛地惊醒,问。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就是你前世投资研发的系统,昨天在你梦里我们刚见过。” 叶知秋这才想起,昨天她昏迷中,确实在梦里见过它。她以为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梦,却不料一切都是真的。 它,一个超现代系统,竟真的跟着她一起穿越到了古代,住进了她的梦里。 昨夜,系统找到她,可恰巧她那时正被治疗,有了外界的干扰,系统只好作罢。 该系统是她前世投资研发而成,与她生死绑定。 所以,系统跟着她一起穿越到了古代??? 实在太匪夷所思。 系统好似能读懂她心中所想,道:“没错,我和你一样,都是从新代穿越而来。我们本是一体,可却在时光隧道里被冲散,好在这次你受伤,激发了你我感应。” 所以这次生死之际,她体内所爆发的能量,便是牵引系统找到宿主的电波。 叶知秋一脸防备道:“你想要怎样?” “宿主请放心,你我生死与共,我不会害你,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叶知秋不解。 这时,突然一道屏幕显现在眼前,上面赫然回放着叶知秋进入古墓后的一举一动。 “宿主有所不知,你掉进古棺,触动时光轴,所以才来到了这里,而我们想要回去,必须等到66年后时光轴再次打开。” “66年?”叶知秋嘴里重复着系统的话,脑袋飞速转动着。 她现在芳龄17,66年后也就是83岁。在古代人们的寿命都很短,加上灾荒年间又时常战乱,想要活到83岁谈何容易。 “我知道很难,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怎么合作?”叶知秋警惕道。 “你需要按照提示完成任务,从而得到奖励金币,奖励金币可以在系统里购买你所需要的东西,有了这些东西你的人生犹如开挂,将能避灾避难顺利活到83岁。” 叶知秋想到什么,猛地打断道,“可你身上的bug……?” 当初她投资建造这个系统时,听程序团队曾说过,这个系统强大非凡,却有一个致命bug。 该bug一直未被侦破,更无从修复。最终,叶知秋只得选择放弃投入市场,这个系统也是她亲眼看着被摧毁的。 系统道:“宿主放心,我的bug就是——只要宿主还在,我就不会被销毁。而我此次的任务就是将你安全带回新代。” 叶知秋好似嗅到什么,追问,“谁给你下发的任务?” “你父母。” 原来,叶知秋掉进古棺后,父母重新找到当初研发的团队,又花重金启动了系统。 “爸?妈?”提到父母,叶知秋心口瞬间五味杂陈起来,“他们还好吗?”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而是发出叮叮叮刺耳的警示音。 叶知秋明白,这是触到了系统里的警戒线。 “如果我没有活到83岁会怎样?”这次她换了个话题继续追问。 “错过这次时光轴,宿主将再也回不去,生生世世都将在新代以外的时代受轮回之苦。” 叶知秋敛眉深思,良久开口道,“既然你说这是一场交易,那我总得拿什么东西来换吧?” 她很聪明,而系统却也压根没打算瞒她。 “系统一旦启动,宿主这辈子将永远不能得到爱情,否则相爱之人必定受到反噬之苦,且将在极寒之地冰封千年。” 爱情? 叶知秋沉默了。 前世,她曾掏心掏肺喜欢过一个男人,深入骨髓。可后来,他死了。 一场意外,天人永隔。 回忆像一把刀子,将她的心隔得四分五裂,鲜血直流。 她清冷一笑,声线里裹着痛楚,“你放弃吧,我不会同意这场交易的。” 作为人类,她只会让机器为她提供选项,从不会被机器操控选择。 虽然她的心里再也住不下任何人,再也无法滋生爱情,可她并不想成为一个傀儡,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被剥夺。 那活着将是何其可悲。 系统没有放弃,声音坚定,“你会同意的。” “如若我不同意呢?” “不管你同意与否,你都是我的主人。只要主人需要,我随时都会出现在你的梦里。”系统丢下这句话,叮地一声下线了。 —— “少夫人你终于醒了。” 叶知秋醒来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竟还在梦里。而这个梦则是连通她和系统。 见春秀正一脸担心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不过是睡了会午觉,怎会如此紧张。 春秀小心翼翼,细若蚊呐道,“少夫人,现在……现在已经是申时。” 申时? “你咋不叫我?”叶知秋赶紧起身。 早上她醒来时,听王姨说苏楠也醒了,她恨不得立刻前往,不为别的,只为验证其身上确有毒素。 可祖母担心她伤势,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前去, 好说歹说,最终才同意她午觉后前去探望,可竟睡过了时辰。 春秀以为叶知秋这是担心少爷的病,一边给她整理衣裳一边打趣道:“少夫人你慢点,看你急的,你们这都成亲了,还怕少爷跑了不成?” 镜中女人一副实在不想打击他的样子,“就他这个身子骨?要是能跑还好了。” “那你紧张什么?”春秀不解。 梳妆台前,女人拈起眉笔,“我这是怕他两腿一蹬,到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她用命救下老夫人,已经取得了苏庄主的信任。可她心里还是迷惑重重,明明验出他体内毒素,怎么银针上一点显示也无。 既然这浑水她趟了,她就一定要查清楚。 这时,苏楠不知何时来到了屋里, “少……”爷。春秀嘴型刚动就被对方给制止了。 只见叶知秋手腕一转,不多几下便眉山如黛,苍白的脸上瞬间生动了许多,“好了,春秀我们走吧。” 见对方没回应,叶知秋疑惑的看向镜子。 然而,这一看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镜子里的男人负手而立,一袭白衣风度翩翩,却不似体魄虚弱。 精雕细琢的脸上因生病显得有些白,可也正是这份白让他的五官显得分外鲜明,他的相貌虽极美,却并不显女气,一双鹰眸光射寒星,两弯剑眉浑如刷漆。 叶知秋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18章 和离 之前男人躺在床上,加上灯光昏暗,她看得并不真切。今日一见,虽不及云想那样帅得人神共愤,却也是人间极品。 不过她可不是看皮相那么肤浅的女人。这个男人要是让她活不了命,就是帅到天上去,她也不多看一眼。 男人浑身散发着逼人的气势,一点点朝她靠近,脸冷得都快结了冰,“我这不是赶在两腿一蹬前,来见见我的新婚夫人,是有多急不可耐的想要……守寡。” 守寡两字被咬得很重,似有滔天怒火被压制囚禁了起来。 “我……”叶知秋一时语塞,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空气都结了冰。 良久,苏楠直起身子,将手里的钱袋子扔给春秀后,大步离开。 叶知秋望着钱袋子不解,“这是什么?” 只听苏楠边走边道:“看来你是死不了了,也好,我们苏家人最不喜欢欠别人的。这是你救我祖母的报酬,够你挥霍一阵子了。” 出手倒是大方。 “站住。”叶知秋叫住他,没好气道,“敢情在你心里,我对祖母拼死相救为的就是钱?” 不对,应该叫银子。 苏楠驻足,转身嘲讽道:“难道不是吗?” 是你个大头鬼,在前世本小姐可比你有钱多了,也没见拿钱侮辱过谁。 刚才的不好意思,被这一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怒气填胸。叶知秋上前,拿着钱袋子就要还他。 看着她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男人嘴角有了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一副看她演戏的神情,“你不要?欲擒故纵在本少爷跟前可不好使。” “不要。”她语气坚决,可眼神却忍不住瞥了眼钱袋子。 “真不要?” “……” 女人说到做到,不管她怎么说就是无动于衷。 苏楠脸上收了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道,“我倒是小看你了,这可是五十两,就算你整个叶家不吃不喝一辈子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你可想清楚了。” 钱没有了可以再挣,这头要是低下了以后可就抬不起来了。 面对男人的挑衅,叶知秋没有理会,径直离开了屋子。 春秀赶紧追上,附在她耳边一脸不舍小声道,“少夫人,那可是五十两,你就算再置气也不要跟银子过不去啊。” 院子里,气消了大半的叶知秋放慢了脚步。 他说得没错,这钱他们叶家就是辛苦一辈子也挣不来。贫富差距在他们这个时代,可是肉眼可见的悬殊。 既然那浑小子不缺钱,那还不如要了过来接济一下贫苦百姓。 叶知秋正想着该怎样去夺回来,突然见翠兰迎了上来,福身行礼,“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她醒来,理当去给祖母请安。一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二来也是想看看祖母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叶知秋回头看了看苏楠,心下腹诽,来日方长暂且寄存在你这里几天。 接着跟着翠兰一路来到了后院一处凉亭,这里风和日丽,风景宜人,很是惬意。 老夫人见了她,赶紧招呼落座。 叶知秋福了福身,“见过祖母。” 虽出身贫寒之家,可该有礼数她一个也不少。 老夫人笑得春风满面,赶紧去扶,“你身子刚好一点,咱们祖孙俩就别行这些虚礼了。身子可好点了?” “好点了。” “来尝尝这个。”老夫人拿了一块糕点,递到叶知秋手上,“这是我上午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好吃吗?” 这糕点若是落在穷人家孩子嘴里,堪称世间美味,可叶知秋在前世吃惯了各种奢华的甜点,手上的糕点一比较倒显得有些粗糙朴实起来。 望着祖母探寻的目光,叶知秋只得装出一副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的样子,连连点头,“好吃,很好吃。” 见她喜欢,老夫人大喜,“好吃你就多吃点,来,这些你都拿着,别跟祖母客气。” 叶知秋望着两只小手上被塞得满满的,欲哭无泪。 “好孩子,你不计前嫌救了祖母的命,祖母还没好好感谢你呢。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只要祖母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看得出老夫人是真的高兴。叶知秋一进门,苏楠醒了,她几十年的老毛病也因祸得福被彻底根治了。 “不过,有一样……”老夫人补充道。 来不及高兴的她一听,赶紧嘴里的糕点咽下,“哪一样?” “不能和离。” 和离???叶知秋懵了。 “我都知道了。”老夫人哀叹一声,眉心深锁继续道,“祖母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纵然你心有所属,但古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你不和离,祖母什么都依你。” 老夫人引经据典,旁敲侧击,声情并茂,推己及人给叶知秋补了一大堂女子三从四德的课,听得她一头雾水,满头问号。 “祖母,您到底想说什么啊?什么心上人?什么和离?”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也不藏着掖着干脆抖开了说,“没有?那你口中的爸爸妈妈又是谁?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啊取这么个名字,一看就不是好人,哪有我们楠儿好啊,又乖巧又孝顺,若不是因为这个病……” 一说到苏楠的病,老夫人的情绪瞬间低了下去。 闻此言,叶知秋这才想起春秀曾跟她提起过她说梦话的事,她当时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竟引了误会。 叶知秋内心憋笑,赶紧解释,“祖母您误会了,那不是我的心上人。不对,他们也是我的心上人,可他们是我的父母,是我的爹娘。” “爹?娘?”老夫人不解。 “对,只是叫法不同,我从小习惯把爹娘叫成爸妈……”叶知秋耐心的解释。 看着祖母的神情一点点豁然,叶知秋转而问道,“对了,祖母,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要奖赏吗?” 见她如此认真,老夫人笑了,“当然是真的,你是我们苏家的大福星,自当论功行赏。” “祖母快别打趣我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过……”叶知秋站起来往叶家村的方向望去,“我倒真有一事想求祖母恩准。” “什么事?” 叶知秋低头,沉声道,“我想回趟叶家。” 来到苏家庄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不知娘亲的病怎样了?她在苏家衣食无忧,别无所求,有此契机,还不如要了恩赐回家一趟。 祖母愣住,她做好了准备要给她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却没想到她的愿望竟只是想回一趟娘家。 老夫人慈祥的眸光上盈了一层水雾,一想到上次叶铁军来到家门口也不肯见她一眼,老夫人的心就揪得生疼。 第二天,叶知秋早早就出了门,一路上归心似箭。 在原主的记忆里,沈沁病得很重,若叶家人背信弃义不予好好照顾,恐有生命危险。 “少夫人,你慢点。”春秀跟在后面,一路叮嘱。 第19章 少夫人快跑 路过朱古镇时,春秀实在走不动了,弯着腰半屈的站在街道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叶知秋觉察到春秀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往回走,“累了吧?” 春秀累得一个劲点头。 叶知秋四周打量了下,道,“走几个时辰了,也渴了,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两人就近来到一家茶棚,再招呼老板来了两碗茶水和一叠点心。 茶水一上来,春秀赶紧喝了一口,才道,“少夫人,咱们还有多久到呀?” “等翻过前面这座山,再经过一座村庄就到了。” “那咱们吃完赶紧上路。”吃饱喝足的春秀动力满满。 然而,就在两人结账准备离开时,突然被一个长相彪悍的男人带着人拦住了去路,手里大刀一挥,厉声喝道:“小娘们,可让老子逮住了。” 不等叶知秋反应,春秀已经躲到了桌角,吓得浑身颤抖。 叶知秋上前,礼貌问道,“敢问大哥,我们可认识?” 见到叶知秋娇俏的模样,男人两眼瞬间放光,伸手去摸她的下巴,“哟小美人,这镇上居然还有不认识我刘三刀的。” 原来他就是刘三刀。 叶知秋一把打开男人的手,“滚开。” 像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取出手帕擦掉,“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你。” 她听春秀说过,这个人就是当年将她卖到万花楼的男人。 难怪春秀一见到他就跟见了鬼一样。 刀剑无眼,她一介女流自然是怕的,但她明白,一味的害怕只会让对方觉得她们更好欺负。 动静闹大,四周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 男人当众丢脸,恼羞成怒挽起袖子,骂道,“小娘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便去桌子底下扯春秀。“给劳资出来,你这个贱人,劳资花了银子把你买来,你竟敢害我。” 当初,春秀被神秘男子救下后,万花楼的老板找到了刘三刀,不仅让他尽数归还了银子,还赔了一大笔。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亏本的买卖他刘三刀可没做过。这次说什么他也要把春秀再卖一次,连本带利拿回来。 “放开我,死杀猪的你放开我。”显然,瘦弱的春秀拗不过大力的男人。 “想让我放你?没门。”男人龇牙咧嘴的骂着,一把将春秀从桌子底下扯了出来,拧在手里,“你要再不乖乖听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放开她。” 此时,叶知秋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刀,抵在刘三刀的腰上,怒声呵斥。 看到美人发怒,刘三刀笑了,笑得极尽猥琐,“好啊,放开她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显然,他并没被对方手中的刀吓到。 “什么条件?”叶知秋问。 “只要你当众摘开你脸上的面纱,我就放了这小妮子。怎样?这买卖划算吧?” 话落,刘三刀身边几个男人放声大笑起来,恨不得眼珠子都贴在她那上半张就足以美艳动人的脸上。 就在叶知秋准备揭开面试时,春秀突然流泪摇头,声嘶力竭制止道,“不要,少夫人你不能听他的。就算你真的照做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刘三刀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叶知秋收回手,敛眉,无视那些苍蝇一样的目光,神情冷道,“难道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怕?哈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惜……” 话刚到嘴边,下一秒叶知秋手里的刀却已经落到了刘三刀手里,“可惜,你杀不了我,而我……却能轻而易举杀了你。” 他一个杀猪的,靠的就是刀吃饭,少夫人是斗不过他的。 春秀吓得双腿打颤,态度立即软了下来,“刘三刀,你别伤害她,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 “晚了。”男人的声音三分笑,七分怒,让人后背直发凉。 只见他指了指春秀又指了指叶知秋,“你,我要,她,我也要。买一送一,老子今天赚大发了。来人,给我带走。” 见此情形,春秀立即抓起桌上一壶热茶朝刘三刀脸上扔去,大吼一声,“少夫人,快跑。” 见势不对,叶知秋赶紧将早上祖母给的铜板往人群中撒去,顿时,场面乱作一团。 灾荒年间,人人饿红了眼,见有银子都不要命的趴在地上捡。趁乱,叶知秋赶紧拉着春秀逃跑。 等刘三刀睁开眼时,两人已经逃到了人群对面。他捂着被烫伤的眼睛,怒不可遏。“给老子追。” 不多会,两人慌不择路逃到一条巷子里。 春秀见前面路被封死,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办少夫人,前面没路了?” 进退维谷时,突然,一个小男孩从墙角一道隐蔽的洞口钻了出来,“快,从这走。” 两人来不及多想,立即钻了进去。 她们前脚刚钻进洞口,后脚那些人就追了上来,“人呢?怎么不见了?” —— 一路逃到镇以外的小路上,见身后没了歹徒,三人才停下来。 “是你。”叶知秋认出,眼前的小男孩正是当初拦她婚轿的小不点。 男孩脸上有些脏,但比起之前却红润不少,他点头,“嗯,姐姐是我。” 一旁的春秀懵了,“你们认识?” 小男孩瞥了眼春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何止认识,姐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当初若不是姐姐相助,也许他早就饿死在了街头。 叶知秋微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当初姐姐只是举手之劳,如今,你救我们两命。说到底,你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被人如此夸赞,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笑了。 叶知秋突然想起,“哦对了,姐姐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名字。 小男孩的眼神有些哀伤,“我……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从小在狗窝里长大,他们都叫我狗子。” “狗子?”叶知秋诧异,这世间竟还真有人叫这个名字。 看着狗子受伤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再次开口,“那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都……死了,被活活饿死了。”男孩眼眶好似有泪在打转,却死死憋着。 叶知秋感到无限的悲哀与无奈。 在古代,命如蝼蚁,死亡离人们的生活实在太近。就好似刚才,她们也差点死在刘三刀的手上。 叶知秋突然感慨起新代的好来。在那里,人们每天想的是活得更好。可在这里,人们每天想的却是怎样活下去。 她顾不得狗子身上浑身是泥,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哽咽道,“狗子乖,从此姐姐做你的家人好吗?” 一听家人二字,狗子终于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天,狗子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名字——阿泽。 那是叶知秋表弟的名字,她希望他像新代时的阿泽一样,幸福快乐的长大。 —— 如今的阿泽在镇上一家绸缎庄里做帮工,将叶知秋两人送到安全地带后便匆匆回了主家去。 叶知秋跟春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自进入村庄起,便引来无数指指点点。她并不予理会,径直朝家门走去。 然而,她刚踏进院子,一道声音犹如惊雷般炸开了,“站住,” 叶知秋迎面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奶奶,王兰。 自打原主爹去世后,她就一直借着各种明由欺负原主及其母亲。在原主记忆里,是个极厉害的主,一发火原主便浑身发颤,一顿毒打是在所难免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回来。”站在王兰身边的婶婶王春花此刻正举着扫帚朝叶知秋劈头盖脸的打来。 春秀见状,一把上前拦下扫帚,横眉冷对,“我说这位婶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是压根不把我们苏家庄放在眼里吗?” 第20章 救母心切 春秀虽作丫环打扮,但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比他们强上百倍。 “我……”提到苏家庄,王春花顿时泄了气。 就算叶知秋在苏家不受宠,但说到底还是苏家儿媳。苏家庄财大气粗,可不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惹得起的。 无奈王春花只得放下扫帚,用毒辣的眼神瞪着叶知秋。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口子来才解气。 叶知秋看着王春花,只觉好笑,“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说话的是王兰,不过五六十的年纪,却因常年劳作又食不果腹,看上去活脱脱像只精明的老猴子。 如今,叶知秋只身回来,要么是苏家人发现她奇丑无比被休。要么就是知道了真相要来找他们叶家人的麻烦。 不管是哪一种,既然银子已经拿到,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再跟这个女人扯上瓜葛,更不会让她再踏入这个家门。 王兰上前,对着叶知秋,一字一句开口,像刀子一样狠厉无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哦,不对,你不是嫁出去的,你是卖出去的。天底下哪有卖出去的东西再自己跑回来的,” 卖出去的东西? 叶知秋突然替原主感到十分悲哀,在这样一群杀人于无形的刽子手中,她是如何刀口舔血活到了17岁? “对,你这个赔钱货已经被卖了,跟我们叶家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刚才秒怂的王春花仿佛找到了帮手,双手叉腰,笑得十分得意。 若是原主,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气得立马哭鼻子。可这次让他们失望了,叶知秋不但没哭反而笑了。 她的笑明媚动人,让王春花满心疑惑,“你笑什么?” 莫不是在苏家受打击太大,疯了? 叶铁军曾说过,她去苏家没多久就被苏家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大概是回光返照,来找他们麻烦了。 叶知秋收了笑,不再理会王春花,而是转头悄悄靠近王兰,“你们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跟我撇清关系,不就是怕苏家人找你们要回银子吗?”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点破,王兰的神情有了异样。 叶知秋看在眼里,继续说,“你只要让我见我娘,我可以不拆穿你们,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让苏家人知道你们在背地里都做了什么。” “小东西翅膀硬了,敢威胁我。”王兰气得脸都绿了,从前她说一她不该说二,她指东她不敢往西,一向逆来顺受,如今竟敢顶撞威胁她。 恶狠狠指着里屋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那扫把星娘。” “是吗?那你可得想清楚了。”叶知秋依然没有动怒,眼里的笑,让王兰更气了。 只听她继续道,“杀人偿命,你不仅会惹上命案,而且从此家里的脏活累活就再也没人替你做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那个好吃懒做的婶婶不成?” 叶知秋说得没错,王兰不敢。抛开吃官司不说,单是沈沁这样便宜又好用的下人也是难找的。这也是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把母女俩扫地出门的原因。 更何况她早有打算,要趁着沈沁还有几分姿色卖人做小,得个好价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再似以前的叶知秋,遇事沉着冷静。言行举止中透着一种贵气,也不再如以往一样好摆布拿捏。 这样的叶知秋让王兰有些害怕。 她看了眼不远处代表苏家庄的春秀,硬着头皮让开一条道来。 “娘,您咋还让她进去了……?” 王春花还想说些什么,被王兰一通咒骂,“你个好吃懒做的,还有脸问我……” 家里三个儿子,大儿子17年前被克死,三儿子离家出走至今未曾娶亲,唯独二儿子还在身边。 奈何二儿子是个好赌的,家里有点钱都被他偷着赌光了。二儿媳又是个好吃懒做的,干活总缩边边,吃饭却老抢前面。 大儿媳沈沁倒比一般人家的媳妇能干,可她生不出儿子不说,还克死了自己的儿子,从此,王兰就再也没正眼瞧过她。 叶知秋进了屋,却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骤然红了眼眶。 房间里昏暗无光,破烂不堪,唯一的窗户也被人钉得死死的,几缕残阳透过缝隙映在病床上蓬头垢面的女人的脸上。 显然,叶家人并没有按照约定好好照顾原主母亲。 女人昏睡着,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来。 叶知秋快步上前,将母亲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里,“娘,知秋回来了,知秋回来看你来了。” “知秋?”女人缓缓睁开眼,当看到叶知秋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是……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太好了,你还活着,我的女儿……还活着……” 听到母亲的哭声,突然,心口某个位置撕裂般的疼了起来。 叶知秋知道,那是原主残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和记忆一起融进了她的体内,也从此成了她与沈沁之间剪不掉的羁绊。 她眼眶含泪嘴角含笑,哽咽道,“嗯,女儿没死,女儿活得好好的。” “活……活着就好,娘做了个梦,好长……好长一个梦,梦到你满身是血……娘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后面,沈沁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叶知秋一把将母亲抱在怀里,泣不成声,“娘,您受苦了。” 良久,母亲从怀里分开,伸手替叶知秋擦干眼泪,“你在苏家庄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叶知秋摇头,“我很好,苏家的人也待我很好。” 门口,躲在暗处偷听的王春花忍不住撇撇嘴道,“猪都是养肥了再杀,对你再好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得给那病秧子陪葬。” 沈沁的身子骨很是虚弱,这说话的功夫就咳嗽了好几下,叶知秋赶紧让她躺下,替她诊脉。 “少夫人,怎样?”春秀见她神色不对,立即询问。 叶知秋小心将母亲的手放回被子,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可能是赶一天路有些累了。” 她伸手将沈沁脸上凌乱的发丝理顺,柔声道,“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沈沁笑着点头,一直盯着女儿看,一眼也舍不得挪开,眼眶里起了眼花。 子女莫若母,叶知秋哪会医术,不过是编个幌子安慰她骗她罢了,更何况她的身子骨她自己知道,今日的清醒不过回光返照罢了。 甚至眼前的女儿,也多半是自己临死前太过思念幻想出来的。 王春花曾说过,她的女儿死了,死在了花轿里,那一刻她的心也死了。 从叶家出来后,太阳已经快下山。 春秀疾步跟在叶知秋身后,问,“少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采药。”叶知秋望了眼天色,加快了脚步。 春秀顿住,一脸疑惑,“采药?” “嗯。”叶知秋一边在草丛里翻找,一边道,“镇上我们是不能去了,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只能上山来碰碰运气。” 镇上有刘三刀,怕是有去无回。更何况,她需要的药材中其中一味极少有见,就算是镇上的医馆也不一定会有。倒是原主的记忆里,在这叶家村后山峭壁一棵大树上曾见过。 春秀赶紧蹲下一起找,“对不起少夫人,都是春秀的错,是春秀连累了你。” “快别这样说。丫环只是一种职业,一份工作,并不比低人一等。更何况在我眼里人命不分高低贵贱,你的命和我的一样重要。” 就算在前世,叶知秋对自家保姆也是极好的,更何况她生病这段时间春秀对她的照顾,她都听翠兰说了。 春秀低着头继续翻找草药,可早已红了眼眶,眼泪正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的人生有两个贵人,一个是将她从万花楼救出的神秘男子,另一个则是自己的主子叶知秋。 那一刻,春秀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伺候少夫人。 “找到了。”叶知秋惊喜的从一堆草木里拔出一株淡绿色植物。 春秀赶紧将它小心翼翼装进背篓里。 找到了第一味药材,无疑增添了许多信心,两人继续往前走,陆陆续续又找到了第二味第三味。 直到,还差最后一味——狼尾蕨。 狼尾蕨生于树干和岩石上,在叶家村并不多见。其根状茎入药,富含黄酮、生物碱、酚类等有效成分,具有散瘀止痛、接骨续筋、治腰疼等功效。 母亲常年劳累,腰一直不好。又在一月前失足掉下山谷,从此经脉尽断,加上无人照顾又无医治,如今的病情早已到了危急关头。 刚才,她瞒下病情,不过是想给母亲一些心里寄托罢了。 寻药之路犹如与死神赛跑,叶知秋救母心切,早已顾不得全身疲惫,近乎跑着来到了悬崖。 到了悬崖,果然看见峭壁上立着一颗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上盘旋着一圈绿色的蕨植。 叶知秋走近一看,惊喜道,“是狼尾。” 春秀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来不及阻止,叶知秋已经孤身爬上了树干。 看着这么危险的动作,春秀惊出了冷汗,“少夫人,当心。” 叶知秋小心翼翼的爬上树,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够到了狼尾蕨,“我摘到了,我摘到了。” 春秀激动得流出了眼泪,仰头朝树上伸开双手,疾呼,“少夫人,上面危险快下来。” 叶知秋紧紧握着手里的药材,一步一步往树下挪,心里想着有了此药,加之针灸协助治疗,母亲的病一定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叶知秋快要到达地面时,一条小白蛇吐着信子突然从树干后蜿蜒而出。 “啊——”叶知秋吓得惊声尖叫,连人带草从树上滚了下来,接着整个身子悬空掉进了山崖。 万丈悬崖,白雾皑皑,深不可测。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哪还有命活? 春秀当即急出了眼泪,哭着冲向悬崖,声嘶力竭大喊,“少夫人,少夫人……” 可回答她的只有山谷的幽静。 第21章 绝望的泪水 —— 叶璇一听到叶知秋回来的消息,立马从许家村赶了回来。 晚饭桌上,每人抱着自己面前那碗野菜汤,谁也没说话。 叶铁军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野菜汤喝进肚子,却感觉跟没吃一样。 他瞅了一圈后贼眉鼠眼地从身上摸出一块馒头放在王兰面前,“娘,你吃。” 王兰瞥了眼面前干瘪的馒头,咽了两下口水,最后将馒头放进了叶璇碗里,“来璇儿,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稀得可以当镜子照的碗里顿时多出一座白山来。 叶璇抬头,母亲王春花正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己的碗,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假装看不到而后自己吃掉。 可如今不同了,她现在已经如愿嫁进了许家,白馒头在她眼里早已没有了之前闻着就咽口水的香喷喷味道。 看着女儿把碗里的馒头夹给自己,王春花赶紧如狼般伸手夺过来,三下两口给吞了下去。 叶铁军与王兰互望一眼,嘴里没说什么,可脸色却出奇的难看。 王兰扒拉完碗里的野菜汤,看了一眼王春花,对方赶紧收拾了碗筷去洗。 待王春花走后,王兰佝腰伸手从藏在里衣兜里的钱袋子里拿出十个铜板,对叶铁军道,“给,明天去把胡子的钱还了。” 叶铁军见到铜板,眼都直了。可刚伸出手又被王兰给打了回来,“龟儿子,这次你要是再敢拿去赌,我非撞死在你爹灵位前不可。” “娘,我哪敢啊。”一想到两天前被胡子打得死去活来,叶铁军浑身的筋骨都跟着疼了起来。 他接过铜板,小声问道,“娘,你咋突然有钱了?”他们家那点家底儿可早被他掏空了。 王兰脸色阴沉的朝沈沁的房间看去,没好气的说道,“那小蹄子让我给那女人喂点有营养的东西,都快死的人了还有那必要吗?” “待会她回来要是问起,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叶璇乖巧的点头,心里早盘算开待会见到叶知秋要怎么对付。 出嫁时她亲手在喜杯上淬了毒,也亲眼见那女人饮下。甚至以防万一,还事先毁了他们途径的吊桥,就算侥幸没能毒死那个贱人,怎么也过不了山匪那一关吧。 可她机关算尽,那女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到底是怎样的本事,竟让她接二连三脱逃? 叶知秋的存在于她而言无疑一颗定时炸弹,对方多活一天,她就危险一天。 至打她和许尚文商量替嫁之事起,就没想过要让她活在这个世上。这次若不动手,等她回到苏家庄怕是再想下手就难了。 “娘,你说都这么晚了她们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叶铁军小心收好钱,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问道。 “死了才好呢。” 正洗碗出来的王春花,气鼓鼓解下。身上围裙往旁边桌上一放,坐了下来。 “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有脸回来。”想到白天平白无故遭婆婆一顿臭骂,毫不掩饰地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叶知秋身上,“不拉她见官就已经是给她活路了,但凡要点脸面的都躲得远远的,竟还有脸自己跑回来。” “铁军,你不是说那小蹄子快死了吗,怎么又好端端的出现了?” 面对王春花的质问,叶铁军没好气回道,“我怎么知道。当初我去苏家……亲耳听下人说那小东西快死了的。” 说到去苏家,叶铁军的声音顿时软了下来。 当初他拿了钱出苏府后直接去了赌坊,想着连本带利赢回来也扬眉吐气一把,却没想到又输了个精光。 输了钱不敢说,只好回家谎称把钱借给了在镇上做生意的强子,收利息。 “这小贱人命是真硬,一出生就克死爹,娘也跟个活死人没两样,可她却能逢凶化吉起死回生。这样命硬的人卖了也就卖了却还腆着脸回来。照这样下去,咱们家这几条命还不都得被她克死。” 王春花这话是说给王兰听的,这十七年来,只要谁一提到她那死去的大儿子叶铁柱,她的心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王兰怒目圆睁,将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然,不等她发作,一旁沉默不语的叶璇突然开口了。 “那我们就让她有去无回。” 声音不大,所有人却都看向了她。 她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垂着眉,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弧度,可眼神却让人不禁感到一股寒。 沈沁从昏迷中醒来后,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夜已深,女儿却迟迟未归。她忍着钻心的疼痛将沉重的身子拖至门口,却不想听到了王兰等人的对话。 拼命用身子撞击着门板,嘴里不停发出呜呜呜抗拒的声音,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 “嗯……嗯嗯……呜……” 沈沁立马爬着拽住王兰的脚,声泪俱下不断磕头。她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 叶知秋走后,叶璇回到叶家对沈沁灌下了毒哑她的药。 沈沁跪在地上磕破了头,她想求他们放过她的女儿,可却一个字也说不了。她的手在空中无力的比划中,又在地上不断写写画画。 “你是想求我放过她?”王兰居高临下看着沈沁如狗般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大快人心。 “呜……嗯嗯……嗯”沈沁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线。 “没门。”王兰突然抬起一脚踹去,再狠狠踩在了沈沁的手上,“都是你生的好女儿,害死铁柱不够,还害得铁男被抓。怎么?现在还想回来害我们?今日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活着离开叶家。春花,给我绑了。” 王春花一听,赶紧拿着绳子上前。 按说面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快要病死的人,是不需要多大力气的,可她却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绑上。 门再次锁上,沈沁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第22章 宿主,你想好了吗 —— 屋外,叶铁军和王春花已经开始犯困,而另外两人一点睡意也无。 终于,院子外传来一阵狗吠声。 回来了。 叶璇看了父亲一眼,对方立即心领神会领着王春花行动起来,按照计划,他们今晚就将动手。 一阵哭声由远及近传来。 “是春秀。”王春花小声道。 叶璇从门窗边一条小缝望去,果然看见是个陌生女子一边摸泪,一边朝院子奔来。其身后根本不见叶知秋。 叶铁军上前瞧了瞧,不安起来,“怎么回事?难道那死丫头察觉到什么已经连夜逃回苏家了?” 王兰没有说话,望了一眼身旁的孙女。 月光落进窗缝,洒在叶璇平静的脸上。阴冷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有些骇人。一抹阴影掠过嘴角,一道阴笑弥漫开来。 “开门,快开门。”门外春秀哭喊着不断敲门, 众人望向叶璇,只见她轻轻点头。 门打开,春秀立马扑了进来,焦急道,“不好了,少夫人掉进悬崖了。” 叶璇垂眸,眉宇间多了一丝得意,果然如她所料,那贱人出事了。 —— 悠悠山谷笼罩在满天夜色里,空旷寂寥,神秘而渺茫。 叶知秋整个身子悬浮于一条藤蔓上,庆幸所无大碍,正思索该如何从这藤蔓下去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宿主,想好了吗?” 是系统。 叶知秋眉心一拧,“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这场交易?” “因为,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也可以让你身边的人活下去。”系统的声音依然冰冷没有温度,却充满了诱、惑。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母亲,按照她的身体状况,最多撑到明天早上。如今她被困这山洞,别说救人就是出去也非易事。 系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道,“我们现在只是在你的梦境里,你真实的情况可比现在糟糕多了。你母亲危在旦夕,若你答应合作,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种特效药救她,否则三个时辰不到,她将永远与你天人永隔。” “答应它,答应它。”一道声音不断窜入脑海,那是原主对让母亲活下去的执念。 纠结,抗拒,各种复杂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叶知秋感到自己仿佛正处于一个随时都能将她吞噬掉的深渊边缘。 莫名的恐惧中撕扯着对生命的无奈与敬畏。 她不敢轻易的做选择,她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对未知的恐惧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旋涡,仿佛要将她整个吞噬进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系统突然发出提示音,“提醒宿主,沈沁时间已不多,沈沁时间已不多。” 叶知秋掉进悬崖后撞在了树上,树的缓冲让她躲过一劫。但醒来时仍伤痕累累全身无力,整个人跟散架了一般。 她艰难坐起,小心翼翼打开手掌,看着掌心赫然出现的特效药,心口某个位置好似天塌地陷般少了一块。 到底还是答应了。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她现在都必须先救人。那是未来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前世,她暗恋的那个男孩儿曾告诉过她,“人生很简单,只要适当的放下一些,拾取一点。遇事拈花一笑,困难,不过是弹指的那一瞬而已。” 想要得必然有所舍,然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皆在人心。 选择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我们做出选择后,就按既定的结局接受摆布。人定胜天,更何况一个系统。 山谷里有很多珍贵的草药,叶知秋采了一些敷于伤口,又采了一些十分罕见的草药准备放进系统。 现在她已与系统合作,正式成为了系统的主人。只要用意念召唤,它便能随时随地最快出现。 别说这个系统还挺好用的。横向铺开,纵向升级,操作简单先进,有任何不懂的它都会耐心解释。 左上角有一个醒目的积分显示,叶知秋看了一眼,差点没气吐血。 -500积分。 “怎么回事?我才刚刚登录,为什么我的积分会是负数?” 系统答,“特效药,500积分。” 果然是机器,不讲人情。她还以为这药是为这次达成合作赠予她的礼物。 负就负呗,又没有什么损失。 叶知秋刚这样想,系统又开口了,“宿主请注意,一旦累积负分达1000,则系统自动冷却一个月。” 一个月?那不是她再负个五百,这烂系统就会瘫痪? 可怕。 她看了眼手里的草药,没好气的放了进去,却立即收到了系统提示:“奇珍异草,可兑换300积分,是否兑换?” 好家伙,这也能赚到积分。叶知秋想也没想立即点了同意。 面板上瞬间变成了-200。 待身上草药见效,叶知秋终于能勉强靠着手里的木棍站起来,借着月光朝叶家村的方向赶去。 —— 叶璇众人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去悬崖下寻找叶知秋的打算。 春秀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嘴脸,心里悲愤不已,“好,你们不去找,我去。” 吉人自有天相,少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她曾救过她的命,她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见春秀要走,叶璇使了个眼色,王春花赶紧上前拦住她,“我说春秀姑娘啊,刚才你也说了,这夜深人静,又是悬崖又是山谷的,我们去哪儿找啊。” 说着她挺直了腰板,神色有丝得意继续道,“再说了,这么高掉下去还活得了吗?这山谷里常有野兽出没,就是找到怕也只剩几根骨头了吧。各人有各命,得认。” “撒开你的脏手。”春秀彻底没有了之前对亲家该有的礼数,红着眼眶怒视道,“你们不配为人父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退一万步讲少夫人真遭遇不测,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不让她的身躯受到野兽的袭击。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院子外走去。 见状,王春花伸长脖子冲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吼到,“是你自己要去找的,出了啥事可别赖我们啊。” 叶家村群山环绕,周围很是荒寂。尤其是晚上,空旷的天空中回荡着几声狗吠,伴着几声唉怜戚戚的鸟叫声。 出了院子,春秀没有直接赶往山谷,而是往村长家赶去。 她人生地不熟,孤身犯险,实属不是上策。晚上无法报官,她只能去找村长帮忙想办法。 春秀赶到村长家,费力叫醒村长并说明情况,却没想到再次遭到了拒绝。所说的理由跟叶家人如出一辙。 “村长,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少夫人吧。” “我一个小小的村长能有什么办法?救不了救不了,你还是去镇上找镇长大人吧。” 找镇长?这叶家村离朱古镇一来一去少说也要三四个时辰,人命关天,他们却只顾推诿。 人命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春秀被赶出来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躺在粗粝冰冷的石板上,望着满天繁星瞳孔突然一寸寸收紧。 她迅速起身,毅然决然捡起地上火把朝山崖走去。 第23章 水,拿水来 —— 叶知秋伤了脚,走得很慢,眼看天色见见泛出鱼肚白,心急如焚的恨不能立马飞到母亲面前。 然而,越急越错,她被地上的藤蔓绊倒了。 叶知秋试图从地上爬起,可脚上的伤口兀地裂开,疼得她近乎当场晕过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茂密丛林里似有东西在动。 光线很暗,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可它发出的声响浑厚有力,让叶知秋心中猛地一紧。 她趴在地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对面灌木丛里的声响也跟着安静了许多。 就在叶知秋以为相安无事,准备爬起来离开时,突然一声巨吼直冲云霄,划破夜空。 叶知秋惊魂回首,吓得连连后退。 眼前赫然出现一头似猪非猪模样的怪物。它体躯健壮,四肢粗短。浑身长满粗糙的暗褐色鬃毛。样子十分可怖。 叶知秋立马打开系统,然系统面板上只出现了打火机和一些吃食可供选择,丝毫没有可以战斗的工具。 哪怕有颗毒药也好啊,叶知秋汗颜。 这时,系统快速报警,“宿主请注意,前方有危险。”接着自动扫视后,得出结论,“野猪,负伤,战斗值60。” 负伤战斗值还60。叶知秋无限感慨。 野猪作势进攻,叶知秋来不及思考,一通乱点后,面前立即出现了一堆各种各样的东西。 拿起最顺手的羊腿朝对方扔去,没想到一口便被野猪含在了嘴里。它收起攻势,狼吞虎咽,三下两口就将羊腿吃了个精光。 叶知秋见状赶紧又捡了一堆肉扔过去,羊肉,牛肉……各种肉扔完后,野猪咀嚼的动作虽然慢了下来,但似乎并没有想要停止进食的趋势。 怎么办?看了一眼面前所剩无几的各种蔬菜,叶知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扔。 好家伙,这是饿了多久啊。 野猪来者不拒,一顿风卷残云后,再次冲叶知秋发出了低吼声。 这才吃完就翻脸不认人啦? 叶知秋看着手里仅剩的打火机,慌乱不已。她双手紧握,将打火机对准野猪的方向,猛地按下开关键,火苗瞬间蹿了出来。 别说,系统里连打火机都是精装改良版的,火苗比普通的大好几倍,持续时间也更长。难怪要了她50积分。 借着火苗,叶知秋壮大胆,逼视道,“别过来。” 野猪抖了抖身子,望着她手里的火苗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原来,它怕火。 仿佛发现新大陆的叶知秋慢慢蹲身,从地上捡起枯枝放在火上一烤,火苗顿时呲呼一声冒得更大了。 火越烧越旺,野猪像受惊的马匹一样,四脚凌乱身子直往后缩。最后在巨大惊吓中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为驱赶野猪,叶知秋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待野猪离开后整个身子一松懈顿时晕了过去。 然而,就在快落地时,一道身影突然闪过,身子稳稳落进男人怀里。 “是你?”夜色下,男人望了一眼怀中女人,虽轻纱遮面,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暗沉的眸色里涌动着惊诧之色。 火堆边,男人小心翼翼处理女人腿上的伤口,剑眉紧蹙,为什么他每次见她不是危险就是伤。 这女人是有多能折腾! 村长没有帮忙寻人,却给指了条进悬崖的近路。 春秀举着火把穿梭在黑暗里边走边喊,“少夫人,少夫人……少夫人你在哪儿?” 漆黑的夜空将她的呼喊声尽数吞没,空荡幽深的山谷里不时传来阵阵令人后背发凉的猫头鹰声。 越走越黑,越黑越怕。春秀不自觉的将身子缩成一团,躲在火把后冒着胆子四处张望不断前行,“少夫人,少夫人。” “谁?”周围树林里突然传来异响。 春秀立刻举高了火把朝四周看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她放下心来正准备往前走,声音却再次响起,窸窸窣窣十分诡异。 春秀吓得双手将火把举过头顶,带着哭腔厉声喝道,“谁?给我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话落,四周停止了响动,再次安静如鸡。 春秀吓得后背冷汗直流,头皮发麻。在巨大的担心和惊恐下,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少夫人,是你吗?你快出来,你别吓春秀了。” 这次,熟悉的窸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声音更大更明显。 春秀停止了哭泣,顺着声源铆足胆子上前查验,“少夫人,少夫人你醒醒。” 看着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的少夫人,春秀又惊又喜,立即蹲身叫醒她。 良久,叶知秋终于睁开眼,撑着晕乎乎的脑袋看向春秀,“春秀,你怎么在这?” 春秀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声泪俱下死活不撒手,“少夫人,你吓死春秀了。你要是真出什么事,让春秀如何跟老夫人交代?如何跟少爷交代。” 自打她决定孤身进谷寻人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独活。 伤口被碰到,疼得叶知秋眉头紧皱。 春秀见状赶紧松手,这才发现对方身上深深浅浅布满伤痕。看着这些满目疮痍的伤口,哭得手足无措,“少夫人你……你受伤了。” “我的伤不要紧,我们必须赶在天亮前回去。”她挣扎着站起来,摸了摸怀里的药,还在。 在春秀的搀扶下,叶知秋走得比之前快了许多。然,没走几步,突然转身回头。 “怎么了少夫人?” “没事。”叶知秋扭头继续前行,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月色下,男子从树干后走出,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冷冷凝视了半晌。 第二天天不亮,王兰扛着锄头去下地。刚推开院子门,迎面便看到叶知秋被春秀搀扶着一瘸一拐走来。 王兰瞪大双眼,惊诧不已,“你,你不是掉进悬崖死……死了吗?” 看着对方这副神情,叶知秋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伤口竟也不那么疼了。她凑上前一字一句嘚瑟道,“拖您的福,我命硬着呢。” 说罢不再理会对方,径直去了里屋。 门挂了锁,叶知秋直接找来一把虎头劈门而入。 门打开,看见母亲披头散发栽倒在地,身上五花大绑极其狼狈。叶知秋忍下滔天怒火,不顾伤势立即扑上前扶起母亲,“娘,娘您怎么了?您醒醒,醒醒……” 听到女儿的声音,沈沁努力睁开眼睛,连摸摸女儿脸颊的力气也无。她实在太累,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似乎整个身体正不断坠入无尽深渊。 看着眼前的情景,叶知秋心如刀绞。巨大的恐惧席卷着四肢百骸,仿佛心口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正在剥离,眼泪顿时如泉水般夺眶而出,“水,拿水来。” 第24章 一记清脆的耳光 春秀赶紧递上水。 “娘,您撑住,您一定要撑住。咱们乖乖吃药,吃了药就没事了。” 费了好大劲,叶知秋终于成功将药送服。药效发作需要时间,两人赶紧将沈沁抬到床上盖上被子。 “少夫人,这药能行吗?”春秀疑惑。 第一次用系统的药,叶知秋心里也没底,“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母亲危在旦夕,熬制草药需要很长时间,怕是来不及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期间王春花闯了进来,叉着腰指着她脸骂道,“叶知秋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劈我的门,今天我非让你见识见识老娘的厉害。” 说着,王春花挥起斧头,作势要朝叶知秋砍去。 春秀吓傻了,赶紧上前拦在叶知秋面前,“少夫人快躲开。” 然而,她却淡定而立丝毫未动。只见她轻轻扣动手里扳机,细如发丝的针头迅速射向王春花的手臂,斧头应声而落。 “啊,我的脚,我的脚……”王春花鬼哭狼嚎,抱脚原地起跳。 叶璇闻声赶来,看到母亲吓尿了裤子,脸瞬间黑了下去,旁边叶知秋两人却笑得前俯后仰。 她上前拦住母亲,厉声喝道,“娘,你这是干什么?” 被这一叫,王春花终于安静下来,这才发现斧头削掉的是早已破烂不堪的鞋子,而她的脚还好好的。 家里一贫如洗,她一年到头也没穿过一双新鞋,全是捡叶铁军穿烂了的。得亏鞋长,躲过一劫。 想到刚才被吓得屁.股尿流,王春花又羞又怒,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一个劲的指着叶知秋骂。 “敢笑话老娘,死丫头,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回她没敢再碰斧子,而是伸手去薅对方头发,然而还未靠近,再次被叶璇喝住,“够了娘,还嫌不够丢人吗?” 在这个家除了王兰,王春花最怕的就是女儿。被这一呵斥立马如霜打了的茄子,虽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不敢有任何行动。 叶璇上前,拉着叶知秋的手一脸温柔,“姐姐,刚才没吓到你吧?” 她的声音柔情似水,言笑晏晏。若非亲自遭遇,任谁也不会想到平日温婉贤淑人畜无害的妹妹,竟心如蛇蝎。 叶知秋敛眉,莞尔一笑。“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姐姐乐还来不及又怎会吓到。只是离家数日,竟不知婶子也开始练起杂技了。这表演就是到镇上也是拿得出手的,说不定还能换几个赏钱,也不白瞎婶子这番功夫。” 古人轻戏子,话里话外无不在挖苦讽刺,王春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叶璇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握了又握,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对了,恭喜姐姐得偿所愿成为苏家少夫人。只是可惜了……” 神情惋惜,却满眼含笑,“听说我这位这姐夫身体不是很好,这漫漫长夜孤苦难耐……可真是委屈了姐姐。” 对上叶知秋越来越难看的神情,突然噗嗤一笑,“哎看我,这段时间被尚文折磨得分、身乏术,这记性也不好了,都快忘了姐姐在这方面向来是有办法的。” “你什么意思?” 春秀实在听不下去,正要上前理论却听叶知秋抢先开了口。 “是吗?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委屈?难道妹妹天生就是为男人而活的?没了男人就不活了?” 一个穷酸秀她还当个宝似的,这样的渣男她叶知秋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你……” 叶知秋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若论体力算计,我那好妹夫的确原胜我家相公。可,你记住了……” 她收了笑,眸色一寸寸深邃起来,“身体坏了好医治,若心坏了可就救—不—活—了。” 苏楠常年卧病虽然身体是差了点,可好歹没处处想弄死她,更别说那么卑劣的手段了。光这点就不知比许尚文强了多少。 叶璇心头猛地一震,这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被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吭声的叶知秋吗? 昨日听奶奶谈起,她不以为意,今日一见,果然。 不知为何,她总隐隐觉得眼前的女人好似嫁去苏家后,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能清晰的从对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仇恨。 一股无形的恐惧袭上心头,现在她如愿嫁给了许尚文,待对方考取功名她这辈子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心中杀意四起,她绝不允许叶知秋这颗定时炸弹存活一世。 一旁的王春花再也按耐不住,嗤道,“自古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哪个女人不得靠男人活着,咋了你还能翻到天上去?你不守妇道与人私.通,若不是我女婿心软放你一马,你早被浸猪笼了。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叶知秋。 叶璇傻住,等反应过来立马瞪大双眼怒道,“叶知秋,你干什么?她是你长辈。” “干什么?打她啊。”这都看不明白,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她甩甩火辣辣的手,云淡风轻道,“是你们说我不再是叶家的人,既如此,那她就算不得我什么长辈。” 婊.子。私.通。 古代女子名节重于生命,可她两张嘴就要毁人清白杀人无形。想必原主生前没少受这女人的辱骂。 原主能忍,她可不惯着,“要是再让我听到,我听一次打一次。” 虽从小穷苦,可王春花这辈子还从未被人打过耳光。这下不干了,立马扬手打回去。 叶知秋面不改色,只轻轻扣动手里扳机,一枚银针迅速飞出。霎时,王春花整只手臂立即失去控制,接着是头,脚…… 看着母亲手舞足蹈疯疯癫癫,又是拿刀又是撞墙,叶璇赶紧上前拦住,生怕母亲一个不注意伤了自己。 偷鸡不成蚀把米,实在太解气了。 春秀正看得起劲,却被叶知秋一把拉到床前。神色慌张,动作麻利,“快,赶紧带着我母亲离开这里。” “怎么了少夫人?出什么事了?”春秀一头雾水。 将母亲扶到春秀背上,叶知秋焦急道,“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第25章 事态紧急 话落,她夺门而出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春秀来不及问赶紧背着沈沁慌忙离开。 出了院子,叶知秋立即往村长家赶,却被叶铁军一把拦住,“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见对方置之不理,叶铁军怒了,操起身旁扁担就朝对方背上打去。 叶知秋心急如焚,未能察觉身后异常,结结实实挨了一扁担。 痛,很痛。 可她没有时间停下来查看自己的伤势,当务之急她必须立马找到村长,组织疏散全村村民。 就在刚才,她收到系统红色预警。叶家村将迎来一场特大暴雨,而干旱已久的后山将会出现山体滑坡,让她赶紧撤离。 山体滑坡对人类的伤害以前她在新闻上是见过的,轻则山崩地裂,重则全村覆没。 虽然叶家村的人对原主并不友善,甚至时常欺负她,但作为医生她无法见死不救,更何况他们罪不至死。 她忍着背上剧烈的疼痛,厉声道,“我现在没空和你废话,让开。” “怎么?上次没偷够,这是又要赶着去哪儿偷男人呢?” 一个当伯父的,竟对自家侄女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叶知秋恨不得立马上前教训他一顿。 可事态紧急,她必须以大局为重。“让开。” 她手指紧紧握着扳机,懊悔不已。系统弩针还在冷却中,早知道刚才就不该那么早对付王春花了。 刚才为对抗王春花,她在系统里购买了袖珍弩箭,花掉了300积分。这个弩箭非常便携好用,但唯一的缺点便是所射出的弩针需要冷却时间。 第一针冷却时长五分钟,第二、第三针……冷却时长以此延长。 而如今灾难在前,可透支的500积分正等着救命,她一分也不敢乱用。而且刚才她也去了一趟系统,商品项里并无什么产品。 一问系统才知道,产品是有生命且需要她不断升级打怪才可获得的。不是有钱就可以随意够买的。 叶铁军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嘴脸,横在前方,“我就不让开,你能拿我怎么着?” 叶知秋气急,“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对方伸出一只手来,一脸的无赖相,“你劈坏了我家的门,气得娃儿她娘疯疯癫癫。今个儿没有十两银子你休想离开半步。” 其实他也不知道王春花为什么突然发疯,只是既然她在现场,那他怎么都得找她碰个瓷。 叶知秋冷笑,“果不其然,是冲着钱来的。” 于他而言,再没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了吧。 然而,在来时路上,为了逃脱刘三刀的追捕,她已经将身上全部钱财都撒了,所剩的一点零散的也在之前交于王兰,让她给母亲做点吃吃的了。 如今别说十两就是十文她也拿不出。 这时,天空骤变,刚才还烈日当空,突然乌云密布。 叶知秋焦急出声,步子很急,“十两银子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暴雨马上就要来了,后山会滑坡村民必须马上撤离。人命关天,现在我必须立马去通知村长。” “不行。”叶铁军立马拦在她前面,一副看她表演的神色,“死丫头你当我傻啊,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我会信吗?我只在乎钱,至于其他的谁要死要活跟我没关系。” “今天你必须一分不少的给我,否则哪也别想去。”叶铁军眼露凶光,说得咬牙切齿。扁担再次挥舞,朝叶知秋腿部重重砍去。 “啊——” 凄惨的叫声骤然响起,瘦弱的身子轰然跪下,疼得叶知秋瞬间冒汗。 无疑,这一扁担是要置她于死地,不偏不倚正中腿部伤口。叶知秋疼得呼吸不稳冷汗直流。 屋子里,叶璇终于控制住了母亲,用绳子将其牢牢拴住。看向窗外的眼神,顿时杀意四起。 轰隆隆,天上滚滚雷声开天辟地般炸开了。地里的村民欣喜若狂,干旱这么久终于要迎来一场大雨了。 可叶知秋脸上的神色却比天空还黑。这个时候,农户基本都下了地,通知村长召回村民店迫在眉睫。 她艰难起身忍下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一步步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再次摔倒。 见她如此狼狈,叶铁军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张扬,抡起手中扁担再次挥下,然而就在落下时,手里的扁担突然被人拦住。 “璇儿,你干什么?”叶铁军见是女儿,柔和不少。 叶璇并未作答,夺过扁担随即掏出一包红色粉末缓缓撒上,眼露凶光一步步朝叶知秋靠近,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刀一般。 叶铁军有些被吓住。 “快……快去通知村长,让大家赶紧逃……逃命,后山要塌了。”叶知秋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艰难地一字一句道。 叶璇冷冷的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一只脚从天而降狠狠踩在她的手上。 十指连心,修长纤细的手指在脚掌下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牵连着之前的旧伤。叶知秋疼得钻心入骨,整只手都要废了般。 叶璇下了死手,阴笑着不断加重脚上的力道。 这时,天空再次响起阵阵惊雷,每一声好似都劈在叶知秋的心上。 忽然,她一咬牙,右手高举弩箭,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对方脚掌。 “啊——” 弩箭虽不如匕首尖锐,可在巨大力量的压迫下,足够将女人的脚刺出血肉来。 巨大的疼痛让叶璇顿时丧失了所有理智,举起手中扁担,用锋利的菱角疯狂朝地上女人的头部砸去,“叶知秋你去死吧。” 话落,忽然一道声影出现,砰地一下,扁担瞬间应声被切成两段。其中一段不偏不倚砸在叶铁军头上,当场晕了过去。 叶璇低头检查伤口,抬眼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赫然出现。霎时,她感到一股热流从脚底窜入脑门,良久才回过神来,“请问公子……” 男人连看也没看她,直接抱起地上女人,眼中几不可查的闪过一丝担忧和心疼,“你没事吧?” 他的嗓音低沉温和带着磁性,好像能把人深深吸引了去。 是他,云想。 叶知秋赶紧拽住他的衣袖,虚弱道,“快,救人。”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男人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离去。 看着叶知秋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叶璇眸底闪过一抹狠厉,握紧了拳头。 叶知秋睁开眼虚弱的摇摇头,艰难出声,“不是救我,是……是救村民,这场……暴雨会让后山坍塌……赶紧通知村长……让……让村民撤离。” 叶知秋说完,彻底晕了过去。 云想凝眸,抱着她快速来到村外一片树林里。 他抬手轻轻一吹,一道身影顿时如风般掠过草木,疾驰而下。待站定,黑色的披风顺势落下。 “主子。” 他将怀中女人放下,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伤口,一向从容自如的他瞳孔猛地一缩。 伸出手来,“金疮药。” 男子迟疑,但终究还是将药递了上去。这药十分珍贵,除了主子,定是不肯轻易拿出救人的。 “转过身去。” 云想吩咐完后,迅速去解叶知秋的腿上的衣物。可新伤旧伤一起,衣服早随着伤口嵌进了肉里。若不及时清除,伤口一定会感染,到那时她的腿就保不住了。 “啊——” 随着一声惨叫,嵌入的布条终于被挑了出来,然而这还不是最疼的时候。 云想半蹲在地打开瓶塞,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均匀的撒在伤口上,霎时,钻心的疼痛让她陡然清醒。 痛到极致反而哭喊不出来,看着地上疼得生不如死哑口失声的女人,男人紧紧握住双手,幽深的眸子似要喷出火来。 师父所制的金疮药药效极佳,然却非常人所能忍受,更何况一弱女子。看着叶知秋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云想突然俯身上前,猛地噙住了对方冰冷的唇瓣。 温热绵密的触感突然袭来,叶知秋顿时感到全身每一根神经都被定住了,她瞪大双眼,脑子一片空白。 第26章 快,快通知村长 远处叶璇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气。她本想跟上来看看叶知秋有没有死透,却不想意外撞上这一幕。 为了抓到对方把柄,不惜费尽心思陷害她,可谁曾想这贱人早就和野男人勾搭上了。 叶璇死死握紧了拳头,“叶知秋,这次是你自己找死,我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幸运。” 被这一吻,叶知秋哪还顾得上疼,恨不得立马割了眼前男人的嘴。活了25年还从未被男子吻过,这可是她初吻啊。 更何况,她现在已为人妻。在古代这种行为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她猛地推开身上男子,扬手就要打下去,然而不等她落下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袭来。 疼得她冷汗涔涔,这才想起她的手差点废在叶璇脚下。 短短几天,她的手却接连遭受重创。手若废了以后还如何寻穴施针,在这陌生又危险重重的时代又将如何自保。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警报,“注意,注意,距离山体滑坡还有不到一炷香时间,请宿主尽快撤离危险区域。” 一连三遍,叶知秋立马回过神来。正欲起身,却突然听黑衣男厉喝一声,道,“谁?” 黑衣男名叫无迹,来无影去无踪,轻功十分了得。除此外,他的听力也十分了得。 叶知秋愣住,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的背影,难道他也能听到系统的警告声? 正欲开口询问,只见前方男子侧过脸来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这时,远处脚踩枝丫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迹立即竖起耳朵,与此同时手中一道剑影闪过,只听得嗤的一声稳稳刺入树干,如破败革。 看着眼前这柄明晃晃的剑,蜷缩在一团的叶璇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巴大气也不敢出。 “谁?出来。” 原来那句话不是冲她,叶知秋终于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若有人知道她是从一千年后的新代来的生物,恐怕大家都会把她当怪物吧。 就算有系统加持,可好汉终归斗不过地皮蛇,更何况这泱泱大邑国少说也有几千万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将她淹死。 见对方始终不现身,无迹正欲前往查看,却忽然听到主子焦急的声音,“喂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身子太单薄,兴许是扁担伤了内脏导致胃出血,此刻嘴边正鲜血直流。洁白的轻纱上顿时染红了大半。 见此情形,无迹只得掉头回来。如今主子旧伤未愈,若敌人调虎离山想要诱他离开,恐对主子不利。 见对方没有追来,叶璇总算松了口气,赶紧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离开了。 林子里,云想忍不住蹙紧眉头,问出了心中疑虑,“他们为何那般待你?” 叶知秋摇摇头,她和叶家的恩怨岂是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她用手紧紧按住胸口虚弱道,“对了,你通知村长了吗?” 她看他的眼神急切而充满希冀。然而在看到对方摇头的那一刹,她眼里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刚才情况危急,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务必救活她,根本没有心思关心其他。而且她之前伤成那样,凭空一句山体滑坡他也只当她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罢了。 可刚刚他在她眼神里看到的认真极对生命的珍视,让他的心没来由地一怔。 “快,快通知村长。再晚就来不及了。”她再次恳求,眼眶竟急出了泪花。 大概是太过着急,竟没觉察到自己的手竟拽上了对方衣袖。 “……”云想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没有回她。 见他不动,叶知秋来不及多想,立即起身……然而下一秒就重重摔回了原地。 “你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推测连命都不顾了吗?”这次,云想怒了。 “这不是推测,这是真的。”叶知秋甩开他的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云公子,你相信我,我绝不会拿成这么多村民的生命开玩笑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务必将消息尽快告诉村长。” 话落,突然胸口一阵钝痛袭来,承受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喂,喂你醒醒。”云想晃动着怀里的女人,试图叫醒她。 自言自语道,“好,我姑且信你一回。” 他抬眸,一个响指无迹如影子般来到了跟前,冷声交代,“去,赶紧通知村长。让他务必让大家赶在山蹦前安全撤离。” “是。” 无迹领了命,正欲转身离开,余光忽然不经意扫视到主子怀里的女人。 “是她?” 藏在面具后那双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 乌云密布,雷声咋响。庄稼地里的村民个个心情大好。 柳县干旱已久,如今天降喜雨,人们不仅不躲雨反而争先抢后翻土、播种。土地能种出村民们赖以生存的粮食,而大雨却能让这些产粮食的禾苗活下来。 这些年赋税繁重天灾不断,大多数的村民们几个月前就已经揭不开锅,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如今有了这场雨,庄稼有了活路人们的心里也有了盼头。 村长望了望天,又环顾了四周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村民,笑着抹了把汗,继续埋头苦干。 村民们过得不好,叶家村就不能好;叶家村不好,他这个村长就与镇长无缘。 当年母亲给他取名叶保村,期盼的就是他能做一村之长保一村之安,可他真正当上村长却开始记挂上镇长的头衔了。 这时,一道黑影骤然出现。来人带着面具看不清神色,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让人不寒而栗。 村长赶紧将锄头握在手里,护着身后妻儿,“这位好汉,请问有什么事?” 黑色斗篷下,声音诡异而冰冷,“大雨将至,后山会出现山体滑坡淹没村庄,若想保命,请立马通知村民撤离。” 撤离? “可……”村长环视一圈远处正干得起劲的村民,露出无奈的表情来,“这好不容易下场雨,我们得赶在雨来前将种子种进土里,否则错过了这场雨我们来年吃什么?” 灾荒年间,尤其是柳县这种常年干旱的地方,一场雨于他们而言等同救命,又岂有逃的道理。 “要吃就不要命了吗?” 对方的声音很小,却透着一股寒气。 “大人,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村里少说也有几百年,这后山可从未塌过。更何况就算逃,我们又能逃到哪去?别说村民了,就是我也是不走的。” 村长的言语间透着怀疑与无奈。 也是,他一个陌生人,想只凭一句话就让村民们离开生养他们几十年的村庄,几乎是不可能。 “那如果有它呢?”话落,来人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块令牌来。 上面祥云图腾,由真金焊制。村长见了立即瞪大双眼,恍如见了天神般惊得说不出话来,“齐……齐云阁,你是齐云阁的人?” 第27章 村口集合 村长面露尊色立即跪下,其身后的妻儿见状也赶紧跪了下来。 他声音颤抖,连连作揖,“老朽有眼无珠,请大人大人大量莫要怪罪,我……我这就去召集村民撤离。” 再抬头,人已不知所踪。 村长扶了把汗,赶紧转身对老伴道,“去,赶紧叫大家伙儿村口集合。” 下一秒,村长一家五口纷纷往不同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村长有令村口集合,村长有令村口集合……” 地里的村民听到村长的召集,纷纷不解。现在正是播种的好时候,误了时辰恐怕再难有次一遇,这年头有什么事情能比大伙儿的生计更重要。 然而,虽如是想,还是不约而同响应村长号召,纷纷奔走相告,“快,村口集合。” “赶紧村口集合。” 大雨将至的喜悦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集合驱散。此时,天空中的乌云突然翻滚得越发厉害,黑呼呼的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不少人纷纷猜测,肯定是出事了。 按照旧制,村里若无大事,村长是断不会如此慌张的召集大家的,就是召集也是在村长的院子里,可如今却是在村口。这马上下雨了,村口可就只有一座牛棚勉强能避雨。 头顶乌云,王兰正汗流浃背的在地里抢收麦子。因为干旱加上土地贫瘠,地里的麦子长相十分磕碜,比别家的也都晚熟十好几天。七八分地的麦苗加上粗壳统共也收不了多少。 然而,有总比没有好。 其他家的麦子早收割了,唯独他们家的麦子零零散散跟野生的一样散落在地里。可就是这样,叶家也一直指望着这块麦田过今年这个寒冬。 “这两个短命的,眼看就要下大雨了也不知道帮一把,整天就知道吃吃吃,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筷子。” 王兰嘴里骂骂咧咧,手却没有停。 雷声越来越大,乌云也越来越密集。 铺天盖地的汗水从这位老妇人额间流下,视线被汗水遮住,镰刀划拉一下划破了手指。 嘶——王兰条件反射般将手指往后一缩,立即放进了嘴里,很快便又弯下腰继续疯了一样的割麦子。 鲜红的血液在这乌压压的天地间显得尤为刺眼。 “他婶子快别割了,村长召集大家村口集合,快走吧。”远处长福家的扛着锄头往回跑,见到王兰忍不住招呼道。 王兰正憋着火。一听,立马扯着大嗓门不客气回道,“跑这么急是赶着投胎呀?我走了这地里的麦子不就全毁了,要真那样我一家子去你家锅里吃饭,你会不会答应嘛?” 她孙女嫁了个秀才,书读得好人也长得好,这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家好,巴不得人家吃不上饭。 恶毒。 “要集合找铁军去,我忙着呢别烦我。”说完继续割麦子,不再理她。 王兰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彪悍,长福家的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拍拍嘴巴懊悔自己多事,赶紧扛了东西朝村口跑。 四周田地里的村民越来越少,眨眼间就只剩王兰一个人了。 此时的王兰累成一条狗,哪还管得了其他。眼看暴雨就要来了,她赶紧将割下的麦子往不远处的山洞抱。 突然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滚滚落下。 狂风骤雨里,王兰孤寂的身影来回穿梭在田埂上,抱着麦子不要命的疯跑。 越急越慌,越慌越急。突然,脚下一滑她整个身子连同麦子纷纷栽倒在一人高的田坎下。 雨下得实在太大,田里很快就积了水,王兰的身上脸上全都沾满了稀泥。她随手一抹也顾不得泥水进了眼睛,赶紧胡乱拾起麦子继续往山洞里跑去。 牛棚里,所有人都到齐了却独独不见王兰一家。村长扯着嗓门问道,“铁军家呢?有谁见到铁军家的?” 长福家的这回学乖了,低头安抚着怀里呜呜大哭的孩子,不再多话。 村长拉住刚来的铁蛋,急问,“铁蛋,你离铁军家近,可有看到他们出来?” “喊了,我出门的时候就冲他们院子喊了,可没人应。不过村长,这大暴雨的你叫我们来村口干嘛?” “对啊,叫我们来干啥?”总不会是让大家伙来淋雨的吧?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村长,等着他给大家一个解释。 “大家听我说。”村长双手举过头顶,让大家安静,“我收到消息,这次暴雨会冲垮后山,大家伙儿赶紧去邻村找地方避一避吧。” 叶家村四周环山,而大部分村民的房子都建在后山山脚,若真的出现山体滑坡整个村子将会毁于一旦。 邻村是许家村,两村相隔不远,且多有婚嫁往来,的确是最好的避难之所。 然而,话音刚落,村民立即暴动起来,有情绪激动的甚至当场吼起来了。 “好好的山怎么会滑坡,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是啊,这好不容易迎来一场雨,怎么就会山体滑坡了?就算真的滑坡了我也不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再说我要真拖着这一大家子去我女儿家吃几天,叫我女儿在婆家还怎么待?” 虽然叶家村是柳县最贫困的村子,可隔壁许家村也好不到哪去,这浩浩荡荡托儿带口的,就是好意思去打扰,也不见得亲戚们会收留。 “这谁他娘的放的狗屁,好端端的山咋就能因为一场雨就塌了,这不下雨是死下雨还是个死,这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命了?” “就是,就是。今天除非县太爷来,否则谁说也没用。” 人群里附和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喷嚏声,场面顿时失控起来。 “安静,都给我安静……”村长再次招呼大家安静,可人们的情绪正上头,根本无人理会。 他抬头看了眼屋外,突然猛地一头扎进了雨里,跳上牛棚外大石上厉声长喝一声,“安——静。” 人群的目光落在村长上,慢慢安静下来。只听得棚外电闪雷鸣及哗啦啦的雨声。 这时,村长再次开口,“大家伙儿听我说,我也不想离开,但事态紧急,就算你们不信我也该信齐云阁吧。” 雨水划过村长的脸,流淌在他一脸的无奈与诚恳上。 齐云阁。 众人一听说齐云阁,立即意识到情报的准确信与问题的严重性,沾满雨水的脸上纷纷变得哀泣沉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人群中开始听到有人小声啜泣。这时突然有一妇人冲出人群往回跑。村长立即喝止住,“去哪?给我回来。” 第28章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村长,家里还有两袋白面,这是我们一家省吃俭用一整年好不容易省下的,可不能丢下啊。” 在那个年代,普通村民有两袋粗康面就已经很难得,更别提白面了。 暴雨越下越大,地上堆积的雨水足足淹没一个成人的小肚腿。山体随时都面临着滑坡,若在滑坡前没能逃出,那等待她的就是个死。 “要吃的就不要命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我们安全度过这一劫,白面还会有的。” “村长。”暴雨中妇人仰天长哭,“白面就是我的命,丢了面我这命也就活不成了。终归是个死,可我就是死也不愿饿死,就是做鬼也不愿做个饿死鬼。” 妇人的孩子老公躲在牛棚里,纷纷垂下头流出了眼泪。这两袋白面是妇人一点点省下来,准备等当兵的儿子归家时吃的。 儿子走了多久她就存了多久,一点点从牙齿缝里省出来,好不容易存了两袋,就是饿得两眼发晕也没舍得自己吃一口。 如今却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它埋在泥石流下,这和掏心挖肺又要什么两样。 “村长求求你,我回去拿了就来,我跑得快不会出事的。”妇人哀恸的祈求声让人动容。 牛棚里啜泣声越来越大。 见村长犹豫,妇人赶紧撒开腿朝家中跑去,几个妇人见了也纷纷跟上,不顾一切奔回家里拿银子和粮食。 村里的男人见此情形,也纷纷跟上,他们到底是比妇人跑得快力气大。 人们陆陆续续冲进雨里。村长愣在原地,看着村民从自己面前蜂拥而过,刚才还人满为患的牛棚,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残了。 村长抱头蹲在雨里默不作声,任雨水泼在他的身上。媳妇菊香忙上前拽着他的衣袖祈求道,“当家的咱也回去拿点吧,就是我们不吃孩子也是要吃的。” 灾荒年间谁都不宽裕,若村子真的毁了,免不了要挨饿受冻。 望着面黄肌瘦的妻儿,村长心一横也冲进了磅礴的雨里朝家门跑去。 乌泱泱的人群逆风而行,冒雨前进,浩浩荡荡冲进各自家门。仿佛山匪进村打家劫舍般。呯呯砰砰一阵乱翻,将家里值钱的都搜刮进布袋里。 铁蛋正翻箱倒柜,抬眼见媳妇冲进厨房傻乎乎抗了口大锅出来,怒道,“我说你个婆娘带口锅干嘛?我们这是逃难你以为是搬家啊,给我扔了。” 说罢,铁蛋打掉锅拉着媳妇就往外跑。 然而刚跑出院子,只听哇地一声,铁蛋媳妇竟蹲在雨里大哭起来。 哀嚎声混进雨里,浑浊而悲凉。 铁蛋的心也不由得一抽。他回首再次打量着这个守护了几十年的家,堂堂七尺男儿眼眶竟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哭什么哭,晦气。后面老子再给你盖所比这更大的。” 两人一路奔跑,路过叶铁军家时铁蛋突然停下脚步,“孩儿他娘你先走,我去喊铁军。” “你怎么还有闲工夫管别人家的事儿,快走吧,孩子还在村口……”等着我们呢。 然而,不等媳妇话说完,他已经冲进了院子。 院子积了水,屋檐下门窗紧掩。雨水疯狂的冲刷着院子每一个角落,房梁下几根朽木在风雨中被吹得嘎吱作响,似在做最后的抵抗。 铁蛋赶紧上前拍门,“铁军,铁军开门啊。” 屋子里,雨水漏得到处都是,叶璇正手忙脚乱找盆接水,听闻敲门声这才一瘸一拐来开门。 “怎么了铁蛋叔,出什么事了?”她门窗紧闭,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铁蛋赶紧道,“快,快走。后山要塌了,大家伙都往邻村逃了。” 听闻此言,叶璇噗呲笑出了声,这话怎么和那个女人说的一模一样。 见她笑,铁蛋急了,“赶紧叫上你爹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瞧你们,那女人一句话就把你们蛊惑成这样,这未发生的事就凭她两嘴一说你们就都信了?” 叶璇说着拧干头发,转过身继续忙活,“要走你们走,反正我是不走的。” 虽然她不知道叶知秋此举何意,但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她才不上当呢。 “什么女人?”铁蛋急得话都说不顺畅了,“是齐云阁……是齐云阁告诉村长的消息,快别磨蹭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好你个叶知秋,为了诓骗大家竟还搬出齐云阁来。”叶璇倒掉水盆里水,语气颇有几分不耐烦,“铁蛋叔我说了不走,你是听不明白吗?” 见她不走,铁蛋只得叹息一声匆匆离开。 此时雨越下越大,屋里漏水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盆子不够用叶璇只得冲进院子里去搬水缸。 水缸大且重,此时她心里只得一遍遍期待着奶奶能快些回来帮帮她,她怕再这样下去,屋子已经被淹成了河。 另一边,王兰终于将田里的麦子尽数搬进了山洞,躺在被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的麦梗上,笑着计划开了。 等天放晴,她要把这些个麦子通通晒干分了麦粒,再把那些剩下的粗糙麦壳做成糠咽耙。然后掺和在白面里够他们一家子吃个大半年的了。 王兰如是想着,兴许太困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整个身子却泡在了水里。 山洞里雨水不停倒灌,很快便淹到了王兰腰的地方。没办法她只得一次次抱着麦梗半游着将它们送往高处。 水的阻力很大,她的脚踝在刚才摔跤时折了,加上腰上的老毛病,这来来回回一折腾腰更直不起来了,最后整个人泡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浑水。 虽是夏天,但山洞的温度很低,加上外面下暴雨温度骤降,王兰止不住打起喷嚏来。 院子里,叶璇正一步步挪水缸,王春花却不知怎的解开绳子冲出了房门。 她张牙舞爪,疯疯癫癫,头发凌乱的冲进雨里,“哈哈哈下雨了,下雨了……小苗喝水,小苗喝水……” 雨水的冲刷不仅没让她冷静,反而更加刺激了她的神经,疯态比之前更严重了。 “哇米,好多好多的米……璇儿快,快拿口袋来接米……有米了,终于有米了。呜好吃……真好吃。”她把天上的雨当成了大米,不住的接了往嘴里塞。 “娘,那是雨不是米,你快回来。”叶璇冲进雨里将母亲往回拽。 突然,轰隆隆山摇地震,铺天盖地的巨响滚滚袭来。 什么声音? 两个女人同时顿住。 倏地,王春花突然捂住了耳朵,惊恐万分,“啊不要来找我,不干我的事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 等叶璇反应过来,母亲已经如脱缰的野马破门而出,消失在了雨幕里。 第29章 叶家村毁了 怕母亲出事叶璇赶紧去追,然而没跑几步身后突然哐当一声,回首一看,顿时吓白了脸。 眼前的房屋像驱邪大师手里的铜铃一样晃个不停。一阵狂风袭来,毫不留情卷走了厨房整个屋顶。 泥土刷刷直落,茅草满天腾飞,整个院子顿时陷入了剧烈的咆哮与颤抖中。 叶璇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吓得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突然,她回首看了眼母亲离开的方向,阴冷的眸光里闪过几抹狠意。下一秒她不顾一切冲回了屋子。 就在她刚靠近屋檐时,一间房梁突然轰的一下倒塌,惊得叶璇连连后退,脚下不稳重重摔进了泥水里。 风雨飘摇,房梁和柱子摇摇欲坠,叶璇来不及多想立即冲进屋子,直奔奶奶住的里屋。一阵翻箱倒柜后终于找到了一个雕花木盒。 人老了多少会存点棺材本,父亲好赌母亲懒做,显然是靠不住的。若她没猜错,奶奶的棺材本就在里面。 打开一看,果然。 如今她虽然嫁进了许家不用挨饿,可许家钱财由许母管着,她是半分也动不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等她有了这些东西日后一定会赚得十倍百倍。 这时屋顶再次发出骇人的声响,茅草满天散落。 没有了屋顶的房间很快开始涨水,不一会功夫就淹到了叶璇的脚踝处。眼看房子就要塌了她赶紧抱了木盒匆忙逃命。 然而她刚逃出里屋脚下却突然被人拽住,“璇……璇儿……救,救救爹。” 低头一看,是父亲。 叶铁军被扁担打晕后便被叶璇安置在外屋的床榻上,兴许是雨水的冲刷抑或是难忍的疼痛,总之是醒了。 碗大一样的房梁混着一堆草木砸在他的身上,半截身子掩埋在泡了水的废墟里,拼命的将脑袋抬出水面,艰难地伸出一截黑乎乎的手求救着,模样十分狼狈。 “放开我,放开。”叶璇眼露凶光,一脚踹向父亲。 叶铁军的手被踹开,脑袋兀地垂入水里,一只手拼命扑腾求救然而叶璇早已离他而去。 她本不信什么山体会滑坡的鬼话,可当她亲眼看到房屋被毁,巨声滚滚,便不由不信。 如果她猜得没错,刚才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一声巨响大概就是山体崩裂了吧。 如今,她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了别人。 叶璇前脚刚逃到院子,后脚轰隆一声身后整座院子彻底坍塌。 雨里,她紧紧抱着木盒往父亲的方向深深鞠了个躬,眼神恨恨道,“父亲你放心,女儿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叶知秋,你给我等着。” 叶璇逃出村庄的时候,再次一声巨响,山间巨石滚滚,砰然天惊,空中阴霾沉沉。 砰,砰,砰……大量的沙石与草木,裹挟着满腔愤怒涌进村庄。滚落的山石个个如催命的阎罗面目狰狞,呼啸而下的山水从山体里喷涌而出,如脱缰的战马冲向村庄。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终归是渺小的。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灾难,叶璇犹如一只蝼蚁般被死神追着惊慌逃窜,眼神里充斥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惧。 —— “少夫人你醒了。” 叶知秋醒来时春秀正给她喂药,见她醒来惊喜不已。 叶璇习惯性的想要翻身起来,却发现她的手掌被缠成了一个大沙包,“我的手?” 春秀放下药立即上前搀扶她坐起,“少夫人你别担心,大夫已经来过,你的手和腿已无大碍。” 叶知秋这才注意到她的脚也被里里外外缠成了个大粽子。 她环顾四周,惊讶道,“春秀,我们怎么回来了?” “少夫人有所不知,我们离开府上多日,老太太实在不放心便派人来寻,这才将受伤的你抬了回来。” 苏家人找到她时,她正昏迷在树林里。躲在远处的云想直到亲眼看见她上了苏家的轿子才肯离去。 叶知秋晃晃脑袋,往事立马逆流回脑海,急问,“我母亲怎样了?还有,还有叶家村的村民他们还好吗?” “少夫人放心,老夫人已妥善将叶夫人安置在了府上,如今已请郎中看过,叶夫人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一段时间。” 春秀将她昏迷这段期间所发生的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她。 “至于,至于叶家村那群人……”说到叶家村村民,春秀的脸上跟结了霜一样,能冻死人。 当初若不是他们袖手旁观不肯出手相救,少夫人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更可恶的是少夫人的母家,个个都是吃人的老虎,恨不能扒少夫人的皮饮少夫人的血。 “他们怎么了?”叶知秋一脸焦急。她倒不是紧张叶璇等人,而是担忧那些村民,说到底他们也是无辜的。 山体滑坡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一个村庄的人都会葬送于此。她事前若不知道还好,可知道却不能施救,那和帮凶又有什么两样。 奶奶从小教导她,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大概是从小敬畏医生肩膀上那沉甸甸的责任,而恰巧她又是个古灵精怪活泼好动的,所以未敢轻易从医。 然而她却亲眼见到奶奶为了救一个濒临死亡的患者在手术室奋战十几个小时,也亲眼目睹过失去亲人的家属在医院哭得肝肠寸断,进了急救室。 “叶家村……毁了。”春秀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毕竟是少夫人的家,被毁了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然而,一切却好似在她意料之中,虽紧蹙着眉头却并不惊讶,只追问道:“我不是问你村子,我是问村子里的人。他们还好吗?有没有逃出来?” 见少夫人急得直咳嗽,春秀赶紧递上水,“少夫人你别着急,先喝口水。” 如今她哪儿还有心思喝水,连忙用手推开,一双汪汪大眼盯得春秀直发憷。 “少夫人放心,他们没事。”春秀嘟囔着嘴巴,负气道。 都说好人不长命,坏人祸千年。少爷那么好的人却受尽病痛的纠缠与折磨,可那些见死不救的叶家人却能顺利的逃过此劫。 这叫春秀心里如何能舒畅。 “那就好。”她长舒一口气,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医者父母心,跟在奶奶身边耳濡目染,久了也早已对生命有了新的认知与理解。 人分好坏,但每个人的生命在医者眼里却都是一样的,并无无好坏之分。 然而她的反常却被春秀看在眼里,她试探问道,“少夫人,你不恨他们吗?” 第30章 奖励积分 “他们?,她抬眸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他们是谁?” 春秀垂眸,忽而又像充了气的气球,用替她不值的口吻道,“当然是少夫人的娘家人,他们那样待你,你却还想着救他们。尤其是那个王春花……” 那天,天降暴雨。叶知秋被小厮抬回苏家途中,在山神庙遇到了疯疯癫癫的王春花。 彼时正被几个大汉按在破庙墙根处欲行不轨,精神失常的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干嘛,一会儿痴痴傻傻的迎合,一会儿又恍如清醒突然奋起反击。 然而她哪是那几个歹徒的对手,一番撕扯后眼看就要得逞,却不想叶知秋带着小厮突然出现。 风很大雨很急,她赶走歹徒后让小厮寻来了银针。细细的银针扎进王春花粗壮的臂弯,没多久便昏了过去。 “少夫人,现在怎么办?” “将她送去客栈,告诉老板三天后她醒来自会有人来结账。” 叶知秋看了看春秀,见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有些想发笑,可一想到古代女性的遭遇就笑不出来。 “我救的不是她,只是一个女人。” 男人想要毁了一个女人一生就毁了她的清白,反之,毁了一个女人的清白就毁了她的一生。这对于男人来说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情。他们不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甚至还可以当做谈资四处耀武扬威。 可女人呢?不仅会被外界不耻,更会遭遇丈夫的嫌恶与抛弃,她们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时代对女性的不公,是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偏见。 这颗时代的毒瘤甚至延续到了千年以后的新代,也未被完全根治。 春秀似懂非懂点点头。 突然,她看着叶知秋不说话,可她的眼神明明告诉她,她有很多话想要说。 “你有话?” “没。”春秀摇摇头。 叶知秋端起药碗,轻轻搅拌了几下,“有话不妨直说。” “少夫人,你不是少夫人对吗?”她到底还是开了口。 在叶家村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并非道长口中与少爷八字相符的女人。 叶璇淡淡回应道,好似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嗯我不是。从让你跟我回叶家村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瞒着你。” 她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时代想要活下去,仅仅靠她单枪匹马是很难的。 她需要队友,更需要值得信赖的战友。 战友是放心把自己后背交出去的人,而这趟叶家村之行,除了救出母亲外,也是对春秀的一种考验。 有勇,有谋,有忠心方能成为她在这个时代未来道路上的伙伴。 “难道你就不怕我去老爷跟前告发你?”春秀一脸不解。 “你不会。”叶知秋说得很笃定。 春秀脸上疑云更重,“为什么不会?”那可是一大笔赏金呢。 “因为……”叶知秋垂眸,突然一仰头将手里的药一饮而尽,“因为你懂得被家人出卖的感受。明白无可选择的委屈,知道退无可退的坚持。” “……我们都一样,只想在这世间努力的活着罢了。” 是啊,都一样。虽贵为少夫人,却和她有着一样的命运,被家人出卖,几经生死。 叶知秋轻轻用手绢擦掉嘴角的残渍,“好苦。” 她明明说的是药,却让人好似听到了许许多多压在这时代下的哀嚎。 —— 临近黄昏,叶知秋正斜卧在塌上看窗外余晖洒洒。她的腿虽然在云想的抢治下好了不少,可终归伤到了胫骨,老夫人三令五申不许她下床行走。 不能行走,逛逛云街总是可以的吧。如是想着,叶知秋很快便用意念打开了系统。 打开第一眼,她忍不住还是蒙着眼瞥了下左上角的积分显示,果然还是负债累累。这个系统真是自己亲“生”的,难道不会看在她病成这样的份上,给她加点积分买特效药吗? 不过不开心的情绪很快便被购物带来的快感取而代之,不得不说这个系统真是太好了,不仅药物丰富,甚至把新代的大商场都搬过来了。 很快,叶知秋便添加了几十件东西到购物车。然而结账时一看彻底傻眼了,积分? 她暗戳戳盯了眼面板左上角那卑微的负数,心道:咋不去抢呢! “算了算了,这些也都暂时用不上。还是发扬下上下五千年节俭的传统。” 虽是这样说,可当她每删除一样东西她的心都在滴血。天知道她有怀恋这些漂亮时尚又洋气的新代装,简约时尚又方便…… 尤其是这大夏天,女孩子不能露胳膊露腿的,不管日头再毒辣都得给我裹严实了,否则叫哪个流氓偷窥了去,便会传得沸沸扬扬。 这个时代对女性尤其是夏天的女性,不是不友好,简直是太不友好了。没有短衣短袖漂亮的裙子,也没有泳池沙滩,更重要的是没有bra。 这曾一度让叶知秋尴尬难堪了许久,到现在都还很难适从。 哎,不想了,混得好那是前半生的事,混得不好就只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继续清空购物车,心里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没完。 好吃的糕点,馋人的小吃……一个一个通通被她无情(无奈)的抛弃了。 原来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买不起是这样的感受,简直不要太憋屈了。 “不行,我得立马赚钱。”她信誓旦旦的给自己加油打气。 上辈子她可以不靠父母衣食无忧,这辈子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达到财富自由。 就在叶知秋整碗整碗给自己灌鸡汤时,一道声音突然响彻在她的耳边,“恭喜宿主,躲过此劫奖励积分500,救下村民们性命,奖励积分2000。” 正瞌睡,就有人递上枕头,叶知秋顿时大喜。 原来救人命还有积分可以获取,这真是太好了,可惜…… “这积分是不是奖励得有点少啊,这么多人命难道不能多奖励点吗?” “宿主切勿贪心,你现在是一段用户,救一人50积分,上限40人。此次人数众多,已达上限。” 还有这限制? 叶知秋不得不感叹系统的鸡贼,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不仅可以还债还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帮村民重建家园。 叶知秋不再理会系统,低头扳手指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负500,赚2500,那我还有2000积分。” 来到这个时代,她终于有了自己第一桶金,虽然只有2000积分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小富婆一样。 她兴奋得赶紧点开系统面板,果然左上角赫然显示:2000。 叶知秋与系统的交流是神游在意识外的,所以尽管站在身旁的春秀也丝毫看不出异常来。 “少夫人,你干嘛去?”见她要出门,春秀赶紧追上去。 然而两人刚走至门口便听到一声喝止,“站住。”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抬眸一看,正巧对上老夫人矍铄的目光,“去哪儿啊丫头?” 第31章 这孩子病得很重 —— 大雨下了三天两夜,而村子后山的崩塌也一直持续到雨停。 叶家村的毁灭惊动了临近好几个村子,甚至惊动了县长。一时间这场天灾变成了所有人的饭后谈资。 人们谈论最多的便是齐云阁,那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 齐云阁的人常年戴着面具,虽然这么多年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可百姓们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组织,柳县早在五年前就不复存在了。 —— 雨一停,村民们纷纷赶往村子。 回村的路被堵了,他们只得徒手攀上另一座高山上,大人小孩越聚越多,哀嚎的声音也越来越悲戚。 昔日祥和青山坏绕的村子早已面目全非,满目疮痍。房屋田舍没有了,青山绿水也被摧毁得惨不忍睹。炊烟袅袅的山居人家彻底被一堆乱石残沙填平。 山体滑坡毁掉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家,更是毁灭了他们对未来的期盼。 看着眼前的一切,村民们沉痛的心像是被堵住,然后再生生扯出条条血淋淋的口子来。 山坡上,妇人们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身边的小孩看着家园被毁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悲戚的哭喊声环绕在村子上方不绝于耳,几位年迈的老人哭着哭着更是差点背过气去。 男子们或站或蹲或是直接瘫坐在地上,虽无眼泪,但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沉重,仿佛天塌了般。 村子被毁,村民们无家可归,一直挨到天黑才离开。一路上人们的情绪都低到了极点。 见此情形村长站了出来,“大伙儿听我说,天黑了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先休息一下商量好今晚落脚的地方再赶路也不迟。” 听闻此言,村民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即围坐一团。 下了几天大雨,天气有些转凉,许多人甚至在大雨中得了感冒,村长招呼几个妇人在人群中升了一堆火。 人们的身上慢慢暖和起来,心情也跟着平复了许多。 趁着火光,村长发问道,“有哪些还能再回许家村找亲戚家凑上一晚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去。 村庄被毁这几天他们一直借宿在亲戚家,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自家都养不活哪还有多余的粮食给别人吃啊。 所以,雨一停,村民们要么是自己主动找理由道谢离开,要么是被亲戚婉言谢绝,更有的甚至被直接赶了出来。 一番沉默后,零零散散有几个人缓缓举起了手,“今晚我们几个可以再回去试试。” 大概是底气不足,说到后面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村长连连点头,“那你们赶紧带着孩子先走,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记着,路上一定要结伴同行。” 这里离许家村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如今灾荒时期山匪横行,加上此刻天色已暗,几个人立马起身背上包袱牵着孩子,结伴往树林深处走去。 “大伙儿还有能找到去处的吗?” 面对村长的提问众人再次低下头去,不知是谁说了句,“他奶奶的,不就是村子没了家没了吗,咋还能把我们一个个大活人给憋死。” “对,我看今晚大家就在这将就一晚,我们几个身强体壮的轮流值班。明天咱们就回村子重新搭房子建村子。”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就目前的形式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大家伙儿在一起好歹还有个照应,若是走散了落了单,身上那点拿命抢来的傍身钱怕是都得叫土匪劫了去。 大家伙儿都同意后,村长安排了任务,让铁蛋栓子长富等人每三人分成一个小组轮番值守。 前半夜相安无事,可到了后半夜虎妞突然发起了高烧。 “当家的怎么办?妞儿这额头怎么还是这么烫?”黑暗里虎妞娘急出了眼泪,赶紧去摇醒身边的男人。 虎妞爹是个重男轻女的,兄弟三人其他两房都有了儿子,独独他接连生三个,三个都是丫头。 他一阵心烦意乱的打开媳妇的手,跟个没事人一样翻身继续睡。 可他哪里睡得着。村子被毁一家人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此刻心口跟长了石头般又重又沉。 虎妞娘的哭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原来大家伙儿心里装着事,谁都没有睡着。 “咋了?”长福家的带孩子有经验,赶紧伸手去探虎妞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再烧下去会出人命的,得赶紧找大夫啊。” 在古代,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都极有可能断送一条生命。 “可……”这深更半夜的到哪里去找大夫?就是找到了孩子她爹也不会舍得拿出这个钱给她看病的。 虎妞娘哭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三个值守的汉子走了过来,其他没睡着的也纷纷坐起身来商量着怎么办。 火堆边,一个身材瘦弱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蜷缩在母亲怀里,全身滚烫,虚弱至极。她两眼无神的望着火堆,嘴皮裂出了口子,“娘,我冷。” “虎妞乖,咱烤火,烤火就不冷了。”妇人忍住眼泪,赶紧将女孩儿抱得离火堆儿更近了些。 这时,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走了上来,“让我看看。” 众人让出道来,老者拄着拐杖来到跟前,探了探额头又翻看了女孩儿的眼珠子,最后缓缓道,“这孩子病得很重,就现在这条件也只能暂时用草药煎服了喂她喝,至于能不能好转只能看她造化了。” 听闻孩子还有一线生机,虎妞娘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谢谢秦老爷,谢谢。” 秦老爷虽胡须发白可年龄也就五十多一点,是村子里少有的几位长者。传说在他年轻时曾跟着祖父行过医,后来不知怎的再未出诊过。 秦老爷要找的草药都是山里常有的,大家伙儿很快便找了来剪成药喂虎妞喝下。 虎妞喝了药,没多久便睡着了,虎妞娘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漫长的夜晚再次陷入安静,寂静空旷的山林里只偶尔听得几声鸟叫声。 第二天一早,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村民们便醒了。短暂的休息后是他们的满腔热血,今天他们决定要重建家园。 说干就干,人们分工好后开始一头扎进村庄的建设中。 妇人们负责将泥石装进框子里,男人们力气更大所以担任起了运输工作,将一筐筐泥石运到村子外去。 人们正忙得起劲时,一道悲天跄地的哭声从村口传了过来,“爹你怎么舍得丢下璇儿就这样走了……你死得好惨啊。” 众人回头,见是叶璇。那天,她从叶家村逃出后直接逃回了婆家。 “啥?铁军走了?”铁蛋惊叹不已。 第32章 她不是人而是妖 出事当天,他去过铁军家,但当时根本就没见到他人。还以为他早早出了村子去了镇上赌钱。 叶璇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飞。周围不少人也都跟着红了眼眶。 “是她,是她害死我爹的。乡亲们,你们要替我爹报仇啊。”叶璇跪在地上一个接着一个响头的磕着。 妇人们见了赶紧去扶,眼神恨恨道,“孩子你好好说,她是谁?是谁害了你爹?你告诉婶婶,婶婶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叶璇从小机灵,很懂得讨人们的欢心,村民们也都十分喜欢她。见她哭得悲恸纷纷上前安抚。 她抬头,泪水连连,用嘶哑的嗓音痛苦的说出一个名字——叶知秋。 “是她害死了我爹,也是她一手策划了这场滑坡。她嫁给了苏家的病秧子没几天活头了,她这是在报复,想在死前将我们都葬送于此。” 人们愣住。她一个小小的丫头,是如何引发的暴雨?又是如何撼动这巍峨的大山? 叶璇就知道村民们不会轻易信她,赶紧道,“是她,真的是她。出事前我们村子一切正常,可为什么偏偏她一回来就出事了?” 见人群有了骚动,叶璇哭声继续道,“因为她恨我们。从小她的脸上就比别人多了一条丑陋的蜈蚣,试问在场的乡亲们谁没有嘲笑过她?哪家孩子没有打过她?” 叶知秋脸上有疤,十分丑陋。不仅大人嘲笑挖苦就连小孩子也十分不喜她,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被吓得哇哇大哭,回去就有家长找上门指着她鼻子骂。更有胆子大的见了她就打,甚至往她脸上吐口水,故意搞脏她刚洗的衣服。 回想起往日旧事,村民似乎明白过来。 “所以,这次她是冲着报仇来的。若我们不能团结起来将她铲除,我们就是建好了村子也会被她给毁掉的。”她继续鼓动。 “可就算她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能呼风唤雨吧?还有那山,她一个小姑娘怎会有那能耐说塌就塌。” 有村民说出了心中疑惑。 “那是因为她不是人而是妖。” 妖?人们开始琢磨起来。 叶璇眼露凶光继续道,“大家还记得她脸上那道疤吗?那可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而且乡亲们别忘了,她一出生就克死了我大爹爹。如此怪物不是妖还会是什么?” 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对。” “还有我曾听我爹提起,前段时候他曾在苏家见过她一面,当时她奄奄一息都被判了死刑,可没多久就好端端的回到了我们村子。第二天我们村子就被毁了。” 村民:“没错,她没回来之前我们村子好好的,如今她一回来我们村子就出了事。一定是她捣的鬼。” 看着村民的反应,叶知秋眸光透出一丝满意,“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只是可怜我的爹爹在出事前被她打断了腿,硬是没逃出来被活活淹死在里面。” 说到此处,叶知秋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陪她一起前来的许尚文一边安抚一边斥声控诉,“这个妖女,当初我阿娘被他们母子蒙骗许下这门亲事,可乡亲们有所不知,那妖女竟……竟背着我偷汉子,被我当场捉住。” 啊,竟有这种事,村名们纷纷议论起来。 偷人在古代可比杀人严重多了。往小了说清白尽毁,往大了说会被执行惨绝人寰的木驴之刑,甚至会直接捆绑起来浸猪笼。 总之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在如此毫无人性的刑罚下古代女性对贞洁看得比命还重,若有人胆敢做出伤风败俗之事,定会被大家所不容。 不少男人向许尚文投去同情的目光,妇人们则是深深将手指嵌进肉里,恨不得立马将叶知秋活活掐死。 “怪我,都怪我。”许尚文深深自责起来。 “沈姨娘对我阿娘有恩,那妖女又抓了璇妹相逼,让我瞒下此事婚后定会自行了断。可我没想到她死性不改,婚礼当天竟偷偷爬上苏府轿子。这才让她铸成今日之大错。” 不仅婚前偷汉子,还贪慕虚荣爬了姐姐的花轿。大概是她常年孤身一人也不上街,所以并不知道苏家那位公子是在阎罗王手上挂了号的。 等到了苏家发现一切都已完了,这才显露本性想要回村报复他们呢。 村民们根据两人所言自动分析起她的作案动机来。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乡亲,是我该死。”许尚文跪倒在地流下悔恨的泪水,捶胸顿足,歉意十足。 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谁还忍心怪他,纷纷同情道,“尚文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你也是受那妖女蒙骗。快起来,起来。” 在村民的搀扶下,许尚文缓缓起身,嘴角轻轻上扬勾出一抹得意的笑来,“叶知秋,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活。” 许尚文是好面子的,他之所以选择现在将叶知秋的丑行揭露,不过是害怕事情闹大让苏家得知他们偷换新娘的事情。 有了这一出,人们知道了是叶知秋自己偷偷爬了花轿,苏家人自然也就不会怪罪到他的头上。 夫妻俩一唱一和,叶知秋是妖女的事情顿时让乡亲们深信不疑。 —— 叶知秋醒来后一直记挂着村民们的灾后重建,坐立不安。然而老夫人下了禁足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急得她在房中团团直打转。 “少夫人你就别生春秀的气了,都是婢子的错,婢子不该多嘴。”春秀说着,抽了自己两嘴巴。 当日小厮从叶家村把叶知秋抬回家的时候,她浑身是伤几乎没一块好肉。在老夫人的逼问下,春秀只得将在叶家村的前前后后如实禀报。 老夫人又气又心疼,责备自己当初不该让她回去,害得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险些回不来。 那天后,老夫人便吩咐下去,没有她的命令,少夫人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欸春秀你这是干嘛?”叶知秋赶紧上前制止,“你只是如实禀报,我又怎能怪你。” 听她这样说,春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叶知秋正想办法该如何出去,叶家村的人却主动找上门了。 这天,叶知秋去了西苑看望母亲。 别说系统的特效药还真是好用,用药后不仅药到病除,精气神也比以前好了很多。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叶知秋说不出的开心。 然而,她刚从西苑出来,正经过主院准备回耳房,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第33章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叶知秋问。 春秀赶紧迈着步子去前院打听,不一会便着急忙慌回来了,“少……少夫人,是叶家村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叶知秋脸上有了疑云,按说现在他们应该筹划着该如何重建村庄才对,哪还有功夫来苏家庄。 看春秀的表情,也不像是来感谢她的啊。 叶知秋正欲提步出去看看,却被春秀给拦了下来。言语中却透着一丝急切,“少夫人,门外小厮已经派了人去请老爷,你还是别去了。” 叶知秋定步,目光灼灼看着她,“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若是寻常小事管家就可代为处理,可如今却要苏庄主亲自出马,想来事情一定棘手。看来是来者不善。 春秀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好你不说,那我亲自去会会这帮人。”叶璇作势要走。 春秀赶紧拦下她,“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害怕她出去寡不敌众吃了亏,春秀便将外面的情形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她。 春秀不认识许尚文,但按照刚才她的描述,站在叶璇身边的应该就是他了。 叶知秋灵机一动,俯在春秀耳边嘀咕几句后,便见春秀从院子侧门方向走去。 府门外,一群村民将苏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在最前面一排人面前赫然放着一块木板,上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具尸首,脸上蒙着白布。 为首的手持折扇一袭青衣,文质彬彬气度不凡,不时的为身边女子抹着眼泪。那女子泪眼模糊,娇美的脸上看上去十分憔悴。 “出来了,出来了。”随着一道身影的出现,人群再次喧闹起来。 “敢问阁下是?”苏青山面不改色,扫了人群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为首的男子身上。 人群小声议论着,见这穿着打扮不难猜出,眼前之人便是苏家庄庄主苏青山。 许尚文收了折扇,朝苏青山微微颔首,“在下许世勋之子许尚文,见过苏庄主。” 说到许世勋苏青山的眉头微微一怔,那个人身上有着他此生最不愿提起的往事。难怪刚才见到眼前的男子竟觉有几分熟悉。 苏青山没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收近直接落在了木板上的尸体上,声音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许家世代读书人,竟也这般没规矩,随便抬了尸体就往我苏府门前放吗?” 立于一旁的叶璇见势不对,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悲天跄地声泪俱下,“苏庄主,我爹死得好惨,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苏青山愣住,不明就里的看向她,“怎么回事?” 只见她抬起头来,漂亮的眸子里噙满了泪水,“贵府新娶的少夫人人面兽心心肠狠毒。不仅用卑劣手段夺了我的姻缘得了势,竟还借由回娘家的空档,狠心将我爹爹两条腿打断。接着利用妖术召唤山神毁山灭村,将我叶家村上上下下近百户人家的房屋田产全毁于一旦。” 叶璇跪在地上,一条条控诉着叶知秋的罪行。 “而我爹爹……”说到爹爹,她的眼泪再次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我爹爹断了腿跑不动,只能眼睁睁被飞沙巨石落下砸死。” 说着,她踉跄着爬上前,抱着尸身痛哭流涕道,“爹,您怎么忍心丢下璇儿就这样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见她哭得悲恸,人群中不少人也跟着抹了眼泪,“我们要为铁军兄报仇,只要苏庄主交出这妖女,我们断不会为难苏家。” “是啊,我们的村子被这妖女毁了,决不能让这妖女留在人间,继续祸害她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附和,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苏青山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丝毫没有被眼前的情形吓住,他斜眸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赶紧上前将叶璇扶起来。 然而,叶璇却以为苏青山好拿捏,跪着不起,“苏庄主,今日若你不能为我爹爹做主,交出那女人,我就跪死在你府前。” 管家为难,回首看了一眼苏青山,见对方并无表示方又退了回来。 “你刚刚说有人夺了你的姻缘?”苏青山斜睨问道。 叶璇点头。 “所以,你才是应该嫁进我苏家的媳妇,对吗?”这次他换了正眼看她,然而却目光灼灼。 “我……”叶璇迟疑一阵,权衡利弊后最终选择说出实情,“没错,嫁进苏府的人该是我,我才是叶璇。当日我和姐姐同日成婚,却不想她暗使诡计偷偷爬上了苏家喜轿。” 说到这里,叶璇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她眼里语气里那藏不住的不甘心,让许尚文盯着她的眸色突然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对,她是不甘心的。 前些日子,她又派人去清河镇打听了情况,这一打听气得差点背过气来——苏楠醒了,那个半条命被阎王钉在生死簿的男人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不仅如此,听说那女人还阴差阳错救了老夫人一命,不仅不用陪葬而且还很受器重,一家老小待她宛如亲人。 这一切本来就来就是属于她的,却白白便宜了那个女人,这口气她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她以为苏青山在得知真相后会暴怒,甚至可能会为了儿子的命重新将她娶进家门。她是喜欢许尚文,可他哪能跟荣华富贵相比。 然而,她错了。 苏青山不仅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微微看了看她,沉声道,“既是如此,那你为何现在才说出实情?” 他的目光好似能看透人心,叶璇本能的避开,脑袋飞快的转动着。 “我……都是我的错,我们是同根姐妹,她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她不义。当初我顾念亲情,和相公商议一番后决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可我没想到她竟为了贪图富贵,隐瞒真相,动了杀心。” “杀我一个还不解恨,竟激怒山神毁掉村庄,想要知道此事的人全部葬身意外。” 说着,她再次磕了两个响头,哀求道,“苏庄主,人人都道你侠义心肠宅心仁厚,我爹不能枉死,请庄主严惩凶手为我爹做主。” 苏青山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缝中透着一丝精明,看向她的目光沉了又沉。 众人看向苏青山,正等着他给出一个说法时,一道响亮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出,“妹妹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啊。” 所有人闻声望去,顿时傻了眼。 眼前女子身着蓝色翠烟衫,下扶散花水雾绿草半身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轻雾纱。纤腰盈盈,款款走来。轻纱遮面,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入一根镂空玉簪,一头婠婠青丝便都听了话。 这哪是叶家那丑小鸭简直就是白天鹅啊,举手投足间分明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拿捏得有模有样。 人群中,一道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倏地灼在了叶知秋的脸上。 第34章 卖消息的小厮 许尚文看呆了。他竟从未想到整日穿梭在地里田间,污泥不堪的叶知秋竟这般的出水芙蓉。 她本能的看过去,心口某个位置兀地一动,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记忆如时空的碎片,突然划过原主生前的17年。她恍然清醒,原来他就是为了和原主退婚,不惜自己给自己带绿帽子的未婚夫许尚文。 淡淡望去,男人白衣飘飘举止儒雅。虽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秀,可眉宇间那丝虚伪与狡诈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啊许尚文,我还没找你麻烦,你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款款而来,优雅至极。经过苏青山面前微微福身,“父亲。” 尽管遮着面,可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却让人无法抵挡,扑面而来,让人再无暇顾及她脸上的疤痕。 她提步走下台阶,停在叶璇跟前,声音冷到了极致,“杀人可是大罪,妹妹这么上下嘴皮轻轻一碰,无凭无据就想要定我的罪,我可担不起。” 她轻轻往前迈出两步,离叶璇更近了些,虽看似只说与她听,可在场所有人却都能听得分明,“论杀人我可没你有本事。” 她面色平静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叶璇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即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好几个音调,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到底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颠倒黑白,我相信大伙儿都有各自的判断。”叶知秋明亮的眸子像只会说话的精灵。 她不屈不挠继续道,“你说我偷偷上了苏家的轿门,可如果我没记错婚礼当天我头顶喜帕看不清路,是由婶婶亲自牵我上的花轿,难不成你娘与我是同伙,竟合谋暗害自己的女儿?” 话落,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当日叶家一日嫁两女是整个叶家村的大喜事,很多人都到了现场。 按理说婚礼当日需由长兄背上花轿,可叶家都是女儿。其母沈沁又重病,便只得由婶子王春花代为牵上了花轿。 当初王春花全程苦着一张脸,村民们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女儿,原来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一旁的苏青山笑意满满,看叶知秋的眼神充满了认可。 他一直想给苏楠找个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的书香门第,可苏楠却命悬一线,迫不得已只得娶亲冲喜,保命舍好。 却不想这误打误撞得来的媳妇甚合心意,简直是天赐良缘。 竟忘了这茬,叶璇暗自懊悔。 人群中的议论声铺天盖地传入她的耳中,她紧握双手勉力克制住内心慌乱的情绪。 “你胡说,我娘当日分明哭红了眼睛,咋俩都盖着盖头哪还识得谁是谁,哪还辨得清哪座花轿是许家的,哪座花轿又是苏家的。还不是你故意误导我娘,这才让他错把你当成了我。” 得了便宜还想卖乖,世间哪有这般好事,叶知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叶知秋突然轻笑一声,如新雨后的梨花,清新明丽。 就在叶璇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只见她眸色忽而一转,透着与她年纪不相符的睿智来,“妹妹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带上来?” 随之望去,一个作小厮模样打扮的男人被春秀领到了大伙儿跟前。 来人一见苏青山,两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声音都在颤抖,“老爷,都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如此大错,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绕了小的吧。” 来人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骨瘦如柴,见到苏青山立马磕头认错。 苏青山负手而立将眸光瞥远,不看他,“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跪在脚下之人整个身子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苏府是出了名的府规森严,对背叛等肖小之辈从不手软。 传闻早些年,曾有人背叛苏府,最后事情暴露被撵出府。那人苦苦哀求不肯离开,跪在门前三天三夜,最后被活活冻死,也不见苏庄主眨下眼睛。 那小厮跪在跟前,一个接一个响头磕着,“小人有错小人该死,小人不该见钱眼开出卖府上消息给旁人,求老爷看在我兢兢业业在府上侍奉二十年的份上,饶了小的这次吧。”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堂堂一庄之主却连个下人都调教不好,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青山怒气连连奋力拂袖,转过身看向叶知秋,冰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这个叛徒是你找出来的,该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 “是。”叶知秋微微欠身。 转过身来对着小厮道,“刚才你说你曾出卖苏府消息给旁人,那么你卖的是什么消息?又是卖给何人的?” 小厮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赶紧道,“大概一个月前,曾有一姑娘花钱向我打听少爷的病情,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春秀催促道。 “还有陪葬相关事宜。” “那你又是怎么说的?”叶知秋的声音始终很平淡,让人看不出起伏,却让人无法忽视。 “当时少爷病入膏肓半条命都被攥进了阎罗王手里,我……” 小厮悄悄瞥了眼苏青山,“我偷偷听到老爷跟老夫人商量,若冲喜不成便让新嫁娘陪葬,不让少爷走得孤单冷清。所以我便将这消息以50文卖给了那女人。” 叶知秋心底闪过一丝疑虑,不由看向苏青山的方向,想要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动过陪葬的想法。 只见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却已惹了泪。苏楠病重后那段时间,他恍如一下子老了十岁,每每想起心口仍悸慌得厉害。 “老爷,少夫人,我知道错了,求您们开恩饶过小的这次吧……下次保证再也没有下次,若有下次就让老天爷……”小厮跪在地上继续哀求。 这次,叶知秋突然有些羡慕起苏楠来。他虽从小抱病,但却一直生活在家人的陪伴与呵护下。 不像她,一出生就克死爹爹,从此背上不祥之人的罪名处处遭家人算计,几度要她死。 想到这叶知秋的声音更凉了几分,“她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叶家村的,模样生得俊俏。” 她抬眸,扫视一圈人群后目光落在了叶璇身上,声音冷如寒风,“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里有你要找的人吗?” 小厮闻言,微微抬头。然而当对上叶璇狠厉的目光时他的神情明显有了异样,不过很快便躲开了。 叶知秋将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冷厉嘴角却噙了笑“可有?” 小厮犹豫片刻后,抬起手指向一个人,“是……是她。” 霎时,人群再次沸腾。 第35章 你爹的死跟我没关系 他指的人是叶璇,叶知秋倒不像村民那般惊讶。 “原来她早就知道苏家少爷已经活不久了,嫁过去必然会陪葬,所以……” 所以,为了不让她嫁去苏家等死,王春花故意将她错牵上了苏家的花轿。原来都是母子俩安排好的,如此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开了。 那年代人们的思想还真容易跟风,叶知秋也不反驳,只笑意盈盈的静看着。大的走向已定,至于细枝末节的东西就留给人们自己去揣摩吧。 叶璇气急,“你……你胡说。你看清楚了,我们从未谋面。” 她在暗示他,然而小厮却比她想的要精明,如今这时局他自身都难保又怎会分不清轻重,他刻意避开她的眼睛,继续道。 “是她,当日我见她生得俊俏便多看了两眼。对了,我记得第二天我出门给少爷抓药时曾在善喜堂见过她,当日她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后来我向老板一打听才知道她买的竟是砒霜。” 砒霜可不是市面上随随便便能买的物件,人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想死直接不挣扎就可以穷死,哪还需要花钱买什么砒霜。 除非是买来害人。 下毒害人可是要吃人命官司的,叶璇立即紧张起来,“你,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青天白日,岂容你个刁奴凭白诬陷我。你自己有罪还临死赖上别人,可恶。” 闻言小厮赶紧跪了下来,一脸投诚的模样,“少……少夫人明鉴,小的自知有罪,哪还敢有半句谎话。” 叶知秋瞥了一眼叶璇,淡声道,“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找药房老板来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说着,她在春秀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虽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可春秀闻言后赶紧点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见状叶璇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出,当日就该让许尚文替她去药房走一趟。 然,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她必须赶在药房老板来之前将叶知秋的罪名坐实。 “叶知秋,你害死我爹爹在先,伙同他人污蔑栽赃我在后。如今我爹尸骨未寒你却丝毫没有悔过之心,难道我们这些贫苦人家的命在你苏家少夫人眼里真就如草芥吗?” 贫苦人家,身后的村民哪一个不是贫苦人家,叶璇这样说无疑不是在煽风点火,把叶知秋当成全部人的靶子。 “我再说一次,你爹的死跟我没关系。当日你们父女两人怎么毒打我的,我都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的。” 回想起当日自己几乎命丧当场,叶知秋就恨得牙痒痒。 “我昏迷前你爹还好好的,真凶不找却要来赖上我。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知道真凶的。” 若死于他杀,最孝心的做法就是找到真凶,让死者瞑目。而不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笃定她是凶手。 若死于意外,更应该早日入土为安。而不是任尸体腐烂不成模样,却要颠簸到这么远的地方美其名曰要公道。 叶知秋的心里突然有丝不好的预想,那想法不禁让自己一惊。 叶璇心虚,瞳孔猛地一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速战速决。 她扭头给人群中几个一脸精明的人一个眼神,继而大吼道,“乡亲们,凶手就是这个妖女,是她害死我爹害得我们无家可归。大家千万别被她给蒙骗了。” “对,谁杀了人会承认。”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句,立即引来大家的附和。 铁蛋:“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来之前我们已经找人看过了。铁军兄的腿在死前就已骨折,更有大小不一多处断痕。知秋这好歹也是你亲叔叔,你怎么下得去手。” 叶知秋寻声望去,那人粗布旧衣皮肤黝黑,眉眼淳朴憨直不像是凭空诬陷他人的奸诈之人,想必定是受了叶璇的蛊惑。 连腿骨都验过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不过她丝毫没有人们预想的慌张,不疾不徐缓缓道,“那我可否知道我这位叔叔的尸身是在哪发现的?” “人都死了,在哪发现的还重要吗?”有人不满道。 叶璇也不想说得更多,说多错多,她总觉得眼前的叶知秋和以往实在太不一样。 “当然重要。”只见她嘴角噙过一抹笑意,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许尚文,一双眸子明艳动人却看得让人心里发慌。 “听闻许公子博古通今饱读诗书,定知道断案七步。如今你们想要定我的罪,就是到了府衙也是要讲证据的吧。” 许尚文本是一心要帮着叶璇刁难叶知秋的,但如今见到她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早没了来时的义正言辞。 他看着叶知秋,眼里的神情慢慢加重,好似她清亮的眸子有种魔力。让人挪不开眼。 叶璇见他如此盯着叶知秋,气得直跺脚,“相公,你在看什么?赶紧说句话啊。” 许尚文这才回过神来,晃动几下手中的扇子,踱步道,“断案七步分为:何时何地、何情何故、何人何物以及何情,缺一不可。” 一听这话,叶璇的脸色更不好了:叫你帮着说话,你却胳膊肘往外拐。 “说得好。”突然,一道浑厚的掌声从门后响起,先声夺人。“既如此,那为何什么都不清楚就想要胡乱定我夫人之罪,是当我苏家没人了吗?” 众人望去,一位俊秀的男子携小厮踏步而来,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叶知秋明显愣住,听说苏楠自生病以来就没出过府门,更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过。 对上女人惊愕的神情,苏楠的嘴角快速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他大步上前不顾她的反对紧紧将她纤细的腰肢搂在怀里。 被男人这么搂着,叶知秋别扭得从里到外都在抗拒,小声道,“少爷你干嘛?没见跟前这么多人吗。” 自从嫁进苏家,叶知秋就一直唤他少爷。然而这句少爷好似戳到了某人的心窝子,手臂上的力道顿时紧了许多。 可神情却丝毫瞧不出异样,侧眸看她,冷戾的眸中带着暖意,“其他人我看不到,我的眼里只有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好似故意让人群前排听到般。叶知秋有种被雷劈中的恍惚感,在虚幻与现实之间徘徊。 许尚文顿时黑了脸。 而叶璇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生病,鲜少有外人见过苏楠真实的模样,她一直以为久病在床的男人该是苍白无力毫无男子气概才对,竟不知生得这般好看。 不仅生得好看,竟还对叶知秋这个丑八怪如此恩爱。 她握紧双手,暗暗发誓,一定会让叶知秋欠她的通通都还给她。 苏楠搂着叶知秋不放,逼人的眸光直射向许尚文,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好似有着前世了不断的恩怨。 “他是谁?”他问她。 那男人看她的眼神让他非常不爽。 叶知秋看了眼许尚文,对方眼中的期盼也让她浑身不舒服,淡声道,“第一次见,不认识。” 她说的是真的,她的确是第一次见许尚文。 男人对她的回答似乎很满意,手上的力道松了不少。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此刻的许尚文仿佛一滴凉水掉进了热锅里,灼得他心尖兀地一疼。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下去。 然而,须臾间突然又亮了起来。 她一定说的是气话,一定是自己娶了叶璇伤了她的心,她才会这样恨他,说出不认识他的话来。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的心里越放不下自己。 男人的虚荣心一旦得到满足,看她的目光顿时也多出几分得意来,以胜利者的姿态阴阳怪气道,“既然少夫人说不认识那就不认识吧,毕竟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叶知秋气得语噎,小脸憋得通红。 第36章 真假叶璇 所谓不光彩的事,大概是指原主半夜被人爬了床,可他这样说分明是想让大家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事。 苏楠冷睨一眼,对门卫道,“既不认识,那就赶走。我苏家的大门不是谁家的阿猫阿狗都可以来打滚的。” 这话一出,谁是阿猫阿狗大家一目了然。 “你。”这次换许尚文气得噎住。 叶璇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上前福身行礼道,“苏少爷,小女叶璇。今日之事若尊夫人不给个说法我们断不会轻易离开。” 叶璇。 听到这两个字,苏楠果不其然愣了一下,可也只是片刻而已。 他看向她,眸色暗藏一丝嘲讽,“哦?你是叶璇?那她是谁?” 他眸光掠过叶璇,直愣愣落在叶知秋微红的脸上。 不知为何,叶璇总觉得眼前的男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小女有罪。”她突然跪在地上,泪眼连连认起错来,“小女不该任由他人冒充身份嫁进苏家,这一切都是璇儿的错,怪不得旁人。” 璇儿? 这么快就自称璇儿了?叶知秋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然而她注意到,许尚文的脸色好似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倒让她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这话里话外虽是在请罪,可没有一个字不在说这些都是她的错,是她抢了她的夫君嫁进了苏家。 叶知秋冷笑一声,懒得再反驳。 然而苏楠接下来的话彷如一颗凉水炸进了热锅里,两个女人都为之一颤,“就算她是冒充的又如何,我苏楠娶妻娶的是人不是一个名字。更何况,她的身份,我早已知晓。” 原来,他早就知道!!! 叶知秋看他的眼神顿时愧疚满满,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骗人。 而叶璇也没想到,她以为的杀手锏没想到对方早就知道了,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而滑稽。 只听她不死心继续道,“今日本无心叨扰,可这女人好生歹毒,不仅抢了我的姻缘还仗着有了苏府做依仗,枉顾他人性命害我爹爹惨死。” “……杀人偿命,我做女儿的若不能替父鸣冤,岂不枉为人。请苏少爷为我死去的爹爹做主。” 言辞恳切,悲从中来,可男人一点不为所动。 他眼神温柔却极其玩味的看着她,“我家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竟学会杀人了?”神情淡淡甚至还有丝引以为傲,丝毫没有责备之意。 叶璇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不仅没有质疑她的身份,甚至在听到她杀人的消息后还如此坦然,后面的话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叶知秋言笑晏晏,内心却翻了一个白眼。她虽不喜从医救人,可也从未害过人,“我说我没有,少爷可信?” 少爷,她居然又叫他少爷。 “叫相公。”苏楠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声音凉薄而危险。 微热的鼻息慢慢靠近她的耳朵,隔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若有似无撩拨道,“叫相公,叫相公我就信你。” 饶是叶知秋前世在新代如此开放的时代也从未被人这般调戏过,脸颊顿时一红,好看的眸子瞪得滚圆,恼怒道,“你……” “我?我怎么?冒充他人嫁进我苏府的人是你,这般费尽心力嫁给我,难道叫句相公还委屈你了?” 男人的神色不变喜怒。 然而女人的脸上突然漾出一抹笑来,弯着一对眼睛悄声道,“只要你承认你是大公鸡,我就叫你相公。” 说这话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当初跟她拜堂的那只大公鸡。一没忍住差点噗嗤笑出了声。然而下一秒对上苏楠冷如冰窖的脸吓得她赶紧憋了回去。 不远处的小厮憋着笑,努力维持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却没能逃过苏楠的眼睛,冷厉一扫吓得小厮们赶紧低下头找蚂蚁。 叶璇此时早被气得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叶知秋,你为了隐藏身份能安稳待在苏家,不惜毁村灭山,枉顾乡邻几百条人命。杀父之仇毁家灭地不共戴天,我叶璇今日立誓在此,此生与你恩断义绝。” 本无血缘亲情,更毫无恩义可言,有何可断的。 村民们被这一煽动,再次攻击起她来。 “对,大家别被这个妖女给骗了,要知道她可是惹怒山神冲毁我们村庄的罪魁祸首。” “是啊,这个女人从出生就不是善茬,否则好好的脸上又怎会长出如此可怕的胎疤,一定是上辈子做多了坏事得罪了菩萨,菩萨们才会在她脸上打下胎记,让人们离她远远的。” “可恶,亏我刚才还同情她来着,真是人面兽心。呸……她连人面都不能算。”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要多恶毒有多恶毒,要是换作旁人早坐不住了。 然而叶知秋却没被唬住,要知道她在新代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此刻神色自若,面不改色,甚至眉色间还悄然裹挟着对这个时代村民的无奈与同情。 条件所致。无法从书本网络等渠道及时获取到正确价值的资讯,人云亦云,很容易被人带偏。 就算被说到痛处,她也好整以暇坦然自若,那种大气好似与生俱来。 许尚文看她的眼神忽然多了一丝敬佩。他开始对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厌弃的女人产生出兴趣。 苏楠看向她,神情五味杂陈,两人眼神不约而同撞在了一起。 她:害怕了?后悔娶我了? 他:我一个活死人你都不怕,你一个丑八怪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娶你的是大公鸡又不是我。 她:好你个大公鸡,你给我等着。 复杂的神色下,两人火药味十足,却不伤人,好似朵朵绽放的烟花。 不知为何,到苏楠听到自己新婚妻子脸上有胎疤时,不但没有嫌弃反而隐隐有丝酸楚。那种感觉好像是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一根线,被某种记忆点不小心绊了一下。 “大家给我听清楚了,这位是我苏楠新娶的妻子,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不管她脸上有什么东西,我苏楠这辈子都只认她。” 胎疤无从选择,可却会有人因此被戴上一辈子的枷锁。就如他,生来病痛却是一辈子的困扰。 “刚才这位公子已经说过,断案七步缺一不可。既然你们说我夫人杀了人,那就拿证据说话,我苏家的人可不是谁都能胡乱攀咬的,若无证据我定禀报了县长大人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苏楠不怒自威,村民们见状纷纷有些被怔住。对于苏家这位少爷外界传闻不少,可见过真容的却没几个,不曾想却是个硬角,丝毫没有羸弱之气。 一听说要捅到县太爷那去,大伙儿瞬间泄了气。要知道县衙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不论状告何事,每人先打十大板子。 而且就算挨了板子见到了县太爷又能怎样。所谓民不与官斗,苏庄主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就是县太爷见了他也是要卖三分面子的。 见众人泄了气,叶璇心里有些发慌了,可一看到叶知秋锦衣玉食站在自己面前,心底的怨气顿时如山洪,势不可挡。 厉声道,“我爹的尸首就是证据?” 活人能撒谎,死人却不能。若尸体上真有证据证明叶铁军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那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而没做亏心事,自是不怕鬼敲门的。“是吗?那我倒要看看这尸体上到底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就是凶手。” 第37章 验尸 说着踱步上前就要去揭白布,刹时所有人屏气凝息。在柳县敢靠近这般尸体的女人可寥寥无几。 叶璇的神色变幻几次后终于藏在了一丝阴笑里,许尚文则立马蹙紧了眉头,赶紧拂扇挡住鼻息。 苏楠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心想这丫头片子人小胆子可不小。 白布掀开,顿时一阵恶臭传来。 山体滑坡泥石滚落,尸体在山水的浸泡砸压下早已肿烂得不成人形,那惨状简直让人一面唏嘘一面忍不住犯恶心。 好在几天前春秀不知从哪找来些香料,叶知秋被关得烦了,便做了款清香好闻的香水。香水被她提前喷洒在面纱上,阻挡了大部分恶臭。 人群中,一缕狡黠的目光后露出一丝笑意:尸体已经成这样了,人是怎么死的还不是全凭她一句话。 叶知秋掩住鼻子,仔细观察后轻轻盖上白布,回首正对上叶璇那三份得意七分鄙夷的眼神。 “敢问各位尸体是在哪儿发现的?”叶知秋再次问道。 “问你们话呢,一个个聋了吗?”苏楠怒道。 “第一:我刚才检查了死者咽喉部位,里面有许多泥沙,说明死者是死于下雨后。而我在下雨前就已经离开了村子。第二:敢问尸体已经成这样了,你一个不会医术的平常女子又是怎么断定你爹的腿断过?” 说话的同时,看向对方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探寻与质问。 叶璇被看得心里发虚,可面上却狡辩道,“你怎么就能断定我爹是死于滑坡之后?不要以为你如今成了苏府少夫人就可以信口齿黄,颠倒黑白。” 叶知秋笑笑,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来人,去厨房抓两只鸡来。” 身后的小厮赶紧小跑着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手里就提了两只大公鸡出来。 “这是做什么?”村民们小声议论着。 一旁的苏楠不言不语,冷着一张脸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厮已经提了两缸浑浊不堪的水来,放在众人面前,“水来了。” 就在大家伙纷纷猜测这是要干嘛时,只见她迅速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几乎只一秒便划拉过其中一只大公鸡的脖颈处。 鲜血瞬间汩汩流出,大公鸡扑棱挣扎几下便彻底安静了下去。 “放进去。”话落,两个小厮一人抓着一只大公鸡放进了浑浊的水桶里。 其中鲜活的那只哪肯乖乖就范,一沾水立即挣扎不停,将泥水扑棱得四处飞溅。另一只则安安静静的沉到了泥捅最底下。 片刻钟后,只听她再次道,“拿起来。” 小厮不明就里,但还是按照吩咐赶紧将鸡从桶里拿出,然而之前还鲜活的大公鸡头颅刚冒出便迎来一刀。鲜血再起。 “她这是干什么?好好的鸡怎么就给杀了呢。”村民对她先后杀掉两只鸡的行为实属不解,许久没尝过荤腥的村民顿时看到冒出的鸡血直流口水。 看到她手起刀落,动作娴熟,身边的苏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女人看似柔弱十七八岁的样子,没想到杀起鸡来毫不逊色。 春秀那丫头送的东西用起来还挺顺手的。叶知秋收起匕首,耐人询问的看了眼身边的苏楠。 好似阴风拂背,苏楠这才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好你个大公鸡,你给我等着。 厨房有鸭有鹅,她却偏偏选了鸡。 好一个杀鸡儆猴!男人只觉后背一凉。 叶知秋示意小厮拿开鸡的咽喉,“大家看,这只鸡是进入泥水桶之前被杀的。喉咙处丝毫没有泥沙的迹象。而这只……我们却能轻易在它的喉咙处找到泥沙。” 她摆手,“把鸡拿去厨房炖了。” 去厨房不仅可以捞油水吃,还能见到司梨,如此美差都想抢着去。最后却听闻一声干咳,见是林虎众人都萎着身子退了下去。 林虎高大威猛,手掌一伸顿时将两只鸡握在了手里,大步向厨房走去。 叶知秋继续道,“同样是死,可先后顺序不同导致的结果就不同。反之,结果不同,死因自然是不同的。 虽然尸体被泥水浸泡发胀,但依稀可在其喉部见到泥沙,这足以说明他的死亡时间是暴雨催发山体滑坡后而死,所以,由死者生前喉结处的泥沙可推断出,死者是死于大雨之后。而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村子。” 听她这样一说,再加上刚才生动形象的演示,村民们很快明白过来。 然而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对这个毁掉村子的女人早已恨之入骨,先入为主的情绪又怎肯轻易改变。 叶知秋见众人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一二,看来今日想要洗脱嫌疑着实是有些困难了。 她不经意的看向苏楠,对方嘴角轻笑好似在告诉她——有我在,你放心。 叶璇没想到曾经懦弱无能,委曲求全,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叶知秋竟知道这么多。这接连失利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可她哪是轻易认输的主,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你说你离开了,有谁可以作证?” 当时村民正忙在庄稼地里收割播种,没人会注意到她。没有人证,就证明不了她是暴雨之前离开的村庄。 如此,她爹的死她就摆脱不了嫌疑。 “对啊有谁可以作证?前几日我们可都看到你进村子,可你什么时候离开我们可一点都不清楚。” “对,不清楚。” 人群中再次发起对她的声讨。 说到证人,叶知秋顿时语塞,“我……” 当日她昏迷不醒,怎么出村的连她自己也稀里糊涂,除了云想她想不出第二个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了。 可她连他的踪迹一无所知,更是对他的身份背景无从知晓。饶是说出,怕是也没人信吧。 那个男人她虽觉得眼熟,好似除了蛇山还在哪儿见过。然而记忆层层叠叠,最后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见她迟疑,叶璇的神色顿时更加鲜活起来。 “大家看到了吧,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证明她何时离村,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脱罪胡诌的说辞罢了。” 叶璇转身,高声冲人群说道,语气与之前相比有了180度的转变。高调而猖獗。 “叶知秋,如今你休想再狡辩。杀人偿命。今天我说什么也要为我爹讨个公道。” 看她这架势,是要让她一命尝一命了。 “对,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还我们村庄,滚出叶家村。” “今日若不交出这妖女我们就不走了。” “……” 人群中,几个被叶璇提前买通的人开始起哄,其他村民不明就里也跟着嚷嚷起来,场面顿时变成了叶知秋的声讨大会。 “有我在,我看谁敢。”只见苏楠神色暗暗,一把将身边的女人护在怀里。 男人温热的胸膛散发着男人独有的荷尔蒙,竟让人心跳加快,男人眸下女人悄然红了脸。 他的声音裹挟着怒气,虽不似滔天震怒却让村民们纷纷禁了声。 叶璇恨恨地看向许尚文,眼里的神情不言而喻。 对方赶紧收了扇子,微微欠身道,“苏少爷,此事人命关天,纵使你苏府财大气粗不把我们这些穷人的命看在眼里,但终归不能只手遮天。今日若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断不会轻易离去。” 第38章 齐云阁 许尚文言语间,目光一直盯在叶知秋身上,一双眼睛好像在说——我有本事把你弄进这苏府,就有本事把你弄出去。 纵然苏少爷为了面子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护妻,可她终究是一个上不了厅堂的丑八怪,像苏府这样门第的人家断不会娶个这样的媳妇。 而且,看苏少爷刚才的反应怕是还不知道她脸上有疤痕的事情吧。 话落两人互望,眼神相撞的刹那好似有火花迸出。然而,很快苏楠便压倒性胜利,眼神杀是门绝学,但苏楠好似与生俱来,在他强大气场下能与他对视上十秒的人他还从未遇到过。 一时间,人群分成两派,气势汹汹互不相让。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进入白热化状态时,一道疾风呼啸而过,随之一道黑影掉入人群最中央。 宛如鬼魅,声音更是透着三分寒凉七分狠绝,“我可以证明。” 待众人回过神来,眼前已经多了一位身披黑风,脸带面具的神秘侠客。一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清幽透亮。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证明这妖女是暴雨前离开的村庄?”人群中叶璇提前安排好的怂恿者此刻正卖力的带节奏。 不等对方回答,叶璇再次问道:“你如何证明?”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叶璇的神情必然好看不到哪儿去。然而当对方亮出身份时,她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就凭这个”一只孔武有力的手上赫然端正的握着一张令牌,凭空炸响了人们的脑袋。 “齐……齐云阁。” 村长认出了黑衣人,立马跪下磕头,其他人见状也都赶紧跪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 不是害怕,而是敬畏。 村长领头:“谢阁主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中,此恩此情我叶家村村民世代难忘,世代为报。” 村民附和:“谢阁主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中,此恩此情我叶家村村民世代难忘,世代为报。” 齐云阁? 叶知秋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神秘黑衣人,他不是云想的手下无迹吗?怎么一转身就变齐云阁的人了? 有着原主的记忆,她当然知道齐云阁是如何神一般的存在。 等等,如果无迹是齐云阁的人,且能手持令牌,他叫云想主人,那云想岂不是……???!!! !!! 叶知秋顿时闹钟一片混乱,一时间竟来不及感受有人作证的喜悦。 “当日若非苏少夫人给消息,就是齐云阁也救不了你们全村人性命。你们不仅不感激,竟还怀疑她是杀人凶手,今日之事,我定当如实禀报阁主。” 什么?言下之意是少夫人救了他们? 村民错愕不已,待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叶知秋,有疑惑有不解也有感激。 村长赶紧道,“大侠你高抬贵手,此事就别禀报阁主了。都是我们有眼无珠,被这妖人所惑,你放心我们这就离开。” 村长虽不知道少夫人跟齐云阁有何牵连,但就齐云阁的人肯亲自拿着令牌出来救人,必定是关系匪浅。如此,断不敢轻易得罪的。 一想到刚才对她那些过激的言辞,村长只觉得脸上无形扇了啪啪好几个耳光,“少夫人,这件事纯属误会,您大人大量就别与我们这帮乡野村夫计较了。” 村长态度谦卑,又与村民并无大的结怨,这台阶叶知秋必然是要下的。转眼一看,叶璇的神色却黑如锅底。 只见她指着叶知秋,仿佛没听清,“她?救我们?怎么可能。” 她摇着头一再强调,“你们别忘了就是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毁掉我们村庄的罪魁祸首。否则她又怎会提前知道山体会滑坡?这一切的一切只能说明她就是妖女,难道就凭这块破牌子你们就黑白不分了吗?” 破牌子?胆敢说齐云阁的令牌是破牌子。 “住口。”村长忍无可忍,厉声喝道,脸黑沉得厉害,“齐云阁于我们叶家村有大恩,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将你逐出村子。” 逐出村子将是流民,虽然她已嫁进许家,可许母一直不太满意这件婚事,因而迟迟未能将她的籍账迁至许家。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被驱逐出村可是奇耻大辱,叶璇立时不敢再吭声。 自己的媳妇被人当众呵斥,一旁的许尚文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来之前想着好好羞辱一番叶知秋,却不曾想反而扫了颜面。 有了齐云阁人的作证,叶知秋的嫌疑很快洗清,无迹收好令牌离开前看向叶知秋的眼神带着一丝闪躲。 “喂,你……” 不等叶知秋问出心中疑惑,无迹早已如风般离开了,只是在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少爷。 许尚文不想再生事端拉着叶璇要走,却被叶知秋一声喝住。 “站住。”她跨步上前,神色清冷,“今日你平白污我,这就想走?” “那你还想怎样?”叶璇受了气,说话的语气格外不好。 叶知秋看着叶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我姐妹一场,我终归也叫死者一声叔叔。更何况这件事不查明有损我清白,于情于理我都该帮助妹妹找到真凶才是。” “……” 对上她的眼睛,叶璇神色紧了又紧,那眼神后好似有万丈深渊,而她就站在深渊的边缘,好似再多看一眼便会人毁身亡。 “不用了,凶手就在眼前。猫哭耗子假慈悲,贼喊捉贼。”她恶狠狠瞪了叶知秋一眼,转身拉着许尚文离开。 “拦住他们。”男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一声令下身后一众小厮立即上前拦在两人前面。 许尚文用扇子护在胸前,“苏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楠的眼神冷到令人发寒,声音更是一点温度也无,“我苏府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见苏少爷发怒,本就理亏的村长赶紧道,“不走,不走。” 说着立马上前打圆场,不断用眼神示意叶璇不要再闹了,“少夫人肯不计前嫌替铁军兄找出真凶,我等必将感激不尽。” 村长等人的态度很明显,一切听苏少爷的吩咐。一不得罪苏家,二又能找出凶手,何乐而不为。 若是闹到县长那去,谁都没有好果子吃,而且还会让县长质疑自己的能力。如此镇长之位怕是这辈子也轮不到她了。 论辈分村长是叶璇叔叔,又是长辈又是村长,相劝之下她只得暂时服软。 怒嗤一声,不甘的别过脸去。 然而她不甘的表象下暗浮一丝心虚与担忧,虽勉力克制,但还是没能逃过叶知秋的眼睛。 她道,“村庄被毁,家园尽失,作为叶家村曾经的一员,为此我感到十分悲痛。今日我在府上略备薄酒庆祝大家劫后余生。” 话落,一缕缕鸡汤的香味从高墙内飘出。 第39章 攻心为上 村民们几乎一整年都没沾过荤腥了,更别提鸡肉。 人人食不果腹,能吃的不能吃的早被霍霍光了。谁家要是有一头鸡,定会护它性命,以保能多产几颗鸡蛋。 营养又美味,一颗鸡蛋能换一升米,精贵着呢。 如此,就算是有农户家里有鸡那也是宝贝,断不会舍得杀了炖汤吃肉。 村民们馋得直流口水,许尚文和叶璇也没能忍住多吸了几口带着鸡汤味的空气。 饶是许家家底殷实,也唯能在过年喝上一口。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味觉被唤醒,众人满脑子都是鸡汤的香味,早已将此行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多谢少夫人。” “少夫人,先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 叶知秋神色不改,冰冷的神色下却藏着一丝满意。到底她还是真心想为这些流离失所的村民做点什么。 院门后,许家夫妻馋得失了定力,尽量让自己猛吸这些饭菜传来的香味的样子不那么难看。 苏府有令,禁止两人踏入半步。又不能吃又不能走的,这是故意要馋死他们啊。 叶璇肚子不争气,咕咕叫了好几下,许尚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都怪你出的幺蛾子,如今好了,这传出去我许尚文还怎么在柳县混。” “你这是怪我了?”叶璇顿时双眼噙泪、楚楚可怜的望向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若是平日,许尚文疼还来不及,可此刻他肚子咕咕作响,哪还有心情怜惜美人。摇着扇子冷哼一声,负气坐于台阶上。 众人吃饱喝足从院里出来,正欲离开,只见春秀迎面回来,路过叶璇跟前,极不屑的瞥了一眼。 叶璇正一肚子气没处撒,正欲来劲,却在看到她身后男子时整个身子僵住。 男人青衫长衣,约莫五十。 春秀领着人走到叶知秋身边,福身道,“少夫人,人带到了。” 那人赶紧跟着行礼,“见过少夫人。” “你就是善喜堂掌柜的?”叶知秋问。 “正是在下。” “可曾认得他?”叶知秋指了指背叛苏府的小厮。 小厮抬头,刹那间神色变换,欲言又止。 “认得。苏府伙计,常年到我店里给苏少爷抓药。”刚才走得急,掌柜额间隐隐有些发汗,“都是老主顾了,哪儿能不认得。” “那她呢?”叶知秋瞥向叶璇,再问。 掌柜顺势看去,对上叶璇狠厉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可曾认得?” 被这一声呵斥,掌柜的腿立马软了,“认……认得,上个月前曾来过小店。” 春秀追问,“买了什么?” “砒……砒霜。” 话落,众人唏嘘。 一听此话叶璇脸色瞬变,“你,你胡说。我不认识你……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老夫从小就可识百十种草药,记忆也比常人要好,断不会记错。” 按说善喜堂人来人往,可奈何叶璇模样出众,买的东西又特殊,这才多留了几分印象。 “你一把年纪早已老眼昏花,又怎能断定你不会看错。”叶璇开始心虚起来,可嘴上依然死不认账。人命关天,若毒害之事一旦暴露,定会被抓入官府。 “可有此事?”吃人嘴软,村长神情恼怒,问话的语气凶戾起来。 他本以为今日伸张正义,可得个好名声,却差点被这个女人害得得罪了苏家和县太爷, 泡了他的镇长之梦。 “我没有去过你们药房,更没有在你们店里买过砒霜,村长,此人一面之词万不可信。” 主院,苏楠侧卧持书,贴身侍卫秦浩从前院打探了消息前来禀报,“少夫人让春秀请来了善喜堂掌柜。” “哦?”苏楠眸色幽深,意味深长笑出了声,“小丫头,竟学会骗人了。” “少夫人,我手上有证据。”掌柜从兜里掏出一只耳环,这是当日这位小姐来买药时不小心遗失的,我保管至今却迟迟不见她来寻,今日正好物归原主。 叶璇一看,这耳环的确是自己的,可…… 情急下,她脱口而出,“不,不是这样的,我去药房前这耳环就已经丢了,一定是被有心人捡了去陷害与我。” 话刚出口她便猛地反应过来,然而覆水难收,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在撒谎,看向她的神色也都变了模样。 见目的达到,叶知秋手指轻轻一拨。 “那老夫先行告辞。”掌柜赶紧行礼告辞,由苏府马车护送离去。 “妹妹真是好生不同,别的小媳妇儿婚前都忙着置办物件,可你却是忙着去药房买砒霜。难不成是想嫁进苏府后毒杀了新郎官,好和你那奸夫远走高飞吗?” 说到奸夫两字,叶知秋满脸嘲讽的看向许尚文。 对方避之不及,慌乱中只得尴尬收了手里的扇子。 “是谁想害我孙儿啊?”这时,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看去,一顶制作精美的轿子与人群外落下,丫环赶紧拿了凳子扶老夫人下轿。 老夫人走在前面虽身形轻盈却步履稳健,翠兰紧随其后。大概是被老夫人周身的气魄所折服,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许尚文赶紧低头对叶璇沉声道,语气带着几分警示,“是苏家老夫人。” 叶璇的眸子瞬间睁大了几分,相传这个女人可不好惹。 苏老夫人乃是通州薛太守嫡女,从小与苏家末子结为姻亲,后薛家犯事家族凋零。所有人都以为苏家会退掉婚事明哲保身,却不想苏芩洗宁与整个苏家为敌也要娶薛氏为妻。 苏芩洗被逐出家门,之后两人逃至柳县安家落户,几年时间便打下了苏家如今的家底儿。 叶璇走神的功夫老夫人已经来到了跟前,一双眼睛散发出逼人的寒气,“是你要害我孙儿?” “我……”叶璇一双明亮的眸子飞快转动着,突然噗通跪了下来,与此同时眼泪噙满了眼眶,“璇儿终于见到了老夫人,求老夫人做主,看在我死去的爹爹份上替璇儿正名。” 叶璇两字落进老夫人耳朵里,顿时错愕不已,“你是说你才是叶璇?” “没错,当日……” 叶璇赶紧上前拽住老夫人的袖子,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像背书一样流利的说与老夫人听。 第40章 是你杀的吧 谁都知道老夫人在苏家的威望,若能拉拢,铲除叶知秋便轻而易举。 如今的叶知秋像换了个人似的,哪怕是被许尚文怨恨,她也会不惜一切机会和代价将之铲除。 此时的许尚文脸绿了又绿,可到底没出声。 叶知秋看向他,眼神无比的嘲讽。 然而,老夫人接下来的话不仅让叶璇惊愕不已,连叶知秋也愣在当场。 她一把拂袖甩开叶璇,只听她淡声道,“即是如此又如何?她是谁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她能救活我的孙子,敢在老婆子我生死一线间冒死相救。” “而这一切……”老夫人转过身来看向她,矍铄的目光不自觉染了几分狠厉,“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她知道? 叶家姐妹顿时傻眼,尤其是叶知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以往她看的小说里不都是完美替嫁吗?怎么刚出场身份就给暴露了。 愧疚的心顿时好似被千言万语堵住了般,“祖母,我……” 老夫人收起狠厉,轻抚她的双手,软声细语道,“好孩子,你放心,有祖母在,定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老夫人望向众人,怒声连连。 村长赶紧解释,“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老夫人,大家伙儿给你添麻烦了,小的这就领着他们离开。” “站住。” 村长刚转身,老夫人便一声喝道,指了指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去抬尸体,村长赶紧陪着笑,“回老夫人,这是村里的铁军兄,不幸遇难死了。正赶着找地方安葬,这不路过苏府,大家伙想着顺便看看叶二姑娘,所以就……” 抬着死人看活人?这是什么话? 叶知秋心中冷笑,面上却并无表示,倒是老夫人先开了口,“给我滚,带着这晦气的东西哪儿来的给我滚回哪儿去” 也不怪老夫人生气,人人都知道苏家庄自苏楠有病以来,便一直很忌讳这些晦气的东西。 这次叶家村众人将一具尸体停放在苏家大门口,可想老夫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是是是,我们这就抬走。”村长连连应下,慌忙指挥身边的几个汉子将尸体抬走。 这时,叶璇却不干了,拦在尸体前想要讹笔丧葬费。 “叶知秋,就算你有齐云阁的人作证,可我爹的死你依然脱不了干系。人可以抬走,可这笔安葬费得你出。”叶璇不顾许尚文的阻拦,执意道。 以为原主这位妹妹有多聪明,才会将原主害得这么惨,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既然让你走你不走,那就怪不得我了。 “给她,让她滚,给我滚得远远的。”老夫人让翠兰拿出一袋银子,气得就差拿拐杖赶人了。 叶璇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钱袋却一把落到了叶知秋手里。 “让我出?凭什么?”她将钱袋还给翠兰,一步步朝叶璇靠近。 “凭……凭我爹是你亲叔叔,你早年丧父,没有我爹的帮扶,你和你娘岂能活到今日。”叶璇恬着脸底气十足。 叶知秋微微抿唇,不疾不徐道,“妹妹这是要跟我算账啊?” “……好啊,既然你今日主动找上门,那我就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先算清楚我们的,这安葬费我自然给你。” 她双眼血丝步步逼近,好似压着滔天怒火仿佛要从炼狱下喷发而出。叶璇被吓得连连后退。 “这狗东西是你从我这抢的吧?买的砒霜是给我吃的吧?新婚当天那断桥是你动的手脚吧?” 话落,啪啪啪三下清脆耳光兀地响起,所有人立时顿住。 许尚文,砒霜,断桥…… 她做的每一件事可曾有半点顾念过她们的姊妹情意?这几巴掌算是轻的了。 叶璇被突然起来的巴掌给打得有些发懵,捂着火辣辣的脸,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叶璇怒目而视,下一秒不假思索,扬手就是一巴掌还回去,然而手掌刚到半空中便被林虎一拳握住。 林虎身形威猛,力大无穷,只微微用力叶璇便痛得直流眼泪,“疼……疼……” 许尚文见状,吓得赶紧收了扇子,去说和。 待得到叶知秋的示意林虎才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像甩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叶知秋上前,蹲身继续道,“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要了我的命吗?啊?我的好妹妹……” 说到后面,叶知秋无法控制的激动起来,心口不自觉地阵阵抽痛起来。 其实,以前的叶璇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他们的关系很好,在她被祖母打、被叔叔婶婶欺负的时候,只有叶璇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村子里的人欺她辱她,也只有她挺身而出,替她出头。 她本以为叶璇的出现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的一缕阳光,却没想到她是一把带血的刀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搞的鬼。 背地里告黑状,唆使小伙伴们排挤她,种种事情数不胜数,可她却傻傻的以为她是真的对她好,心甘情愿地将所有心事都告诉她。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已经忘了。 只知道,有些伤害藏在笑脸后,出其不意的杀伤力却能高出百倍千倍。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她看到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未婚夫赤着身子裹在一起,她哭了很久很久,手里紧紧抓着拾到的那枚耳环,手里血流不止。 “还有我啊娘,她明明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毒哑她?”她继续控诉,一字一句好似从后牙槽里挤出来般。 “不,不是的,我……我没有……”叶璇言辞闪烁,不断后退。 “没有?”她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难道你忘了当年你掉进水井里是谁冒死救你的?忘了你身中蛇毒是谁一口一口将你脚上的毒血吸出?” “是我啊娘。”每一个字都好似穿心而过,裹挟着无限痛楚与愤怒。 “若无我阿娘,恐怕你早就见了阎王。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恩将仇报丧尽天良,竟毒哑她。” 啪—— 一记耳光再次响起。 “这巴掌是替我娘打的。” 啪—— “这巴掌是报当初你父女二人险些将我打残之仇。” 叶璇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想还手,却被一旁的林虎吓得不敢,只得捂着火辣辣的脸求救般看向许尚文。 “叶知秋你干嘛,你疯了?”许尚文蹲身将娇妻护在怀里,一双眼睛染了丝愤怒。 翠兰用眼神向老夫人讨旨意,只见老夫人无动于衷,继续垂眸拈珠。 “我疯了?”叶知秋冷笑,“若你当日见证她们父女是如何毒打我,你是否也会觉得他们疯了?不,你和他们一样,都恨不得我死。” “够了,抛弃你的人是我,和璇儿无关,有什么气你冲我来。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璇儿我们走。” 事到如今,难不成他仍旧觉得她的怨恨来源于对他的爱而不得? 如此普通却如此自信???原主是得多瞎啊。 就在两人相携走出人群那一刻,叶知秋突然叫住了她,“叶璇。” 叶璇满眼含恨,不予理会,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脚好似被千斤铁链锁住了般。 “你爹……是你杀的吧?!!!” 短短几字,却好似惊雷炸响天空,惊得在场每一个人浑身汗毛倒立。 三分疑问,七分肯定。声音明明很冷,却灼得人心口发汗。 叶璇整个身子顿时僵住,大脑瞬间宕机,片刻间好似血液也停止了流动。 第41章 凶手 叶璇定定站住,一张俏脸毫无血色,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将指甲扣在肉里,以保镇定。 良久,她面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似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恐慌,转身对上叶知秋的眼睛,徐徐道,“证据呢?你有何证据?” 证据?她没有。 她之所以这么说,全然是因为对叶璇微表情的综合分析及她所作所为的不合理性的分析。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三分揣测,那如今便是十分确信。 于常人而言,在听到别人揣测自己是弑父凶手那一刻,第一反应便是愤怒、激动、反驳。 而她的反应实在太过理智,异于常人。 叶知秋盯着叶璇的眼睛,一步步慢慢靠近,“你要证据?好,那我就给你证据……” 叶铁军向来贪生怕死,断不会就这样轻易了解了自己的性命。 之前她检查尸体时发现叶铁军咽喉的泥沙量并不是很多,按理说若滑坡致呛水而死,喉部的泥沙不该如此之少。 且吃饭间,叶知秋已经跟好几个村民打听到,大雨停后叶璇刚从许家村回来,便哭诉其父亲惨死的消息。 按理,若叶铁军是于滑坡呛水而意外死亡,那么叶璇逃出村子前是不会知道父亲死亡的消息的。更不会知道父亲就死于家中。 这说明叶铁军在山体轰塌、叶璇逃离前就已经死了。 “……而此案唯一的目击证人便就是凶手。” 叶知秋说得有理有据,一个个都听傻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丑八卦叶家二丫头吗? 村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纷纷指责起叶璇来。 “丧尽天良,连父亲都下得去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这种毫无人性的东西,还有什么怕的。我算是瞎了眼了,这么多年一直被她的外表所迷惑。得亏嫁了别人,否则……”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讨伐,尤其几个喜欢过她的小伙子更是又悔又幸。 “恶毒啊,这世间竟有这般恶毒的人,自己杀了人还拉着全村人跟着一起嫁祸自己的姐姐,这种女人逐出村子都是轻的,得拉她去见官。” “对,见官。” “……” 一听说要见官,叶璇急了,一旁的许尚文更是憋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恶狠狠瞪向她,眼神说不出的憎恶与愤懑。 夫妇一体,自己十年寒窗,苦修了半辈子的前途,若是见官被定了罪,他的仕途岂不全完了。 许尚文怒呵一声,猛地收了扇,扬长而去。 叶璇见状,赶紧上前拽住他,“尚文,帮帮我,帮帮我。” “姓叶的,你自己搞出的事最好自己解决,别连累了我。否则别怪我休书一封,让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叶知秋定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冷笑连连。原来那些打着爱的名义抢占别人幸福的人,也并非真的会得到幸福。 自古多情装深情,大难临头各自飞。 许尚文一走,叶知秋彻底没了主心骨。四周全是讨伐她的声音,甚至有几个妇人开始动起手来。 她躲避不及只好去求村长,“保村叔,救救我,我没有杀人,我爹真的不是我杀的。” 若论演技,她可能还欠缺了一点。不过,论起卖惨来,她倒是一把好手。 村长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见她苦苦相求只得垂首无奈摇头——“这都叫什么事啊!” 都道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若真传到县太爷那去,他这个村长也脱不了干系。 然如今局势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村长就能压下来的。 “我……我,老夫人,您看……”村长支支吾吾半天,只得求教老夫人。 老夫人幽幽道,“我老太婆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懂那些弯的直的,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此话说得中肯,可也立场显明。 精明如村长,赶紧命身边两个力大如牛的妇人将叶璇押去了县衙。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如今只得捉了贼人移交官府,将功补过。 叶璇拼命挣扎,可她从小娇养,又岂是天天干粗活的两位妇人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妇人将她双手反剪在后,扯下随身手帕粗鲁堵住她的嘴,骂骂咧咧远去。 待叶璇被押走后,村长又连连赔礼道歉,方才命人抬了尸体离开。 听说叶铁军在抬回去的途中被随手埋葬,也有人说他被扔进了乱葬岗…… —— 待众人散去,叶知秋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便对上老夫人探究的目光。 她立刻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去看祖母的眼睛,怯声声道,“祖母,您累一天了,我扶您回房歇着吧?” 老夫人不话语,只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相差半步,慢慢穿过主院来到后院花园里。 老夫人喜静,执意要住在后院,苏青山拗不过,只得遂了母亲心愿。 后院虽不似前院那么热闹,却幽静闲适,坐落着一座很大的花园。 景致优美,假山重峦叠嶂,盛夏的热气被前几天的暴雨冲散,看上去少了份燥热多了份娴静。 “祖母,我……” 叶知秋率先开口打破安静,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却化成了一句,“对不起。” “傻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老夫人停下脚步,侧身安抚。 想是误会她在为今天叶璇大闹苏府赔罪吧,叶知秋赶紧道,“祖母,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老夫人定步笑笑,好似将一切看穿,“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对不起祖母,知秋不该骗你们,”叶知秋的脸上泛起了红,纵然不得已,可到底她还是骗了苏家人。 老夫人抬头,望着头顶硕果累累的桑树,目光沉稳,“你以前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记住,往后你就是我苏家的媳妇就够了。” 此言一出,叶知秋愧疚的心像虫子一样不断爬行在心尖上。“祖母,我……” 见她犹豫,老夫人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有一事不明,您是什么时候识破我的身份的?”终于,她还是问出了口。 第42章 惊世容颜 老夫人不急回答,让翠兰搬来一块石头垫在脚下,一边摘着桑果一边缓缓道,“这事要从大婚后你叔叔来府上拿钱那日说起……其实起先我只是怀疑,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父母,孩子生死未卜,做父母的却只管拿了钱将孩子弃如敝履……” 西苑,苏楠身披锦袍,手持古书,身边微微拢了一团火。 见门从外推开,方才收起书卷冷声道,“她人呢?” 秦浩转身关了门,弯身道,“回少爷,少夫人被老夫人叫去了后花园。” 男子敛眉垂目,虽神情不改,可空气却不自觉冷了几分。 秦浩猜不透他的心思,正欲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见他突然抬眸,径直出了门去。 —— “所以那个时候您就已经怀疑我了是吗?”花园里,叶知秋抬眸问道。 “嗯。”老夫人点点头,将满满一手的果子交于翠兰小心存放在手帕里。 那果子小小的,却颗颗晶莹剔透,很是好看。叶知秋不识,见老夫人喜欢便也踮起脚尖去摘。 “后来,我派人去打探消息,才知道叶家大丫头生得貌美,二丫头却奇丑无比,因而常年轻纱遮面。” 老夫人说着,目光落在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上。 好似那矍铄的目光能穿过面纱,看到真容。 被敬重的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叶知秋很是心虚。 “祖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知秋从小脸上有一块蜈蚣胎疤,奇丑无比十分骇人,人人避之不及。如此之容难登大堂,怕是没办法再做苏家媳妇了。” 叶知秋说着就要伸手去摘面纱,紧跟在后的春秀一颗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疤痕她见过,老夫人年岁已大,要是再吓出个好歹,少夫人岂不是又要被关柴房。 春秀秀眉紧蹙,神情紧张,正欲阻拦,少夫人的手却被老夫人一把按住。 “我活一把年纪什么丑的美的没见过,不过一副皮囊罢了,末了都是一掬白灰。不管你长成什么样,既然你已经是我苏家的媳妇又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们就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又岂会嫌弃?” 叶知秋的眼眶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字字句句堵在胸口又甜又酸。 她何德何能得老夫人如此厚爱? 下一秒,突然一阵轻风袭来,面纱飘落。 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明明只是一层很薄柔的轻纱,却在空中飞舞了很久很久。 终于,女子的脸展露无遗。 然而,只一刹那,世间万物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女子的脸粉嫩白皙,如剥壳的鸡蛋,哪儿还有叶家村人所说的丑陋胎疤。 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气若幽兰,说不尽的美妙动人。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唇色朱樱一点,与那汪泉水般清澈的眸子交相诠释出一副惊世容颜来。 不远处,丛丛梨花后的苏楠正好看见这一幕,脚下步子一僵,整个人好似被怔住般。 “你……你的脸。”老夫人惊愕不已。 “对……对不起祖母,让您受惊了。” 虽已预测自己这个样子会吓到祖母,可叶知秋仍有一丝慌乱,等反应过来赶紧蹲身捡起地上面纱重新戴上。 然而面纱刚拈在手里,却被老夫人制止了,“你……你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请祖母明示。”叶知秋一脸迷茫。 见她的神情不像撒谎,老夫人立即命了翠兰去取铜镜。 铜镜很快拿来。 老夫人看看铜镜再看看叶知秋,将镜子递与她手上,惊诧的脸上难掩欣喜,“你瞧瞧。” 叶知秋一脸疑惑接过铜镜,然而到了手里却好似千斤重般。 她神情凝重,迟疑良久…… 直到最后终于还是鼓足勇气举起了铜镜,然而当她看到镜子的脸时,彻底惊住了,“我,我的脸……” 她伸出葱白小手轻抚脸颊,那绝世容颜比她在新代时还要美,宛如坠入凡间的仙女。而那条丑陋的蜈蚣疤痕早已没了踪迹。 “祖母,我……我的脸,好了……我的脸好了。”叶知秋激动得眼眶含泪,一把将老夫人抱在怀里,悲喜交加。 老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但很快也跟着笑开了,“傻丫头,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远处,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老夫人累一天,身子早早的乏了,便由翠兰领着回屋休息。 叶知秋行礼告退,带着春秀回西苑。 春秀一路上神采奕奕,比觅得如意郎君还要开心。 “瞧你,都高兴成什么样了?”叶知秋打趣道。 “当然高兴了,原来少夫人竟生得如此之美,要是少爷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楠? 提起这个名字,叶知秋神色暗了暗,今日在府门前他的身体很不对劲,她借故扶他一把想暗地里把个脉,然而这小动作好似被那男人看穿,暗暗用内力混乱气息,最后她只得落了空。 这个男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不过转念想想,娶她本为冲喜非他本人所愿,竟是名存实亡的夫妻,那瞒她也无可厚非。 “春秀,今日之事先不要声张,尤其是少爷,知道了吗?” 春秀不解,可少夫人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只管顺从便好,“知道了。” 其实早些年就有传言在他们下人间悄悄传开了,说少爷身体差不能人事,苏家怕是要断后了。 想到这,春秀不免替少夫人担忧起来。 —— 清晨。 春秀小心翼翼换着药,看着主子白皙的腿上结疤后依稀可见的痕迹,眉头蹙了又蹙,“她那么对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叶知秋叹息道,“害人终害己,如今她也算是自食恶果。” “嗯。”春秀点头。灾荒年间,平常人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更别提牢狱里了。如是想着,便舒心不少。 “对了春秀,我昏迷那段时间可曾有什么异样的人近过我身?”叶知秋突然问道。 身为医者的她将自己这些天前前后后吃过的药都揣摩了个遍,可依然寻不到原因。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昏迷的那段时间。 “近身?”春秀摇头,“婢子一直守在少夫人身边,旁的人几乎没踏进过屋子。” 春秀回忆半晌,突然道,“对了婢子想起来了,少夫人昏迷期间有一位叫言辞的师太曾为你诊治过。而且她还……” 回想当日,春秀依旧后怕。 “还怎样?”叶知秋嗅出一丝不对,追问道。 “还……还拿出了一条活蜈蚣。” 一想到那条活蜈蚣,春秀浑身冷汗,脸不自觉的皱成一团。 “活蜈蚣?” 第43章 像极了画中公子 “对,婢子亲眼看见那条活蜈蚣爬……爬在少夫人的脸上……”就算时隔多日,但只要一想起,恐惧立马包裹她的神经。 叶知秋怔住,脸上的胎疤她曾见过,是一条蜈蚣的模样,十分骇人。而那位叫言辞的师太为她诊治时为何也会拿出一条活蜈蚣? “那你有没有看到那蜈蚣在我脸上都做了什么?” 她急切的目光对上的是春秀愧疚的神情。 慌忙跪下,“对不起少夫人,是婢子无能,当日一害怕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都是婢子的错,请少夫人责罚。”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叶知秋赶紧将她扶起。 “我说过人和人是平等的,你无须这般,若今后你再这样仔细我打发了你出去。” 听闻此话,春秀吓得赶紧起来。 镜前,叶知秋摘开面纱仔细抚摸着镜子里的脸,那张脸极美,却让她心底隐隐不安。 她曾用了很多方法试图祛除,甚至连新代最有效的祛疤方法她也试过,依然收效甚微。直觉告诉她,那条消失的疤痕一定不简单。 —— “少夫人,咱们是不是走错了?”春秀提醒道。 进了西苑,叶知秋没有去耳房,而是直接去了主屋。自新婚夜后,她就再没有来过这里。 然而,她刚走至门前,便被秦浩拦了下来,“少夫人,少爷已经睡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睡了?”她显然不信。 秦浩躲过她探寻的眼神,低头道,“少夫人还是明日再来吧。” “若我今日执意要进呢?”叶知秋眸子里有股倔劲。 秦浩手握剑柄,眉宇阴冷,“若少夫人执意为难,那就别怪小的以下犯上。” “我是苏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这是我的新房,就算今日你伤了我,我也非入不可。”说着她夺步上前,扬手一推。 然而她葱白的指尖刚伸出,门却应声从里面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立马浮现在眼前。 男子面色阴冷,一袭白衣裹身,闲散四周的衣袂随风骤起,像极了画中公子。 “有事?”他的声音极冷。 “嗯。”她乖巧点头,心跳竟莫名漏跳一拍。 双目对视,风轻光柔,万物悄声……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这样的感觉陌生而熟悉。 她总感觉今日的苏楠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可到底哪不一样却说不上来。 “何事?”他的声音依然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知秋这才慌忙移开眼睛,暗暗吸一口气让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我想再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检查?身体? 此话一出,男子剑眉一蹙,看她的眼神明显有了异样。 想什么呢? 是,她承认这男人长得不错,尤其是那双摄人的眼睛。可也不至于…… “哦你别误会,我曾检查出你血液里有毒,却没能查出是何毒所致,这次来是想再查验一番,以便能找到对症之法……” “不用。”男人冰冷的眼神扫过面纱,寒气十足。 她想过他会拒绝,可没想到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跟之前在众人面前维护她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你就当我是一个大夫就好了。” 叶知秋说着就要进屋,可脚刚踏进屋子却被男人迎面给挡了回去。 然而下一秒,女人脚下突然一滑,温软的身子直接扎进了男人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扑倒让苏楠有些被怔住,可下意识还是伸手接住了她。两具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在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 静到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心跳,能清楚的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一股电流划过,叶知秋耳根一红,心跳竟也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我说了不用,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男人一把将她推开,深邃的眸子透着一丝不悦,厉声道,“送客。” 春秀从未见少爷脸色如此难看过,赶紧上前拉着少夫人离开。 两人刚走不远,突然听得后方轰地一声,接着便传来秦浩的呼喊声,“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叶知秋神色一僵,立马转身朝屋里奔去,两人进屋一看顿时傻眼了。 地上血渍斑驳,男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暗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沾污在白色的衣衫上,显得十分刺眼。 “怎么回事?”叶知秋说着立即拉过苏楠的手开始把脉。 秦浩按捺住内心的慌乱,强作镇定道,“回少夫人,小的听见屋里不对劲,进来时少爷就已经这样了。” 叶知秋收回手来,让秦浩帮着将人抬至塌上,然后吩咐春秀赶紧打来一盆清水。 又转身对秦浩道,“去。去前面守着,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知道了吗?” “是。”秦浩虽不明其由,可他见识过少夫人的医术,现在能救少爷的恐怕也只有少夫人了。 秦浩走后,叶知秋赶紧打开系统,然而系统里五花八门的东西让人一阵眩晕。 “来不及了。” 话落,她瞳孔一缩猛地从头上拔下银簪,放于烛火炙烤后,迅速扎向男人云门穴,眼中一片果决。 然而,银簪到底不同于银针,只能暂时将其体内毒素封锁,接下来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将其排除,否则时间一长,封锁部位将彻底失去身体机能。 傍晚十分炎热尽消,可叶知秋额间的汗水却越积越多,不安与担忧像魔鬼一样抓耳挠腮。 行医之人,最重要的是冷静,此刻的她虽一遍遍告诫自己,可身子还是忍不住打颤发抖,像中邪一般。 叶知秋再次打开系统,一遍遍从五花八门的药材里筛选自己需要的东西,然而草木面板仿如一本行走的本草纲目,各种奇花异草席卷而来,扰得人更加心急如焚。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叶知秋不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做着深呼吸,最后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将刚才出现在脑海里的药草重新闪现回脑海。 “金钱草、土茯苓、白茅根、地稔藤、番稔、岗梅……” 叶知秋一边念着这些药材的名字,一边将它们按照所需分量加入购物车。待集齐后一结算,叶知秋只觉眼前一黑。 423。 救一人五十分,可买一次药就要花掉四百多积分。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挣钱,只有钱才是硬道理。 叶知秋赶紧付款点确认,哗啦啦一眨眼的功夫药材就都到了面前。 春秀端着热水进来,见到这一堆药材差点没把手里的盆打翻,“少夫人,这些药?” “哦,那个……我刚才让秦浩找的。”叶知秋将手里的药材按照比例分好后,叮嘱道,“将这些拿去煎了,然后剩下的打包放好。” 少爷常年患病,苑里有些药材也属正常,春秀没有多想,拿了药材去后厨煎药。 这时,苏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叶知秋赶紧上前查看。 然而这一看,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彻底惊住了。 第44章 林府千金林晚晚 男人猛地睁眼,额间青筋直暴,眼中布满血丝,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嚯嚯声响,狰狞而恐怖。 “苏楠,苏楠你怎么了?……”叶知秋被吓住,想要上前却被男子一把推开。身子一斜,栽倒在地。 整个屋子森冷肃杀。 “走,快走。”他冲她吼道,四周东西应声碎了一地。 因动作过大,银簪早已脱离穴位打落在地。他现在体内毒素正肆意流窜,若不能及时施针封穴,恐有生命危险。 叶知秋顾不得许多,立即翻身从地上爬起。 然而不等她站稳,男子突然发疯一般仰头嘶吼。眼中血丝越积越多,双手不受控制地紧握成拳,像一头受了剑伤不受控制的狮子。 此刻他越是用力毒性蔓延得越快,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叶知秋努力深呼吸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挪动着步子双手向下压,轻声安抚道,“苏楠,苏楠你冷静点。”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良久,对方的眼里终于渐渐恢复了一星点意识,紧握的拳头也开始一点点松开。 见此情形,叶知秋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为他再次施针封穴时,男子身体里流窜出一股异常汹涌的力量震得叶知秋手里的银簪再次落下。 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一把铮亮的刀剑破鞘而出,苏楠手持剑柄,赤红着双眼朝叶知秋方向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忽闪而过。 疯魔中的男人终于安静下来,徐徐倒下。 推门而入的春秀见此情景吓得说不出话来,“少……少爷。” “还不快过来帮忙。” 听闻此言,春秀立马放下手里药碗,两人费了好大劲最后终于将苏楠送回塌上, “少夫人,少爷这是怎么了?”春秀问。 叶知秋摇摇头,“目前我只知道他身体里有毒素,须尽快排除,而至于为何会这般无从得知。快,把药拿来。” 刚才危急关头,她灵机一动用袖珍弩箭射发出弩针当作银针,击中其膻中穴,不仅逃过一劫,还可暂缓毒液蔓延。 喝了药,苏楠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缓起来。 毒素被控制,剩下的只能靠药物排毒,然后再好生修养几日便无性命之忧。但若想彻底根治还须究其病根对症下药。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 经此一事,叶知秋好似被抽走了力气,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春秀赶紧将其扶到桌子边坐下,这才发现她的手受伤了。 “少夫人,你流血了。”春秀十分心疼道。 “没事。”叶知秋微微摇头,“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虽然只是皮外伤,可看到少夫人旧伤添新伤,春秀还是心疼得忍不住啪啪直掉眼泪。 第二天早上,叶知秋正趴在桌上打盹,突然被外面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打开门,春秀正从外面疾步进来。 “谁在外面?” 春秀福身,“回少夫人,来人是林府千金林晚晚。” “林晚晚?”没听过,可看这架势是来者不善,“走,去看看。” —— “让我进去,你再不让我进去,仔细我告诉苏奶奶去。” 叶知秋刚转过院内一片竹林便听到门口一道娇嫩的声音响起。 秦浩礼貌而坚决道,“林姑娘,少爷身子不适不宜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好啊,我看你今天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姑奶奶我今天非见苏楠哥哥不可。” 话落,林晚晚怒气冲冲从他手里拔出剑身直接架在脖子上,语气逼人,“你若再敢阻拦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这。” 秦浩正心里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道声音婉婉传出。 “这大清早的,林小姐这是哪来这么大火气呀?知道的以为是我们苏府招待不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小姐故意触我们苏府霉头呢。” 自苏楠生病以来,苏府最忌讳的就是大清早见血。 路上,叶知秋已经从春秀那打听清楚。苏林两府是世交,沾亲带故,从小定下娃娃亲,之后苏楠犯病林府便取消了婚约。 林晚晚寻声望去,睥睨着眼上下打量一番,放下剑不屑道:“你就传说中那位买来给苏楠哥哥冲喜的乡下丫头?” 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敌意十足,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 春秀实在听不下去,上前道,“不准你这样说少夫人。” 林晚晚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一脸不屑道,“少夫人?她也配,也不看看她算个什么东西。” 春秀气不过要上前理论,却被叶知秋给拦住了。 她不怒反笑,声音淡淡,“我是什么东西就不牢你林大小姐费心了。林府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身为大户人家小姐言辞竟这般粗鄙不堪,林家的脸面可都被你丢尽了。” “你。”林晚晚还没被人这般羞辱过,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晚儿,你在这作甚?叫姨娘好找。” 众人望去,一位长相不俗的妇人在下人的搀扶下赶来。 “姨娘,她欺负我。”林晚晚哭着跑到妇人面前,指着叶知秋怒嗔道。 欺负她?一行人齐刷刷看向她手里握着的长剑。 林晚晚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把剑扔在地上,“苏楠哥哥怎么会不见我,一定是受了他们挑唆,姨娘你要帮帮晚儿。” 妇人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晚儿乖,你苏楠哥哥闭门不见自有他的道理,快别闹了,你苏奶奶还在前厅正等你呢。” 林晚晚没见到心上人自是不甘的,可这毕竟是苏府,她也不好闹得太过,便跟着姨娘 离开了西苑。 临走时,妇人回首看了看叶知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眼神背后极不简单。 林晚晚一行人离开后,春秀问秦浩道,“这妇人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秦浩道:“你来府上晚自是不知,此人姓秦是林夫人胞妹,林夫人过世后林晚晚伤心欲绝茶饭不思。为了女儿,林庄主便娶了小秦氏入府照顾,从此大家都叫她林姨娘。” “难怪她那么听林姨娘的话,敢情是亲姨娘。”一想到她刚才的出言不逊,春秀就没好气。 “少夫人,少爷伤势如何?”秦浩突然想起苏楠病情,急声问道。 “放心吧,有少夫人在,少爷一定会没事的。你都不知道,昨晚为了照顾少爷,少夫人可是一宿没睡,到现在还没进食呢……” 说起少夫人的医术,春秀秒变小迷妹。然而正说得起劲突然见少夫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少爷正负手立于门前。 晨风习习,拂在脸上宛如婴儿温软的手心……刹那间,好似万物都在这一刻变得柔嫩起来。 第45章 千年人参 春秀拉着秦浩悄然退下,院子里留下两道清影对立而视。 “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小,可他却听得很清楚。 点头,“嗯,醒了。” 一段长长的沉默。 “我……” “我……” 两人不约而同开了口。 良久,男人再次开口,“昨晚,没伤到你吧?” 女人轻轻摇头,突然抬起头来,疑道,“你到底患的什么病?为何会这样?” 在新代她也算见多识广,听闻了许多罕见病情,可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男人没有回答,只轻轻叹息着转过身去,望向不远处的池水发呆。 池中一条灵巧的金黄锦鲤正跃水而上,刹那而起,迅速而下,生命的灵动不过刹那。 女人没再追问,他既不想说,那问下去又有何意义。 —— 前厅。 一行人陪着苏老夫人用茶。 林姨娘领了林晚晚进来,妇人的稳重与少女的活泼行成鲜明对比。 目光往后,老夫人眸子立刻亮了起来,赶紧起身,“这不是我们晚丫头吗,竟出落得这般标志,快让苏祖母瞧瞧。” “祖母,晚儿可想你了。”林晚晚也不避生,笑着一头扎进老夫人怀里。 当年林府未搬离柳县时,两家时常走动,加上林晚晚从小就水灵招人疼,又和苏楠定了娃娃亲,老夫人待她自是如亲孙女的。 如今多年未见,竟也不觉丝毫生疏,老夫人打心底里高兴。 见老夫人如此高兴,一旁的人也都跟着乐呵着。 “晚晚,你看老夫人见到你多高兴,这次回来你可得多陪陪老夫人。”一旁的苏夫人笑道。 林晚晚俏皮道,“那是自然,这次我和阿爹回来就不走了。” “真不走?”老夫人笑问。 “真不走,” 再次确定,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晚丫头,你可不许骗苏祖母啊?” “我骗谁也不敢骗祖母啊。”林晚晚缩在老夫人怀里娇嗔道。 —— 书房。 两人相对而坐。 苏青山,“不走了?” 林云海摇头,“不走了。” “非不可吗?” 林云海沉默须臾,毅然点头。 “那好吧,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晚晚……” 提到晚晚,林云海的眸色顿时深了许多,抱拳道,“若这次计划失败,还请苏兄看在往日情分,替我和晚溪多加照看着晚儿。” —— 男人伫立池边,一阵微风拂过,不觉轻咳起来。 叶知秋眉头几不可见的蹙动了一下,“你的身子不宜受凉,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男人怔怔望着前方,没有答话。 进了屋,叶知秋扶他坐下,趁机把了一下脉,眸光不由得深邃起来,“你,你的病……” 男人冷厉的眼神一扫,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句冷道,“若想活,就把昨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否则……知道了吗?” 他的力气很大,叶知秋被掐得满脸通红,不断点头,“知……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男人这才肯松开手。 叶知秋猛地深吸好几口气才渐渐缓过神来,一时间竟也有些恼了,“你这个疯子,昨天就不该救你。” 此时秦浩进来禀报,见气氛不对正欲出去,却被苏楠叫住,“什么事,说。” 秦浩看了看叶知秋脖子上的痕迹,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小了许多,“前厅来话,叫少爷和少夫人一同过去。” “何事?”他问。 按惯例,他抱病在身不需向家中长辈请安,以至这些年鲜少出现在前厅。 秦浩小心翼翼道,“是……是林家小姐来了。” 男人眸色一沉,喃喃道,“她来干什么?” —— 前厅设了宴,热闹非凡。 宴席上方,苏老夫人笑着招呼大家动筷。 林晚晚第一个看见苏楠,立即如脱笼的兔子一样离开坐位迎了上去,委屈巴巴道,“苏楠哥哥,晚儿可算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 她话刚说一半,突然被身边一位婢女轻咳打断。 婢女模样清秀,却有着一双不似年纪般老成的眼睛。 林晚晚立即调转了话语,开心道,“对了苏楠哥哥,你猜这次来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苏楠全程冷着一张脸,并不接话。 林晚晚也不在乎,自顾自从刚才婢女的手上拿过一枚精巧的木盒打开,“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对苏楠哥哥的病情一定有帮助。” 众人看去,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人参,那品相一看便知不凡,实属世间珍品。 苏楠重病,苏家曾四处派人寻找千年人参,却屡屡落空,如今这上等的药材就在眼前岂可辜负。 苏夫人赶紧上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楠,让他收下。 苏楠看着林晚晚清澈的眸子,到底还是没收。 苏夫人有些尴尬又有些急切,最后只得打笑着,“咱们晚儿有心了,婶子就做回主替你表哥收下了。” “门口风大,快别站那了,大家伙儿都入席吧。”老夫人到底怜惜着苏楠的身子,见此情景便招呼大家重新坐下。 “孙儿给祖母请安。” 苏楠给祖母问安后,又纷纷向在场的长辈们一一行礼,“爹,娘,伯父,伯母……” 长辈们欣然点头,尤其是苏夫人看着儿子身体渐好,眼眶竟不自觉湿红了大片。 苏楠最后目光落在林晚晚方向,颔首道,“晚儿妹妹。” 这一声晚儿妹妹听得林晚晚心头别提多高兴,立即上前拉着苏楠坐到了自己身边。 “晚儿。” 林云海递了眼色,可林晚晚权当没看见。 其他人也都笑着打趣道,“晚儿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粘着你苏楠哥哥。” 林晚晚和苏楠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感情甚好,只是后来苏楠重病而林家也搬去徐州,两家除了书信再鲜少往来。 老夫人突然道,“楠儿,知秋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苏楠神色如常,毫无破绽,“回祖母,她身子不舒服,便先回房休息了。” 其实哪是身子不舒服,是他压根不让她来好吗。 老夫人神色暗了暗,“休息一下也好。”自她嫁进苏府接二连三的受伤,身子能好到哪去。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林晚晚听到那女人不能来,心情一片大好,嘴里的饭菜也都变得香了起来。 这顿饭,苏楠几乎没有怎么动筷子。 林晚晚瞧着他气色不好,便一个劲地给他夹菜,“苏楠哥哥,你多吃点,阿娘说了生病的人得多吃。” 不一会儿,苏楠的碗便堆积如山。 看着碗里那些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苏楠一点胃口也无,“我吃饱了。” 说着站了起来,“祖母,若无其他事情,那我先回房了。” 祖母担忧他的身体,便允了他去。 林晚晚看着门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情低落到了极致。 第46章 还疼吗 苏楠回到西苑没去主屋,而是直接去了耳房。 房间里,春秀正给叶知秋换药,忍不住心疼道,“少夫人,下次再遇到危险一定要躲远一点,保护好自己好吗?” “傻丫头,我知道了。” 原主这副身躯虽有些营养不良,但长期的劳作却让这副身体素质很好。若是换了新代那副娇滴滴的身子,怕是经不起几次折腾。 她受伤了? 门外,男人剑眉紧蹙,神色间有了一丝愧疚。 “谁?” 叶知秋觉察有人,突然厉喝一声,迅速遮住自己白皙的手臂。转身一看,是苏楠。 “是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 男人视若无人,大步而落,“这是我的家,这个理由够吗?” 春秀见势不对,赶紧缩着脑袋退了出去。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前厅跟你的林妹妹浓情蜜意吗,怎么还有闲心到我这儿来?”她的话隐隐透着一股子酸味。 他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声音破天慌的温柔了许多,“还疼吗?” 然而他的温柔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无所谓,习惯了。”说完转过身不去看他。 这男人好似有一种魔力,这两天每每对视,她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悸动。尤其是那双眼睛,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摄人心魄。 大概是为了化解尴尬,叶知秋突然道,“对了,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 说完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男人立马捂住鼻子,“这是什么?快拿开。” 这药是比平常的苦了些,可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吧。 叶知秋轻轻搅拌后放在他的面前,耐心解释这药的功效,“良药苦口,这药苦是苦了一点,可对消除你体内的毒素切有很大帮助。” 他扫视一眼,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良久,开口道,“没用的,我所中之毒我自己清楚,药石无医,白受折磨罢了。” “你不试试又怎会知道没用呢?”叶知秋继续道,“再说了,即便这药不能彻底消除你体内毒素,但至少能将你体内大部分毒素排除。你这般讳疾忌医,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都说了无法根除,那要我喝来又有何用?” 以往都是别人哄她吃药,她还从未哄过别人,叶知秋也有些火了,“你知道你发起病来有多可怕吗?你知道那场面有多失控吗?……” “够了。”男人厉声打断,扬手将药碗摔在了地上。 乌黑的汤药洒了一地,散发出更加浓烈的中草药味道。 屋子外,春夏吓得一哆嗦。 男人阴冷狠厉的神情宛如地狱修罗,一寸寸逼近她的脸,似有滔天怒火压在心中,“你也觉得我很可怕对吗?你也觉得我与怪物无异对吗?既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男人怒火滔天,有那么一刻,叶知秋也有些被吓住。 然而很快她便稳住了心神,用毫不示弱的口气步步逼退着对方,“姓苏的你给我听好了,如果我觉得你可怕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如果我觉得你是怪物我昨晚就不会救你,更不会费劲心力给你寻药。把你当怪物的不是我,而是你。” 叶知秋说完大步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苏楠你给我记住,只要有我叶知秋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死。” —— 那天后,叶知秋再也没有见到过苏楠。 门前石梯上,叶知秋正托腮发呆,手里的树枝胡乱在地上写着什么东西。 春秀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药,“少夫人,这药还送吗?” 几天来春秀每天都送药,可每次到了门口就被秦浩接了过去,连苏楠的影儿也没见到。 叶知秋沉默须臾,突然望向主屋的方向扔掉树枝起身离开,“送,干嘛不送。” 想拉着她陪葬,没门。 女人愤愤离去,地上静静躺着一个人的名字——苏楠。 半柱香后,叶知秋再次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而简单的农装穿在她的身上竟也毫不违和。 春秀送药回来,见此情形赶紧上前接过包袱,“少夫人,这些粗活你吩咐一声就好了。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叶家村。” —— 上次爆雨后,柳县的日头报复性地比往日更毒了,两人出了府雇了辆马车直奔叶家村而去。 叶家村经此一事已然变得面目全非,这几天村民们在村长的指挥下,在村口搭建了两处临时居所。男人一间,女人一间。 所谓临时居所不过是几根树枝木头再混上些挡风木板与干草搭建的草棚,风一吹四周的柱子就嘎吱作响。 中午,草棚前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嬉笑打闹,见有陌生人来吓得赶紧躲进了屋子。再出来时身旁便多了几位手持擀面杖的妇女。 护住身后孩子,警惕道,“你们是?……” “你们是苏府的人,我认得你,上次我在苏府见过你。”其中一妇人指着春秀,脱口道。 “嗯。”叶知秋点头。 她穿成这样又带着斗笠,白纱将面庞更是遮了个严实,认不出也无可厚非。 有着原主记忆,眼前人的名字她大概也都对得上号,对为首的妇人道,“刘婶,我是知秋,你还记得我吗?” “叶知秋?”一听这名字,大人小孩吓得赶紧后退,捂着眼睛不敢看她的脸。 无疑,那道胎疤是村子里所有人的噩梦。 他们的反应叶知秋早有预料。 不但没生气反而迈着步子继续向前。笑着说道,“婶子你们别怕,这次我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到你们的,并无恶意。” 说完看向春秀,春秀赶紧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袋包子递给孩子们。 见有吃的,孩子们已顾不得手上的泥土纷纷伸手去接,却被妇人们用眼神制止了。 这段时间流寇四起,周边本就不太平,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叶知秋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为打消他们的顾虑索性直接拿起一起包子咬了下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让孩子们吃。 孩子们个个吃得如狼似虎,可妇人们却有也没吃。 春秀有些恼了,“怎么?我们少夫人都亲自尝过了还怕有毒吗?不吃就还回来。” 见她上前夺包子,妇人赶紧捂着包子陪笑,“你看你说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有毒呢。这不我们刚吃过,现在还不饿。”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日上三竿,却迟迟不见村里其他人回来吃午饭。 叶知秋忍不住问道,“刘婶,现在时至中午,怎么不见其他村民呢?” 刘婶这才想起锅里还熬着粥,拍拍围裙赶紧回了厨房,边走边道,“现在村子被毁又流寇四起,没个避难的屋子怎么能行。这不甭管男女老少只要稍微有点力气的都去村子里干活了。” 听她这样一说叶知秋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里不是孩童就是手脚不便的妇人。 刘婶给灶膛里添了把火,继续道,“中午的日头很毒,来回可耽误不少时间呢。为了赶工期村长和大家伙儿就决定只能让妇人们带了饭去,草草的就地吃上几口。 和往常一样,妇人们从锅里盛出半盆野菜粥放在桌子上,一群孩子争先恐后围了上来,各自手里捧着一个像碗一样的葫芦瓢,眼巴巴地等待着“大家长”的分食。 “别抢,都有。” 本就没几颗米的粥,落进孩子们的“碗”里,变得更清了。 第47章 灾后重建 看着盆里剩得不多的粥,刘婶有些难为情地拿出两只土碗,动作娴熟的分好粥递到叶知秋跟前。 “知秋啊,你也知道村里日子难,没什么东西招待你们,这两碗清粥还望别嫌弃。” “刘婶快别这样说。”叶知秋接过碗,迎面便看到桌子边孩子们的碗已经空空如也,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孩子们饥瘦的面孔上是对食物极度渴望的眼神,他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可这点清粥又够得了什么。 叶知秋站起来,怜惜地将碗里的粥全部分给孩子们,“来,慢点吃,都有。” 看着空空的碗里又重新有了食物,孩子们的眼里又重新有了光。 春秀看着眼前一切,眼眶竟不自觉湿润起来。 她打小家贫,家里也常常分粥而食,如今她进了苏府吃穿不愁,可家里两个弟弟妹妹却不知道过得怎样? 是否也如这群孩子般吃了上顿没下顿。 想到这里春秀哪还吃得下,跟着少夫人一起将自己碗里的粥也都分了出去。 主仆二人看着孩子们吃得满足,脸上不自觉也跟着浮现出笑容来。 这时一阵尖锐的刺耳声从厨房传来,叶知秋起身来到厨房,却被眼前一幕怔住。 厨房里,刘婶将午饭放进篮子后,看到锅里还残留些野菜糊糊,舍不得扔掉便挽起袖子用铲子铲起来吃掉。 转过身来又看见盆里还零星有些残剩,便拿起勺子又继续去盆里搜刮。动作娴熟得恨不得将盆底刮出一个洞来。 勺子碰撞在盆里的声音听得叶知秋的心像被万千蚂蚁啃噬般,那些残留在盆沿被刘婶当作珍宝一样的米粒更像是卡在她喉咙的鱼刺。 从那一刻起,叶知秋更加坚定自己要为这个村子的人做点什么。 妇人们收拾好家里的碗筷,便带着吃食和孩子往村子里去。 距离上次回叶家村前后不过半月,然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村口到村子里本不算远,然而道路被毁,加上周边河田数木的肆意席卷,以前的路早已没了痕迹。 好在当下是夏天,太阳大,路还不算泥泞。可即便如此,也难保不会出现底部塌陷的情况。 一路上走得艰难而谨慎。 春秀不想让主子冒险,便提出在村口等村民回来,可叶知秋坚持跟在后面一起去看看,想要想实地勘察一下情况,春秀拗不过只好一路跟随着。 途中,一个小女孩儿差点陷进泥沼里,好在叶知秋眼疾手快将女孩儿救了起来。 然而小女孩儿被吓破了胆,一直哭着不肯再走。 小女孩儿的家人全都参与了重建,无人陪同。春秀只好抱着小女孩儿前行,可小女孩儿一到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眼看哄不住,叶知秋接过孩子,“让我来吧。” 说来也奇怪,孩子一到她身上立马停止了哭声。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按照村民之前留下的足迹,继续前行。 刘婶擦着汗指着不远处一片泥洼废墟,笑得有些苦涩,“看,前面就是我们的村子,咱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曾经炊烟四起的村落变成了废墟,错落有致的瓦舍变成了石砾。烈日灼烧下零星的冒出些昔日村庄的痕迹。 自然灾害不管落在哪个时代的人们身上,都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那一刻,叶知秋的心情很沉重,望着村民忙碌的身影 村民们见到叶知秋有些意外,经过上次事情,村长对她的态度明显有了好转,“知秋啊,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你别往心上去啊。” 其他村民也都跟着附和道,“是啊,当时我们也是受了你妹妹和许家那小子的蛊惑,否则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好在误会已经解除,大家也就心安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害人终害己。如今叶璇被关进衙门,想来会安分一段时间了。 太阳下山前,叶知秋两人来到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又拿出银子在掌柜那定下许多馒头。 那天夜里,叶知秋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琢磨重建村庄的事情。 见主子如此上心,春秀有些不乐意了,愤愤道,“少夫人,你别忘了当初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这么帮他们,值得吗?” 叶知秋没有回答,望着天花板回忆着原主的一生。 春秀说得没错,叶家村的人对原主的确不算友善。可仔细想想他们其实也从未想过要她死,更多的不喜不过是来源于对她脸上胎疤的害怕与恐惧。 自己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可如今她有了系统,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一试。 而且救人救己,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一群人走得很远的道理她懂,想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她需要伙伴,更需要一个适合生存的环境。 而这一切,将由她来改变。 疲惫总是容易让人入眠,看着身边睡着的春秀,叶知秋缓缓闭上眼睛,用意念召唤出系统。 系统一打开,她本能的看了看分数,上次给苏楠买药后如今还只剩下1577积分。 叶知秋脑袋飞快的琢磨着,要如何使用才能发挥它们更大的价值,就在她绞尽脑汁也没有好的方法时,面板上突然蹦出一条消息:“恭喜宿主,获得脑力丸一颗。” 不待她搞清楚这脑力丸是什么东西,突然弹出两颗按钮。 一灰一绿。灰色:取消。绿色:领取。 叶知秋迟疑,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不然怎么看都有种脑白金广告的既视感。 要?她这年纪用不上,而且若是陷阱那不是得不偿失。 不要?万一是什么好东西呢,反正不花钱,错过岂不可惜。 一阵纠结后,叶知秋索性两眼一闭随意一点,,“听天由命!” “叮咚,脑力丸领取成功。” 无疑,她点到了“领取”。 获得脑力丸后,叶知秋正疑惑这东西有什么用处时,系统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闪出一个对话框来。 名称:脑力丸。 获得方式:随即发放。 主要功能:服用后短期内可迅速提升脑力值。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为一级用户,脑力值仅限于时代学堂。 叶知秋前面看得心血澎湃,没想到这玩意这么厉害,可看到后面便忍不住吐起槽来——给就大方给,还搞什么限制。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谁叫她现在穷呢。这种免费的东西只要对她没害的,她恨不得系统天天送一大堆,说不定还可以当饭吃。 “是否进入时代学堂?”这时,系统发出一声音。 叶知秋这才发现面板上突然多出一个绿色通道来,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时代学堂” 看到学堂两字,叶知秋本能的有些犯困。可她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然而刚到门口路便消失了。 系统再次发出提示:“进入学堂,300积分次,是否进入?” 紧接着蹦出两个按钮,“是”,“否。” 什么?还要花钱? 九年义务教育都普及了,她想进个学堂参观一下竟还要收钱??? 第48章 时代学堂 叶知秋想也没想,直接按了拒绝。 回到首页面,叶知秋继续搜罗寻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到村民。 古代房屋的主体结构大多是竹木和泥沙做成,屋顶也大多采用草木,这样的房子最大的弊端便是不够坚固。 豆腐渣工程坚决打击,遇到灾情立即现行。不仅村子难以保全就是村民们的性命也岌岌可危。毕竟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能够逃过一劫。 作为新代新思想新觉悟的叶知秋,自然是要把重建村庄的重心放在质量上。 要根本解决问题,就要解决根本问题。 可房屋质量该怎么解决呢? 这时叶知秋想起新代人们的住房来,新代的住房不仅牢固还美观实用,若能让叶家村的村民也能住上那般坚固的房子,自然就能避开很多天灾人祸。 有了好点子,叶知秋立即逛进建材市场购买砖瓦等产品。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这些在新代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在系统里却稀有可贵。 想要买到足够的造房建材,她手上那点积分根本不够。就算再精打细算也只够买到一间屋子所需的材料。 这么大一个村子,一间房子显然是不够的。 无疑,建材的不足已然成为了叶知秋当下最头痛的问题。 要如何才能用手上这点钱得到更多的建材呢? 叶知秋挖空心思苦思冥想,突然她眼前一亮有了主意——把钱拿来购买制作建材的原材料,如此岂不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就好比饼干和糕点,在做成成品前原材料的价格可便宜好几十倍。 叶知秋说干就干,立即搜罗出一大堆原材料来。 不仅便宜,而且很多需求量大的材料还可就地取材,不用花一分钱购买,例如黄土、沙石、树木等东西。 叶知秋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原材料是有了,可她不会做啊。 这时系统突然跳了出来,用调皮的语调道,“宿主,活到老学到老,学习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加油哦。” 学习? 一语惊醒梦中人,叶知秋恍然大悟,系统里不正好有个时代学堂吗。如此强大的系统,这点小事定是难不倒它的。 原来在创造系统时,开发组就设立了时代学堂,为的就是填补用户的知识盲区。而这一点,叶知秋并不知情。 “不会就学,学会就用。”如此便能加强用户对这个世界更充分的了解。 学堂在手,天下我有。 叶知秋立马退出界面找到时代学堂的通道。这次提示按钮一出叶知秋想也没想立即按下了确认键。 两扇大门轰然打开,一座威严的学府立现眼前。叶知秋边走边看,彷如重新回到了学生时期。 系统里的学堂是模拟新代新媒体教学,每一科每一个知识点都有诸多名师讲授,名师下面分别配有各自简介和擅长领域特色等,一切一目了然。 她快速找到土木工程篇,再迅速扫视了一圈名师简介。说是看简介其实说到底也是看脸的。 尤其像她这种颜狗,有的选肯定要选一位长得好看又风趣多才的。学习嘛,“兴趣”最重要。 “就你了。”叶知秋一通扫视后目光锁定在一张帅气的脸上,大概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选定的张脸冥冥中跟苏楠有些神似。 就这样叶知秋愉快的跟着系统提示,正式进入学堂学习。从砖的制作、瓦的成分、到水泥的原理,再到钢筋的冶炼…… 她每一项都学得很认真,可这些知识领域她从未涉及过,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学会根本是不可能的。 好在她有脑力丸。 说来也奇怪,在她感到脑力跟不上时,脑力丸像是会自动感应般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供其食用。 这么好用又贴心还不要钱的东西,简直想要来一桶。 —— 第二天早上,一辆牛车停在了村口。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别说牛车了,就是牛他们也很少见,稀罕得一直看个没够。 春秀利落地跳下车,稳稳接过叶知秋后冲从里屋出来的刘婶喊道,“刘婶,看我们给大家伙儿带什么来了。” 说着一把掀开牛车上的布匹,只见上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馒头,有的还微微冒着热气儿。 “馒头,是馒头。”孩子们欢呼雀跃嚷起来。 刘婶顿时红了眼眶,拉着叶知秋的手道,“少夫人,这……这如何使得?”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如今这局势大人孩子都需要补充体力。我知道,这些馒头并不能支撑太久,但我坚信等过了这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婶也不再推辞,招呼妇人们将馒头搬进厨房。 这些日子大家一起吃一起住,集存起来的米很快便见了底。正好大家还没吃早饭,刘婶便拿出一盆馒头,蒸了分给孩子们吃。 跟上次一样,妇人们依然没舍得动一口。 面对叶知秋疑惑的眼神,刘婶叹息道,“大伙儿这么辛苦,我们这群没用的既然帮不上忙,就想着给大家省下点食物,也好让他们多补充点能量。” 原来,自村庄重新建设以来,这一群善良朴实的妇人就没好好吃过一顿,每每遇到好吃的都攒下来,不是留给孩子就是留给家里的劳动汉。 叶知秋听完从蒸笼里拣出几个大馒头,往妇人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大家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没用的人,接下来村子的建设还要靠你们出一份力,你们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倒下。” 刘婶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少夫人的意思是,我们这帮散架骨头也可以为村子做点事了?” 几个妇人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到底什么事?少夫人你就别跟我们这群粗浅之辈卖关子了,只要能早日盖好咱家的房子,你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昨天送包子后,叶家村的人对叶知秋有了很大的改变,称呼也变得敬重起来。 叶知秋道,“几位婶子先吃,吃完了去村子帮我把村民们都叫回来,我有重要事情要说。” 一炷香后,村民们齐齐赶了回来,聚在一起足足有百十号人。 人一多,草棚和凳子就显得紧缺,一些村民找了片阴凉的空地,直接用手里的扁担或锄头等物什当板凳,盘腿而坐。 烈日炎炎,有些人开始按捺不住。 人群中有人开始嚷了起来,“我说叶知秋,你现在在苏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到我们这儿来捣什么乱?大伙儿起早贪黑,图的不就是早日盖好房子睡个好觉吗。” 他说的没错,这段时间大家挤在一个棚里,湿气重蚊子多,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更让人担心的是,若暴雨再次来袭,这简陋的临时居所又如何抵挡? 大家起早贪黑抓紧时间修建,一口饭一口水都没舍得好好吃一顿喝一口,可这一个来回就白白耽误好几个时辰。 “我说铁蛋,你就少说两句吧。”村长赶紧道。 上次事件后,他便看出叶知秋在苏府是说得上话的。 心下早就盘算开了,要是能借着这层关系,让苏庄主在县长大人面前替他美言几句,镇长的位置指不定就有希望了。 第49章 施工图纸 他堆笑着脸小跑着来到叶知秋身边,“少夫人,人到齐了,有什么吩咐您说。” 见人到齐,叶知秋让春秀将锅里蒸好的馒头一一分给大家,村长和刘婶见了也赶来帮忙。 一看有吃的,村民的情绪才算稳住。 就在大伙儿快吃完时,叶知秋终于开口了。 “各位乡亲,这次山体崩塌摧毁了我们的家园,让大家流离失所风餐露宿,作为叶家村曾经的一员我表示很难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 “……事发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县长,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相信县里很快就会派人下来。而在县长派人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先解决一些基本问题。” 人群开始激动起来,尤其是村长。 在灾荒年间,遭遇如此严重的毁村灭地灾难,单靠贫穷的村落是很难恢复原貌的,以至于大家都将希望寄托在了县长手里。 可村长一连去了三次,别说见面了就连县长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说得到什么切实的救援物质了。 这次叶知秋能通过苏府的关系,将情况禀报给县长,已是帮了叶家村一个大忙。 村长感激道,“少夫人,想当初大家伙儿这么对你,你却大人不计小人过三番五次帮我们……少夫人放心,您的救命之恩我们叶家村人将世代为报。” 报恩?叶知秋摇摇头。 她这么做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报恩,那些个虚名于她而言一文不值。她不过是作为医者,对生命的敬畏罢了,若真有一丝私情那顶多也是对原主的。 叶知秋不知从何处拿出两张图纸,放于众人面前,“快别说这些了,如今流寇四起,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村子建好,以防流寇入侵。” “这是什么?”村民问。 叶知秋解释道,“这是图纸。” “图纸?”显然众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 叶知秋指着其中一张耐心解释道,“这一张是村庄施工图,而这张则是砖窑瓦窑等设计图。施工图可以很好的表示出我们所要修建房屋的总体布局,外部形状,内部布置,结构构造等。” “而设计图则是通过有目的的整理、组合、编排,使大家伙儿更清楚砖窑瓦窑等存在的内涵和意义。刚开始大家可能会有些看不明白,可只要接触久了,相信你们一定会感受到它的魅力……” 在新代,做项目之前必先出图纸,它的存在就好比灯塔可见其重要性。 图纸具有表达准确、要求具体的特点。而叶知秋也正是运用了它的这些特点,将新代的构思与村庄的实际情况相结合,绘制成更易感官也更便于实施的图纸。 村子的人大多没读过什么书,会识字看图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众人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个名堂,围了一圈纷纷散去,倒是村长很有兴致。 “大家可以看看这个。” 见他们看不明白,叶知秋索性拿出一张效果图放在上面。 不同于刚才图纸上那些数据的呆板,眼前这张图颜色鲜明,图案生动形象。房屋、田地、道路一看即明。 四周炊烟缭绕,房屋错落有致。绿水千山中便能给人一种对生活的向往。 “哇,这儿是哪儿?真漂亮。” 身边,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轻轻摸摸他的脑袋,回答道,“这是叶家村。” “叶家村?”小男孩抬头望着她,有些不解。 她浅笑盈盈,道,“对,这就是叶家村,以后就是你们的家。只要大家严格按照施工图来,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就能住进这么漂亮的村子了。” 话一出,人群开始骚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如果按照这个图纸来,我们前面所做的都要推翻重来,那我们这些天岂不白忙活了。” “可不是吗。这说推翻就推翻,她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的话大伙儿可千万别信。这丫头跟咱们都一样没进过学堂大字也不识几个。就算苏府有私塾,我就不信她去苏府不到半年就有这本事了?指不定是还在埋怨我们上次让她在婆家丢了脸面,来报复我们呢。” 不少人跟着点头。叶知秋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几斤几两他们还能不知道吗。更何况叶知秋打人吓人的坏形象,在村民心里早已根深蒂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她不还手的话,怕是早就活不到十七了。 人群中又有人道,“我看这东西有模有样的,不像糊弄人。”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咱不懂这施工图什么意思,但光这想法,还有这画工就已经超过咱们村很多人了。咱村现在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坏到哪去?她犯得着来害咱们吗。” “是啊,光今天这一车馒头也不少钱。出钱出力害咱们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对对对,你们不要忘了齐云阁的人说过,上次救咱们的人就是少夫人,可见少夫人早已不是叶家当初那个傻丫头了。” 人们越争越凶,相持不下。 这时村长站了出来,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吵个没完。要吵也要等村子建好了回家吵去。” “村长。”人群里,长富高喊一声。“你是村长,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其他人纷纷附和后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村长思忖良久,抬首道,“既然大家伙儿信得过我,那我就替大家做个决定。” 说着转过头看向叶知秋,继续道,“少夫人,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们。要怎么做你吩咐一声就好了。” 有了村长这句话,其他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那好。”得到村长支持,她的声音顿时有了底气,“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它。” 随着手指的方向,众人齐刷刷看向牛车。 牛车上方整整齐齐铺满枯草,可一打开众人瞬间傻眼了。 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入工具,如铁锹,毛刷,搅拌梆,铲子等。甚至许多东西大家闻所未闻。 第50章 分组行动 村长上前拿起一个铁做的长方形模具,端详半天摇头道,“少夫人,这是拿来是做什么用的?” 叶知秋看了看没有回答,而是穿过人群来到一片泥土前。 她蹲身挖出一坨泥土在手里不断揉搓,放下,再拿起,再放下……直到挖出一块满意的泥土才满意的离开。 回到人群,叶知秋拿起一块长方形盒子,直接将泥土放了进去。直到再也装不下,才紧紧将其压实。 一翻操作后,刚才还散乱的泥土整齐的倒了出来,形状始终保持着铁盒的样子,“大家看,这就是砖。” 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那砖有什么用?换个形状不还是泥巴吗,骗三岁小孩呢。” 叶知秋并不在意他的嘲讽,回答道,“对没错,它是泥巴。可如果我们将它施之高温烘烤,然后再经过一番千锤百炼,得到的便是“砖”。” “……而砖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代替木头和泥巴,让我们的房子的墙体变得更加坚固,而瓦则可以让我们的房屋有效避开风雪雨露。所以,我们在保证速度的同时更应该保证质量,正所谓砍柴不负磨刀工。” 人数中有人小声嘀咕,“这怎么可能?咱们祖先和泥巴打了数百年交道都不见研究出这玩儿意,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唬谁呢。” 见村民将信将疑,叶知秋索性当众让大家架起了一堆火。火势猛烈,还没成型的泥砖经此一烤,很快便定型有了硬度。 半柱香后,叶知秋将砖头移出,待到完全凉了后将砖头握在手里,然后重重朝地上摔去。 砰—— 一声巨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好不容易成型的东西怎么说摔就摔了。 正在大伙儿不解时,只见摔落在地上的砖头并未裂开,除了掉落些灰土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太神奇了。前面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转眼就变成了跟石头般硬的砖头。” “对啊,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有了这东西,咱们就再也不用刮风下雨时担惊受怕了。” “大家不必感到惊叹,其实刚才这块根本就不能算完全意义上的“砖”,真正的砖比这还要结实十倍甚至不止。“砖”的烧制过程复杂而严谨,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而这样做出来的砖,才能真正达到风吹不倒,雨淋不朽……”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村长更是激动得牙齿都在打颤,“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达到您刚才所说的效果?少夫人您教教我们呗。” “是啊是啊,教教我们呗。”人群再次沸腾。 “大伙儿勿急,方法我会教,但我有个要求……” 一听有要求,村民脸上的神情有些僵住。 村长打起了亲情牌,连称呼也跟着变了,“大侄女,你也知道村子的情况,现在整个村子加到一起也拿不出几个钱来,你看能不能先……” “我什么时候说要钱了?”叶知秋反问道。 一听不要钱,村民们可算松了一口气。 只听她继续道,“这炼砖术和瓦术曾是我外祖父家家传秘方,想大家也是知道的,我早早没了父亲,娘亲又落得如此境地。想我在苏家算是攀上高枝儿了,可这枝儿也未必站得稳啊……” 说起悲惨处境,她的声音似乎染了泪。 村长道,“大侄女,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她语气一转,继续道,“为避免被有心人利用引来杀身之祸,我祖父致死未敢使用,直到死前才将这门技术传于我娘。” “……按理说我不该让其现世,可我实在不忍大家再经此磨难。因此我决定将此技术分段传给五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并称其为组长。其他人分为五组,由组长统一指导大家操作。” “这样做一是为了防止大家知道太多引来杀身之祸,二也能让我不违背祖训。还望大家替我守住秘密,切勿让旁的人听了去。” 叶知秋说完,看看村长再看看其他人,“大家意下如何?” 村长一副只要不要钱其他事都好商量的态度,赶紧道,“好说好说,就按少夫人说的办。” 就这样,砖窑瓦窑在叶知秋的指导下成功造了出来,村民们被分成五组,每个组别只负责一道工序。独立而又互相牵制,如此她便不用担心这两门技术被有心人偷学了去,引起祸端。 刘婶和之前的妇人们一起组成了一组特别的行动小组,专门负责为生产线寻找黏土等原材料。 每个组都被安排了特定的任务,虽重复单调却也更加熟练,没几天大家伙儿便把手上的工序做得又快又好, 铁蛋是村东劳动力最强的人,平日在村子里也很受欢迎,这次选队长大家都很推荐他。 村东一块空地上堆满了砂石和泥土,不断有人将后山挖掘出来的泥土运送而来,一大清早便堆出了一座小山。 早饭后太阳刚出来,铁蛋便领着组员们将挖出来的黏土放在火边烘烤,使土壤内部自然分解松化。然后再进行手工粉碎、过筛等工序,只留下细密的纯土。 这道工序虽然是最简单的,却也是最耗时最耗力的。因此,村子里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大多被分在了这组。 待到纯土被筛选出来,再运送至第二组。 第二组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和炼”,此工序对砖的质量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选定的组长是德高望重的秦老爷, 秦老爷虽年事已高,可做起事来却十分仔细周到。 他们须将第一组送来的纯土用水加以滋润,然后像和面一样反复和炼。因此,村子里的妇人们大多被分在了这组。 起初大家都是用手和炼,费力不说一天下来还没什么成效。之后叶知秋不知从哪儿牵来一头牛,用牛力踩踏泥土做成稠泥,大大节省了人力、时间。 这段时间叶知秋和村民一起从早上忙到晚上,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春秀有些看不下去了,心疼道,“少夫人,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一定会吃不消的。既然你已经把技术都教给了组长,各组也都有组长监督把控,咱就赶紧回去吧。若是让老爷夫人知道是我带你出来的,一定会将我撵出府去。” “你放心,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不会拿你怎样的。”叶知秋抹了一把汗水,继续手里的活计。 “那老夫人呢?若是老夫人知道了,她又该担心了。” 说到老夫人,叶知秋神色明显紧张了几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们从苏府悄悄溜出来已有好几天,虽然留有书信,可祖母若是知道她又回了叶家村,一定会担心死的。 “春秀,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第51章 出什么事了 春秀回道,“放心吧少夫人,阿泽做事你还不放心。” 自上次朱古镇后,阿泽便辞了工去苏府里做了药童。 “只是……”春秀欲言又止。 叶知秋继续捣鼓着泥土,沉声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春秀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提醒道,“少夫人,林晚晚这次来摆明了是来跟你抢少爷的。如今她在府里你却在外面,这世间一久了婢子怕……” “怕什么?”她笑了笑,语气有些自嘲,“他娶我本就非他所愿,夫妻一场却是名存实亡,还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她望向远处正埋头苦干的村民,叹息道,“他们终归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技术。这时候我若一走了之,到时候遇到问题他们该找谁?” 虽然她从小泡在蜜罐里,可奶奶生前曾不止一次告诫过她,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认准了的事情就要尽全力把它做好。 “你放心,等过些时日组长们对工序更加熟悉了,我自会回去负荆请罪。” 春秀知道她的脾气,见劝不动也就没再提,蹲身抢过主子手里的框子,“少夫人你歇着,这些粗活婢子来就好。” 看着春秀远去的背影,叶知秋满脑子想的都是苏楠和林晚晚卿卿我我的样子。 “魔怔了?怎么会想起他?”她捶捶脑袋,逼迫自己不去想。 正欲喝水,长福家的突然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少夫人,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叶知秋将手里的水递给对方,长福家的猛灌一口,这才道。“三组,砖……砖坯裂开了。” 春秀折身回来,远远地看见少夫人朝三组奔去。心下不好,等反应过来立马丢了框子也跟了上去。“少夫人,你等等我。” 砖窑旁,聚满了一堆人。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乌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夫人来了。”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叶知秋上前一看,顿时傻眼了。灰色的砖坯重重叠叠,百米开外甚为壮观。可若仔细一看,便不难看出这些砖坯有了裂纹,严重的甚至有了裂缝。 按流程这些砖坯再经过两道工序便可出炉为砖,可如今……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她问。 此时组长叶长富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她,“回少夫人,这些砖坯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可一到了下午就成了这样。” 叶知秋上前拿起一块砖坯查看,然而烈日灼灼,砖坯被晒得滚烫。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她下意识把砖头扔在了地上。 然而就是这一翻转,之前朝下的部分朝了上,虽也有裂纹,可裂纹的走向弧度却大相径庭。 这一变化引起了叶知秋的注意,她秀眉紧蹙蹲身仔细研究起来。 良久,终于直起身子,对长富道,“同一批砖坯还有吗?” 长富摇头,“没有了,都在这里。” 为赶工期,每一组完成工序后都要快速移交到下一组,以免拖了别组的进度,所以并无留存。 叶知秋望了一眼就要下山的太阳,转身对组长道,“和炼好的泥土还有多少?” “还有很多。” “好,开工。”她厉声道。 那一刻,她小小的身子仿佛充满了力量,像一个领兵的将士指导人们前行。 大概连村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信服起这个女人来。 这天晚上叶知秋和三组成员一起忙到深夜。他们先将和炼好的泥土填充到模具里,塑好形后再交由身强体壮的人压实。 这次,在叶知秋的监督下没人敢在偷懒,放砖坯的地方通通铺了层细沙,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泥土粘连。 “几更了?”叶知秋问。 “快三更了。”春秀答。 叶知秋环视一周,起身道,“大家听我说,咱们赶紧把手上的砖坯做完,然后回去好好休息,咱们明天放假一天。” “放假”是叶知秋教会他们的新词汇, 村民们一连赶了十几天工期,一听说放假顿时沸腾不已,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麻溜儿起来。 半个时辰后,新一批砖坯已经全部做好。 村民走后,只留下叶知秋两人和组长叶长富。 “长富叔。” 叶长富正收拾模具,见叶知秋还没走赶紧催促道,“少夫人,都这么晚了赶紧回去歇息吧。剩下的我来。” “长富叔,其实今日之事您不必自责。”叶知秋一边帮着收拾工具一边道。 叶长富长叹一声,神情愧疚不已,“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少夫人与大家伙儿的信任。” 叶知秋摇头,“其实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您。” “不全怪我?那还有谁?” 想当初叶知秋教他们手艺时曾让他们签过一份责任承诺书,不仅需要保密,还需要对自己所负责的板块担起全部责任。 “还有它。”叶知秋指了指天空。 叶长富更加迷糊了,“怪天?少夫人你就别卖关子了。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你在那砖坯上看了半天,想必定是看出了些什么端倪。” 否则也不会让他们连夜加赶。 叶知秋放下工具,趁着春秀手里的火光抱着一把枯草铺在砖坯上,一边铺一边道,“您看,这些土坯虽已有了形状,可若想让它彻底定型,这天时地利人和就得缺一不可。” “什么意思?”一旁的春秀忍不住问道。 “长富叔,我问你,你是否为了缩短等待时间而将砖坯放于太阳下暴晒。” 叶长富点头。砖坯需完全干燥后才能被送往下一组进行加工,而他这样做既节省了时间又达到了目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有些不明白。 “当然有问题。砖坯需要的是阴干而非晒干。暴晒时间一长便会破坏土壤组织,导致砖坯出现裂纹,严重的甚至还会变形。” 叶长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都怪自己急功好利,差点酿成大祸。所以这些干草是为了避免这些砖坯晒到太阳?” 叶知秋点头,“对。干草可以很好的保护砖坯,如此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听她这样一说,叶长富赶紧抱起干草,学着叶知秋的模样小心翼翼盖在砖坯身上,春秀见状也加入了进来。 —— 第二天,临近中午还不见春秀起来。 兴许是昨晚太累。叶知秋如是想,便给她留了早饭提着篮子出门去。 今天她要去集市上采买一些东西,虽然这些东西系统商店也都有售卖,但显然集市上的更便宜。 更何况她所剩的积分已经少得可怜。 一个时辰后,叶知秋提着东西回到客栈,一开门见春秀还没起床,她立即觉察到不对。 上前把脉,“糟糕,发烧了。” 第52章 大自然的馈赠 苏府。 男人倚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前方冷冷清清的院子看得有些入神,就连有人进来也毫无察觉。 “少爷,该吃药了。”秦浩道。 “放那吧。”他的声音很淡。 “是。”秦浩像往常一样放下碗,准备离开。 “对了,这药是她送来的吗?可为何这些天……”总不见她的人影 然而话到一半,男人又突然顿住。 秦浩立马明白过来,“少爷想问的是少夫人吧?”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可嘴上怎可轻易承认。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倔强与傲气,满脸不屑道,“谁说我说她了,我问的是春秀。前面倒是勤快,天天往这送药,这几天怎么连个人影儿也没有了。” 秦浩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回道,“昨个我经过前院,听夫人院里的人说,春秀带着少夫人出府寻药去了。” “寻药?寻什么药?”难道是为了他? 男人的神色几不可闻的变动了几下。 “属下也无从知道,兴许是为了少爷也未可知。” 男人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言语间却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那个蠢女人,都说了治不好了,做这些又给谁看。” 良久,他又慢条斯理的开口了,“什么时候回来。” 秦浩道,“信上说这次寻药的地方很远,怕是还有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苏楠恚怒地看了一眼窗外,突然来了气,“这女人是要造反吗,还有没有把我苏府放在眼里?是当我死了吗?” 他的怒气来得有些莫名,秦浩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不去看他。 虽然自己这位少爷性情古怪,时常让人捉摸不定,可到底很少发怒。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 “苏楠哥哥,苏楠哥哥你在吗?”门外突然出来林晚晚的声音。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人从屋外推开。 女人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楠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找我何事?”男人目光冷然,声音疏离至极。 “苏楠哥哥,这几天晚儿作了几幅画,可一直拿不定该如何题词。苏楠哥哥才气过人,帮晚儿看看可好?” 不得不说,林晚晚撒起娇来几乎没几个男人抵挡得住。 可他,早已不吃这套。 秦浩看了看自家少爷满脸的抗拒,赶紧上前圆场,“林小姐,您也知道少爷身体不好,这种事要不还是另请他人吧。” “你。”林晚晚怒目而视,大有要将对方大卸八块的架势。 然而就在秦浩以为她会知难而退离开时,却不想她竟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指着秦浩道,“苏楠哥哥,他欺负我,你们苏府一个下人也敢这么欺负我,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苏楠哥哥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她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委屈,引来院里好些个下人偷看。 “少爷,我……”秦浩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就她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大男人如何欺负一个女人呢。 良久,苏楠终于开口,厌烦之情溢于言表,“哭够了吗?哭够了我要休息了,没哭够请到外面去哭。” 话音一落,秦浩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再看看林晚晚,满眼泪痕呆若木鸡,恍惚自己听错了一般。 待回过神来,早已气得满脸通红,狠狠一跺脚夺门而出,“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祖母去。” —— 朱古镇,福来客栈。 叶知秋拍拍春秀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喂春秀醒醒,醒醒。” 在古代,发烧可不容小觑,一不留神就会要了人命。 良久,春秀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虚弱道,“少……少夫人,婢子该死,竟睡过了头。”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叶知秋给按住了,“傻丫头,我看你是烧糊涂了。你躺着别动,我现在就给你降温。” 在新代,发烧是常病,对于叶知秋而言更是小儿科。 半柱香后,春秀的烧如约而退。 经此一事,叶知秋决定去山上采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然后熬制成汤供村民们食用。不仅可以解渴,还可预防中暑发热等。 “知秋姐姐这是什么呀?” “怎么黑呼呼的?” 孩子们兴趣很高,围在锅边问个不停。 “这是一些中草药熬制而成的茶水,大家没事多喝一点,对身体很有好处的哦。” 一听到药这个字,孩子们统一皱起了眉头。 叶知秋盛了一碗,递给最前面的孩子,“不苦的,你尝尝。” 孩子虽然嘴上没有拒绝,可身体却诚实地不断往后退。 “不信?那姐姐喝给你看。”说着叶知秋轻轻掀开面纱,一饮而尽。 多利,也就是叶知秋之前救下的女孩。见她喝了后也举手想要试试。 “怎么样?”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多利馋了馋嘴唇,满足道,“嗯好喝,真的不苦。知秋姐姐,我可以再来一碗吗?” “当然可以。”叶知秋满意的笑着再次给她盛了一碗。 听多利这么一说,其他孩子也纷纷举手要茶水喝, “我要,我要。” “我也要。” “还有我,我也要。” “……”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叶知秋手上忙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些草药不过是村民们常见的藤蔓花朵,如金银花、山楂等。不仅药效好而且还不花钱,若是让村民们采了拿去卖,说不定还能换些银子。 时至中午,村民们干活回来,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来,大家喝茶。” 有了上午的经验,叶知秋明白一个道理,大家对茶水的接纳度明显比草药更高。东西还是那个东西,换一种叫法却能让人产生不一样的心理。 刘婶领着一众妇人,一一给村民们盛茶, “这什么好东西?一口下肚凉快得很,口不渴了,身子也没那么热了。” 村民们喝了茶水称赞不已。 刘婶手持茶勺,笑道,“这是少夫人专门为大家伙儿熬制的解暑茶,以后咱们每个组领一桶到村子里去,这样大家就不用来回跑了。” 有此好事,村民们自然是高兴的。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谁还舍得喝茶啊,谁家若真有点茶也早早的拿去有钱人家换粮食去了。 中午,依然是野菜糊糊就馒头,可即便是这样,野菜糊糊也是不够的。 四处闹灾,野菜早就被挖了个干净。今天这顿还是刘婶他们翻山越岭,在找胶泥途中发现的几颗。 刘婶看着孩儿他爹碗里那稀得不能再稀的野菜糊糊,哽咽着将自己碗里的分给他。却被对方给倒了回来。 “给我干啥。你瞅瞅自己,瘦得跟个皮包骨似的。” 说完直起身子往厨房门口走去,拿起勺子舀了几碗茶水灌下,接着狠狠地打了一个饱嗝。 远处的叶知秋看着这一幕,神色不由得沉重起来。她打量一圈,见到村口还有一块空地,心下立马萌生出一个念头。 下午,村民各自回了村里干活,叶知秋开始捣鼓起那块空地来。 “少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春秀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 “春秀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旁边这条沟里的水引进来一下。” 干涸的土壤遇水后很快便变得松软起来,处理起来也更加容易。 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自是不会这些农活的,好在前世,她时常跟着室友回乡下体验农户生活,一来二去便也摸清了些门道。 第53章 冷遇 春秀从小在家干惯了农活,做起事来有模有样,两人很快便把村口那块空地给倒腾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两人快要累到虚脱,便直直倒在了旁边草地上歇息。 “春秀,你想家吗?”她问。 春秀一怔,望着天空迟迟不语。良久,缓缓道,“婢子没有家。” 阳光下,叶知秋扭头看她,她的眼里分明还盈着泪花。 她有些歉意,“对不起,我……” 春秀轻轻摇头,默默闭上眼睛将那些不值钱的眼泪小心翼翼收进回忆里。 树荫下,一阵风袭来,吹得人酥酥痒痒十分惬意。都说疲倦的人好睡觉,很快两人便伴着微风睡着了。 梦里,叶知秋仿佛回到了新代,看见了她的爸爸妈妈。 从不下厨的爸爸进了厨房,然而整张脸再没了对生活的热情。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可她全程都在抱着她的相片哭个不停。 他们看似都有事可做,可眼里没了光,一切行为都好似在行尸走肉一般。 那就是她的家,她最思念也是最想回去的地方。可它现在好像沉睡了一般,是灰色的,是无声的。 像深渊一样,只剩无法凝视的恐惧。再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少夫人,少夫人你醒醒。” 叶知秋被春秀叫醒时两只眼角还挂着泪珠。 见状,春秀有些担忧道,“少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这是噩梦还是好梦,恐怕叶知秋自己也不知道。 “没事,我进屋洗把脸就好了。” 说着叶知秋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郁郁葱葱的菜苗来。 “少夫人,这是什么?”春秀满脸的问号。 叶知秋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一本正经科普道,“这是藤藤菜,是一种生长快、营养价值高、可反复采摘的一种蔬菜,因其内部为空,所以也可唤作空心菜。” 春秀疑道,“藤藤菜?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这是我啊娘老家才有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托人捎了一把过来。” 沈沁并非柳县人,听闻是十几年前从金城一家大户人家逃婚至此。有了这层关系,那些新代来的“不速之客”便都有了源头。 听此一说,春秀便不再生疑,协助主子将菜苗一一种进了土里。 干湿合宜的土地上很快便生出更多清油的藤芽来,满地的绿,无疑给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希望。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村民们正坐在坝子里乘凉。 村长来到几位组长面前,“铁蛋,长富你们几个进来一下,少夫人给咱们开个会。” 开会,叶知秋教给他们的新词。村民们穷是穷了点,可接受新鲜事物的悟性已然比之前高了很多。 村长一招呼,几位组长立马起身跟在村长身后进了屋。 “少夫人,人都到齐了。”村长道。 叶知秋站起身来,对几位组长鞠了个躬,“这段时间几位组长辛苦了。” 刘婶赶紧上前拦住她,“少夫人,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自个给自个建村子,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长富连连点头,“对,刘婶子说得对。要说辛苦,也是少夫人您做辛苦。又出点子又出力的,都叫我们这些个男人没脸了。” 铁蛋是个直肠子,索性屁股一坐,直接问了,“少夫人叫我们来是有何事?” 叶知秋看了一眼村长,村长立即心领神会打开手中账簿,“这次开会,我们一来是总结一下砖窑瓦窑的进展,二来是少夫人就修建一事给我们提出指导。下面开始公布数据。” “……据统计,这次我们砖窑共产出一万三千五百块砖头,瓦窑共产出六千八百三十五块瓦片。此外还有些废砖废瓦我这儿就不做详细汇报了。” “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咱们村竟造了这么多。” “那是不是就是说我们可以盖房子了?” 组长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这不仅仅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更是他们对生活的希望。 见他们高兴,叶知秋自然也是高兴的,“对没错,现在的建材已经足够,剩下的就是建房子了。” “只是这建房子可不是一件小事,不仅需要胆大心细,还需要提前规避风险……” 说着,叶知秋开始教他们如何运用砖块瓦片修葺房子。不同于之前,这次她没有分开传授,而是让组长们一起学习。 她一边演示一边解说,遇到难点重点便停下来反复演练,直到组长们都学会。 她放下平铲与砖头,拍拍手里的灰土,“各位都记住了吗?” “嗯,少夫人放心,咱们都记住了。”组长们纷纷点头。 想她堂堂苏家少夫人,竟跑到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吃苦受累。组长们除了羞愧,更多的则是感动,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多了一丝敬意。 “对了,村长,我还有一事交代。”叶知秋说着,让春秀从旁边布兜里拿出几株植物来。 她指着其中一串开了花的藤蔓道,“这是金银花,可为茶为药。其功效主要是清热解毒,主治温病发热、热毒血痢、痈疽疔毒等。” 说完又拿起一块木头和一串树枝。 “这是老荫树,别小看了它,它可不是一块普通木头。将其沸煮便为茶水,茶汁呈红褐色,不仅可入药作清热解毒用,还能生津解渴,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做茶泡饭。” “这树从树干到枝叶均可为茶,多生长在高山密林之间,若是寻得一棵,够整个村子喝好几个月呢。” “还有这些……” 叶知秋一一介绍,村长一字不落的全记在了本子里。 “这些都是好东西,我看附近山里也都有。修造房屋这段时间村长可组织一些村民上山采摘。不仅可以自用,还可上街卖了换钱亦或是换些生活用品。” 村长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少夫人,您可真是我们叶家村的救命恩人啊。” 这段时间他一直愁房子修好后,各家各户家徒四壁。连口锅都没有该如何生活,如今有了这些“茶叶”,生活也就有了出路。 外面坝子里,孩子们自由自在的嬉闹。 大人坐在一起有闲聊的、打盹的、摇着蒲扇闭目养神的,还有哄着小孩睡觉的……静谧的四周不时传来几声虫鸣鸟叫,安静而祥和。 —— 苏府。 林晚晚一路哭着跑回了月影轩,一推开门,拿起剪刀就朝画卷刺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丫环婆子见状赶紧上前阻拦,“小姐你冷静点。” “是啊小姐,你这样不但解决不了事情,反而还会落人口实。” 林晚晚伤心过度,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死活不肯交出剪刀,使出浑身力气也要将这些画毁了。 “你们叫我怎么冷静?苏府的下人敢顶撞我,难道就连你们也要忤逆我吗?” 丫环彩莹死死握住剪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婢子不敢,婢子从小没了爹娘,是小姐给了婢子一条生路。彩莹发过誓,这辈子唯小姐是从绝不敢忤逆。” 彩莹的话好似有些效果,林晚晚闻言止住了哭声,只挂着两行清泪楚楚委屈。 见她消停了下来,彩莹赶紧给旁边的嬷嬷递去眼色,嬷嬷心领神会赶紧抬腿出门而去。 却不想嬷嬷前脚刚走,林晚晚后脚便逼着彩莹毁掉画作。 只见她指着画卷冷嗤道,“好你不是唯我是从吗,那我现在就命令你,把这些碍眼的东西统统给我毁掉。” 彩莹自是不肯的,“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且不说这些画名贵珍稀,若真就这么毁了,就是薛公子那你也不好交差啊。” “交差?”林晚晚仿佛听了个笑话,仰天长笑起来,笑得自傲而又苦涩,“就薛冠玉那种货色,也配得到本小姐的画作?毁了岂不更合我意。” 她之所以答应给薛冠玉作画,无非是父亲再三央求。 她本以为回到苏府,重新提起画笔,她的苏楠哥哥便能回到她的身边。然而她错了,到头来却是他连瞧都不想瞧上一眼。 想当年,不管她画什么,他都觉得妙趣横生。如今,她的画工已经炉火纯青,可他却…… 第54章 晕血症 一想到薛冠玉,林晚晚的火气更大了,抢过剪刀朝画卷一顿猛刺,“本小姐岂是他敢肖想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让他想,让他想。” 愤怒到了极点,赤红着眸子把画当做口里的男人,肆意挥舞着手里的剪刀,“去死吧……去死吧。” “小姐,小姐当心……” 然而话音刚落,一股血腥味突然弥漫在空气中。 “啊——”林晚晚吃痛惨叫,低头一看,手臂被划出一条大大的口子。 “血,血……”话音未落,当场晕了过去。 彩莹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急出了眼泪,“小姐,小姐你醒醒。” 门口林姨娘正好赶来,见此情形一把将彩莹推开,一脸心疼道,“晚儿,晚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姨娘啊。” 然而不管她怎么摇晃,对方一点反应也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林姨娘用了很大的力气,彩莹被扇得趴在了地上。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路爬到林晚晚面前,查看她的伤势。 眼泪滴哒哒直流。 嬷嬷下意识想去扶,却因忌惮林姨娘而不敢。 “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林姨娘悲愤不已。 看向彩莹的眼神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淬满了狠意,“晚儿从小就见不得血,你不仅让她见了,还亲手伤了她。” “来人,将这大胆刁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子。” 话落,屋外进来几个丫鬟婆子,拖着彩莹就往外走。 二十板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 嬷嬷赶紧下跪求情,“夫人使不得,使不得呀。彩莹从小体弱,这二十板子下去怕是活不成了。彩莹是小姐捡回来的,若是让小姐知道了,恐怕……” 嬷嬷是林府的老人了,从小跟在林晚晚身边,算半个乳母,说话的分量自是有些的。 她的话不无道理。 林姨娘思忖片刻,挑着眉,做了个手势让婆子们停下。 漫不经心道,“既然蒋嬷嬷都替你求情了,那我暂且放你一马。” 听她这样说,嬷嬷和彩莹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们高兴得太早了,林姨娘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彩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只听她语气缓慢却字字咬牙切齿道,“不过……既然一个连小姐都照顾不好的人,留来又有何用?” 说着,对身边一个老嬷嬷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老嬷嬷露出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谄媚道,“夫人放心,老奴明白。” 转身对其他人道,“带走。” 彩莹猛然反应过来,噗通跪在地上将头磕得咚咚直响,“不要啊夫人,婢子错了,婢子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卖了彩莹……” 见林姨娘丝毫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她又转过身来朝蒋嬷嬷磕头,泣不成声道,“蒋嬷嬷,你帮我求求夫人,求求夫人不要将婢子卖了……” 蒋嬷嬷无奈叹息一声,别过脸去。 林姨娘从小疼爱林晚晚,林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震怒之下自身都难保,哪还敢再替她说一句话。 彩莹被拖走后,何大夫被人领进了屋。 仔细包扎了伤口后,又做了一些常规诊断。 “大夫,我家晚儿没事吧?” 何大夫一边写方子一边道,“夫人不用担心,林小姐身体无碍。这有两道方子,一道内服,一道外敷,不出几天便可痊愈。” “至于晕血症……”何大夫摇摇头,“这是常年心病所致,心病还需心药医呀……不过夫人也切勿担心,这病要不了人命,平日多注意休息,不要见血腥便好。” 听闻此言,林姨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谢谢何大夫。” 说着转身对身边婆子又道,“霜华,送客。” 叫霜华的婆子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大夫,这边请。” 婆子没有领着大夫走前门,而是趁着月色阴沉朝西北角走去。 那里是苏府的侧门,地处偏僻,鲜少有人经过。 门口。 霜华打量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从袖子兜里掏出一钿银子,悄悄递到对方手上,“何大夫,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这……”何大夫面上有些为难,可手却很诚实。 “夫人意欲何为,还请嬷嬷明示。” 见对方收下银子,霜华这才说明用意,“小姐晕血一事还烦请何大夫代为保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怕是会……” 何大夫似乎明白过来,即道,“嬷嬷放心,请转告林夫人,此事老朽自会烂在肚子里。” 林知秋和春秀正欲翻墙溜进府去,却不想误打误撞听到林姨娘身边的嬷嬷和何大夫的对话,顿时僵在了墙上。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春秀扒在墙头,两只手都快废掉了,艰难道,“少夫人,何为晕血?” 叶知秋小心翼翼挪动着身子,换了个舒服的扒法。 “晕血症又叫“血液恐怖症”,也称为爱尔式综合征或艾倪尔式综合征,是一种特殊处境中的精神障碍。” “精神障碍?”春秀顿时来了兴趣,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道,“意思是说……林大小姐精神有问题?” 这什么脑回路? 叶知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晕血症是内耳平衡器官的生理问题,并非精神疾病。换言之就是见到血就会晕倒,但除此之外与常人无异。” 春秀暗暗用了些力气,让自己的身体攀上了旁边一棵树。低声恨恨道,“还有这种病?那下次她再敢来咱们院子闹事,婢子就用狗血泼她的狗头。” “谁?”霜华觉察到院墙上有动静,历喝一声。 何大夫见情况有异,赶紧拱手告辞,转身没了踪迹。 “谁,出来。”霜华谨小慎微,沿着声音的方向一路查看。 脚步声越来逼近,墙上两人吓得紧紧握住了嘴巴,大气也不敢出。春秀更是吓得不敢睁眼。 就在两人以为死定了的时候,突然,墙根处传出一声低咳,引走了霜华的注意力。 忽而,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了昏沉的月下。 墙上之人和墙下之人几乎同时看去。 “苏楠。”叶知秋倒吸一口凉气。 “少爷。”霜华心里暗叫不好。 男人立于树下,嗓音里说不来的清冷,“怎么,见了本少爷还不行礼?” 霜华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行礼,“见……见过少爷。” “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他逼视着对方的眼睛,显然没准备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霜华的脸上冷汗直流,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苏楠的眼睛,战战兢兢道,“老奴奉命出府采买些东西,这不刚回来就迷……迷了路。” 迷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吗?还不从实招来。是要我把你押到林伯父面前你才肯说真话,是吗?” 如此荒诞的说辞,男人彻底怒了。 一听林云海的名字,霜华吓得怛然失色直直跪了下去,“少爷息怒,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猪油蒙了心,偷了主子的东西出府变卖。可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呀,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着老奴一个人养活。若是让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死老奴的……” 说到后面,竟悲恸不已,哭出了声。 墙上,叶知秋忍不住感慨起这老妇人的演技来。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霜华哭得这么惨可苏楠一点恻隐之心也无。 只听他冷冷道,“我可以不告诉你家老爷,可你竟敢在我苏府偷东西,决不轻饶。” 一声令下,一道黑影冲天而下,“押下去。” 看来这是动真格了。霜华吓得赶紧跪地求饶,“老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少爷大人大量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第55章 玩够了吗 霜华被带走后,苏楠也紧跟着离开。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春秀小心翼翼收回脚,长吁了一口气,“刚才好险啊,要是被林家的人抓到我们翻墙,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儿呢。我见过这个嬷嬷,是林姨娘身边的人,想必和林晚晚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叶知秋坐在墙上,拍拍手上的泥土,不以为意,“能传成什么样?不就翻个墙吗。”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在新代,家里别墅的墙头都快被她翻遍了。 不—就—翻—个—墙—吗??? 春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双眼赶紧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嘘”的声音,“嘘,姑奶奶,这话你也就在婢子面前说说,对外可千万不能声张。” 叶知秋耸耸肩,“为啥?难不成翻自家墙也犯法?”大邑国这国法是否管得也太宽了点。 “唉。”春秀叹息一声,继续道,“在我们清河镇女人翻墙可是大忌,尤其是咱们苏府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让人知道了,会被传闲话的。” 这么严重?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点我?” 春秀一脸委屈,“我……”我拦了啊,可我拦不住啊。 叶知秋转身,面向府外正欲纵身一跃。春秀突然叫住了她,“少夫人,你这是干嘛?” 她转身看她,一双眼睛灵动异常。 一本正经道,“不是说不能翻墙吗,那就剩一条路,跳下去。” 听闻要跳墙,春秀吓得顿时腿软,连声音都在打颤,“这么高,跳下去还能活吗?” 整蛊得逞,叶知秋不厚道的笑出了声,“逗你的呢,瞧把你吓得。” 然而春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整个人愣在当场,像被人吸走了魂魄。 叶知秋渐渐收了笑,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她的表情古怪异常,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壮胆道,“别闹了春秀,我可告诉你,我从来不怕鬼的啊。” 叶知秋以为她是在装见鬼吓她,然而她越感觉越不对。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袭来,叶知秋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了。 正当她屏息凝神,准备转头一探究竟时,一道声音兀地响起。 “玩够了吗?” “啊——” 叶知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尖叫连连,脚下一滑,重重栽倒在地。 和她看到的所有偶像剧不同,在她掉下来的那一刻,那个男人并没有英雄救美三连拍——接住、旋转、深情对视。 而是双手抱胸,两眼冰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喂姓苏的,你深更半夜穿着白衣站在别人身后,是想吓死人啊?” 他看着她明亮眸子里的三分慌乱与七分恼怒,竟有那么一丝丝的觉得好笑。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冰冷的声音缓缓吐出,“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赶紧回家。”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叶知秋顿时觉得自己体内有三味真火即将喷涌而出,抬手怒斥道,“你……” 然而她刚一使劲,浑身骨头就跟散架一般,疼得她两眼冒星星。 春秀是被叶知秋那声惨叫吓得掉下来的,好在掉落的地方泥土松软,倒没她那么严重。 “少夫人,你没事吧?”春秀赶紧上前扶她起来。 她望向他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姓苏的,你给我等着。哎哟哟,轻点,疼……” —— 月影轩。 “霜华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林姨娘两手交叠在一起,焦急地来回走着。 丫环蝉衣道,“许是华嬷嬷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夫人切勿心急。” “霜华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做事稳妥周到,就算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她也会找人来知会一声。不行,我得派人去找。” 林姨娘越想越不对劲。 “夫人切勿自乱了阵脚。” 蝉衣继续道,“这里是苏家庄不同于林家。华嬷嬷一个丫鬟婆子,若是大动干戈惊动了那边院子,怕是……” —— 两人一瘸一拐回到了耳房,阿泽见到她俩的时候差点认不出了。 赶紧上前搀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叶知秋喜欢阿泽叫她姐姐。 叶知秋忍着痛,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道,“阿泽别担心,姐姐没事。” 主屋,苏楠像往常一样,立于窗前。不言不语,不喜不悲,怔怔的就这么看着。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这么平静,可到底还是在那个瘸腿女人差点摔倒时,眉心微微蹙动了一下。 秦浩有些不明白,忍不住道,“少爷,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 男人幽幽道,“这女人,不给她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 “……”秦浩似懂非懂,不再揣摩。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苏楠再次开了口,眼里多了一丝恨意,“那个女人怎样了?” “少爷放心,我已经将她关押进了水牢。” ——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听闻叶知秋回了府,还摔断了腿,说什么也要来瞧瞧。 翠兰一路叮嘱,“老夫人,您慢点。” 老夫人将拐杖狠狠在地上跺了两下,看似责备实则担忧道,“这孩子,可真不叫人省心啊。这不是伤胳膊就是断腿的,让我如何跟她娘交代啊?” 说曹操曹操到,沈沁正一脸担忧地赶过来。见到老夫人正欲行礼,然一蹲下便被老夫人扶了起来,“快起来。” “嗯,嗯,嗯……”沈沁心急如焚,十分担忧叶知秋的情况。张张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急出了眼泪。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知秋她娘你别担心,大夫已经派人去请了,知秋一定会没事的。” 沈沁双眼噙泪,哽咽着不断点头。 苏楠踏出西苑,正准备去水牢审问霜华,迎头便撞见两位长辈匆匆赶来。 他双手作揖,朝老夫人行礼,“祖母。” 继而看向沈沁,呆愣了许久。 之前他在府上远远见过一眼这个女人,虽打扮简朴,但总有种不似乡下人的感觉,身上有种淡淡的贵气。 苏楠: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处心积虑留在苏府到底有何目的? 然而在他打量对方时,对方也在悄悄打量着他。 第56章 搬回主屋 身长八尺,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与坊间传闻里的弱不胜衣、骨瘦嶙峋简直判若两人。 女儿能嫁给这样的男子,倒是给了她不少欣慰。 沈沁:但愿能人如其貌,不要欺负了知秋才好。 两人相视良久,老夫人忍不住道,“你这孩子,这是知秋的阿娘。还愣着干嘛。快叫人啊。” 苏楠缓过神来,朝沈沁鞠了一个躬,生涩开口道,“岳母大人。” 沈沁礼貌地回笑点头,忽然想起女儿伤势来,不住地朝院子里张望。 老夫人敲敲地板,急切道,“楠儿,还不带路。” 苏楠看了一眼身边的秦浩,用眼神示意他取消审问后,领着两位长辈进了耳房。 沈沁前脚刚跨进门,便直奔床边而去,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娘——”见到母亲那一刻,叶知秋立即挣扎着坐起来,两人相拥而泣。 一旁的老夫人不禁悄悄拭起泪来,待母女俩心情平复了些,才指着她的腿道,“孩子,你的腿……” “我的腿……”她本想说无碍,可转眼看见苏楠在场,口风一转,竟委屈的抽噎起来。 一边哭一边摇头道,“祖母,我的腿怕是……”好不了了。 老夫人一听,神色顿时悲痛起来,颤颤巍巍握住她的手,嗓音温和却满含焦虑,“怎么会这样?你放心,祖母一定会治好你的腿。” 沈沁更是趴在床边,一遍遍颤抖地抚摸她的腿部,一边摸一边掉眼泪。 老夫人抹了一把眼泪,问道:“乖孩子,你老实告诉祖母,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话一出口,沈沁和苏楠齐刷刷地看向了叶知秋,这也是他们一直想要的答案。 好在叶知秋早有准备,可她到底不善撒谎,磕磕巴巴道,“我……我听说隔壁县有座神山,山里有着十分多的名贵药材,所以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去碰碰运气……” “可是。”突然,她加重了语气,狠狠瞪了苏楠一眼,“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与春秀回来的路上竟……竟遇到了歹徒。” “那歹徒人高马大、人魔狗样、人……人人得而诛之。不仅抢我药材还害得我摔断了腿。”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她像控诉一样,越说越起劲,继续道,“祖母您说,这世上怎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欺软怕硬、欺世盗名、欺人太甚……专挑我这样一个弱女子下手,他还是人吗?” 门外,春秀忍不住差点笑出声。她都不敢想象此时少爷的表情会是怎样。 叶知秋一口气将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通通撒了出来。 然而她是痛快了,可有的人却气得脸都绿了。 当众羞辱他也就算了,竟还有脸称自己为弱女子?昨晚爬墙的时候可一点没看出她哪弱。 苏楠黑眸深眯,射向她的目光危险而冷冽。如果眼神能杀人,那此刻叶知秋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然而他的愤怒在旁人看来,该是冲着那个歹徒来的,浑然不知叶知秋嘴里说的人正是他。 老夫人跺着拐杖愤恨道,“哪来的刁民,竟敢欺负我宝贝孙媳妇。我这就叫人报了官,将他抓起来好好替你出口恶气。翠兰。” 翠兰应声而前,双手置于腹部,“老夫人放心,婢子这就去。” “欸翠兰姐姐。”见老夫人动了真格,叶知秋赶紧伸手拦住。 她只是想出口气,也没想要真报官。 讪讪道,“祖母,报……报官就不用了吧,那……那人也吃我不少苦头呢。咦,我怎么感觉我的腿能动了。你们看,真的能动了。” 被她这么一说,人们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她的腿上,纷纷前往查看。 趁这间隙,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苏楠。毫无意外,他的脸简直比包公的脸还要黑,吓得她赶紧收回了目光。 见她如是说,老夫人只好作罢,但仍不忘叮嘱道,“丫头,要是以后再敢有人欺负你,你就报苏府的名号。我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跟我苏府作对。” 前世有奶奶一直默默守护着她,今生有祖母处处维护着她,如此,这两世为人也不白活了。 叶知秋感动地钻进老夫人的怀里撒娇,声音软糯道,“嗯。祖母您真好。” 可即便如此,她还不忘用眼神挑衅地看向一旁的苏楠: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 沈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么多年她一直很自责没能好好保护女儿,如今见她有了依靠,就是死她也安心了。 这时春秀来报,“老夫人,何大夫来了,正在门外等候。” 一听何大夫,叶知秋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赶紧道,“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过几天就没事了。翠兰,你还是让何大夫先行回去吧。” “这怎么行?”老夫人显然不同意,即道,“既然大夫都来了,那咱就瞧瞧,也好让祖母安心不是。” 沈沁也跟着点头,一脸的担忧。 “祖母您忘了,我自己也会行医。更何况……”她有些难为情道,“我伤的是……是腿部。” 男女有别,本就授受不亲,况且经由昨晚一事,她现在那颗心还悬着。 “瞧我,都急糊涂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十分宠溺道,“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翠兰领着何大夫离开后,苏楠提出要回房,却被老夫人呵斥住,“站住,知秋都为你伤成这样了,你这个做相公的岂能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命令道,“从今天起,秋丫头搬回主屋。” 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两人的神情没能逃过老夫人的法眼,看似询问,却实则施压,“怎么,不同意?你们是想等我老婆子死了才满意吗?” 叶知秋赶紧呸掉,“呸呸呸,祖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又怎样?就你们现在这样,我何时才能……”抱上曾孙子? 兴许是刚才太激动,老夫人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沈沁赶紧上前安抚。虽不能言语,但她顺抚的动作却透着股魔力,老夫人胸腔中的闷气很快便被排开。 一向冷面的苏楠此时也开始紧张起来,愧疚道,“孙儿全听祖母安排,还请祖母务必保重身体。” 老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病床上的叶知秋。 只见她低着头,有些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道,“祖母说的是,知秋这就搬回主屋。” 老夫人长吁一口,欣慰道,“这就对了嘛。” 话落,不由分说拉起两人的手,直接交叠在了一起。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僵住。 四目相对,好似有一股电流从彼此掌心直击心房。 只听老夫人继续道,“楠儿,都说患难见真情。知秋为了救你,三番五次身陷囹圄,今生你要是敢负她,做祖母的定不轻饶你,记住了吗?” 他看向对面的叶知秋,森冷的眸子目光冷然,意味深长道,“嗯,孙儿记住了。” 第57章 该放尊重的是你 ——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春秀一打开门迎面便看到一群丫鬟婆子候在了门口。 为首的王婆子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两只眼睛挤在肉里却瞪得圆鼓鼓的。 春秀赶紧转身关了门,去里屋叫叶知秋。 “不好啦少夫人,快醒醒。” 叶知秋正梦到吃火锅,突然被人叫醒,心里别说多委屈,“又怎么啦?我排了这么久的队,这才刚上锅底,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叫我吗?” 春秀此时的表情如同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惊得目瞪口呆:锅底?少夫人竟然喜欢吃锅底!!!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又赶紧道,“少夫人,少夫人你醒醒。外面来了好多人。” “人多怎么了?人多也要排队。”说完又抱着枕头呼呼睡了过去,不管春秀怎么叫都无动于衷。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秀急得团团转。 门口,为首的婆子珠圆玉润满脸横肉,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一声令下,“搬”。 身后十几个丫鬟婆子便乌泱泱的闯了进来,进门就开始搬东西。 春秀拦不住,急得直喊,“欸你们这是干嘛呀?住手,都给我住手……” 显然,她们并不听她的。 春秀气急,挽起袖子一副干架的模样,愤愤道,“老虎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病猫啊。” 说着,突然站在房屋中间仰天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嗓门大还是有用的。 丫鬟婆子们立即停下手中动作,纷纷看向她。 只听她指着为首的婆子愤道,“王婆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少夫人的东西也敢动,信不信我这就去禀报了老夫人,看她怎么罚你们。” 然而春秀还来不及得意,刚才被定住的丫鬟婆子们顿时就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 王婆子摇着身子,东倒西歪地走了过来,仰起她那一脸横肉不屑道,“你请便,反正我们奉的是老夫人的命令。” 阿泽一大早去了镇上抓药,回来时正好撞见他们搬东西。 不清楚情况的他立马扔掉手里的药包,上来就要去抢,“不许搬,给我放下,都给我放下。” “欸你这小孩儿怎么咬人呢?”丫环被咬了一口,下意识要去推他,结果被身边的婆子拦住了。 婆子摇摇头,让她不要生事。 春秀双手托腮坐于门口石阶上,一副彻底丧失斗志的模样,静静看着他们将屋子倒腾一空。 阿泽索性也一屁股坐了过来,双手往胸前一抱,气鼓鼓道,“春秀姐姐,你怎么也不拦着他们呀。” 春秀一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拦了,没用,人家是老夫人叫来的。” “那就叫他们这样搬了?”阿泽似有不甘。 “不然还能怎样?”春秀望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叹息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屋,“走吧,收拾东西去。” —— 苏楠回到主屋时,见到屋里突然多出很多东西,微微皱了皱眉头。 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浩放下手里新搬来的医书,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道,“少爷,你忘了,你昨个已经答应过老夫人要和少夫人同吃同住的。” 经他一提醒,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将手里的剑柄往秦浩身上一扔,冷着一张脸,大步跨过地上堆得满屋子的医药古书,向里屋走去。 叶知秋醒来的时候,嘴角正流着口水,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丑态正被一个男人尽收眼底。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猛地从塌上坐了起来,没好气道,“姓苏的,你有没有礼貌,进别人房间不敲门的啊?” “进别人房间?”男人冷呵一声,挑眉反问。 “难道不……是吗。” 然而等她看清屋里布局时,声音兀地小了下去,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暗暗发出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就在叶知秋尴尬无比之时,春秀端着药走了进来。见她醒来恨不得立马告状,“少夫人,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刚才……” 突然她神情一滞,赶紧福身行礼,换了语调恭敬道,“少……少爷。”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叶知秋你这个狐狸精,你给我出来。” “……就你这样不要脸的东西,也配跟我苏楠哥哥同寝而处。” “是林晚晚。”春秀有些安耐不住道。 叶知秋面不改色,偷偷瞧了一眼苏楠的反应。 只见他神情自若,充耳不闻,却在她看他的时候也抬眸看了看她。 两人眼神一撞又快速的躲开了。 外面骂声依旧,“……一个乡下女人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使那些阴招苏楠哥哥才不会上当呢。你给我出来,今天你要是不出来,我……我就……” 话音未落,叶知秋从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剑,“怎么?林小姐这是又想死一次吗?好,我成全你。” 哐当一下,剑被扔在了林晚晚面前。 秦浩吓得脸都白了,活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扔少爷的剑。 苏楠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珍爱的宝剑竟被那女人如扔废铁一般扔在地上,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林晚晚被人将了一军,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指着叶知秋咬牙切齿道,“你……” 叶知秋双手交叠在前,温婉而不失大气,“我什么我?敢在这儿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随身跟着的蒋嬷嬷听不下去了,上前道,“叶姑娘,我家小姐是苏府的贵客,就是你家老爷夫人见了也不舍得说句重话,所以还请你放尊重点。” “叶姑娘?” 叶知秋冷嗤一声,低头笑道,“看来这位嬷嬷年纪不大眼睛倒是不怎么好使,不仅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连主子的身份也搞不清。看来林府调教的奴才也不过如此。” 蒋嬷嬷虽然是奴才,可还从未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不禁怒道,“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竟也敢自称主子。不过是苏庄主买来给苏少爷冲喜的物件,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 春秀哪忍得了自家少夫人被个下人这般欺负,顿时伸长脖子怼了回去,“我看该放尊重的人是你。什么贵客不贵客的,我看就是一泼妇。” 啪—— 一声脆响,春秀的脸顿时被扇出五道手指印。 林晚晚甩甩刺辣辣的手,恶狠狠道,“你个下贱的婢子也敢对我口出狂言。” 第58章 我打的 话音刚落, 啪—— 清脆的耳光声再次响起。 可这次捂脸的不是春秀,而是林晚晚。 大概她自己也没料到叶知秋竟敢动手打她,一下子被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 一时间,所有人震住,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春秀,刚才还刺拉拉地脸瞬间感觉不疼了。 远处偷看的丫环婆子更是惊得捂住了嘴巴,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悄然离去。 “小姐。”林晚晚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打过。蒋嬷嬷顿时惊住,赶紧上前去扶。 看着那娇嫩的小脸被打出了血痕,不由湿红了眼眶。 指着叶知秋怒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们家小姐。” 林晚晚卧躺在地上,摸了摸嘴角慢慢渗出的鲜血,瞬间赤红了双眼,似有滔天怒火喷涌而出。 她一把推开蒋嬷嬷,捡起地上的剑直冲叶知秋刺去,愤恨道,“叶知秋,我杀了你。” “少夫人小心。”春秀急声喊道。 刀光剑影,千钧一发…… 就在所有人瞪大双眼,吓得惊慌失措时,一道身影突然横空而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叶知秋面前。 两指一伸,锋利地剑身顿时稳稳定在他的胸前。 林晚晚一见是苏楠,顿时吓得手软,慌忙扔掉手里的剑,急声道,“苏楠哥哥,你……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若是我……” 她到底是爱他的,在看到苏楠出现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减了速。 苏楠? 叶知秋瞳孔一缩,微微皱起了眉头。 “少夫人,少夫人你没事吧?刚才吓死婢子了。”春秀围着检查了一圈,确定无碍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男人看了一眼林晚晚,没有回答。转身看向叶知秋,声音平淡却难掩关心,“你没事吧?” 叶知秋抬眸,正好撞见他关切的眼神,可那眼神明明…… 那一刻,她突然像是被人施了魔法,愣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春秀见状,赶紧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少夫人,少夫人,少爷问你话呢。” 叶知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我……我没事,刚才谢谢你。” 她对他的态度淡漠而疏离,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叶知秋转身看了看身后窗户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可她总觉得好似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林晚晚被无视得彻底,看到心爱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对另一个女人关心,心底的恨意更浓了。 上前挡在苏楠面前,指着叶知秋控诉道,“苏楠哥哥,你清醒一点,这个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嫁进苏府为的就是贪图荣华富贵,她根本就不爱你,你千万别被这个狐狸精给骗了。” “住口。”男人眸底涌起一片怒火,一字一句认真道,“林晚晚你给我记清楚了,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我一定双倍奉还。” 这些话像刀子般刺进林晚晚的心窝里,她满脸受伤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苏楠哥哥你刚才叫我什么?”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阴沉如冷潭,极不耐道,“没听清?那好我再说一遍,我刚才叫的是林—晚—晚。” 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林晚晚的世界好像崩塌了。 她苦笑一声,任眼泪静静流淌过脸颊。“你从小都是唤我晚儿的,也从小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为什么?为什么五年不见,一切都变了……”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再多用一分力整个人就会倒下。 “……晚儿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为了一个丑八怪这样对我?会如此疏远冷淡我?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说到后面,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痛苦的抱住脑袋,不断摇头道,“不是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苏楠哥哥是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 “小姐,小姐你冷静点。”看到林晚晚这样,最痛苦的莫过于蒋嬷嬷。 上前想要将她带离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却不想林晚晚不仅不听她的,还一把将她推在地上。“滚开。” “是你,都是你。”突然,她指向叶知秋发疯一样的笑道,“你这个丑八怪,今天我一定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话落,叶知秋脸上的面纱突然被一股外力拉扯而落, 霎时,所有人瞪大了双眼,世间万物好像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青丝披落,凤眸潋滟,唇若点樱…… 容颜惊绝,明艳动人。绝美的脸上带着两分清冷、三分优雅、五分灵动。气质高雅脱俗,温润如玉,纯净如天上谪仙。 一出场便惊艳了所有人。 苏楠看得有些入神,一双眼睛像是被定在了这张绝世容颜上。 “你……”林晚晚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脸,惊得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时,老夫人领着一帮人来到,环视一圈后,狠狠跺了跺手里的拐杖,“胡闹,简直是胡闹。” 苏楠赶紧上前,“祖母,您怎么来了?” 林晚晚见到林姨娘,顿时哭着跑了上来,“姨娘。” 看到林晚晚的伤势,林姨娘优雅的眸子里顿时折射出浓浓的怒火,“晚儿,你的脸怎么了?是谁干的,你告诉姨娘,姨娘绝不轻饶她。” “是我打的。”叶知秋大方站了出来。 春秀在一旁急得直拽她的衣角,“少夫人。” “你打的?”林姨娘的眸子里顿时蔓上了淬毒的狠意, “想必你就是楠儿新进门的媳妇吧,怎么,这才刚过门翅膀就硬了就该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春秀赶紧上前,分辨道,“请老夫人明鉴,是林小姐先动手打了婢子,少夫人才出手的。” 林姨娘一听,冷嗤一声,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您也听到了,我家晚儿只是打了一个下人,可她打的可是我林府的千金,是我林府的脸面。” 叶知秋立在当场,竟觉得有些好笑。 “下人?在我叶知秋眼里,人生而平等,从未有上下之分。若你觉得我的婢子轻贱就该打,那你们满口的仁义道德岂不成了笑话,掩盖的不过是你们高贵皮囊下那低贱的灵魂。” 第59章 家法伺候 此话一出,丫鬟婆子们不禁暗暗佩服起她的勇气来,同时也羡慕起春秀有这样敢为自己出头主子来。 在这个时代,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打从娘胎里,就已经被注定。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王侯将相,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无比的荣耀,他们自由、快活、居高临下。而有的人,从落地那一刻就注定了这辈子要为奴为婢,毫无人权自由可言。 人人生而平等?真的可以平等吗? 在当今这个时代背景下,要做到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而不管怎样,能有这样想法并敢于说出来的人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苏楠心底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看向她的眼神,悄然多了一丝敬佩。 大概林姨娘也没想到,这乡下来的野丫头竟这般的口齿伶俐。 之前她就听林晚晚提过,这丫头不好对付。 当时还想,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没进过学堂的粗鄙之人。连大户人家的规矩都不懂,随便挑个错处就能拿捏了去。 可今日一见,果然。 然而她能有今天,也不是吃素的。 她仰头一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生而平等?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若人人生而平等,哪来的尊卑有别?若人人生而平等,这天下岂不大乱了吗?” 她转身看向春秀,鄙夷之神毫不掩饰,“有些人生来就是奴才命,当牛做马不过贱命一条,别说今儿个打了,就是杀了又有何妨?” 在林姨娘眼里,十个春秀的命也抵不过林晚晚一条命。若是在林府,怕是早就被她乱棍打死了。 这时候,苏母在王姨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一进院子直奔苏楠而去,“楠儿,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他的声音不似以往那么冰冷。 “没事就好,真是吓死为娘了。” 刚才听下人禀报,苏楠险些受伤。苏母一路忐忑狂奔,直到亲眼见他没事才终于放下心来。 “知秋,你的脸?” 苏母这才发现叶知秋摘掉了面纱,顿时惊住。 上次叶家村来闹事,府里便传开了,说少夫人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是因其脸上有胎疤,奇丑无比。 苏母感恩她救了苏楠,便命人不许再传,然今日一见,不但没有胎疤反而生得如此标志。 苏母欣喜的表情,林晚晚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她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叶知秋的脸上长着一条蜈蚣疤痕,奇丑无比。便想着当众摘了她的面纱让她出丑,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状,赶紧上前哭诉道,“祖母、伯母,你们一定要替晚儿做主。晚儿从小没了娘亲,长这么大连爹爹都不舍得动一根手指头,却……” 说到后面,她恶狠狠看向叶知秋,心里的嫉妒与怨恨像燎原的火苗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苏夫人一甩云袖端放腹前,神情冷然,根本不予理会。 她也不糊涂,林晚晚有多强势她自是清楚的。这才来府上没几天就搅得不得安宁,这次更是险些伤了她的宝贝儿子。 她平日里是宠她溺她,可若是敢伤她儿子,便是谁的情面她也不会给的。 见苏夫人这副神情,林晚晚哭得更凶了,“若今日之事就这么算了,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落,林晚晚猛地转身朝身边的柱子撞去, 所有人都惊住了,唯有叶知秋与苏楠两人,面不改色立于原地。 林姨娘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拦住,“晚儿你这是做什么?你祖母一定会还你个公道,你可千万不能干傻事啊。” 叶知秋轻蔑一笑,缓缓道,“你们放心,她是不会真的寻死的。” 林姨娘恨恨回头,眼神怒不可遏,“叶知秋,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们。” 叶知秋不甘示弱道,“你们不就是想要个说法吗,好,只要林姑娘给春秀道歉,我任由你们处置。” “小姐。”春秀想也不敢想林府千金会给自己道歉,一张脸惊得惨白。 她拍拍春秀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在我眼里你从不是下人,我更不会放任别人欺负你。若连你我都保护不了,我还怎么保护自己,还怎么实现我的理想?” 春秀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旁的丫鬟婆子更是打心眼里,对这个乡下来的少夫人肃然起敬。 林晚晚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春秀恶狠狠道,“让我给她道歉?叶知秋你休想。” “够了。” 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突然怒道,一时间所有人都住了嘴。 然而,林姨娘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她沉默须臾,甩袖道,“老夫人,晚儿是我和云海的命根子,却叫您家少夫人为一个下人给打了,今天这事您看着办吧。” 叶知秋还想说什么,苏夫人赶紧摇头制止,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 老夫人暗暗叹息一声,无奈地看了叶知秋一眼,垂下头去拐杖一跺,厉声道,“来人,家法伺候。” 一听动家法,苏楠平静的眸子忽然兀地一沉。 春秀更是吓得两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哭着哀求道,“老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叶知秋没见过家法,根本不知道它的厉害。心里想,不就是受点罚,用得着下跪求情吗。 赶紧去拉春秀起来,可春秀说什么也不起,不断磕头求请。 林晚晚笑得阴险狡诈,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狠狠瞪了叶知秋一眼。 春秀磕破了脑袋,撞在地上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咚咚直颤。 “……整件事与少夫人无关,都是婢子的错,要罚您就罚婢子吧。少夫人的腿才刚有了起色,此时若动家法,一定会落下残疾的,求老夫人开恩,饶了少夫人这一次吧……” 听到这,林晚晚心里更加兴奋起来:若是叶知秋那个贱人真的落下残疾,岂不正好。光有一张漂亮脸蛋又有什么用,到时候我看她还拿什么跟我抢苏楠哥哥。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这一巴掌挨得值,恨不得立马执行家法。 眼看春秀越磕越重,老夫人怒斥一声,“来人。把这刁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话音一落,几个小厮立即上前将春秀拖了下去。祈求的声音这才渐渐远去。 苏氏祠堂。 叶知秋面向祖宗牌位而跪。 下人取了一长方形盒子前来,交于翠兰。 翠兰呈上。 一打开,是一条长长的带刺毒鞭,光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肉疼。 第60章 夫妇一体 按照苏家家规,触犯家法者分为三等。 一等罪不可赦,执法五十,命不久矣; 二等罪不至死,执法三十,不死也残; 三等小惩大戒,执法一十,月不出门。 叶知秋这种情况属于第三等,也是最轻微的一等。可即便如此,她那弱质纤纤的身体怕是也吃不消。 就在老夫人扬鞭准备下手时,苏楠突然噗通跪了下来,请求道,“祖母且慢。” 苏夫人赶紧上前拉他起来,“楠儿,你这是做什么?” 苏楠不起,执意道,“祖母,叶知秋乃孙儿明媒正娶的妻子,纵有过错也是孙儿管教不严。更何况,她为医治孙儿身负重伤,若真打出个好歹,孙儿这辈子也难以心安。因此孙儿请求替她受罚。” 话音未落,林晚晚第一个急了,上前搀扶,“苏楠哥哥,你……你这是何苦呢?” 苏楠决绝地推开她的手,坚持道,“夫妇本为一体,还请祖母成全。” 叶知秋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侧过脸看他,本以为他装腔作势,像之前当着叶家村面的人一样,只是为了给人留下好相公的形象。 却见他眼神坚决,不像作秀。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明明很讨厌自己吗? 不说远了,就前天晚上,自己摔成那样他连拉都不会拉一把的人,怎么突然就想要替她受起罚来? 此刻她的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梦,可一切又都那么真实。 苏母赶紧跪在老夫人面前,苦苦求道,“娘,万万使不得。楠儿重病在身,要是打出个好歹,叫我可怎么活呀?” 叶知秋不想老夫人为难,扭头对苏楠道,“这没你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十鞭子吗,死不了。” 更何况,她在看到毒鞭第一眼时,就已经在系统里购买了一颗止痛丸。有了这东西,别说十鞭了就是二十鞭她也受得住。 然而他们再这样拖延下去,怕是药效就要过了。 “祖母,您快打吧。”她催促着。 然而她话音刚落,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 月影轩。 林晚晚回到房间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愤怒道,“真是气死我了。” 半柱香前,眼看叶知秋就要受罚,可没想到苏楠竟一掌把她劈晕,自己受下了那十鞭子。 苏楠身体本就不好,纵使老夫人已经格外手下留情,然还是看得林晚晚眼泪直流。 她本想借此机会废了叶知秋一条腿,却没想到到头来受伤的却是她最心爱的人。 这件事后,林晚晚对叶知秋的恨意更深也更浓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向桌面,怒不可遏,“叶知秋,我一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好了晚晚。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冲动。”林姨娘上前轻声安抚。 “如今我们是在苏府,不比徐州,你就别再闹事了。下次你若再失了分寸,让人看了笑话,姨娘可帮不了你。” 今天这事,确实让林晚晚失了颜面,可好在老夫人惩罚了叶知秋,虽然最后是苏楠替了罚。但到底还是替林家找补了些颜面。 林晚晚撒娇道,“可是姨娘……我就是看那个女人不爽嘛。她一个乡野丫头,凭什么嫁给苏楠哥哥?” “够了晚儿。”林姨娘言语有些不悦起来,“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苏楠,可他已经娶亲,难不成你还想上赶着做一个妾室不成?” 林晚晚不甘心道,“妾室怎么了?只要能和苏楠哥哥在一起,做妾我也愿意。” “你给我住口。”林姨娘气得嘴角都在哆嗦。 扬起手正准备打下去,然而当看到林晚晚脸上还未尽数消散的手指印,心一下子软了。 巴掌变成抚摸,心疼得眼泪直打转,“还疼吗?” “姨娘,晚儿不疼。” 林晚晚见林姨娘这般,心里也跟着痛了起来。 虽然她很小就没了母亲,可林姨娘的存在无不是在弥补她母爱的缺失。可也正因如此,才让她养得比一般小姐要刁蛮任性许多。 林姨娘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口,“咱们家晚儿长大了,看来是该替你寻个好人家了,也好断了你对苏家这小子的念想。” “姨娘。”一听说要嫁人林晚晚立马急了,跟着站起了身,迫切道,“我不嫁,除了苏楠哥哥我谁也不嫁。” “此事儿由不得你。”林姨娘斥道。 林晚晚哪肯就范,赌气道,“如果您和爹爹非逼着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那我宁愿出家为尼,终身不嫁。” 见林晚晚委屈得眼泪直打转,林姨娘的态度这才软了些,“晚儿,你糊涂啊。苏楠病魔缠身,本就命不久矣,如今还要嫁过去为妾,岂不更委屈了你。” “别说我不答应,就是你娘泉下有知,也会不答应的。” 说到死去的母亲,林晚晚心底突然刺痛起来。 林姨娘趁热打铁,继续道,“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县长之子薛冠玉对你仰慕已久,若你嫁去薛家,定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到时候不仅苏府的人会高看你一眼,就是整个柳县也无人再敢对你不敬,到时候别说一个叶知秋,就是十个见了咱不也照样行礼。” 林晚晚细下一想,慢慢没有了之前的抗拒。 一想到叶知秋见了自己得下跪行礼,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见她态度有所软化,林姨娘开始打起感情牌来。 “若是姐姐知道我们晚儿嫁的是县太府,她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如此才能叫她心安。” 说到这里,林姨娘情不自禁拭起泪来。 母亲是林晚晚的心病。尽管这些年他们搬去了徐州,可每当午夜梦回,她都能梦到母亲临死前那放心不下的眼神。 见姨娘哭得悲恸,林晚晚有些于心不忍,用手帕替她擦干眼泪,柔声道,“姨娘您别哭了,这些年您待晚儿一直如亲闺女,看到您哭,晚儿也跟着难受。” 林姨娘破涕而笑,用绢布擦去林晚晚脸上的泪痕,笑道,“不哭,咱娘俩都不哭。” “等你爹爹这次办完事情,咱们就搬出府去。到时候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林晚晚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姨娘,咱们要搬哪儿去?” 若是她没记错,林家以前的老宅早就卖掉了。 第61章 一定还在苏府 林姨娘笑道,“忘了告诉你,你爹前段时间在县里最繁华的地段买了一座宅院,等你爹回来咱就立马搬过去,好吗?” “这么快?可是……”林晚晚没想到会这么快,面露迟疑。 虽然如今的苏楠哥哥早已今非昔比,可她到底还是放不下他。若是搬了出去,怕是连见上一面都难了。 林姨娘多聪明的人,自然是看得出她那点小心思,立刻打住道,“可是什么可是。搬新家是喜事,应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的,你呀就别苦着一张脸了。” 林晚晚到底还是不想搬,找借口道,“可是姨娘,如果我们搬家了,那彩莹探亲回来就找不到我们了。要不这样,您和爹爹先过去,我在府里等彩莹回来了再去。” “彩莹?”林姨娘有些心虚起来。 之前林晚晚醒来,问起彩莹去向时,林姨娘便称其老家叔叔病重,写信叫她回乡一趟。她便准了假让她回乡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嗨,彩莹那丫头多激灵啊,怎么会找不到我们?更何况不是还有你祖母他们吗,到时候咱们留封书信,顺着信里的地址她自然就能找到我们了。” 林姨娘说得滴水不漏,林晚晚只好作罢,“那好吧。” 林姨娘瞧眼书桌,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道,“对了晚儿,薛公子讨要的画作你可曾作好?” 林晚晚画艺高超,名噪一时。薛冠玉仰慕已久,林家刚到柳县他便早早地上门求了画。 上次若不是使性子,画作早已收笔。林云海知道后很是生气,命她务必在半个月内完成。 “姨娘放心,还有最后一幅。”林晚晚丝毫没有即将完成的喜悦,神情反而有些苦涩 一想到从小到大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亲,这次非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就觉得十分委屈。 林姨娘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嘱咐道,“那就好,到时候我们搬到县里,免不了要与薛家多走动。到时候你放机灵点,别叫人看出什么来才好。” 在古代,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大过一切。若是让林晚晚继续留在苏府,免不了要遭人非议。 既如此,那还不如早早地定下这门亲事,也好绝了她的念想,堵住那悠悠众口。 她的脸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土,一点血色也无,拉着林姨娘的袖子不断祈求道,“姨娘,你能不能跟爹爹说说,我可不可以不要嫁给那个薛公子。” “为什么?” 林姨娘不解,苦口婆心劝道,“薛公子才貌过人,家室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若是换作旁人,早拜佛烧高香了。” “可是姨娘,我听说他……”想到这,林晚晚直接气得一屁股坐回了板凳。 “他怎么了?” 林晚晚把头垂向一边,十分厌恶道,“我听说,他欺男霸女,道貌岸然,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并非人们见到的那般光彩。” “我的晚儿,你这又是听谁说的。”林姨娘拉起她的手,分辨道,“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咱们可千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林晚晚苦着一张脸,撒娇道,“姨娘。” 然而撒娇没用。在这件事上林姨娘是绝不会由着她的性子来的。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说完直接关门离去。 ----- 林姨娘住的院子离月影轩不远,回去的路上,她沉着一张脸,问蝉衣道,“有霜华的消息了吗?” 蝉衣摇摇头,小声道,“还没有。婢子已经派人去查了,当晚没有人见过华嬷嬷。” 林姨娘的心里莫名的感到有些不安起来,“好好的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何大夫那里怎么说?” “何大夫说,那晚华嬷嬷领他从西侧门离开,到了那没多久他听到有异响,便匆匆告辞离去,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她停下脚步,疑道,“西侧门?” “是的。”蝉衣点点头,继续道,“当时华嬷嬷为避人耳目,特意选了西侧门。那里地处幽静,鲜少有人经过,时间一久连看守的人也不常去了。” “府里其他地方都有人把守,如果她没有从西侧门出去?”林姨娘仔细分析起来,突然道,“那……就一定还在苏府。” 这样想着,林姨娘突然加快了脚步,朝老夫人房里走去。 蝉衣赶紧跟上去,“夫人,您慢点。” ------ “姐姐,你醒了。”阿泽见叶知秋醒来,赶紧上前扶她起来。 叶知秋捶了捶脑袋,满脸疑惑,“阿泽,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泽赶紧道,“姐姐,你不记得啦?你晕倒了……” 通过阿泽的讲述,叶知秋才知道,是苏楠为了替她受罚,故意将她打晕。 她环视一圈,不见苏楠,便看向门口,“那他?……还好吗?” 阿泽摇摇头,一脸忧心道,“少爷身体不好,哪挨得了打。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闻言,她的心兀地一沉。 良久,她再问。“春秀呢?她怎样了?” “春秀姐姐没事。”阿泽如实道,“虽然挨了二十大板子,可老夫人明显是碍于林姨娘做做样子,估计再躺两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叶知秋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要知道二十大板子可不容小觑,古代多少亡魂是死在板子下的。 见叶知秋要起来,阿泽感激道,“姐姐你起来干嘛?有什么事你吩咐阿泽一声就好。” “没事,姐姐只是想起来走走。”叶知秋笑着摸了摸阿泽的脑袋,缓缓朝门口走去。 屋外是苏楠平日里看书习字的地方,布置简单没有多余的赘饰但却十分雅致。 然而当视线触及东侧边墙根处时,女人漂亮的眸子兀地一缩----简陋的地铺上,男人昏迷不醒。 秦浩正在给他喂药,然而不管他怎么做,药就是进不了嘴里。 秦浩见到她,赶紧起身行礼,“少夫人。” “他怎样了?”叶知秋问。 “少爷他……”秦浩低头沉默,片刻后又才道,“已经昏迷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他的脸上写满无奈与自责。 “我来吧。”叶知秋接过他手里的药碗,低头轻嗅,确定药没问题这才轻轻搅拌了几下。 她将盛满汤药的勺子喂进他的嘴里,毫无例外,汤药很快便和之前一样,从嘴角流了出来。 叶知秋并不气馁,放下碗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竹管。 她不再用之前的方法,而是仰头将汤药先灌进自己嘴里,再顺着竹管将药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喝了,终于喝了。”秦浩激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62章 寻的药找到了 见他喝了,叶知秋这才起身离开,离开前不忘叮嘱道,“地上有凉气,对病人恢复极不利。秦浩,你找人将少爷抬到塌上去,记住,千万别碰到伤口。” 秦浩闻言,顿时明白过来,笑着应下,“是,少夫人。” 春秀趴在塌上,眼泪涕泗横流,“小姐,都怪春秀不好,是春秀害了你……” “要是你有个好歹,春秀可怎么活呀?怎么跟亲家夫人交代啊?” 她的哭声不绝于耳,门口两个看守苦不堪言。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赶紧站直了身子。见是叶知秋,赶紧行礼道,“少夫人。” “把门打开。”叶知秋手里提着一个盒子,命令道。 两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难道,“少夫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老夫人说了,没有她的指令,春秀姑娘暂且还不能出来。” 叶知秋敛眉思忖片刻,从袖兜里掏出一串铜板,塞在小厮手上。 不紧不慢道,“既是老夫人的命令我自是不为难你们,但老夫人只说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并没有说外面的人不能进去,对吗?” 小厮见了铜板,两只眼睛立马就直了,再一听她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一合计,立即开了门。 “少夫人,我们兄弟在门口给您把风,您可别耽误太久。” 叶知秋点头应下。 春秀听到门开的声音以为是送饭的,并没多加理会。直到阿泽出现在她面前,“春秀姐姐。” “阿泽,你怎么来了?”春秀笑着抹了抹眼泪。 然而还来不及高兴,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将阿泽往外推,“快走,要是让别人看见就遭了。” 阿泽不但不离开,反而指着身后道,“春秀姐姐,你看谁来了?” 春秀一瞧,顿时惊得捂住了嘴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落下,“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来了?” 见她半截身子已经血肉模糊,叶知秋忍不住噙了泪 “少夫人婢子没事,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啊----” 春秀想起身却扯到伤口引来一阵吃痛,叶知秋赶紧上前扶她躺下,“你现在身上有伤,就别逞能了。” 春秀胡乱抹了把泪,笑道,“少夫人,见到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知道吗你吓死春秀了。” 一旁的阿泽赶紧道,“这次得多亏了苏楠哥哥,若不是他姐姐现在肯定……” “少爷?”他会那么好心? 春秀显然有些不信,可转念一想,只要少夫人没事就好。 “少夫人,下次你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婢子皮糙肉厚的,让那姓林的打两巴掌又怎样,可少夫人若因婢子受了罚,那婢子这心里一辈子也过不去。” 叶知秋硬气道,“她打别人我管不着,打你,就是不行。” 春秀再次感动得眼泪直流,看她的眼神恨不能以身相许。 因要给春秀上药,叶知秋便把阿泽支去了门口。 她打开春秀的被褥,还好伤势不是很重,可见老夫人是真的有手下留情。 敷好药后,她小心盖上被子,“好了。等过几天伤口结了疤就没事了。这段时间要好生静养切勿走动,记住了吗?” “嗯,婢子记住了。”春秀使劲点点头。 叶知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点心拿出来放在桌上,“对了,这些是我命厨房特意为你做的点心,都是你最喜欢的,别忘了吃。” “少夫人,你对春秀真好。”春秀刚断线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叶知秋替她擦干眼泪,递去一块桂花糕,“傻丫头快吃吧。吃完不够我再叫厨房给你做。” 说着准备起身离开,春秀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少夫人,你等一下。” “怎么了?”她转身问道。 春秀放下手里的糕点,道,“你寻的药找到了。” 她神色一喜,“真的?在哪?” “我们从叶家村回来前,阿泽就已经将药带回了府里。只是当时你摔成那样,婢子一心急就把这事给忘了。如今少爷身负重伤,想是正好用得上。” 叶知秋离开房间后,径直回了主屋。 她让阿泽所寻之药虽非名贵,却极难得。如今有了药,苏楠的病说什么她也要试上一试。 然而她刚到院门口,便遇见了王姨,“王姨这是有事?” 王姨向来老持稳重,行礼后恭敬道,“少夫人,老奴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何事?” “夫人有请。”说着,王姨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苏楠生病后,苏母再无心思过问其他,如今找她去,也无非是苏楠替她受了罚,心里不忿,想要出出气。 说起来进府多日,自己还从未单独拜访过这位婆婆,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叶知秋暗暗吸了口气,道,“还请王姨带路。” 王姨走在前面,叶知秋和阿泽走在后面。 阿泽担心叶知秋应付不了会受欺负,偷偷拽了她好几次衣角。 低声道,“姐姐你小心点,听说这做媳妇难,做有钱人家的媳妇更难。” 叶知秋被他小大人的话给逗笑了,“阿泽你这都是听谁说的?你放心,姐姐会没事的。” 阿泽眼神有些闪躲,好半晌才道,“我……我从书上看来的。” “书?什么书?谁给你的?”叶知秋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古代的书可不比新代,有专人管制,若是阿泽过早看了些不该看的书籍,岂不是害了他。 阿泽瞧出她有些生气,却不知道她为何生气,只得默默低下头,怯声道,“书是苏楠哥哥给我的,叫什么金什么梅。” “什么金什么梅?” 叶知秋顿时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叫金瓶梅?” 阿泽挠头想了半天,点点头,“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叶知秋顿时握紧了拳头,怒道,“好你个苏楠,当面正人君子,背后就给小孩看这些书,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姨见两人迟迟没有跟来,也不催不赶,独自在前面等着。 见她等久,叶知秋赶紧做了个唬人的动作吓阿泽,“你要再看,当心我打爆你的猪头,知道了吗?快走。” 阿泽哪见过这架势,赶紧点头如捣蒜道,“知道了,阿泽再也不敢了。” 一转眼,很快便到了揽清阁。 揽清阁是苏父苏母居住的院子,自是别处要气派很多。 王姨领着两人穿过院子去往湖边小榭。 一路上阿泽忍不住惊叹,“哇,少夫人,这里真大,哇这湖水真美啊。” 这儿的景色是美,但叶知秋在新代什么没见过。更何况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应对苏母,哪儿还有心思看风景啊。 自是没有被这些花花草草给丢了神,一路稳重地跟在王姨身后。 王姨一边走一边侧眸观察,见她此般不俗,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满意的笑来。 快到小榭时,王姨突然转身拦住了阿泽,“你站在此处等候便是。” 阿泽一脸担心地看看叶知秋,叶知秋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放心,我会没事的。在这等我哪儿也别去,知道了吗?” “夫人,少夫人来了。”王姨禀报后,悄悄退了下去。 第63章 其中必有蹊跷 苏母没有抬头,只轻轻应了声。 “母亲。”叶知秋恭敬行礼。 苏母坐在石桌旁,温婉淑雅,漫不经心沏着手里的茶,将其中一杯缓缓推向叶知秋的方向。 “来了?坐吧。” 苏母越是平静,叶知秋的内心就越是慌乱,她双手交叠在腹前,有些不安道,“不用,知秋站着就好。” 苏母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她,不禁感叹道,“像,真像。” 叶知秋听得一头雾水,杵在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好半晌才道,“母亲您在说什么?孩儿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苏母轻轻摇头,“没什么,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该是我想多了。” 想当年那个女婴尚在襁褓就坠入山崖,想是不会有生还的可能了。 一叶知秋白皙的脸上微微有些绯红,歉意道,“请母亲赎罪,知秋不是存心要骗你们的。” “无妨。”苏母轻轻拨动着茶盖,慢条斯理道,“当初娶你,看的也不是你的脸。只要能救楠儿,至于它长什么样都无所谓。” 她说的是实话,可叶知秋听起来怎么觉得怪怪的。 苏母说着看了看她的腿,又道,“你腿上有伤,还是坐下吧。” 叶知秋点点头,这才坐了下来。虽然笑着,可笑容却略显有些紧张。 苏母是聪明人,见她这般局促,敛眉笑道,“你是否以为我此次叫你前来,是因为楠儿受罚而责备你?” 她面上保持着笑容,心里却道,“难道不是吗?” 苏母继续道,“让楠儿替你受罚,我作为母亲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但转念一想,除了小时候为林家那丫头外,长这么大他还从未替过任何人受罚。如此这般呵护,想是他已经接纳你了。” “……当初我和他爹瞒着他定下这门亲事,最担心的就是他醒来后拒婚。可没想到他不仅不吵不闹,还舍身护你周全,如此这般,我和他爹也就安心了,又何来责备一说。” 按理说,遇到这样一个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拦下一切责罚的相公,叶知秋应该高兴才对。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天,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楠挡在自己前面的身影。与那个冷冰冰的冰坨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背后又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 苏母的话将叶知秋的思绪拉回现实,只听她继续道,“其实这次我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聊聊晚儿那丫头。” 林晚晚? 就那个蛮横无理刁蛮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却怕血的林家大小姐。 “她有什么好聊的?”叶知秋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一个字也没说。 苏母继续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晚儿对楠儿十分依赖。其实这还得从他们小时候说起……” “苏林两家世代交好,两个孩子还在肚子里时便指腹为婚。出生后两人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可没想到就在楠儿五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因为他的病?”叶知秋仿佛猜到了什么。 苏母暗暗点头,“没错。我的楠儿从小乖巧懂事,可没想到竟会患上如此严重的怪病。” 说到苏楠的病情,她的眼神好像一下子失了光亮,变得灰暗起来。 叶知秋来了兴致,追问道,“母亲,那相公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病之前可有什么症状?” “哎。”苏母摇摇头,沉沉叹息道,“毫无征兆,一夜之间就病倒了。” 她锲而不舍继续道,“那当时可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大事?”苏母想了想,突然道,“对,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们苏家镖远近闻名,当时楠儿阿爹接了一庄大买卖,县长大人亲自到府里下的镖。” 叶知秋眉头深锁,好似嗅到一丝不对,继续追问道,“那母亲可还记得镖的内容是什么?押往何处?” 苏母一边回忆一边道,“说起那镖如今想来确有蹊跷。按理说官府的镖有专门的镖师押送,可县长大人偏偏找到了我们苏家。里面押的什么东西我们一概不知,只知道是一口大箱子,押往金城。” “金城?” 金城乃整个大邑国最繁华的地方,天子脚下是也。 一个小小的县令要押送东西去往金城,却不走官道,其中必有蹊跷。 “那后来呢?”她又问。 “按说这趟镖酬劳如此丰厚,想来定是不简单,所以你父亲找了你林伯父一同护镖。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整趟镖除了遇到几个毛头山贼外,再无其他危险。” “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父亲就没好奇打开看过?” “自是不能。”苏母严肃道,“我们苏家镖做事向来守规矩,雇主叮嘱的事情,只要不伤天害里我们只管照做。” 看来古人的许诺比新代的合同还管用,这点倒是让她由衷敬佩。 叶知秋不解继续道,“所以……这之后相公就病倒了?”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算怎么一回事? 叶知秋仔细咀嚼着这三个字,追问下去,“难道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苏母沉沉点头。 “你父亲从金城回来后,去县里交差。本想着拿一笔丰厚的报酬后就金盆洗手,守着一家老小过安生日子。可谁曾想他这一去便入了狱。” “为什么?”叶知秋不解。 苏母继续道,“县长咬定镖出了问题,要断掉你父亲一只手臂泄愤,否则就……” 说到这儿,苏母悄然拭起泪来。 叶知秋的神情也跟着变得有些嫉恶如仇起来,问道,“那后来呢?父亲是如何逃出来的?” 苏母平复了一下心情,叹道,“当时林家有一副祖传名画《晴夕晚》,深得太守喜爱。为平仕途,县长不止一次想要将之送与太守,然碍于林家根基深厚不能硬抢,只能拿你父亲做要挟。为救出你父亲,你林伯父只得忍痛割爱交出了画。” 说到这,苏母停顿了片刻,看向叶知秋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林家对我们苏家有大恩,这也是为什么你祖母明知不是你的错,却还坚持要罚你的原因。” 第64章 谢母亲提点 原来当日祖母之所以罚她,不过是为了给林家一个交代。所以才会雷声大雨点小,手下留情。 苏母拍拍她的手背,继续道,“孩子,你别怪你祖母。这些年我一门心思全放在楠儿身上,你祖母身为当家主母定要顾全大局。当日若不给林家一个交代,传出去岂不叫人说我们苏府忘恩负义。” 听苏母这样一说,叶知秋顿时有些愧疚起来,握着她的手,歉意道,“母亲,都是孩儿不好,让您和祖母为难了。” “其实也不怪你。” 苏母语重心长道,“只是知秋你要记住,只有当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改变这些不公时,才可能真正得到别人的敬重。否则,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人很可能因此失去更多,乃至生命,你明白了吗?” 听苏母这么一说,叶知秋茅塞顿开,顿时明白过来。 在这个时代若想要真正做到人人平等,为更多的人争取到更多的权益,就必须自己具备足够的实力。否则不但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别人。 叶知秋立即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知秋明白了,谢母亲提点。” “起来吧。” 苏母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满意道,“你能明白为娘这片苦心,我也就放心了。楠儿虽身子不好,可若是好生调养一切也不是不可能,假以时日你们有了孩子,我们苏家也算是有后了。” 怎么还说到孩子身上了? 叶知秋听得有些面红耳赤,觉察到风向不对,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母亲,当年林姑娘和相公既是有婚约,又为何……” 她的话虽只说了一半,但苏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道,“当年楠儿突然病重,我们寻医无数却都束手无策。后来晚溪妹妹也跟着病倒,不到半年便去世了。至此后,坊间便有传言,说楠儿乃不祥之人。” “……晚儿不信执意要与楠儿往来,巧的是回去之后没多久也病倒了。林姨娘也算是冲喜嫁进的林家,进门后林家终于还是上门退掉了婚事,晚儿醒来后说什么也不同意,无奈林家只好搬离柳县去了徐州。” “原来是这样。”叶知秋仿佛有些明白了。 说来倒也是用情至深,可苏楠对她的态度为何会如此冷淡? 叶知秋从小榭出来时脑袋里一直在想苏母的话。 阿泽蹲在湖边看鱼,见她出来赶紧起身跑了上去,关切道,“姐姐你没事吧?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叶知秋暗暗摇头,领着阿泽朝西苑走去。 见她神情有异,阿泽仍不放心,追问道,“夫人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啊,有吗?” 叶知秋这才回过神,突然想起春秀说的草药来,即道,“阿泽,这次你替姐姐寻到了药,想要什么赏赐你说。” 听说有赏赐,阿泽顿时兴奋起来,“真的吗?姐姐真的要赏我?” “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咱可说好啦,太贵重的东西姐姐可买不起。” 毕竟她的月钱也就那么一点,上次在叶家村就花了不少。 阿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姐姐,阿泽不要赏赐,阿泽想……想借几个铜板。” 铜板?叶知秋疑惑地看向他,“你要铜板干什么?” 见她迟疑,阿泽赶紧道,“姐姐你放心,等下个月发工钱了我立马就还你。” 叶知秋突然想到他看最近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来,顿时有些生气。 捏着他小小的肩膀,郑重其事道,“阿泽,这不是什么时候还的事情,姐姐想知道的是你拿这钱干嘛用?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你还分不清是非,很多人你也分不出好坏。你想要什么就告诉姐姐,姐姐买给你好不好?” “不好。” 这是阿泽第一次违背叶知秋的意愿,不知怎的眼眶竟有些湿润起来。 他强忍着泪水,梗着脖子道,“自从啊爹啊娘死后,阿泽就已经不是小孩了。阿泽没有大人自己就是大人。你说的我都懂,可我只是想买自己想要的东西,难道这样的自由你也要剥夺吗?”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叶知秋见状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道,“阿泽,阿泽你慢点,你去哪?” 阿泽越跑越快,很快便消失在了转角处。叶知秋忍着腿痛追上去时,早已没了人影。 她急得四处大喊,“阿泽,阿泽你别吓姐姐,你出来好不好。” 然而不管她怎么喊都没有人应她。 这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叶知秋浑身上下很快湿透,可她一点感觉也无。 她冲进雨里,一路狂奔,逢人就拦住他们打听。 西苑。 秦浩正急匆匆拿着一把伞从里面出来,见叶知秋如此狼狈,不解道,“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叶知秋像遇到救命稻草一般,拽住他的胳膊,赶紧道,“秦浩,阿泽呢?阿泽有没有回来?你有没有见到他?他在哪?” 秦浩被问得一愣,不明就里的像木乃伊一样杵在当场,直摇头,“没见阿泽回来啊,他怎么了?” 听到他的回答,叶知秋失望的放开手。失魂落魄愣了片刻,突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油纸伞,再次冲进了雨里。 “少夫人。” 秦浩正准备追上去,突然听见屋里有人唤他名字,“秦浩,水,水……” “少爷?”意识到是苏楠叫他,秦浩立马转悲为喜,冲进了屋。 “少爷,少爷你终于醒了” 苏楠朦朦胧胧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睡在塌上,环视一圈后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秦浩道,“快两天了。” 男人眉心一蹙,心下一计算,距离月满还有不到三天。 一副不好的神情立刻浮上脸来。 突然,他道,“那女人呢?” 秦浩如实道,“出去了。” “什么事非得这么大雨出去?”这女人还真不叫人省心,苏楠看了看窗外,眉心紧蹙。 “好像是少夫人身边那个叫阿泽的的小跟班走丢了,现在正满府邸找呢……” 苏楠立即打断道,“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有一会儿了,哎少爷你干嘛去?” 秦浩话音未落,苏楠已经下床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站住。”突然一声呵斥声传来。 秦浩见是苏青山,赶紧抱拳行礼,“老爷。” 苏青山轻拂袖摆,示意秦浩起来。 他眼睛直直看向苏楠手里的外套,声音不怒自威,“你这是干嘛?” “爹,阿泽不见了,孩儿是想……” “够了。”苏青山厉声打断,眸子里染了怒,“人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刚醒来,没有我的命令哪儿也不能去。” 说完拂袖离开,经过秦浩身旁时,顿住了脚,叮嘱到,“给我看紧了,要是少爷有任何闪失,拿你是问。” 第65章 我可以救你亦可杀你 阿泽不见的消息很快传开,一时间苏府上下所有人都在找他。 然而尽管他们近乎将苏府翻了个底朝天,可依然没有他的影子。 苏母拉着叶知秋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阿泽是从我院子走丢的,这事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说着对旁边一众小厮道,“还不快去找。” 小厮领了命,再次冲进了雨里。 这时王姨来到身边,对着苏母暗暗摇了摇头。 前几天,老夫人在祠堂罚了苏楠后身体便一直不好,所以府里的动静是瞒着老夫人的,只道是苏母喜欢的猫不见了。 借着找猫的机会,王姨去过老夫人房间,可依然没有阿泽的身影。 “那边呢?找过了吗?” 王姨当然知道苏母说的是林家,便道,“还没。” 苏母道:“替我走一趟,放聪明点。” “是。”王姨领了命,转身朝东边走去。 这时,管家福伯突然道,“夫人,苏府就这么大,大伙们已经里里外外找了三遍,一点消息也无。这阿泽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后面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可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不,不会的。”叶知秋抗拒地摇头,坚定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阿泽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福伯也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道,“呸呸呸,您看我一着急,连话都不会说了,少夫人勿怪。阿泽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都是我不好,他不过是想要几个铜板,可我却……”说到这,叶知秋悔恨的泪水混在雨里,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苏母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知秋,想来你也是为他好,阿泽是个好孩子,他会明白的。” 叶知秋看了一眼屋外,大雨磅礴,黑压压一片。水汪汪的眸子更加担忧起来,“外面下着这么大雨,他一个孩子他能去哪啊?” “也许他只是一时糊涂,故意躲着我们呢。”管家猜测道。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整个苏府泡在了水里。 地面上水流漫过脚踝,急急往地沟而去。无数地沟之水顺势而下,汇集到一条宽大的地下水道里。 地下水道最深处,藏着一间密室,密室深处是一间水牢。 水牢通体呈圆形,中间低洼处水漫而至行成水潭,水潭上架着一处铁笼,铁笼四脚射出铁链,分明钳制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密室边沿一圈是高出水潭两三米的陆地。高出部分呈墙体形式,上面四个方向分别设有高低不同三个水阀。 霜华困在柱形铁笼里,眼睁睁看着地下水道的水滚滚而来。水越积越多,很快便蔓延过了她的脚踝,直至膝盖。 眼看水势越发猛烈,霜华使劲挣脱,可手上的镣铐却纹丝不动。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漆黑的上空传来,空灵而幽凉,“说,当年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霜华仰着脖子看向上方,那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循着刚才声音的方向,突然道,“不对,你不是苏少爷?你到底是谁?” 男人幽幽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我可以救你亦可杀你” 原来救她的人是他。 那夜,霜华被秦浩带至水牢,第二天夜里便有人潜入刺杀她。好在一名黑衣人及时出现将她救走。 离了龙潭又入虎穴。霜华凄惨一笑,“横竖一手,动手吧。” 说着,闭上了眼睛。 “想死?好,我成全你。” 说话同时,一道黑影霎时从上空偏偏落下,稳稳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这椅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却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好似天生就是为了这个男人的存在而存在。 只见他抬手一挥,一道光芒瞬间射在墙脚跟处的烛台上,霎时烛火窜动,将整个水牢彻底照亮。 霜华这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 浑浊的雨水直接漫过她的身子,停留在了腰际。 椅子上,男人如鬼魅一般的村子,浑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魄。 只见他轻轻扭动了一下椅子上的按钮,机关触动,第二道水阀立刻关闭。 翻涌的水源源不断进来,里面的水却出不去。 刚才还停留在腰际的水仿佛得到昭示一般瞬间猛涨,越漫越高,越涨越猛烈…… 甚至不时涌来几波湍急水浪拍打着水花,呛到她的嘴里。 随着水位上涨,她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时,水突然停止翻涨,像找到出口的情绪一般,兀地平静了下来。 她睁眼一看,原来是水到了第三道阀门的位置,这才拐了道,一泻而出。 霜华大吸一口气,仰起头来尽量让脸部离水面远一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最后的机会。若你现在说,我暂且可以饶你不死。” 水里的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突然冷笑一声,“我就是死也不会如你所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紧紧闭上双眼,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男人冷嗤一声,轻轻扭动着手里的按钮,第三道阀门应声关上。 水流再次上涨。 脖颈,下巴……眼看就要漫过鼻子,霜华突然从水里挣扎起来,大声喊道,“我……说,我说……” 男人好像没听见似的,转过身不去看她的惨状。 霜华憋红了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理智挣扎着求救,“救我……救我……” 地面上,林姨娘正在家里翻箱倒柜,门口蝉衣突然来报,“夫人,苏夫人身边的王姨来了。” “她来干什么?”林姨娘思忖片刻,忽然露出邪恶的笑来,“来得正好。去,叫她进来。” 片刻后,王姨被人领进了屋。 “见过林姨娘。” “嗯,苏姐姐最近可好。” 林姨娘轻轻应了声,继续翻找起东西来。她将东西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 “夫人好着呢。只是夫人时常挂念姨娘,这不天降大雨,叫了老奴过来看看姨娘这边可有什么短缺?” 林姨娘停止翻找,转过身来叹息道,“苏姐姐事事周到,倒是什么都不缺,只是……” 王姨目达耳通,一听便知道她这是话里有话,上前问道,“敢问姨娘这是在找什么呢?可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哎。”林姨娘假模假样叹息道,“若是些平常玩意儿也就算了,可那是当年晚儿病重我特意去寺庙求的平安镯。且不说贵重,却单单也只有它能震得住晚儿身上的邪祟。” 第66章 消失的镯子 林姨娘说得玄乎其玄,继续道,“当年若不是这镯子,我的晚儿恐怕……这两日我见她面色不好,一问才知道是那镯子不见了。” “不见了?那可是有掉到什么地方?”王姨顺着她的话道。 林姨娘急得手背直敲手心,“谁说不是呢,可我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哎真是急死我了。” 王姨低眉沉思片刻,道,“这院子我熟,要不让老奴替姨娘找找吧?” 林姨娘假意推辞道,“别别别,王姨你可是姐姐身边的人,怎么好意思劳驾你呢。” “无碍。” 就这样,王姨开始在西厢房仔细搜寻起来,明面上是在找镯子,暗地里却也在找阿泽。 可一圈下来,什么收获也没有。 “怎么样王姨可有找到?”林姨娘急切问道,然而显然她眼里早已有了答案。 王姨摇了摇头,“请恕小的无能。” 说话的同时,她突然左右打量起林姨娘身边的婢女来。 若她没记错,林姨娘身边的华嬷嬷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刚才她在院子里搜了一圈也没见到她的影子。 难不成华嬷嬷也失踪了? 林姨娘注意到她的异常,赶紧道,“这哪能怪你呢。” 说着给蝉衣递了一个眼色,蝉衣赶紧掏出一贯钱串子塞在王姨手上。 王姨自是不敢收的,“姨娘,这可使不得。” 蝉衣坚持道,“王姨忙活半天,夫人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王姨不要嫌弃。” 见推辞不过,王姨只好收下,华嬷嬷的事情也就没再伸张。 这时林姨娘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晚儿是上次去了西苑回来后才不见的镯子,该不会是落在西苑了吧?” 蝉衣暗暗瞧了瞧王姨,见她面色无常,附和道,“西苑住的可是少爷,上次事情后,老夫人就发话不许任何人打扰少爷静养。若是没有老夫人的允许,恐怕……” 林姨娘故作为难道,“话是这样说,可我家晚儿的身体这样一天天跨下去……王姨,你是府里的老人了。要不就劳烦你替我家晚儿跑一趟?” 就知道这钱不是这么好拿的,王姨了明于心,却也犯了难。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去,这属于林家私事。 不去,又拿人手短。 而且万一林家真跑去西苑闹一通,阿泽又凑巧不见了,到时候说不清楚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如今少爷还在静养中,实在不宜打扰。 苏楠是王姨从小看着长大的,对他一直都很疼惜。权衡利弊后,王姨默默点头应下了,“那老奴就拖个大,替姨娘走这一趟。” 听她这样一说,林姨娘自是满意,赶紧让蝉衣看茶。 王姨哪还敢喝茶,赶紧找了借口离开。 待她一走,蝉衣立即靠近林姨娘,疑道,“夫人,你说这姓王的会照我们的话办吗?” “会的。”林姨娘笃定道。 蝉衣不解,“为什么?夫人您别忘了她可是苏夫人的心腹。” 林姨娘信心满满道,“没错,正因为她是苏夫人的心腹。” 蝉衣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再追问下去。 ----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入夜后,大雨终于停了。 老夫人屋里传出话来,苏府所有人到前厅集合。 一时间丫鬟婆子们纷纷丢下手里事情,往前厅赶去。 “我这手里正做着晚膳呢,怎么突然就叫咱过去?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你说会出什么事?” “这我哪儿知道,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丫环们窃窃私语迈着小碎步,纷纷去往前厅。 这边叶知秋还在寻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眼里的希望一点点暗淡下去。 唯一支撑她没有倒下的,便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阿泽的尸体。 这也就是说阿泽至少还活着。 抱着这样的念头,叶知秋继续带着身后小厮艰苦搜寻。 这时管家突然出现,对她道,“少夫人,老夫人有令,叫全部前厅集合。” 她一听,立时拽住管家,惊喜道,“福伯,是不是阿泽有消息了?” 福伯还没来不及回答,就见她已经兴奋得冲向了前厅。 ---- “阿泽,阿泽。” 叶知秋以为有人找到了阿泽,一踏进前厅,便满屋子寻找起来。 苏青山怒地放下茶碗,斥道,“放肆。” “这般横冲直撞不懂规矩,成何体统,还不赶快给你姨娘道歉。” 平日里苏家倒是对她礼节方面十分宽容,可有外人在多少是要注意点的。 叶知秋这才发现屋子里长辈们都在。 意识到失礼,她赶紧胡乱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一一行礼,“祖母,父亲,母亲……” 最后看了看林姨娘,有些不情不愿道,“姨娘,对不起。” 林姨娘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在人前失态。见她嚣张不起来的模样 心里别提多高兴。 莞尔一笑,话里有话道,“无碍,少夫人毕竟出生于贫苦人家,从小散养惯了没有受过什么管束,这也怪不得你。” 她话里带刺,任在场谁也听得出来。 沈沁更是恨不得立马上前为女儿扳回一筹,可她如今哑了,什么也说不了,只能干着急的看着女儿受人欺负。 若是平时,叶知秋早就怼了回去,可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阿泽,其他的压根就没放在心里。 苏母陪着笑道,“知秋这丫头平日也不这样,想是心里有事,倒叫林妹子看了笑话。” 然而,林姨娘好不容易抓到叶知秋的错处,哪肯轻易放过。 顺着苏母的话,阴阳怪气道,“这礼仪修养呀向来是刻在骨子里,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速成的,纵然偶尔能模仿个一两次,可也终归不过是东施效颦。” 她得意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继续道,“好在今天遇到的是我,我这个人向来通情达理不强人所难,自是不会笑话的。可若是换了别人……” 说到这她竟悄悄躲在扇子后,捂嘴笑了起来。 苏母面子无光可也不好发作,老夫人更是全程闭眼拨弄手里的珠子,一副没有听见的模样。 苏青山看向母亲,开口道,“娘,您叫大伙儿前来,所为何事?” 按说他是叮嘱过,阿泽一事不能传到老夫人耳中。 除此,他实在想不出有何事能让母亲拖着倦乏的身子,大半夜地将大家叫来。 老夫人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叶知秋,见她浑身湿透,心里一紧。 然而很快便看向了林姨娘,懒懒道,“林姨娘,还是你来说吧。” 第67章 不对,少了一个人 林姨娘当即起身,向老夫人行了礼,开口道,“这事说来也怪晚儿,戴了这些年的镯子竟一时贪玩给弄丢了。” “林妹子,丢的莫不是当年你给晚儿求的平安镯?” 林姨娘点点头,“苏姐姐,倒是劳你费心还记挂着这事。” 苏母笑而不语。 她能不记得吗?当初林晚晚生病,林姨娘一个镯子就给震住了。可她就着这个法子不知求了多少镯子,然一点用也无。 林姨娘满脸愁云继续道,“这镯子随了晚儿多年,驱邪避灾,平平安安度过了这么些年。哪曾想前些日子一时不察竟给弄丢了。” 老夫人气定神闲盘弄着手里的珠子,劝慰道,“林姨娘切莫伤心,既是在府上弄丢的,相信就还一定在府里。” 接着环视一圈众人,询问道,“你们中间有谁捡了镯子的,赶紧交上来。若是让我查到谁敢私藏,一定重重责罚。” 下人们吓得纷纷摇头,全场鸦雀无声。 老夫人兀地收了珠子,猛地起身,厉喝道,“好,来人,给我搜。” 话落,福伯立即领着小厮挨院搜查。 剩下的人全部候在当场。 叶知秋望向门口心急如焚,现在阿泽不知所踪,多等一分钟他的危险就多增加一分。 这时她灵机一动,突然晕倒在地。 苏母第一个发现,赶紧上前扶住她,“知秋,知秋你怎么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老夫人也急了。 唯有林姨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怎么?这是做贼心虚了吗?” 沈沁说不出话,只得噗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手里做着看不懂的动作,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苏母见状也赶紧跪了下来,急道,“母亲,知秋身子本就弱,又刚淋了雨,不如让她先行回去。” “不行。”林姨娘当即打断,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老夫人,这镯子非同小可,关乎的可是晚儿的性命。” 说着看向叶知秋的方向,大声道,“今天谁也不准离开,谁要是离开谁就是害晚儿的凶手。” 见母亲左右为难,苏青山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身,怒看林姨娘一眼。 愤道,“你林家女儿的命就是命,我苏家儿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来人,把少夫人抬下去。” 苏青山发了话,谁敢不从。 下人们赶紧将叶知秋抬回了西苑。 苏楠见无人看守,正欲出门。然而他门一打开,便见到叶知秋被人抬了进来。 “怎么回事?” 下人们见了苏楠,赶紧蹲身行礼道,“回少爷,少夫人淋了雨,在前厅当众晕倒了。” 呵,晕倒? 别人可能会,但她叶知秋绝不是那种淋点雨就娇滴滴晕倒之人。 想到这,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 “人既已送到,婢子们就先行告退。”说完匆匆离去。 然而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叶知秋就“醒”了过来。 苏楠冷嗤一声,“果然。” “嘘。”叶知秋立马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翻身下床。 “你去哪?”他问。 “跟你没关系。”说话的同时,迅速取下一件带帽披风披在身上,闯进了夜里。 月影轩。 林晚晚虚弱睁开眼,见四周无人,唤道,“彩莹,彩莹……” “小姐,你醒了。” 蒋嬷嬷正端药进来,听到动静,赶紧上前替她盖好被子,“小姐,你忘了,彩莹她已经回乡下老家了。” 经她一提醒,林晚晚这才想起来。 她浑身乏力虚弱至极,一张小脸惨白。喝了药后才终于有了些力气,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大夫说你染了风寒,要多加休息才是。” 一阵风来,引得林晚晚咳嗽起来,无精打采的目光游走一圈后。问道,“姨娘呢?怎么不见姨娘?” 以前,只要她有个头痛脑热,林姨娘总会彻夜不眠地守在她的身边,可如今…… 蒋嬷嬷放下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回道,“夫人去了前厅,听说好像是府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林晚晚不悦道,“东西不见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苏府简直欺人太甚。” 这一激动,又引得一阵咳嗽。蒋嬷嬷赶紧拍拍她的胸膛,“小姐你慢点。” “夫人说了你只需安心养病,其他事情她自会处理。” 前厅。 主子们立坐于前,纹丝不动,下人们也整齐地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半柱香后,福伯终于来报。 “禀告老夫人,府里上上下下都搜了个遍,并没有找到林姨娘所说的镯子。” 老夫人听完点了点头,又道,“可有找仔细了?” 福伯看了看林姨娘,立马低下头去,如实道,“除了东厢房和月影轩,其他地方都找过了。” 这两处是林家住的地方,这段时间林云海因事没在府上,所以只住了林家两位女眷。 这一来丢东西的人是林家,二来外戚女眷不便搜查。 福伯在苏府多年,这些道理自是明白的。 老夫人点点,“嗯,退下吧。” 而后站起身来,翠兰见了赶紧上前搀扶。 老夫人行至林姨娘身边,暗含深意道,“林姨娘,这该查的也查了,该搜的也搜了。苏府就这么大,总不能长了翅膀自个儿飞出去了吧?” 林姨娘赔笑道,“老夫人可真会说笑,这镯子就是再通灵性也不会自己飞啊。不过,要是有人趁黑送出府去,也未可知啊。” 老夫人心如明镜,可到底还是要给她些面子,顺话道,“那依姨娘的意思是?” 只听她道,“听说府里有个西侧门,鲜少有人经过。莫不是有人钻了空子,暗度陈仓?” 一旁的蝉衣赶紧附和道,“苏府各门都有人把守,要想知道还不简单,只要叫来西侧门的门子一问便知。” 门子们立马被人叫了上来,一问纷纷摇头表示从未见过有什么可疑之人出入过。 林姨娘不甘心,继续问道,“那少夫人回府当晚,你们在哪?” 霜华不见的那天,正好是叶知秋回府那晚。而且蝉衣查过,那天正门根本就没有叶知秋入府的记录。 所以她很可能走的就是西侧门。 一个大活人,一声异响后就突然人间蒸发了,哪有如此诡异之事。所以她大胆揣测,霜华很可能落入到了叶知秋手里。 然而门子们坚持道,“回林家姨娘,少夫人回来那晚,小的们确实坚守在岗位上,并未见过任何可疑之人。” “不对……”林姨娘突然想到什么,环视一圈后肯定道,“不对,在场少了一个人。” 第68章 这孩子,葬了吧 “对,的确少了一个人。” 老夫人有些失了耐心,继续道,“春秀那丫头被关了禁闭,若是林姨娘不放心可以亲自到紧闭室搜查。” 林姨娘摇头,“不,不是春秀,而是那个一直跟在少夫人身边的小跟班。” “你是说阿泽?”老夫人一听,这才注意到,阿泽确实不在场。 苏母神色一紧,赶紧上前道,“母亲,阿泽这孩子不会偷东西的。” 阿泽自进府以来,就深受大家喜欢。尤其是老夫人,常常喜欢和他逗趣。 虽然他出生不好,小小年纪成了孤儿吃尽了骨头,可却十分有骨气。好几次在府里捡到东西,不论贵重与否绝不私藏。 “苏姐姐,你怎么就敢断定他不会动贼心呢?别忘了他可是个孩子,见了贵重的东西难免眼红。这世道多少大人为了活下去坑蒙拐骗不学无术,更别说他一个没读过书的孩子了。” 林姨娘的话引来一阵骚动,尤其是那些出生卑微,没上过学堂的下人们。 “没读过书又怎样?这世上上过几天学堂,喝过几天墨水就黑了心肝的人大有人在。” “对啊,无凭无据就栽赃给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林家姨娘可见不是个好惹的。” “谁说不是呢,看看林家那大小姐就知道了。” 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议论开了。 他们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姨娘就坐在当场,想听不清楚都难。 “你们……”林姨娘气得手指发抖。 可老夫人及苏父苏母好似听不见一般,丝毫不予理会。 “老夫人,晚儿他爹不在府里,你们就是这样欺负人的吗?” 要说论起欺负人来,那谁也比不过他们母女。 苏母端手而坐,少了之前的客气,直言道,“那好,既然林妹子觉得是阿泽偷拿了你的东西,捉贼捉赃,那我们就先找到阿泽和镯子再说。” 说着她起身来到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夫人顿时变了脸色,“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母沉声道,“已经失踪了快两个时辰,母亲身体抱恙,儿媳也就没敢打扰。府里上下本来都在寻找,这不林妹子镯子不见了,所以就都停下来给她找镯子了。” “那还不赶快去找。” 人命关天,可不能儿戏。老夫人顿时有些懊恼起来,狠狠看了林姨娘一眼。 林姨娘被看得有些心慌,讪讪低下头去。 “不必了。”这时门外一道声音传来。 众人望去,远远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缓慢地行走在雨后的青石路上,凄凉萧瑟,瑟瑟发抖。 只见她全身湿透,雨珠顺着发丝挑衅着她的容颜,然而终不过落败而逃,素雅的披风沾了污渍,紧紧裹在怀里孩子身上。 “阿泽别怕,姐姐带你回家。”她双眼空洞,一步步朝屋里走去,浑身散发的冰寒,让人感受不到她身上一丁点温度。 苏母和沈沁几乎同时上前。 都说母女连心,此刻叶知秋心里的痛,沈沁再清楚不过。她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女儿,默默地陪她流着眼泪。 心如刀绞。 苏母担忧道,“知秋,知秋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母亲。” 然而当她看到散落的披风一角下,那只小小的手掌时,吓得整个人顿时捂住了嘴巴。 好半天才颤抖着双唇吐出两个字来,“阿…阿泽。” 众人一听,顿时哀痛起来。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说完,老夫人背过身去,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叶知秋抱着孩子一步步向前挪动,每走一步她的心就痛一下,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在了林姨娘面前。 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可说出来的话却很轻很轻,好似不带一丁点情绪,“这下你满意了吗?” 林姨娘短暂的心虚后,露出了对人命的不屑,“这死都死了,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再说了,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辈子他也就奴才的命,早死早超生,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个好人家,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老夫人实在听不下去,厉喝道,“住口,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些年云海真是把你纵容得越发放肆了。” 林姨娘仗着攀了县长大人这门亲事,越来越不把苏家人放在眼里,然而一提林云海倒是收敛了不少。 嘀咕道,“老夫人,您别动怒,我也就是嘴上说说。” 叶知秋缓慢抬眸看着她,嘴角生硬地弯出一抹笑来,话里有话道,“林姨娘,那嬷嬷好歹是跟了你半辈子的人,你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啊。” 林姨娘一听这话不对,立即道,“叶知秋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冷笑着撩开挡在眼角的发丝,眸子忽然有了异色,“我劝姨娘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这时门口突然有林家小厮来报,“夫人不好了。” 林姨娘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赶紧道,“华嬷嬷她……去了。” 林姨娘一听,顿时身子一软白了脸色,蝉衣赶紧扶住。 待稍稍回过些神来,立即跟着小厮回了院子。 林姨娘走后,苏母赶紧解下自己披风替她披上,“知秋你没事吧?” 她木讷摇头,爱怜地看了看怀里的人儿,“母亲,我没事。” 苏父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跟前,几次抬起手来想要摸摸那孩子的脸颊,最后到底还是停在了半空。 当年,苏楠病重前也和阿泽一般活泼可爱,逗人喜欢得紧,可惜后来生了一场大病。 好在他留住了性命,可阿泽就没那么幸运了。 苏父收回颤抖地手,神情悲痛道,“这孩子,葬了吧。” ??? “父亲,您在说什么?” 叶知秋当头一棒,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父。 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声道,“父亲,犯错的是我与阿泽无关。是我不该撒谎骗你们,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你要罚就罚我吧。求您看在阿泽好不容易捡回条命的份上,别活埋了他。” 什么?活埋? 阿泽他不是死了吗? 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怀里的人儿突然有了动静,一连呛出好几口余水。 第69章 霜华之死 老夫人激动地赶紧道,“菩萨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叶知秋赶紧将他身上的披风解下,轻拍他的后背。 人们这才发现她怀里的阿泽一直是背部朝上,腹部朝下,脑袋耷拉着正不时从嘴里冒出些腹中余水出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了看阿泽,又齐刷刷看了看叶知秋,最后面面相觑。 苏母见状,赶紧将话圆了回来,“什么葬不葬的,你父亲的意思是这孩子身上脏了,得赶紧去换。” “对对对,是脏了脏了。”苏父一边笑着附和,一边尴尬的擦汗。 王姨心领神会,赶紧带着他们去偏厅换衣服。 ---- 林姨娘赶回东厢房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夫人。”见她回来,小厮们赶紧让出道来。 她放慢脚步,一点点靠近…… 直到掀开那张骇人的白布,露出面目全非的脸时,才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死者全身浮肿,皮肤早已肿、胀发白,甚至有些部位已经开始溃烂。 看着死者身上那熟悉的衣裳,林姨娘仍不愿相信,“霜华?霜华是你吗?” 然而当她目光定格在其右手手腕那只翡翠镯子时,好似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镯子是她当年亲手送给她的生辰礼物,这么多年就从未见她取下来过。 看到这,她的眼泪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么多年,你到底还是和姐姐一样,抛下我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蝉衣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安慰道,“夫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小姐如今已经这样了,您若再有个什么好歹,婢子们可怎么办啊。” 说着掩面呜咽起来。 林姨娘一听,立时换了脸色,问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蒋嬷嬷赶紧上前道,“小姐已经醒了,只是稍微还有些咳嗽,想是不碍事的。” “很好。”林姨娘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药粉递到蒋嬷嬷手上,“这药是我特意为小姐求的,听说灵验得很。找机会给小姐服下。” 蒋嬷嬷眸子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还是接了过来,“是,夫人。” 霜华是林姨娘的奶娘。老夫人答应,一定会给霜华一个体面的葬礼。 晚上,林姨娘坐在梳妆台前,蝉衣正给她卸头饰,突然手一重,发簪不小心扯到了头发。 林姨娘吃痛,没好气的打掉她的手,“你个贱人,毛毛躁躁地想痛死我啊?” 蝉衣赶紧跪下认错,“对不起夫人,婢子不是故意的。婢子往后一定会小心的。” 想以前,从来都是霜华给她梳头发。手艺好,又贴心。 林姨娘甩甩手,叹息一声,“哎,罢了,你到底不是她。” 光影下,蝉衣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厉,面上却附和惋惜道,“要是华嬷嬷还在,该多好啊。” 然而镜子里人突然冷笑一声,阴冷道,“她要不死,我现在还能这么心安吗?” 闻言,蝉衣握着梳子的手一顿,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霜华到底是知道她太多秘密了。这样的人消失是对主人最大的威胁,只有死亡才能让活着的人更安心。 那一刻,蝉衣眸子里的狠厉变成了恐惧。 ----- 阿泽腹腔的水基本已经排干净了,可仍在昏迷之中,叶知秋亲自给他熬了药,喂予他喝。 “少夫人,老夫人来了。”门口,秦浩道。 叶知秋赶紧起身相迎,“祖母,您怎么来了?” “傻孩子,你照顾阿泽,那谁照顾你?”说着朝门口喊道,“进来吧。” 叶知秋寻声一看,“春秀?” “少夫人。”春秀见了她,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叶知秋感激地看向祖母,跪拜,“谢谢祖母。” “傻丫头,快起来。” 老夫人看了看地塌上的阿泽,心疼道,“你病着身子照顾别人,那谁来照顾你?总不能叫我那替你挨了鞭子的孙儿来照顾吧?” “有何不可?” 众人寻声望去,见苏楠正大步进来,“见过祖母。” 老夫人一看他身上的湿气,眉头不由一紧,愠怒道,“楠儿,你不好好在屋子里休息,跑外面去作甚?” 苏楠到,“祖母别担心,孙儿只是在院子里透口气,并未走远。而且孙儿的伤已经好很多了。”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叶知秋一眼。 听他这样说,老夫人才放下心来。 苏楠看了一眼阿泽,眉心微拧,“他没事吧?” 这时,一旁地秦浩忍不住夸道,“少夫人真是华佗在世,阿泽回来时还发烧不止,少夫人这几颗药下去,立马就好了。” 苏楠转身探究地看向她,“是吗?” 叶知秋被夸得有些心虚,赶紧避开他的眼神。 她哪敢跟华医仙比啊,只不过是在系统里随便买了几颗退烧药而已。 然而在新代再正常不过的退烧药,于他们而言都是神乎其神。 老夫人上前,有些好奇道,“对了知秋,这孩子你是怎么找到的?” 叶知秋望向窗外,回忆被拉回到几个时辰以前。 她装晕从主屋跑出去后,一直往揽清阁走,试图回到起点重新开始寻找。 因为下雨地滑,她在寻找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进了一条水沟里。 好在水沟并不大,叶知秋挣扎几下就爬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起来的那一刻,突然灵光乍现,立马开始扯了几株花草扔进水里。 水流湍急,花草很快被冲走。 她一路跟随寻找,最后见花草被冲进了水道里。 水道呈圆形,虽不像新代那般藏污纳垢,但里面依然漆黑危险。 人不能进去,但树叶可以。 这时候苏楠突然出现,叶知秋赶紧找他帮忙。 一个人在水道口扔树叶,另一个人则在下游寻找树叶的流向。 最后两人终于在一个地下深潭里找到了阿泽。 找到阿泽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但他始终抱着手里的木头不放。 秦浩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知道林姨娘身边那个嬷嬷死了呢?” “因为,尸体是我发现的。” 虽然她多少也有些不喜那个嬷嬷,但看到她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叶知秋眸子一痛,继续道,“当时我将阿泽救起,往回走的途中在一处湖里发现了她。” “当时她的尸体因长时间的浸泡已经浮肿变形,面目全非,若不是因为我见过她穿那身衣服,怕是也难以认出。” 一想到华嬷嬷的死状,叶知秋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这也是她在新代不想做医生的原因之一。 然而她的干呕却让老夫人一喜,赶紧道,“快,还不赶紧扶少夫人坐下。” 第70章 人格分裂 叶知秋一头雾水,连忙道,“祖母,我没事,我真没事。”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亲自上前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这事你听祖母的准没错,祖母是过来人,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 叶知秋完全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向苏楠投去求救信号,却不想对方反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还道,“祖母让你坐你就坐。” 既然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忤逆长辈,只好乖乖坐下。 “对了祖母,知秋想求您一件事。” 老夫人看上去心情很好,爽快道,“什么事你说。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祖母也答应你。” “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就是有个小小的提议。” 老夫人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提议?” 上次她提出让她练太极拳,老夫人学了不过半月有余,就感到全身气血充足经脉通畅,很是受用。 不知这次又有什么好提议? 只听她继续道,“我想把我们府里所有水道入口都加上过滤网。” 春秀从未听过这个东西,好奇道,“少夫人什么是过滤网?” “过滤网就好比蜘蛛网,只是材质是由木头、竹筏、铁丝等制作而成。” 叶知秋说话的同时拿起桌上的纸笔,边讲边画道,“这过滤网一来是可以阻止此次事件再次发生,二来是可以过滤掉上游流向的废渣,如此便不至于在涨水时节造成堵塞蔓延。” 老夫人听了连连点头,拿起图纸冲屋外喊道,“来人,吩咐下去,照少夫人的意思去做。” 见自己的提议得到认可,叶知秋自是高兴。 但回过神来才发现老夫人总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不时还发出几声情不自禁的笑来。 ---- 西苑。 春秀正喂药,见阿泽不肯配合,只得威胁道,“赶紧的,这一碗你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少夫人说了,你要是不喝,下次上街可不带你去。” 一听上街,阿泽连忙接过药碗,咕噜咕噜几下全灌进了肚里。 随后苦着一张脸,冲她笑了笑。 “这才乖嘛。”春秀说着摸了摸他头,端着碗离开。 阿泽冲她喊道,“春秀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去?” 她头也不回地道,“不知道。” 脸上却悄然挂了笑。 以前在家里,弟弟也老是喜欢缠着和她一起上街。每到吃药的时候,她都拿这招制他,屡试不爽。 主屋,苏楠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地喝着叶知秋喂的药。 然而不管他的表情有多痛苦,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叶知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将碗往他手里一塞,佯装生气道,“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自己喝。” 见她生气,男人假装接过碗来要自己喝,然而手臂刚一动便吃痛不已。 女人见状赶紧上前夺过碗,一脸嫌弃道,“还是我来吧,笨手笨脚的。” 他满意地笑了笑,继续看着她喂药。 只是那药实在太苦,每喝一口眉头就忍不住皱一下。 叶知秋低头不去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心事?”他问。 她摇头,“没有。” “那为何愁眉不展?”显然他不信。 突然她放下碗,郑重其事道,“苏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许骗我。” “那得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了。”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 “你平时会产生幻觉吗??”她问。 “幻觉?” “对。”她解释道,“就是常常感觉耳边有人在对自己说话,或者指挥自己的行为。就比如听到敲木鱼的声音,然后就出现一些很怪异的行为。有吗?” “没有。”他摇头。 “那你平日里喜欢妄想吗?简单点说就是胡思乱想。比如总觉得别人在议论自己,谋划伤害自己;产生一些没有根据的想法。” 苏楠继续摇头,看着她道,“我没有,不过我看你倒是有一点。” 叶知秋不理他,继续问,“那你会忘记之前做过什么,或者说过什么等异常的行为吗?就仿佛自己身体里住着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两个人?”他的情绪一下子冷了下来,淡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捕捉他表情里的每一个变化。 “没有。”他面色微怒,好似在压抑着什么。 可根据她多年微表情的观察,他没有说谎。 没有说慌,也就是说人格分裂症状不成立。 可若人格分裂症状不成立,那之前那些反常之举又作何解释? 这中间绝不似表象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到底生的是什么病?抑或是藏着怎样的秘密?让她这个跨越新旧两个时代的医者也无法参透。 苏楠病好后,便搬到了外面,坚持将塌让还给了叶知秋。 这天夜里,叶知秋躺在塌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的月亮很圆,像一顶黄黄的灯笼,从窗边挑起在天空。只是那挑灯人好似被浮云遮了眼。一时来气,独自扔了灯笼躲了起来。 目光从窗外收回。 然而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总会莫名浮现出她来到这个时代的一些片段,像过电影一样一遍一遍闪现。 尤其是苏家这位少爷,以及与齐云阁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云想。两张脸不断在她眼前交替更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股幽幽青烟突然冒了进来。 不好,有毒。 昏昏沉沉中她赶紧用被子捂住口鼻,第一时间打开系统买了一颗解毒丸。 虽然闭着眼睛,可她依然感受到了有人在门外窥听里面的动静。 那人的脚步很轻,可她对呼吸和心跳却很是敏感。 待到那人离开,叶知秋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路过屋外时,她看了看苏楠的床榻,见他睡得安稳,想是被迷药迷晕了,便大着胆子穿室而过。 根据她追剧十几年的经验,脚步声如此轻之人定是高手。 高手的反侦察能力都很强,而她一个只学过散打这种三脚猫功夫的人,要想不被发现,除了保持距离还得藏住气息。 好在她以前学游泳时,常常练习憋气。 叶知秋跟着黑衣人几经周转,最后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后山一处废弃的宅院里 第71章 月下黑衣人 宅院不大,匾额上的名字因风吹雨晒日夜侵蚀,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辨不清是“轻永楼”还是“轻水楼”。 长年失修,里面的砖瓦布置早已破败不堪,到处都是废弃残落的木头、门窗。 然而黑衣人却好似对此十分熟悉。 一路尾随,只见他最后停在了宅院深处一口枯井旁。 他身着连帽黑衣披风,将整张脸笼罩在黑影里,尽管在皎洁的月色下也难以看清他的容貌。 就在叶知秋想要靠近一点,看看他是谁时。突然他猛地一回头,“谁?” 叶知秋吓得惊慌失措,赶紧躲在墙后一处废板子堆里,大气也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纵使她已经很努力地憋住了气息,可恐惧面前依然难以自控。 无奈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往手腕一扎,气息顿时弱了下去。然而气息削弱的同时,她的身体虚弱了许多。 她靠在墙上,透过木板间隙看着地上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如鬼魅一般,拖着剑向她躲藏的方向走来。 “谁?出来。” 黑衣人突然厉喝一声,挥刀朝废板堆劈来。 叶知秋吓得惨白赶紧捂住了嘴巴。 然而就在手起刀落的刹那,一只老鼠被劈成了两半。 黑衣人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四周,见再无异样才又重新回到了枯井旁。 叶知秋长吁一口气,悄悄从废木堆里出来。这次他不敢再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观察他的动向。 脑海里,她突然回想起刚才黑衣人的声音,眉头不由一紧。 是他? 可刚才她明明见他…… 就在叶知秋分析眼前之人是不是苏楠时,黑衣人已经重新回到了枯井旁。 只见他围着枯井转了一圈,最后伸手往井口第三排的一块泥砖上,轻轻一按。 然后纵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叶知秋从墙后出来,来到枯井旁一看,这井没有十米也有八米。 这么高跳下去还能活着出来吗? 她正准备放弃往回走,突然想起这段时间苏楠的异常以及刚才那熟悉的声音来。 不行,她一定要看看苏楠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转身,重新回到井边。 这么深的井就算武艺再高强也难以来去自如,一定藏着什么机关密道。 如是想,她开始学着黑衣人在井边转了一圈,然后伸手在边沿一阵摸索。 井壁是由许许多多泥砖制作而成,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想要找到机关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她别无办法,只得一块一块试。 突然,就在她试到第八块时,砖动了,与此同时底部忽然升起一圆形石柱。 叶知秋来不及多想,翻身踩了上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石柱突然再次启动,她只觉耳边一阵风过,再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到了谷底。 好家伙,这不就是新代的电梯吗? 叶知秋感叹之余,迅速跳下石柱开始寻找黑衣人的去向。 想要找到黑衣人,首先要找的便是通道之门。 她静心感应气流的涌动,然而并未发现有空气在对流。 也就是说这井底是死胡同? 不对,一定有暗门。 她拿出打火机想要借光引路。 然而就在她准备按下打火机的刹那,放弃了。 打火机的按动会发出声音,如此,一定会被黑衣人发现。 于是只好作罢,硬着头皮继续在一片漆黑中摸索。 暗室里,烛火幽蹿,神秘而阴冷。 石塌上,男人双手向前掌心向上,额间碎发随风自然摇摆,盘膝而坐。 他额间青筋微暴,冷汗直流。 突然一股无名气流冲体而出,一口鲜血兀地吐了出来。 “主子。”黑衣人见他吐血,立刻冲了上去。 男人伸手制止,摇头道,“没事。” 黑衣人只能惶惶不安地退了下来。 男人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虚弱道,“这几天,她还好吗?” 她? 黑衣人晦暗的眸子倏地一紧,点头道,“嗯,她很好。” 男人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眸色中似乎得到了一点安慰,脸上的痛楚也跟着消散不少。 “主子,这是阁主新配的药。”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双手呈上。 这已经是第一百三十五瓶了! 男人无力接在手中,仔细端详。 自言自语道,“为了给我配药,师父避世十七年。他配一次我吃一次,十七年来从未间断。可……” 说着抬起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一抿,可那笑分明裹挟着无力化开的痛楚与折磨。 “可或许这毒根本就没有解药。” 这些年,他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却从未有一剂能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黑衣人眸色一痛,低沉道,“主子,阁主神通广大,一定会配出解药解开你身上的毒的。” 男人好看的俊脸被烛光晃动得有些变了形,轻声问道,“会吗?会有那么一天吗?就算有怕是我也等不到了吧。” 黑衣人坚定道,“一定会有的。” 他服了药丸,慢慢站了起来。 看着黑衣人的眼睛,问道:“我,还有多久时间?” “……”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是男人无奈的笑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回去告诉师父,就说我的身体已经有好转了。” 或许于他而言,吃药只是想让那些还一直愿意为他努力的人,不被辜负罢了。 他不希望他们的生活和他一样,断了希望。 ---- “啊~” 黑暗里,叶知秋突然惊呼一声,好在她反应快,声音还未出口便被捂住。 怕黑的她实在忍不住召唤出了系统,迅速在商品栏里购买了一款最便宜也最小的手电筒。 想要看看刚才手尖触碰到的那阵冰冰凉凉黏糊糊的,让她头皮一阵发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而就在她打开手电筒的那一瞬,整个人顿时僵住,像被雷劈中了般立在当场。 如果刚才她只是头皮发麻,那她此刻已经全身发麻,甚至连心脏也无一幸免。 无数的蛇爬满了石壁,或蜷缩或游走……它们成群结伴肆意吐着信子,好似在向孤立无援的叶知秋耀武扬威。 一条条,一根根,一丛丛……像密布的线条一样朝她爬来。 第72章 井底探秘 她怕蛇,怕极了蛇。 上次在蛇山袭击她的不过一条,就已经怕成了那样。可想而知此时她的惊恐面积,堪比整个地球也毫不为过。 什么汗毛倒立,胆颤心惊,惊恐万状……这些统统都弱爆了。 真正的害怕,是害怕到没有表情,害怕到没有动作,甚至也差一点点没有了呼吸。 就在叶知秋全身神经宕机时,系统突然发出了援助信号。 “宿主,接住。” 意识被唤醒,手里突然感到沉甸甸地。 她低头一看,是雄黄。 顿时惊醒,赶紧将手里的雄黄向四周洒去。 蛇群见了雄黄,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整齐地队伍瞬间被打乱,一群群缩头乱窜,蜂拥往回挤。 暗室。 男人突然竖起耳朵,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嘘,有人。” 黑衣人顿下手中动作侧耳探听,须臾后,道,“主人不必惊慌,应该是老鼠掉进了蛇窝。” “最近大雨冲了鼠窝,老鼠乱窜。刚才我来的路上就遇到了一只。” 听他这么一说,男人放下心来。 “也是,想要避开我们齐云阁养的毒蛇,不动声色就直接闯进来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门口,叶知秋听见这话,忍不住腹诽道,“没出生?不好意思本小姐今年都已经17了。” 若是换了旁人,肯定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好在她出生在千年以后,知道蛇最怕的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她自带系统。 有了系统,但凡她的生命受到威胁无能为力时,系统都会自动发出警报或者援助。 有了它的帮助,她突然对自己活到83岁有了很大信心。 只听里面继续道,“对了主子,叶姑娘好像已经对我们有所怀疑。” 叶姑娘?是说她吗? 叶知秋听到自己名字,立刻警觉起来,将耳朵凑近了些。 “她?”男人想起上次发病时,她拼死护在自己身边的场景。 嘴角扯出一抹好看的笑来,神色温和道,“她不会害我,不用管她。” 黑衣人揪着不放,继续道,“可她是主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她已经起了疑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赶走,否则后患无穷。” “不用。” 黑衣人坚持道,“可是……”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男人的眸子里染了怒。 叶知秋躲在虚掩门后,听到此时,心里早已无法平静。 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想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谁是真正的苏楠。 然而当她看到站在上方那张脸时,整个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云想。 那人竟是云想。 叶知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是云想,那她怎么就成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还有那黑衣人,如此,他又是谁? 此刻她心乱如麻,恨不得再找系统要一颗脑力丸,补补脑子让她好好理理这其中的关系。 “主子,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阁主知道后的后果吗?” “你敢。”简单两字,似有滔天怒意。 黑衣人赶紧单膝跪下,“属下不敢。可主子有没有想过,齐云阁到处都是耳目,就算属下不说,也会有人传到阁主那儿去,到时候叶姑娘怕是性命难保。” 即便这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坚定道,“与其如此,还不如早点将她放出府去,至少……至少还可以救她一命。” 云想转过身去,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然而却未曾察觉到黑衣人眸中提到那个女人时的异动。 他说得没错,若是让师父知道叶知秋已经开始怀疑到他,怕是不会留她一命。 若是自己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岂不害了她。 黑衣人见他此般,明白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抱剑准备离开,“属下先行告退。” 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然而刚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叶知秋吓得赶紧离开,见他停下,不免多看了两眼。 然而这一看,她彻底懵了。 眼前这张脸她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苏楠。 此时,她再也听不进去他们的谈话,悄悄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回去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和面容。 黑衣人背对着云想,声线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她闻了我们齐云阁特制的迷香,一时半会不会醒来。这段时间她身体不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属下希望主子能尽心照顾着她一点。” 说完,迅速消失在了黑夜里。 第二天一早。 叶知秋睁眼醒来,想到昨晚所见所闻,仿佛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春秀见她脸色不好,问道,“少夫人,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她慌忙掩饰。 在查清楚之前,昨晚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春秀看着她憔悴的脸,显然不信,“可少夫人你的脸色?” 叶知秋摸了摸脸,不以为意,脱口而出,“不就是熬了个夜嘛,真没事,敷个面膜就好了。” “敷面膜?”春秀更加困惑了。 看着她一脸的迷茫,叶知秋赶紧忙岔开话题,“对了春秀,早膳好了吗?” 见她要吃东西,春秀赶紧道,“有有有,今天婢子亲手给少夫人熬了羹汤,我这就叫厨房送来。” 不一会,一碗温热事宜的羹汤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忍不住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赞叹道,“呜,真香。” 追了一晚上的黑衣人,她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见她喝得满足,春秀高兴道,“少夫人喜欢就好,春秀还怕少夫人不喜欢,特意求教厨娘教我做的呢。” 叶知秋喝了几口汤,见碗里冒出几块肉,想也没想夹起来就尝了一口。一边吃一边道,“呜这什么肉?真好吃。” “这肉可贵着呢。”春秀故作神秘。 继续道,“这是咱们府里的柴夫,奉了老夫人的命令,专门去山上给你打的野味。” 如今这山里能吃的基本都吃光了,能打到一点野味,实属珍贵。 在新代,人们是禁止吃野生动物的。可在古代,人们为了活下去,就没那么多动物要保护了。 “野味?什么野味?”她一边吃一边道。 春秀回道,“蛇肉。” “什么?蛇肉?” 叶知秋闻言,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春秀吓得赶紧上前,轻拍她的背部,“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 第73章 两个苏楠 老夫人正好前来,于屋外听到动静,立马喜上眉梢。拄着拐杖,快步进门。 春秀见了行礼,“老夫人。” 叶知秋虽然胃里一阵倒腾,但见了长辈该有的礼节却不能少,礼道,“祖母。” 老夫人笑呵呵的上前扶住她,“快起来,起来。” 叶知秋作状要吐,老夫人赶紧让翠兰拿来痰盂。 问道,“孩子,是不是感觉很难受心里直犯恶心?” 叶知秋一边干呕一边点头,皱着眉头赶紧挥手让春秀把东西拿下去。 老夫人满意地笑着,让春秀撤下了羹汤。 漱了好几次口,好不容易缓和了些,然而一闻到屋子里还没散去的蛇汤味,又开始一阵犯恶心。 吩咐春秀把窗子打开后,才稍微好了一点。 她吐得越厉害,老夫人的心情就越好,看她的眼神也越发宠溺。 “楠儿呢?怎么一大清早不见他人?” 苏楠? 叶知秋顿时想起昨天夜里的所见所闻,莫不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遮掩道,“相公他……” 老夫人觉察到她脸上的不对劲,盯着她眼睛等答案,“他怎么了?” 叶知秋擅于用微表情识破别人谎话,可自己却不善说谎。 见她久久回答不出,老夫人急了,“你们同吃同住的,怎么会不知道他去哪了。你老实告诉祖母,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春秀突然回想起,早上撞见过少爷。接话道,“回老夫人,婢子方才看见少爷带着秦浩出去了。” “出去?去哪了?” 春秀神色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好半天才鼓足勇气道,“往……往后山方向去了。” 后山有个练武场,是以前出镖时苏青山常年训镖师的地方。后来苏楠生病、苏青山入狱,苏家便解散了镖师。 练武场也就荒废了下来。 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重新问道,“你说哪?后山?” “嗯。”春秀低着头不敢看老夫人眼睛。 “祖母,你找我?” 这时,门外苏楠突然持剑回来。 老夫人瞬间冷了脸,训斥道,“还知道回来?你可知你媳妇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可你看看你都在干些什?” 说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愠怒道,“若是出了差错我绕不了你。” 说来苏青山年轻时候有些本事,是柳县有头有脸的镖师。可自十七年前那件事后,他便一心只求安定,远离江湖纷扰。 当然,也不希望儿子卷入江湖。便只教了他些皮毛功夫,以防身之用,奈何苏楠天赋不错,加上勤学苦练,倒是比预想的要高出许多。 无非受了点风寒,她自己又懂药理,又何来需要他的照顾? 他看她的眼神,隐忍着一丝不快。 叶知秋知道他大抵是误会自己在背后告他黑状了。 想到昨晚被他一刀两断的老鼠,叶知秋慌忙避开他的眼神,不敢看他。 这男人心狠手辣,武力值又高,绝对不能和他硬碰硬。至少在没有找到他的软肋时,决不能与他闹翻。 讨好道,“祖母,大丈夫志在四方,而且相公习武对他病情的好转十分有帮助。我这边有春秀就够了。” 春秀赶紧帮腔道,“老夫人放心,婢子一点会照顾好少夫人的。” 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傻孩子,春秀和楠儿的照顾能一样吗?” 可这毕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就算是长辈,却也少不了是外人,便没再多加干涉。 转身看向苏楠,声音平和却藏着怒意,“你又去后山了?” 苏楠看了看叶知秋,眼里凉意更甚。 一旁的秦浩赶紧跪下,“老夫人,是小人擅作主张非要带少爷去的,错在小人,老夫人要罚就罚小人吧。” 老夫人是聪明人,一听便知他说的不是真话,即道,“我老是老了,可还没有老糊涂。楠儿啊,祖母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后山那地方不能去,不能去,可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这是想气死祖母吗?” 说着老夫人突然咳嗽起来。 叶知秋和苏楠几乎同时上前,却被苏楠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老夫人缓过气来,立即道,“来人,传令下去,从今往后不准任何人再踏入后山半步。” 送祖母离开后,苏楠直接回房拿了东西要走。 “你去哪?”她问。 “书房。” 看来他是真生她的气了。 也好,他要是留在自己眼前,他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中午,叶知秋本来想睡个午觉,可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看起了医书。 古代的医术晦涩难懂,字体句式和新代有着千差万别,好在她上次进时代学堂时,问老师借了一本古文字典。 微风习习,困意渐起。 叶知秋感到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来到后山。 后山僻静荒芜,阴森冷寒,好似被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着,任烈阳照射,也无法驱赶里面的阴霾。 她顺着之前的记忆,不知不觉来到了那座废弃的宅院。 正准备进去,一阵阴风来,她突觉后背一凉,转身一看,苏楠正站在她的背后唤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破天荒的轻柔,像远古的呼声,“知秋,别去。” 那一刻,男人的出现好像屏蔽掉了她全部的意识,她温顺听从,顺着他的声音一步步退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打破了此刻的温馨宁静。不断召唤着她,“知秋过来,过来。” 她缓缓转身,当看清来人时,目光霎时顿住,意识瞬间回笼。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男人,再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脑袋瞬间宕机。 两个苏楠?????? 同一时空,同一地点,同一时间……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连穿着表情都是一样的。 一个道:“知秋,别去,我才是苏楠……” 另一个道:“知秋,过来,我才是苏楠……” “知秋,过来。” “知秋,别去。” …… 两道声音互相排斥又互相形成,交织缠绕,像两道被干扰的电波一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声地传入到她的耳朵里,扰乱着她的心智。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她使劲抱住脑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就在这时,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开始一点点腐烂、剥离。 像老房子灰暗的过道,正不断掉落的墙漆。 恐怖至极。 第74章 吃锅底 “啊------” 随着一声尖叫,她腾地从塌上坐了起来。 春秀见她满头大汗,赶紧上前替她擦拭,“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一把握住春秀的手臂,仔细看她的脸,直到确认不再是苏楠,才大松一口气。 轻拍胸口,喃喃道,“是梦,是梦……” 看她被吓成这样,春秀忍不住问道,“少夫人你到底梦见什么了?怎么会吓成这样。” 大汗淋漓,连被褥都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没,没事。”她接过对方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好半晌,才道,“对了春秀,为何祖母提到后山会如此动怒?后山到底怎么了?” 经此一梦,她更加确定后山不简单,或许与苏楠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提及后山,春秀神色一顿,紧张道,“少夫人,你记住千万不要在老夫人面前提起后山。” 她不由一问,“为什么?” 春秀瞧了一眼四周无人,关上窗子凑近她的耳边道,“因为后山……闹鬼。” “闹鬼?”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明亮的眸子里显然是不相信。 她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之说。 春秀点点头,继续道,“这事说起来还得从十七年前说起……” “听说十七年前,少爷突然病重,苏家上下遍寻良医。然而所有人只要近身过少爷,不出十日便会离奇死亡,就连许多医术高超的大夫也无一幸免。” “就这样,不久外面就传开了,说少爷是个不祥之人,靠近他的人都会招来鬼怪。当时府里全乱了套,下人走的走亡的亡。” “对了,听说那个林晚晚当时也不信,非要闯进房间见少爷,然而回家没几天就病倒了。林老爷将咱们老爷捞出来后,老爷就将镖师全部解散,从此金盆洗手。” “听说当时老爷变卖了家产,准备带着一家老小举家求医。正准备出发时,遇到镇里来了一占卜相士。相士围着府邸看了三天三夜,最后给了一包药让少爷服下,并让少爷搬出了轻水楼。” “轻水楼?”叶知秋眸色一怔,脑海顿时浮现出那阴森冷暗的旧宅院来。 她的神色落入春秀眼里,不禁问道,“夫人见过?” 叶知秋赶紧摇头否认,敷衍道,“倒也没见过,只是觉得这名字挺女孩子气的,不大像男孩子居住的地方。” 春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挡不住少爷喜欢啊。听说少爷小时候可喜欢山水了,尤其是水。” “老爷老来得子,对少爷很是宠溺。他喜欢什么都尽量满足他,所以便依少爷的喜好在靠近后山的位置修建了轻水楼。” 叶知秋若有所思道,“所以你苏楠以前住的地方并不是西苑,而是轻水楼?” 春秀点点头,“嗯,没错。” 想是苏府的下人们也没少在私底下谈论,春秀越说越起劲。 “那相士说来也是神了。少爷服了药搬离了轻水楼之后,虽然依然病着,可却再也没有人招上鬼怪。自此才肯有大夫再上门诊治。” “真这么神奇?”叶知秋自是不信,所谓的鬼神之说不过是大家无法解释的一些现象罢了。 “当然了。”春秀深信不疑。 继续道,“从此轻水楼再无人敢住,就连后山也被连带着认为是不祥之地。” “既如此,为何不搬去别处居住?” “万万不能。” 叶知秋疑道,“为何?” 春秀道:“相士说了,这宅子怨气太深,所以少爷才会得此怪病。若是搬去了别处,怨气离了家怨念将会更深,如此少爷恐怕命不久矣。” “那那相士就一直任由怨气在他身上?没有治治?” 叶知秋心中不免冷嗤道:既厉害到能驱鬼,那驱个怨气也不是难事吧。 “哎,这我也不知道。” 春秀叹了口气,继续道,“相士只是说这怨气乃水怪,所以叮嘱老爷一定要避水。” “那后来呢?” 春秀摇摇头,“后来老爷去备请相士来府上做法驱邪,却不想相士云游四海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叶知秋仿佛听了一段午夜聊斋,刚起兴就给没了,反而更加勾起了她对后山鬼怪一事的好奇。 这其中一定蹊跷。 午膳时间。 叶知秋没什么胃口,刚吃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春秀见了,眉心一紧,问道,“少夫人,是不是饭菜做得不好?婢子这就叫他们重新做。” “不。”叶知秋拦住她,懒懒道,“饭菜很好,只是我没胃口而已。” “没胃口?” 看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春秀恨不能一口气吃下三大碗米饭。 “少夫人,可这已经是府里最好的饭食了。” 她说的是实话,现在灾荒年间,就算他们是大户人家,在吃食上也不能随心所欲。 叶知秋摇摇头,“倒不是说这些饭菜不好,只是天天吃这些,实在有些吃腻了。” “少夫人是想换换口味?”春秀算是明白过来。 叶知秋点点头,望着窗外,“嗯,来这这么久,倒有些怀恋起家乡的饭菜了。” 春秀道,“叶家村离我们府里不远,少夫人想吃什么,我明天禀了夫人,去镇上最好的馆子给你买来便是。” 叶知秋无奈摇摇头,“算了,我想吃的怕是整个大邑国也买不到。” 整个大邑国也买不到? 春秀突然想起上次她睡梦中说的“锅底”来,惊道,“莫不是锅底?” 话刚出口,立即捂住了嘴巴。 想是如此癖好,就是下人也不想被人谈及,更别说主子了。 可叶知秋不怒反笑,道,“对,就是锅底。准确来说是火锅。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不成她也是穿越来的? 叶知秋开始幻想,要是有个跟她一个时代穿过来的该多好。 可以一起吃火锅,聊电影,玩狼人杀…… 不像她现在,只能一个人偷偷怀念。 春秀以为这是少夫人的秘密,却没想到她竟大方承认了。 为缓解尴尬更为了表忠心,春秀赶紧道,“少夫人,其实婢子……婢子也喜欢吃锅底,不过火锅就有点……” 吃锅底就算了,还要火锅,那不烫嘴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叶知秋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立马拉着她的手道,“走春秀,我请你吃火锅。” 春秀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愣在当场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只是随口说说,可没想真吃。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叶知秋已经一路将她拽进了厨房。 现在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厨娘们已经收拾好锅碗去休息了。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叶知秋说完,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春秀上前阻止道,“少夫人,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呢,让婢子来就好,” “你不懂,还是我来。” “我懂,不就锅底吗能难到哪去。” 说着春秀直接挽起袖子,用吃奶的力气举起一口铁锅,然后倒扣了过来。 第75章 穿越千年的火锅 看着眼前异举,叶知秋瞪大了双眼。 春秀有些难为情地看着眼前黑漆漆的锅底,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道,“少夫人,你先还是我先?” ???? 叶知秋瞬间黑人问号脸。看看她,又看看锅底。 春秀好似有些明白过来,少夫人这是叫她先呢。 她犹豫须臾,鼓足勇气将手伸向锅底,可很快便缩了回来。 一阵翻找后,她的手里多出两副碗筷来,递给叶知秋一副,自己留了一副。 不管吃什么,吃饭就得有个吃饭的样子。 这样想着,她重新回到锅边,像盛饭一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然而她表情再怎么平静,也无法消弭内心的恐惧与澎湃。 叶知秋全程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像看一个傻子一样。 就在她闭眼,准备将一团黑漆漆的锅灰放入口中时,叶知秋再也看不下去,伸手制止道,“春秀,你这是干嘛?” 她听说过古代人饿得吃树皮吃草根,却从未听说过饿得吃锅灰的呀。 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怜惜道,“秀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记住,就算再饿也不能吃锅底啊。” ??? 这次换春秀满脸疑惑。 她错愕的看着她,有些委屈道,“少夫人,不是你要请婢子吃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话到一半,叶知秋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指着倒扣过来的锅底,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锅底是这个吧?” “嗯,不然呢?” 看着春秀又难受又委屈的模样,叶知秋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半柱香后,一团热气腾腾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火苗舔舐着锅底,沸腾着红汤。无数的辣椒漂浮在火辣辣的红汤上,打着旋儿,翻滚着散发出香味。 辣味,鲜味混合在一起,给人以嗅觉上的刺激。麻辣鲜香,想想就让人垂涎三尺。 春秀围着锅边转着,忍不住问道,“少夫人,这火锅的汤可真香,怎么做的?教教婢子呗。” 叶知秋一边下菜一边道,“这火锅底料可是祖传秘方,恕不能外传。” 她越是说得神秘,春秀就越是觉得这底料神奇。 其实她哪会这个啊。不过是在系统里买了一包火锅底料,然后再模仿火锅店里,放点辣椒花椒等作料进去。 看着那辣椒像鱼儿一样翻滚在红汤中,一会儿裹挟出几片肉,一会儿挑动出几叶菜,争相浮出锅面。 满意道,“好了,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开吃了。” 香味四处散开,周边小憩的婢子们闻着香味一路寻到了厨房。 他们蹲在墙角跟处,争相透过窗缝往里看。 “是少夫人和春秀姐姐。” “他们在煮什么?” 贴近窗口的丫环摇摇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红滚滚的一锅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闻起来真香,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虽然才吃过午饭,可她们都是十五六岁正长身体的时候,那一小碗粗食根本管不了饱。 “让我闻闻,我闻闻。” 三五个丫环挤在窗户下,使劲吸着鼻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来。 然而,一闻到这香味肚子更饿了。 屋里,春秀夹起一个黑乎乎的丸子放到鼻尖一闻,顿时不争气的咽起了口水。 “呜,太香了。” 叶知秋夺过她筷子上的牛丸,给她换了块五花肉,道,“这还没熟呢,给,尝尝这个。” 春秀一尝,顿时惊喜得瞪大了眼睛,接着赶紧将整块都放进了嘴里。 忍不住赞叹道,“哇少夫人,这肉这么煮起来真好吃。” 春秀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五花肉,立马又夹了一片。 “诶等等。”叶知秋打断道。 说着起身从案板上端来几份小蝶,里面有小葱、香醋、蒜蓉,小辣椒等。 她将面前的小料按比例放进碗里,轻轻搅拌了几下,然后用沸腾的红汤一淋,瞬间散发出顶香极美的味道来。 春秀崇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奇道,“少夫人,这又是什么?” “这是油碟,火锅就得要就着这东西吃,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说着示范地夹起一块肉片,往油碟里轻轻一沾,热气腾腾的肉片瞬间裹满了调料,垂涎欲滴。 她将沾了油碟裹了调料的五花肉,放进春秀碗里,“你再尝尝,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春秀有些受宠若惊,可她此刻哪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顾不得推辞赶紧尝了一口。 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顿时呆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叶知秋期待的问道。 春秀好半晌才从刚才的美味中回过神来,像发现宝藏一样兴奋。 “呜,这沾了油碟的肉比之前的还要让人回味无穷。少夫人,你做的火锅也太好吃了吧。” “哦?怎么个好吃法?说说。” 她一边吃一边享受着春秀对自己的夸赞,现在春秀看她就跟她看偶像一样,两眼冒小星星。 简直人生一大快事。 春秀从锅里夹了几块菜放在碗里,边吃边道,“刚开始放在嘴里,随即感受到的是它的辣,刺激开我的胃,然后再逐一品尝到辣中带着的香,鲜,麻等其他味道。尽管有些些烫口,但吃起来真的是美味至极,欲罢不能。” “想不到少夫人竟还有这手艺,真真是厉害。”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短暂高兴后,叶知秋神色间露出些许遗憾来,叹道,“要是此时再来两瓶冰镇可乐,就更完美了。” “冰镇?什么冰镇?也在我们柳县吗?” 显然春秀把冰镇想成了一个地名。 叶知秋噗嗤笑出声,差点呛到喉咙,赶紧喝了两口茶水才缓过来。 “怎么了少夫人?是不是婢子说错话了?” 她笑着耸耸肩,“没事,赶紧吃吧,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春秀不以为意道,“被人发现怎么了?这东西好吃又新奇,要是咱们能开个这样的餐馆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 开火锅店?叶知秋倒是有想过。 可在古代一个女流之辈开铺子做生意,必定成为焦点人物。她不想节外生枝,只想混吃等死,安安稳稳活到83岁。 如此,便能重新启动时光轴,回到爸妈身边,回到她向往已久的太平盛世。 第76章 断线的风筝 书房。 苏楠手里拽着一方面纱,目光落在上面,染了一丝复杂。 当日之景犹如在目,面纱落地,美人露脸,清脆一耳,为仆请命,还有那人人生而平等的豪言。 记忆一转,想起月圆之夜,病情发作,那女人不顾性命安危,执意救自己的画面来。 他无法想象那天晚上,若无她出手,将会酿成怎样的大错。 这时,秦浩进来,手里托着一信封,跪报,“少爷,有信。” 他抬眸看去,被信封左下角那朵不起眼的云吸引了目光,顿时眸色一暗。 接过信封,手一挥,“下去吧。” “是。” 秦浩离开后,苏楠打开了信封,那上面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 偌大的信纸上只一个字----“逐。” 他怔住,看来师父已经知道叶知秋开始怀疑他了。 那一刻,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悄然从指缝中流走,势必抓不住。 眸色霎时染了痛。 ---- 林姨娘查到霜华仍在苏府,便想借着镯子一探究竟,却不想她与几天前就已失足落湖而亡。 人已死既心安,第二天便让蝉衣“找”回了镯子。 月影轩。 林晚晚吃了林姨娘的药后,病情立马好转,没几天便能生龙活虎的跟下人们一起嬉笑打闹,玩风筝。 “夫人,你看小姐玩得多开心啊。” 林姨娘看着远处无忧无虑的林晚晚,眼含宠溺嘴角含笑道,“是啊,要是她能永远这么开心就好了。可惜人都是会长大的,我的晚儿也不能例外。” 长大了,一切就都变了。 蝉衣赶紧奉承道,“夫人,小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放眼整个柳县也几乎是无人能比。” 林姨娘的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叹息道,“女大不中留,她阿爹已经为他寻了亲事,只怕等嫁了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蝉衣不明白,夫人既是不舍,那何不将小姐多留在身边些时日,也好全了您的心意。” “你懂什么。”林姨娘苦涩一笑。 “那薛县长薛吉是整个柳县最权贵之人,其子薛冠玉更是生得一表人才,整个柳县不知多少女子想要攀龙附凤,盯上这门亲事。” “……如今薛吉亲自上门提亲,若是我们拒绝了婚事,不仅会得罪薛家,而且晚儿的名声怕是也会受损。” 连县长之子都敢拒绝,传出去,怕是也没人再敢上门提亲。 更何况,她对苏楠的情意必须立马斩绝,否则到时候苦的还是她的晚儿。 之前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晚儿的心里早已放下了苏楠,可这次回来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蝉衣宽慰道,“夫人莫要担心,凭小姐的家室和容貌,就算嫁去薛府也一定会备受恩宠。等到时候想了念了,自是好见面的。” 两人正说话,一只风筝突然掉到了跟前。 林姨娘弯腰,捡起地上风筝一看,顿时被上面的蜻蜓图案吸住了目光,出了神。 林晚晚从远处跑到跟前,喜道,“姨娘,您怎么在这?” 林姨娘换了笑脸,将风筝递与她,温和道,“闷一天了,姨娘出来走走。” “对了姨娘,彩莹怎么还没回来啊?在这院子里我都快无聊死了,她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早点回来陪陪我。” 说起彩莹,林晚晚看似责备,却挂念得紧。 林姨娘赶紧转了换题,笑道,“晚儿闷了?要不姨娘陪你放风筝吧,” 听闻此言,林晚晚瞬间高兴得跳了起来,拉起林姨娘的手就走,“好啊好啊,姨娘终于肯陪我放风筝了……” 一行人来到院中,开始放起风筝。 林姨娘是放风筝的好手,小时候和姐姐林晚溪一起放的那出蜻蜓戏水,还拔得过当年风筝节的头筹。 只是林晚溪死后,她便再也没放过风筝。 林晚晚看到姨娘手里的风筝飞得又高又稳,兴奋得直拍手,“快看姨娘,您的风筝飞得最高,都快到白云上了。” 林晚晚从未放过这么高,兴奋又好奇,撒娇道,“姨娘,晚儿也想试试。” “好啊,来你拿着这个……对,就这样一直放,注意速度和风向。” 林姨娘将手里的线轴放到林晚晚手里,耐心地教导她如何收放。 就在林晚晚玩得起兴时,手里的线突然说断就断,风筝也跟着从天空掉了下来,好巧不巧落在了树上。 见林晚晚要爬树去捡,林姨娘赶紧制止,“晚儿,你干什么?赶紧下来,危险。” “姨娘,可是那是我啊娘留给我的风筝。” 林晚晚说什么也要拿下来,不管不顾一步步往树尖上爬去。 然而就在她快要拿到风筝的刹那,余光突然瞥见院墙外叶知秋和她身边的丫环正鬼鬼祟祟从厨房出来。 “她们在干嘛?莫不是想在饭菜里下毒?好你个叶知秋看你这次还不死在我手上。” 林晚晚正想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踩空。 树下众人大惊失色,林姨娘更是吓得大声尖叫,“晚儿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穿树而过…… 待林晚晚反应过来时,自己整个身子已经落进了男人宽厚的臂弯里。而他空出来的左手拿着的正是她啊娘留给她的风筝。 旋转而下,四目相对,衣袂飘飘。 而这一幕,刚好被从厨房门口出来的叶知秋撞见。她怔怔的看着,突然感觉眼眶莫名有些酸。 苏楠见她出现,眸色微变,然而很快便换了副享受的表情,手里的力道悄悄一紧,怀里的人儿贴得更近了些。 见她落寞转身离开,才终于将怀里的人儿放开。 将手里风筝递还到林晚晚面前,冷道,“给你。” “谢,谢谢你,苏楠哥哥。”林晚晚此刻脸红心跳,激动得言语打颤。 林姨娘见了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言语虽客气,眸光却微冷,“感谢苏少爷出手相救,蒋嬷嬷还不赶紧带小姐回去检查伤口。” 蒋嬷嬷立即上前。 林晚晚不依,嚷道,“姨娘,我这好好的检查什么伤口?” “住口,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这般任性。等你爹回来我一定让她好好说道说道你。” 第77章 子学书坊 厨房,待她们走后,丫环们立刻冲进了厨房。 春秀因不舍倒掉这么美味的汤底,便悄悄留存在一个瓷罐里。想着晚上再放点菜进去烫来吃,顺便给阿泽也解解馋。 她以为藏得严密,却不想早被窗外的人偷看了去。 一群人冲进厨房立刻翻找了出来。 “呜真香。” 汤底还有些温度,香味亦没有尽数散去。为首的丫环抱出瓦罐狠狠吸了吸鼻子,其他人也纷纷陶醉其中。 这时不知是谁提出,尝一口,其他人立马表示了赞同。 她们找来汤勺,为首的最先尝了一口,“呜好辣。” 后面尝过的也跟着直道,“辣,真的好辣。” 然而数秒钟后,刚才还邹巴着的两张小脸,顿时舒展开来。 “咦,不过辣虽辣了点,但这味道是真的不错,麻辣鲜香劲道很足。” 其中一个丫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道,“快看,这还有片肉。” 其他人来不及抢,就眼睁睁看着肉片被人送进了嘴里,“哇,这也太好吃了吧。” 围观的人垂涎欲滴,纷纷从汤里开始搜刮起剩菜剩肉来,“咦我找到了一块土豆。” “这是什么?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不管见过的没见过的,只要是锅里的东西除了辣椒,大家很快便扫荡一空。 见姐妹们不知餍足的模样,为首的提议道,“要不咱们再煮点东西进去,既吃了就吃个过瘾,大家觉得怎样?” 有胆小的担心道,“这样不好吧,要是被春秀姐姐发现,告到老夫人那去就惨了。” 春秀和他们虽然都是丫环,但主子身边的贴身丫环地位可不一般,更何况上次少夫人为她出手打林家大小姐的事情,早已在下人堆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护着,半个主。可不敢轻易得罪了。 “你放心好了,她不敢的。再说了到时候我们往这汤里加点水,她也看不出来什么。”为首的狡黠一笑,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人便不再多言,犹豫着点头赞同了。 说干就干,很快大家面前便多了一盆热气腾腾香飘四溢的火锅。 “哇真好吃。” “真神奇,就这么一锅底料随便煮点什么菜进去就是人间美味。” “对,简直又好吃又方便,可比咱们平日吃的饭食省事多了。” “有了这东西,天天让我煮菜帮子吃,我也吃不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吃得热火朝天舒畅淋漓。 中途为首的丫环,更是学着少夫人的方式沾起油碟来。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效仿。 叶知秋回到院子,没有立时回房,而是直直去了旁边药房碾药材。 她神情漠然看似平静,手里却铆足了劲,一把把粗糙的药枝被碾成了粉沫,可还是不肯放过。 俨然她把药材当成了苏楠,恨不得将他碾成肉泥。 春秀和阿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得无奈耸肩叹息。 太阳底下,叶知秋越碾劲越大。 见她葱白的小手起了血泡,春秀赶紧阻止道,“少夫人,这些草药可是给少爷治病用的,上次阿泽好不容易才弄到。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它们撒气呀。” 叶知秋闻言,顿时停下,呛道,“谁说我生气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再说了,这药碾得越碎就越苦,越苦这药效才越出得来。你懂不懂?” 春秀低头憋笑。 越苦越好?这还不是生气? 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少爷怕苦。 春秀打趣道,“是是是,婢子不懂,那少夫人您继续。” 叶知秋眉眼一转,丢下碾子站起身来,怒意未消却娇憨可爱,“凭什么他抱美人,我却要在这给他碾药?美得他,走春秀,咱们逛街去。” 女人生气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上街买买买。 这可是在新代,马爸爸告诉她的至理名言。 一听说逛街,阿泽赶紧拽住她的衣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软糯糯求道,“姐姐,阿泽也想去。” 她捏了捏他的鼻子,一脸宠溺道,“你个小鬼,走吧。” 清河镇虽与朱古镇相隔不算太远,但看上去却繁荣许多。 加上盛夏已过,初秋到来,人们有了些收成,便开始拿出自家一部分粮食出来变卖。 “卖包子咯,又大又香的包子。” “香梨嘞,自家种的香梨,客官来点?” …… 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街上的人依然不少,吆喝声依稀不断。 这里虽然没有新代大商圈的繁荣炫目,但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尤其是一些胭脂水粉,文玩字画什么的。 春秀两只手已经提满了东西,可叶知秋依然逛得不亦乐乎。 所有摊位店铺里多多少少都有人光顾,可唯独有一家门可罗雀,无人踏足,生意惨淡至极。 叶知秋望眼细看,顿时眼前一亮。 子学书坊。 没想到在这小小镇上还能遇到书坊。 阿泽不是喜欢看书吗?若是自己选几本正向引导的书给他,想是就可以分散些注意,慢慢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一入店铺,一股淡香的墨汁味扑面而来。 墙面柜架上整整齐齐放满了书籍,高低各异,或卷或展,给人一种静心凝神的感觉。 店铺除了书画就只有掌柜一人,虽无人踏足,却也没有闲着。执笔书写,专心致志,以至于有人进来竟也一时不察。 春秀正欲叫掌柜,却见少夫人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打扰。 叶知秋随手拿起书架上一本书翻看,一时有些愣住。 虽然她是新代的高材生,可对《四书》却也陌生得很。 尴尬换了一本。 然而这一看又傻眼了,《五经》。 不行不行。要是给阿泽看,到时候阿泽不懂跑来问她,岂不是自取其辱。 还是挑点简单的吧! 过了好一会儿,掌柜终于满意地收了笔,一抬头见有客人连忙上前,躬身招呼,“恕在下怠慢,请问姑娘,欲寻何书?” 叶知秋抬眸一看,掌柜年纪不大眉清目秀,没有商贾的谄媚,却一身的书卷气。 在一个吃饱都成困难的年代,还执着于精神粮食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叶知秋认真回了礼,即道:“请问掌柜《唐诗三百首》有吗?” 掌柜满脸疑云,看向她的眼神不觉多了一丝钦佩。 女儿读书识字已是少见,能说出他都未曾听过的书籍更觉她的不凡来。 见掌柜摇头,她又道,“那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呢?” 她虽不信鬼,却喜欢听鬼故事,要是能买来给阿泽读一读,想来他也会喜欢。 掌柜依然摇头,神情更迷茫了。 第78章 秦楼楚馆 “那请问掌柜,一般孩童适合读何书?” 掌柜瞥了一眼书架上刚才她放回去的那两本书道,“《四书》《五经》就乃蒙学读物,入学堂前先生都会要求熟读,甚至倒背如流的。” 她曾有耳闻,古代孩童七八岁就要开始为科举备战,却不想这么残忍。如此晦涩难懂,连她都做不到倒背如流,却要为难一群孩子。 她小心试问,“可有再基础一点的?” “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兔国册》《幼学琼林》《龙文鞭影》……” 掌柜的一口气说出十几本来。 然而除了前面三本,后面的叶知秋几乎听也没听过。 她只想让阿泽拥有一个快快乐乐的童年。而那些被之乎者也给困住手脚的时光还能叫童年吗? 叶知秋一脸失望,喃喃道,“算了,还是多挣点钱,在系统里买《一千零一夜》《安徒生童话》这些儿童读物给阿泽好了。” 掌柜听得一头雾水,遂问,“敢问姑娘,方才说的又是何书?” 叶知秋讪讪笑道,“没什么,要不我再看看吧。” 掌柜退下,礼道,“好的,姑娘请便。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唤我。” 她笑着应下,接着认真挑选起书来。 正当她拿着一本书准备问问阿泽意见时,却回头发现不见他的身影。 “春秀,阿泽呢?” 春秀对书画不感兴趣,正坐一旁打盹。闻此言立刻翻身起来,“咦刚才不还在这儿吗,怎么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上次阿泽不见的情形立刻浮现在叶知秋脑海里。 两人一对视,瞬间紧张起来,“快,分头找。” 说完,两人立刻冲到街上,神色慌张四处寻找,“阿泽,阿泽。” 街上人来人往,想要找到一个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知秋一边跑一边找,看见有神似的小孩就拼命追上前去,一看究竟。 然而就在她再次冲向一个酷似阿泽的小孩时,突然撞进一个宽厚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请问有没有……” 她一阵道歉,然而当抬头看清来人时,神色顿时一变,“苏楠?” 男人看着她眼里的焦急,眸色竟有一丝触动,问道,“你在找阿泽?你就这么紧张这个和你非亲非故的孤儿吗?”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他不是孤儿,他有我,我就是他的家人。” 说完懒得和他废话,继续寻找。 他上前,拦住她,冷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她四处张望,心不在焉的问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憋着耐心道,“我是问,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叶知秋立刻指了指身后,快速道,“就刚才,在前面那个书坊不见的。” 苏楠收回目光,看了看书坊的位置。接着脚尖一用力,顿时离地而起,落在了书坊周围最高处的房檐上。 站得高看得远,这位置足以将方圆两百米的街道看清楚。 他目光一扫,最终落在一个头戴草帽的孩子身上。 叶知秋抬头看他,正想开口询问,却已见他潇洒落地。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怎么样?看到了吗?” 男人没有回她,一脸嫌弃的甩开她的手,疾步往前方走去。 叶知秋被他的动作刺痛,可她此刻没有心思顾及其他,只得跟上。 他们拐弯进入另一条街道,然后穿过一坐茶肆和一家面铺,最后停在了一家名为香怡楼的门口。 门口莺莺燕燕手里,无不拿着手绢向过往的男人抛着媚眼,尤其是见了苏楠这样的美男子,更是簇拥着上前招揽。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秦楼楚馆,竟不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是被自己相公带来的。 好你个苏楠,一个林晚晚还不够,还想左拥右抱依红偎翠。 得亏她没和他有什么,否则此刻岂不是头上一片青青草原。 她冷笑一声,讽道,“原来苏公子好这口,难怪这么多年身体不好。我还有正事要做,就不扰你雅兴了,玩得尽兴。”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她的反应像是一根针插在他的心口,难道她就这么不在乎他?还是她的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男人想起许尚文看她的眼神来。 心里顿时一股无名之火喷涌。 “站住。”他厉声叫住了她,声音裹挟着怒气。 阴鸷的眼神扫视一圈后,围上来的姑娘们立刻识趣的走开了。 “你去哪?” 她背对着他,冷声道,“你管不着。” 叶知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也许是做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尊严受到践踏,所以才会如此生气吧。 “你要找的人在那。” 叶知秋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阿泽正走进右前方一家当铺。 原来自己误会他了,他停在这门口不过是因为这儿正好可以看到阿泽的位置。 叶知秋有些尴尬,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时,一扭头发现他早已离开。 算了,他抱林晚晚的事情总错不了吧。 人们日子越不好过,当铺的生意就越好,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 叶知秋走上前,给最前面排队的人悄悄递了一串铜板,那人立刻心领神会的把位置让给了她。 当铺虽然外面看着不大,但里面却有好几个窗口。 叶知秋进去后,一眼便看到正垫起脚尖站在窗口外的阿泽。 他想干什么? 叶知秋坐在位置上一直看向阿泽那边的动向,当铺窗口的伙计来了气,“欸我说这位小姐,你到底当不当?” “当当当,你看这个能当多少钱?”叶知秋随手摸出上次在系统里购买的打火机来。 那伙计一看,顿时傻眼了。 见他不会使,她立马拿回手里轻轻一按,一串火苗顿时腾起,“放心,东西是好东西。你要做不了主就叫你们掌柜的来。” 伙计也惊住了,在当铺这么多年,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可这自动会吐火的东西他还是头一遭遇见。 态度顿时好了起来,起身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 第79章 我有证据 伙计走后,叶知秋便能正大光明留意起阿泽那边的动向来。 因隔得远,她听不大清他们在讲什么,可看阿泽的样子似乎很着急。 这时,柜台里面的伙计突然冲门口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招了招手,大块头立即上前。 一把就将阿泽拧了出来。 阿泽不肯离开,一口咬向大块头的手臂。 大块头吃痛,顺势将他一甩,阿泽顿时被甩开好几米,重重摔在了门槛上。 叶知秋正准备去扶他起来,伙计突然领着掌柜的来到了跟前。 掌柜瞅了一眼门口,立即拦住她,一脸谄媚道,“都是小事不用理会,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儿是小事?” “姑娘,咱借一步谈谈这新奇玩意儿的……” 话没说完,她立即火道,“借什么借?不借。”说完立即推开伙计上前扶起阿泽。 “阿泽你没事吧?” 阿泽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见是叶知秋,脸上顿时羞愧不已,“姐姐。” 叶知秋怒不可遏,站起来与对方理论,“你们凭什么打人?” 两大块头狞笑着上前,挽起袖子,露出四块壮实的肱二头肌来,双手死死握成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凭什么?就凭这个。” “姐姐。”阿泽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为自己强出头。 她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放心,有姐姐在,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这时,之前与阿泽对接的伙计走了上来,狠声道,“哪个不长眼的,竟敢管咱们的闲事。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今天我就管了,你能拿我怎样?这么多人欺负人一小孩儿算什么英雄好汉,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伙计凶神恶煞,继续道,“他就是存心挑事,你若非要管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知秋虽然身板小,气势却很足,“还有你说他挑事,你倒给我说说他怎么挑事了。” 掌柜瞧了瞧她通身的穿着打扮,看那锦缎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而且他心里一直挂记着她手里的那会自动冒火的玩意。 上前来,语气不自觉好了些许。 “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他来我们铺里当掉一件东西。咱当铺有规矩,若在约定时间没来赎回的,咱就有权将东西卖掉。” “……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东西早没了,他就是想赎我们也没东西给他啊。” 门口一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纷纷道: “当铺有规矩,规定时间没赎回就不能赎了,这大伙都知道的呀。” “想赎回去早干嘛去了?赶紧回去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好不容易排到我可不能叫你搅合了。” “是啊,我还等着当了这些首饰,拿钱请大夫救人呢。” 人们你一眼我一语,纷纷指责起阿泽来。 叶知秋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他过了约定期限,对方将他当的东西卖掉了。 她对古代当铺的规矩不是很懂,但看到阿泽委屈的神情又不忍说他。 蹲身安抚道,“阿泽,东西没了就没了,你若想要,姐姐再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听到大家的责备,阿泽顿时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姐姐,他们骗人,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看他落泪,她的心都要化了。赶紧掏出手绢,“阿泽不哭,咱慢慢说。” “当铺的期限是一个月,可当时我和他们说好的,我低价当给他们,只求他们能多给我些时间筹钱。最后他们见我东西好价又低,就答应给我两个月时间赎回。现在我钱筹到了,却跟我说过了时间,这还有王法吗?” 这时,掌柜的走了出来,神色愠怒道,“黄口小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当铺在清河镇经营多年,乡里乡亲的还会乱了行里规矩不成。” “姐姐我没撒谎,我有证据。” 说着阿泽拿出手里的当票给叶知秋看,“姐姐你看,这就是当时他们给我写的当票。说是两个月内等我筹到了钱,拿着当票就能取东西。可现在……” 一想到东西被他们卖掉,阿泽急出了眼泪。 叶知秋拿过当票一看,当场愣住。 当票上的字体采用的是行业特殊文字。俗称“当字”。就好比新代医生们开的药方,外行也是轻易看不懂的。 “年纪小小,却满嘴谎言。你说这是证据,那你倒是说说这上面写的什么?” 当铺为取得信任,一般选有当地德高望重之人坐堂。人们拿了当票便去他那识断。 当时阿泽都快饿死了,根本记不完全上面都写了什么,只知道是两个月的期限。 阿泽急得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当初那位坐堂人,却才发现他早已被掌柜的找了借口支走了。 这可怎么办? 叶知秋也有些犯难了,她对上阿泽失望的眼神,突然灵机一动。 想起系统曾设有一条免费服务,为保全宿主在古代不吃文化亏,提供了扫描翻译服务。 也就是说,把这东西放进系统一扫描,上面再难的行话都会被翻译成她最熟悉的新代字体。 叶知秋赶紧召唤出系统,把当票往里面轻轻一扫,顿时出现了新的字体,一目了然。 当然,除了叶知秋,其他人是看不见系统的,也看不见被翻译后的文字。 定睛一看,果然。 上面清清楚楚印有当铺名称、地址、抵押期限、抵押利率等内容, 而抵押期限一栏,分明写着两个月。 除了上面的必备项之外,下方还有一句手写的文字。 “今以十文钱收到羊脂玉佩一枚,两月后可四十文赎回,若逾期不赎,则视为买卖。” 对方笃定,她不识行话,更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一行人准备看她们笑话时,叶知秋竟一字不落将当票内容读了出来,声音响亮,底气十足。 “今以十文钱收到羊脂玉佩一枚,两月后可四十文赎回……” “两月”二字被她读得异常清楚。 刹那间,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这女人不仅识文断字,竟连“当字”也识得。 人群中,男人嘴角不经意扯出一抹得意的笑来。 只见她扬了扬手里的当票,轻笑道,“白字黑字,掌柜的不会想要当众赖账吧?” “你……”掌柜的被噎得脸都绿了。 第80章 给我往死里打 门口的人群再次议论起来,这时掌柜的给旁边伙计偷偷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即上前拿过当票一看,笑道,“这上面根本不是这样写的,你以为胡诌几句就可以骗过我们吗?” 说着,他当场举起票据给大家查验,“大家看看,这上面分明写的是一月为限。” 在场之人基本都是些庄稼汉,大字也不识几个,哪儿看得懂这东西,纷纷摇头。 只要得不到群众的支持,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伙计得意一笑,叶知秋立马反应过来:不好,他要撕毁证据。 她右手一举,扣动弩箭,一根银针倏地一下刺进对方手腕。 手一软,票据当场落下。 叶知秋一把抢在手里,即道,“怎么这是心虚了吗?你们不是想找人查验吗,兴许有一个人可以。” 话落,她蹲身掏出几枚铜板放到离她最近的孩子手里,附在他耳边悄声低语几句,小男孩迅速跑开了。 不一会儿,子学书坊掌柜挤开人群来到了店铺。 伙计见势不妙,上前威胁道,“戚掌柜,奉劝你一句,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最好别多管闲事。” 戚掌柜冷笑一声不予理会,直接来到叶知秋面前,“姑娘寻在下来,所为何事?” “掌柜才富五车,博文广识,今日请您前来是想让您帮忙看看这个。” 戚掌柜接过当票一看,瞬间皱了眉,“狠啊,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怎么着也值十好几两银子,却区区只当了十文钱。” 显然他是识得票据上的特殊文字的。 阿泽道,“多少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可我拿了钱他们却不让赎了。” “为什么?”戚掌柜摸着阿泽的脑袋问道。 刚才在书坊他就注意这孩子了,浓眉大眼机灵可爱。从小到大,除了书,他最喜欢的便要数小孩了。 “他们说上面写的是一个月的期限,可当时我们明明说好的两个月。” 叶知秋礼貌上前,“麻烦戚掌柜给大家说说,这上面的期限到底是几个月?” 戚掌柜本身就觉得十文钱当得少了,如今还玩文字游戏欺负一个孩子。当即愤道,“两月为期,岂能有假。” 一时间人们再次议论开了。 “戚掌柜为人正直,定不会说谎的。” “我看就是店大欺客,见人小孩孤苦无依就随便给糊弄了去。” “可不是吗,既然人家找上门赎东西,你给卖了就得按行规来,赔钱。” “对,赔钱。” 按照行规,若是当铺交不出东西,则需按十倍赔偿。 当即在场的大多是前来典当的农户,既已查清,自是要帮到当户说话的。 赔钱的呼声越来越高,掌柜狠厉地看了看经办人,而后走到叶知秋跟前,指着她手里的票据大声道,“就算这上面写的是两月为期又怎样?上面根本没有我们店铺的印章。我认就是真,我不认就是假。” 阿泽这才想起当时他们给他票据时借口说章坏了,就没给盖章,却不想人家早已给他设好了陷进。 一波三折,人群再次骚动。 叶知秋算是看清眼前这群人的嘴脸了,一招不行就再来一招,吃相简直不要太难看。 “来人,给我往死里打。敢拿假的糊弄我,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见他们动手,阿泽立马慌了,赶紧冲叶知秋道,“姐姐,快跑。” 说着一把将叶知秋推出门外,自己则一把抱住上前抓人的大块头的脚。 叶知秋被推出人群,回头一看阿泽正被大块头石头般的拳头捶得满嘴鲜血。 一旁的戚掌柜气红了眼,却被伙计死死按住,旁的人也都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被人毒打。 愤怒与恐惧充斥着叶知秋猩红的眸子,她疾声痛呼,“阿泽……” 阿泽扬起头来,鲜血迷糊了他的脸,他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来,“姐姐……快……快跑。” 此时的叶知秋忽然跨步上前,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抽出腰间毒鞭,猛地一下狠狠抽在大块头的身上。 然而她终归力气太弱,大块头一脚踹开阿泽,像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她,突然狞笑一声朝她狠狠扑来。 就在他笨拙地挪动着双脚来到叶知秋面前时,一记鞭子再次落下,而这次她不偏不倚直接击向他的人中。 大块头痛得直捂伤口,下一秒赤红着眸子,挥拳直直朝叶知秋头部袭来。 他的拳头足足有她一个脑瓜子大,且用尽了全力,这一拳下去定然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人们惊得张大了嘴巴。 此时春秀正寻人到此,见外面围满人,便凑上前看看发生了什么,而她这一看,吓得差点当场晕倒。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叶知秋会倒在这记拳头下时,大块头突然像一座雕塑般直直砸向了地面。 所有人愣住。 另一大块头见兄弟倒下,顿时化身成愤怒的猩猩,立刻朝叶知秋疯狂袭来。 他手握铁链,链条两端拖着重重的铁球,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抡,两只几百斤重的铁球顿时呼呼而动,宛如空中两只奔走自如的琉璃球。 春秀疾呼,“少夫人,小心。” 叶知秋奋力挥着毒鞭对坑铁球,从春秀道,“快,带阿泽走。” 一边是四面楚歌的少夫人,一边是奄奄一息的阿泽。 春秀左右为难,急得满头大汗,犹豫片刻后还是蹲身抱起阿泽一路往医馆跑。 她跑得很快,但再快也不及阿泽吐血快。 出门时还鲜活的生命,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却变成了这样,春秀抑制不住的流了泪。然而她知道,此时流泪不仅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反而还会导致她看不清路,摔倒坏事。 她一边擦一边道,“阿泽你挺住,春秀姐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一定要挺住。” 叶知秋虽然在鞭子上涂了自制的酥骨散,可短时间内让对方失力晕倒,但大块头有铁球防身,毒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好在当初她给自己做防身武器时,没有选匕首之类的短兵器,否则就她在新代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她虽然处于劣势,但大块头想要伤她却也不容易。 她身姿柔软,灵巧多变。反观大块头步伐沉重,动作刚硬。在他势如猛虎的攻击下,她巧妙躲过一招一式。 然而男人与女人有着天然的力量悬殊,很快叶知秋便体力不支,在躲避对方铁球攻击时擦出了一道口子。 躲在人群中的男人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周身的气息散发着幽幽寒气。 叶知秋见自己受了伤,改了战术,再这样下去她不仅不能脱身还可能会命丧于此。 她立身而站,突然扬手一鞭,然而鞭子没有出去,出去的却是她藏在袖口的弩针。 虚张声势的掩盖下,弩针直直射进了大块头胸腔里。 第81章 林小姐,谢谢你 然而,叶知秋没想到的是,大块头因肌肉发达,弩针根本刺不进他的穴位。 他顿住手里动作,龇牙咧嘴拧了拧脖子,接着将所有气息聚于胸腔,大腿往地上一跺,入体的弩针瞬间喷体而出。 “小娘们,受死吧。”话落,他使出全身力气抡起铁球朝她挥来。 大块头越战越猛,叶知秋躲闪不及,被逼到了角落。 角落另一边是当铺储藏室,里面放着许许多多典当物件,可以说囊括了整个店铺最值钱的东西, 要是铁球不慎砸了储藏室,店铺损失必然惨重,到时候就是她能放过他,掌柜的也不会放过他。 叶知秋料定他不敢这样做,于是灵机一动,挥鞭出击后迅速退回角落。 几个回合下来,大块头气得脸红脖子粗。 围观的伙计见大块头失利,眼神狠厉,趁叶知秋不备,突然举剑朝她背部刺去。 “小心。” 男人磁性的声音炸空响起,叶知秋回头,明晃晃的剑正直直朝她刺来,寸寸逼近,近在直尺。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警报声不断响起,“宿主危险,宿主危险……” 就在叶知秋花容失色,躲避不及之时,一道光影快如闪电,倏地一下将伙计手里的剑挑开。 她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人的剑已被劈成了两半。 围观的人群立马拍手叫好。 叶知秋怔怔的望着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苏楠?他不是走了吗? 掌柜怒极,喝道,“哟呵,又来一个不怕死的。臭娘们老子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来呀,给我上。” 话落,当铺所有伙计立刻操起家伙蜂拥而上,顿时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晚晚知道父亲今日回来,便早早的到了镇口迎接。 林云海自回到清河镇后,便把母女俩托付给了苏府,算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女儿这么久。 见到女儿,别提有多高兴了。 从兜里拿出一精致的礼盒,逗趣道,“老规矩,猜中就是你的。” 林晚晚瞅了眼盒子上的标志,信心满满道,“莫不是金城风靡一时的洛璃雪花膏?” 林云海大笑两声,摸摸她乌黑的头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我们晚儿。” 洛璃雪花膏,听说不光能祛疤焕颜,而且驻颜效果奇好。金城大户人家的小姐挤破了脑袋也想搞到这么一盒,然而这东西每年就产十盒,炙手可热,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 林晚晚虽想要,可也只是想想,却没想到父亲真能弄到手。 “谢谢爹。”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反反复复,闻看又闻。 “喜欢就好。爹爹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晚儿可有听姨娘话?” 林晚晚挽着父亲胳膊,三分心虚,七分撒娇道,“哎呀爹爹您就放心吧,你也不瞧瞧我是谁的女儿。” 林云海骄傲的捋了一把胡须,得意笑道,“也是,我林云海的女儿肯定是最好的。” 说着,他原本欣喜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丝暗淡起来。 林晚晚觉察到父亲的变化,问道,“怎么了爹?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他摇摇头,笑道,“走咱们回家。” 街上,林云海和手下白敛骑着马走在前面,林晚晚的马车紧跟其后。 春秀抱着阿泽一路狂奔,所过之处血迹斑斑,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林云海坐在马背穿街而过,春秀突然抱着孩子闯入了他的视线,“麻烦让让,让让……” 孩子脸上血肉模糊,血吐不止。 林云海立刻停下,翻身下马拦道,“这样下去孩子会没命的,交给我。” 说着直接抱起阿泽往马车走去。 春秀愣住片刻,回过神来立马跟了上去。 林晚晚见马车停了,正想掀开帘子看看是怎么回事,迎面便见父亲抱着以血肉模糊的孩子到了跟前。 “啊——”林晚晚吓得大叫。 林云海急道,“晚儿,这孩子必须立马去医馆,再迟就没命了。” 说着,赶紧将春秀推上了马车。 “快白敛,善喜堂。” 春秀前脚刚踏上车,林晚晚立刻认出她来,语气不善道,“是你。” 真是冤家路窄,两人四目相对,神色各异。 前面有马匹开路,人们自觉让出一条道来,后面的马车飞奔而过,畅通无助。 马车里,两人谁也不看谁,气氛降到了零点。 春秀率先开了口,声音诚恳道,“林小姐,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林晚晚多骄傲的人啊,岂会因为下人一句迟来的道歉就大度原谅,更何况她还是她最恨的人身边的人。 见她沉默,春秀也不再说什么。一脸焦急地看着怀里的阿泽。 这时马车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车身晃荡之际引起阿泽再次吐血不止。 春秀吓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急得直用手接住汩汩而出的鲜血,带着哭腔喊道,“阿泽,阿泽……” 林晚晚眉心微动,不自觉将目光看向了她怀里的孩子。 若是平日,她见了这样的场景三天两夜也吃不下饭,可她到底有些不忍,冷冷道,“你这样抱着,只会让他更难受。” “让我来。”说着,她脱下。身上披风垫在座椅上,将孩子平躺而放, 然后小心揭开孩子的衣裳,一边动手一边道,“车上没有药箱,只能简单处理一下。” 在徐州,林晚晚平日画作之余,也跟着府上药师学了一些医术。 在她的处理下,阿泽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春秀看着她小心做着这一切,心里很是触动,“林小姐,谢谢你。” 林晚晚将手里带血的手绢扔在她怀里,一脸傲慢道,“谢我什么?我只是不忍心孩子因为你的愚蠢就这样没了,记住我不是帮你更不是帮叶知秋那女人。” “跟你主子一样,还真是喜欢自作多情。” 后面这句她说得很小声,像是喃喃自语。 善喜堂很快就到了,白敛立马接过孩子,和春秀一起往医馆急急而去。 林晚晚一脸嫌弃的下车,林云海余光不经意瞥了一眼马车。 立即给了蒋嬷嬷一个眼神,对方立即上车清理掉地上那些带血的纱布。 林云海嘴角欣慰地挂着笑,喃喃道,“咱们晚儿长大了。” 她挽住父亲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撒娇道,“我才不要长大呢,晚儿想一辈子守在爹爹身边。” “可爹和姨娘不能永远陪着你。” 大概每个做父母亲的都有这样矛盾的时候吧,一边想着能永远和女儿在一起,一边又不得不替她谋划着未来。 林晚晚听出了父亲话里有话,认真道。 “爹,女儿不想嫁人,如果非要嫁女儿只想嫁给苏楠哥哥,初他之外,女儿宁愿守在您和姨娘身边一辈子。” “住口。”提到苏楠,林云海有些怒了,“苏楠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你嫁谁也不能嫁给他。” 他满脸愁云,继续道,“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成亲,你嫁给去就是做妾,让我林云海的女儿给别人做妾还不如杀了我。” 第82章 你今天要敢死,我明天就敢改嫁 林晚晚反驳道,“做妾怎么了?若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嫁做人妇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当年阿娘在您最落魄时选择了,始终不离不弃,如今您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择优而处?” 她的话,深深触动了林云海。 想当初秦晚溪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与家里决裂而嫁给自己。那个时候她甚至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但毅然决然还是选择了他。 见父亲神色郁郁,林晚晚知道自己说得有些重了。但碍于面子,只默默将父亲的愁苦看在眼里。 她知道,他想阿娘了。 一段沉默后,林晚晚终究还是率先开了口,望着医馆方向道,“我进去看看。” 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林云海眸底闪过一丝愧疚,心底默默改变了计划。 医馆里,大夫正紧锣密鼓的给阿泽救治。春秀急得在外面不断来回走动,为他祈祷。 白敛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鬼使神差来了句,“放心,令公子不会有事的。” 春秀顿时停了下来,微红着脸不断摇头,“不是这样的,他是我阿弟,我……我还未出嫁呢。” 阿弟? 白敛神色一僵,为刚才的唐突深感歉意,“对不起姑娘,我说错话了。” 春秀羞涩摇头。 一段长长的沉默。 为打破尴尬的气氛,白敛开口道,“我叫白敛,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春秀,是……”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大夫走了出来,春秀赶紧上前询问,“大夫,我阿弟没事吧?他现在怎样了?要不要紧啊?” 春秀一连发出一串问题。 大夫耐心道,“所亏送来及时,加上孩子命大,现在已脱离了生命危险,静心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说完,径直离开。 春秀听完大夫所言,终于放下心来。 她和白敛几乎同时跨入房间,尴尬一望,而又齐齐退回了脚步。 白敛侧站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春秀心里着急,顾不得推让客气,直直走了进去。 着急出声,“阿泽,阿泽你怎么样了?……” 然而刚出口便被医馆的伙计给低声打断了,“嘘,孩子现在需要静养,切莫打扰。” 春秀反应过来,频频点头,“好好好。” 当铺。 伙计们个个身强力壮,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纵然苏楠武艺高强,叶知秋挥鞭如麻,可也耐不住对方人多。 打斗中,苏楠一边抵抗一边道,“他们人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牵制住他们,你先走。” 叶知秋潇洒将手里的鞭子挥了出去,霸气而倔强地回道,“事是我惹出来的,要走一起走,我叶知秋干不出这背信弃义的事情。” 她的话让苏楠眉间一动,他一脚踹开正偷袭她的伙计,冷声道,“打架是男人的事情,若我连你都保护不了,还有何颜面做你相公。更何况你身上有伤,继续下去只会拖累我。快滚。” 话落,一把将她推出门口,而后挥剑奋力抵抗。 拖累他?滚? 叶知秋被这些字眼深深刺痛,暗暗道,“逞能谁不会,有本事活着回来,你今天要敢死,我明天就敢改嫁。” 说完,飞奔而去。 他说得有道理,她留下来只会拖累他,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府搬救兵。 见她逃跑,为首的伙计赤红着双眼,带人追了出来,“给我追。” 叶知秋本打算直奔苏府而去,可当铺养的伙计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街上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甚至不惜伤害无辜百姓。 为避免连累无辜,叶知秋避开人多的街道,一路向北逃至到一片老林里。 她受了伤,体力不支,没多久便摔倒在地。 这路再往前该是悬崖了,叶知秋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心生一计。 “快,跟上。” 伙计紧追不舍,可追着追着突然不见了人影。 他们停下脚步,细细查看,这时有人突然喊道,“大哥,快看那是什么?” 那伙计定睛一看,河中间若隐若现飘荡着一手帕,看样子是刚入水不久。 他精明的眸光望了一眼前面悬崖,又看了看对岸,笃定道,“她一定是游去了对面,兄弟们给我追。” 话落,大家纷纷跳进河里,向对面游去。 见他们离开,叶知秋这才捂着伤口从树后出来。 她的左肩被铁球擦伤,此时正火辣辣地疼痛。 凭她对医学的嗅觉,她深知,再不处理伤口一定会发炎感染。 她看了一眼四周,见无人,便蹲身靠在树后一点点解开衣衫,露出左边肩头。 这一看,她顿时眉头紧皱。伤口四周白皙的皮肤正一点一点灰暗溃烂。 糟糕,那铁球有毒。 好在她会解毒,要是换做旁人,怕是挨不过今晚。 自上次苏楠发病后,她便有了随身携带银针的习惯。 她忍痛将银针一根根扎进皮肤,封住穴位,不让毒素继续蔓延。接着快速进入系统,买了几样止血祛毒的草药。 她的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一点点将草药捣碎然后敷上。 正在她低头操作时,一双男人的脚兀地进入她的眼帘。 “谁?”她警惕抬头。 当看清来人时,才终于放下心来。“怎么?怕我改嫁啊?”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苏楠明亮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白皙的肩头,心口莫名有股燥热之气盘旋于胸,暗暗咽了咽口水。 叶知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立马将肩头捂了个严实,又羞又恼道,“流氓。” 男人丝毫不理会,蹲身一把扒开她肩头的衣服,霸道而坚决,“这伤口有毒,若不及时吸出,你用再多的草药也没用。” 说着,不顾女人的反抗,低头咬了下去,一边吸一边吐。 男人冰冷的唇瓣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感立时传遍全身。 身上全身的汗毛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苏楠你干什么?你住手。” 叶知秋有些恼了,正要伸手推开他,双手却被男人死死摁在了树上。 “别动。”磁性的声音像电流般,通过肌肤传入她的耳里。 第83章 别让他们跑了 男人的话似天然有着魔力,叶知秋像是被电住了般,乖乖坐在那真就没再动过。 不多会,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一边捣着手里的草药,一边望着她灿若星芒的眸子,带血的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笑来。 然而说出的话却阴森冷寒,威胁味十足。 “姓叶的你记住了,就算我苏楠不要你,你也休想改嫁。” “……你若敢改嫁,我就敢把香怡楼的姑娘全都娶回家。” 叶知秋将草药敷在伤口,疼痛让她眉头轻皱。 不以为意懒懒回道,“是吗?怕是你不敢。” 男人冷喝一声,“我苏楠连全天下最丑的女人都敢娶,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意味不明的看了看她的脸。 叶知秋被噎得无话可说,好半晌才道,“别忘了,还有林晚晚。” 就林晚晚的性格,就算她死了,他也休想妻妾成群。 当铺的人游到对岸,没有发现叶知秋的踪迹,知道上当后立马调转回头。 刚一上岸便有手下发现了两人,喊道,“大哥,快看他们在那。” 苏楠听到动静,顾不得包扎立马起身带着叶知秋离开。 她拽住他胳膊,摇头道,“不行,前面是悬崖,往东。” 说完两人一路向东而去。 叶知秋经常上山采药,对这片山林很熟。东边有一个山洞,她采药时时常在那歇脚,里面地形复杂,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她肩头有伤,虽然刚才简单敷了药,但却没来得及包扎,逃跑过程扯动着伤口,疼得她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她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住,疼痛从脚底直蹿脑门,回头一看,不禁惊呼,“我的脚。” 她踩到了村民布下的野兽夹子,这种夹子专用来捕猎,不仅制作巧妙,而且能迅速让猎物丧失反抗能力。 苏楠折身回来,见此状顿时心疼不已,可面上却仍像化不开的冰坨子,“你等着,我现在就救你出来。” 她忍住泪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劝说道,“没用的,别耽误时间了,快跑。” 又累又疼,早已让叶知秋精疲力尽。 她指着前方山头,虚弱道:“前面向左五十米有一个山洞入口,前面十个岔口向左,后面八个岔口一直向右,便能逃出去。” 苏楠不听,蹲身继续研究铁夹,忽而起身挥刀一落,铁夹顿时连根拔起。 “姓叶的,你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给我陪葬,你休想死在我前面。”说完,猛地将她拽了起来。 虚弱的女人宛如一张薄纸,轻轻柔柔被他带到了胸前,男人弯着身,女人仰着头,这一拉扯唇瓣不由自主贴在了一起。 刹那间,两人心跳好似都漏跳了一拍,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快,在那。别让他们跑了。” 当铺的人立时追了上来。 苏楠来不及多想,直接打横抱起叶知秋继续往山上逃去。 纵使她已经足够轻,可他的脚步还是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眼看敌人就要追上来,叶知秋急得不断用手击打他的背部,“苏楠你快放我下来,你这样抱着我,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她说得很对,但一向理智的苏楠此刻却全然不顾,说什么也不肯放下她。 就在这时,一队车马突然出现。苏楠顿时抱着她钻进了马车。 当铺的人很快追了上来,正当与马车差身而过时,突然停下脚步喝止道,“站住。” 他本是山匪出身,鼻子自是比一般人灵光,显然他闻到了马车里的血腥味。 离马车最近的中年男子赶紧堆笑着脸上前,礼道,“这位爷,请问有何事?” “说,里面什么人?” 来人见对方态度软弱,更加耀武扬威起来。 男子笑着解释,“马车里乃是我们家少爷。” “少爷?这清河镇哪家少爷还有我徐天鹏不认识的,来人,给我搜。” 叫徐天鹏的站在原地,其他人纷纷上前搜车。 “住手。”中年男子一改刚才的笑脸,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喝道,“徐天鹏,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说着亮出玉佩,上面赫然一个薛字。 徐天鹏见到玉佩,顿时变了脸色,赶紧让手下撤回,恭敬道,“小人眼拙,这就离开。” 说着赶紧带着手下,继续往前追。 马车里,薛冠玉一双目光落在因疼痛晕红了小脸的叶知秋身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叶知秋被他的眼神看得极不舒服,赶紧避开看向别处。 苏楠留心到她脸上的变化,淡声回道,“我们是外地的商人,恰逢路过此处,却不想遇到了劫匪。” 叶知秋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无比佩服起来。 这男人撒谎一点也不脸红心跳,若不是她知道实情,怕是连她这个微表情专家也看不出端倪。 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薛冠玉接话道,“没想到第一次来清河镇就遇到了劫匪,若是方便我们可一同前往,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苏楠似乎没听见,没有作答。 薛冠玉讪讪笑了笑,继续道,“我姓薛,敢问两位贵姓?” 见外面没了动静,想是当铺的人已经走远。 苏楠赶紧抱着叶知秋跳下马车,淡声道,“感谢薛公子出手相救,来日我苏某定当回报。” 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叶知秋躺在他怀里,看到他黝黑的深眸里染了怒意,却有些不解。 薛冠玉撩开帘子,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险,俯身对轿帘旁的男子低语道,“去,派人跟紧他们。” 因叶知秋伤口感染,苏楠只好将她抱到了山洞。 山洞洞口隐蔽,里面空旷幽凉。 他解下随身披风,垫在石板上,将她放了上去。 对她道,“你的伤口已经感染,需要立马处理。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喂,你干嘛去?”叶知秋害怕当铺的人杀回马枪,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然而不等她开口,他已经冲出了山洞。 苏楠手里拿着刚采摘的草药,不断穿梭在山林里。 叶知秋一个人在山洞,奔走了一天早已疲乏不堪,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洞口。 薛冠玉对面前小厮道,“你看清楚了,确定他们进了这里?” 小厮邪恶一笑,一脸谄媚道,“公子放心我亲眼所见。如今里面只有那俏娘们。” 薛冠玉一听,眸色顿时一亮,忍不住咽起口水来。 立马掏出一钿银子扔给小厮,叮嘱道,“给我看紧了,要是那姓苏的回来立刻通知我。” 小厮将银子放在嘴角咬了咬,辨认出是真的赶紧裂嘴笑道,“公子尽管享乐,那边一时半会想是回不来了。” 洞里昏暗阴沉,唯一的光亮便是头顶缝隙投射进来的一缕阳光,不偏不倚刚好打在石板上女人的身上。 叶知秋昏昏沉沉中,突然感觉有人进来,她想唤苏楠,却浑身使不上力气。 薛冠玉迫不及待来到她的身边,看到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随意披散在两侧,微红的脸颊隐隐散发出女人独有的魅力。 朱唇轻启微合,唇角带笑,美得不可方物。 一举一动,一呼一吸撩拨得他心痒难耐,欲火中烧,“美,真美。” 男人伸出手来,一寸寸划过她娇嫩的脸蛋,好似错过任何一寸肌肤都将是终身遗憾。 叶知秋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似乎马上就要坠入万丈深渊。她努力想要唤醒自己的意识,可却一点力气也无。 第84章 爷一定好好疼你 苏楠采好药,正准备回山洞,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群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山贼更不像当铺那帮人,问道,“你们不是山贼,你们到底是谁?” 为首的冷笑一声,粗着嗓子喊道,“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便是你的死期。兄弟们,上。” 话落,一群人立刻围攻上来。 苏楠也不含糊,立刻剑鞘分离,迎了上去。 对方训练有素,人多势众。刀光剑影,凶险万分。 可尽管如此,在打斗过程中他仍拼命护住怀里药材,不让受到半分伤害。 苏楠奋力抵抗,突然念头一转,一个不好的预感袭来。 知道他行踪的除了当铺那群人,就只有刚才那队人马。而那位薛公子看叶知秋的眼神,分明就是…… 不好,她有危险。 思及此,苏楠再无心恋战,一边打斗一边往山洞方向跑去。 “快,别让他跑了。”黑影人穷追不舍,好似故意要拖着他。 对方的举动让苏楠更加确定叶知秋有危险。 心怀挂念,威力无穷。他手里的剑好似顷刻间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力量,一招一式威力无边。 就在苏楠火力全开,大获全胜时,突然脚下一踩,整个人瞬间落入一张大网里。 原来黑衣人早就设好埋伏,待机关触动,就等他自投罗网。 “今天看你还往哪逃。” 话落,一支箭直直朝他要害射来。 苏楠手腕一转,用最快速度划开网绳,然而纵使再快也终究比不过箭的速度。 眼看锋利的箭头就要刺进他的胸膛,突然一阵疾风呼啸而过,接着只听“噔”的一声,箭身瞬间断成了两半。 “主子属下来迟了,你没事吧?” 来人身披风衣,面戴口罩,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来去如风。 “不,你来得正好。叶知秋有危险,我现在必须立马赶回山洞,这里交给你了。”苏楠说完,立即往山洞方向飞奔而去。 黑衣人见状拼命上前阻拦,只见一团黑影穿梭在他们中间,不多会一个个变都应声倒下。 山洞。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狡黠的面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冰凉的掌心触碰到女人如火般的肌肤,那一刻,混沌的女人心底顿时激起一股原始的y望来。 白皙的脸蛋慢慢泛起潮红,微弱的气息不时散发出一股香甜,让人忍不住想要扑上去狠狠亲上一口。 见女人如此般反应,薛冠玉很是满意,贪婪的目光不断扫视着眼前的女人,宛如猎户欣赏猎物一般。 手里的动作也更加放肆粗暴起来,“美人别怕,爷一定好好疼你。”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笑得越发越狰狞、邪恶。 她虚弱出声,“你……给我滚……滚开。” 她试图推开眼前的男人,可浑身酸软无力,打出去的拳头反而软绵绵落进了男人手里。 男人油腻的嘴脸凑了上来,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欣赏着她软弱无力的反抗,“美人,这个时候你叫我滚,你舍得吗?” 他得意的笑声,丑陋的嘴脸让叶知秋心底一阵犯恶心。 “你去死吧。”说话的同时,她使出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了男人裆下。 薛冠玉吃痛,正要发作,可当看到她那张绝世容颜时,不怒反笑,被她这股泼辣劲彻底勾起了兴趣。 “老子玩过的女人无数,却没玩过你这么标致还这么带劲的女人。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尝尝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然而就在男人强用力将女人按在石板上,低头要吻下去时,外面突然响起放哨男一声惨叫,“你,你不是……啊。” 那人还没来得及报信,却已血溅当场。 苏楠顾不得擦拭剑身,任其鲜血舔满剑口,宛如一头暴怒的狮子,立时冲进了山洞。 当看到薛冠玉压在叶知秋身上,正要吻下去时,猩红的眸子似要喷出火来,一剑刺去差点要了薛冠玉的要害。 薛冠玉吓破了胆,眼看逃无可逃,当机立断用匕首挟持了叶知秋,“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你威胁我?”苏楠冷笑一声,不屑道,“这辈子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杀,现在就动手,千万别手软。” 他猩红的眸子移向女人,对方衣衫褴褛,不但没有反抗,反而十分享受这样的紧密相贴,眼神深处似有滔天情y,神情欲罢不能。 这一切深深刺痛着苏楠,说出的话宛如刀子般刻在女人心尖。 他说:“残花败柳之身,我苏楠从不稀罕。” 他的话冷冷砸在空气里,世间万物好似没有任何变化,然而殊不知她的心里早已激起了万千涟漪。 她看着他眼里对自己满满的嫌恶,凄楚一笑,柔媚的眸子里盈出一片水雾,那一刻的绝望与痛苦,足够毁掉她整个人千万次。 她没有反驳,就这样眼含泪光的看着他。 直到最后一丁点意识,也慢慢在这份刓心的疼痛里消失殆尽。 薛冠玉以为挟持了这个女人就有了谈判的筹码,却不想他弃如敝履。 他一把推开面前毫无价值的女人,立时放下手中匕首赶紧跪地求饶,“我错了,求苏兄高抬贵手绕了我这次……” 薛冠玉手一松,女人宛如一滩水滑向了地面,苏楠见状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见她昏迷不醒,大声喊道,“叶知秋,叶知秋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醒醒。”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终究无济于事。 苏楠怒极,朝薛冠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咆哮道,“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杀了你。” 薛冠玉被打得鼻青脸肿,血肉模糊。 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认错,“苏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你看在刚才我救了你们的份上,绕了我这次吧。” 苏楠怒不可遏,大声喝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薛冠玉吞吞吐吐不敢说出实情。 男人额间青筋直暴,举剑刺向对方喉咙,怒吼道,“再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薛冠玉吓得慌忙出声,“她……她中了迷情香。”话落立马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我绝对绝对没有碰她。” 他倒是想碰,可还没来得及下手,他就闯了进来。 迷情香? 苏楠身子一软,恍然明白过来,刚才误会她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她看到她在别的男人怀里柔情似水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仿佛都湮灭了,剩下的只有无名怒火,和那些伤人的话语。 知道真相后,他追悔莫及。他想起她昏迷前那受伤的眼神,那一刻,她的心该多疼啊。 “解药在哪?交出来。”他将手里的剑往前刺进了一分,对方脖子上立时沁出一丝血迹来。 薛冠玉忍痛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这,这种事情,我从未想过用解药,所以……” “所以什么?” 薛冠玉暗暗摇头,怕激怒对方赶紧又道,“其实苏兄,这毒它也不一定非要靠解药才可以解的。” “你什么意思?”他眉头微蹙。 薛冠玉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一脸邪道,“你就是最好的解药,看你们的关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能让女子发泄出来,毒自然就解了。” “啪-----” 男人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第85章 什么条件你说 薛冠玉用大拇指轻轻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心里又恨又怒,却不敢发作,只得强颜欢笑道,“苏兄高风亮节,小弟佩服。可你若是不那么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这款迷情散不是普通迷、药,而是薛冠玉一直惯用的江湖禁药。 若在规定时间不能服下解药,且又无法释放中毒者体内毒素,中毒者很可能会暴毙身亡。 “现在她的命就在你手里,要怎么做你自己选择吧。” 苏楠闻言狠狠看向他,然而对方的眼神却告诉他,他没有撒谎。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儿,虽然在昏迷中,可她体内却好似有一股无名之火,因找不到出口正东逃西窜。 她神情痛苦,撕心裂肺。 再这样下去,也许她真的会死掉。 一想到这个结果,苏楠恨不得杀了薛冠玉这个禽兽。 若不是他之前救过他们,他答应要回报,现在薛冠玉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他找来绳索将他捆了个严实,然后封住其眼睛,将之扔在了脚隅。 做完这一切,苏楠坐上石板,位于叶知秋身后盘膝而坐,他双掌平缓前推气沉丹田。他既不能趁虚而入,又无法眼睁睁看她难受致死,只得试图运用内力逼出其体内的毒素。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楠额间细密的冷汗越积越多,在他内力的逼迫下,叶知秋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抹红润。 后背相抵之处也逐渐冒出一丝白烟,像毒瘤蒸离出了水面。 此时的叶知秋眉头紧皱,唇齿微微张合,脸颊的碎发开始有了小幅度的抖动。想来是内力逼毒有了一定效果。 “噗。”苏楠消耗过大,口吐鲜血。 内力一撤,叶知秋整个身子一软,向后倒去,直接落进了苏楠怀里。 “喂叶知秋,叶知秋你醒醒。”他试图唤醒她,可她却朦朦胧胧中伸出一只玉臂攀上了他脖颈,摸上他的脸颊。 她玉手一勾,男人的脸顿时向下,呼吸相碰,近在迟尺。 他们虽同室而寝,他却从未如此仔细看过她。 只见她双眸微闭,浓密的睫毛在红润的面颊上投下两道美丽的剪影,随着呼吸起伏如蝶羽一样轻轻颤动。 洞口清风拂来,她那柔弱的发丝被微微吹起,飘动间不觉带出一丝香气,犹如落入凡间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红润的脸颊衬托出她倾国倾城的容貌犹如牡丹静开。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一幅意犹未尽的模样,引得人心猿意马。 他看得有些入神,一时竟挪不开眼。 “呜,好热。”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耳垂,声音虽小,可落在苏楠此时慌乱的心里,却犹如本就不平静的湖泊,再次被荡漾开来。 她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大,嘴里不断吵着热,迷迷糊糊中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苏楠赶紧阻止她手里的动作,可两人肌肤相碰的刹那,女人好似触电般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像上瘾一样不断扑向他的怀里,藤缠树般想要索求更大面积的接触。 挣扎中,女人温热的唇瓣霸气吻上了他的嘴唇,既贪婪又享受。 苏楠睁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想一把将她推开,可看她难受他到底于心不忍。更要命的是,自己好像比她还要贪婪享受。 那种感觉美妙而奇幻,就像是藏在记忆深处很久很久的人,突然再次出现在了眼前,悸动又紧张,羞怯又渴望。 男人心底那丝火苗仿佛能将整个草原瞬间点燃,可身边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还在不断给他续火。 他奋力推开她,不断摇晃着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叶知秋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玩火。” 女人眼神涣散,柔软的身子再次扑向他,睫毛轻扑浅笑盈盈,“火,我喜欢玩火。苏楠你喜欢玩什么?我们一起玩啊。” 苏楠,他就是苏楠? 黑暗里,薛冠玉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真是要命!苏楠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女人身上特有的好闻的香味好似有一股独有的魔力,将他整个神经挑动,并顺利牵引到了她的身上。 他无法想象再这样下去自己是否还能把控得住。 脑海中,他突然浮现出师父给他的那封信,“不,不可以。” 自己不能碰她,更不能爱她,否则师父下达的命令就不是“逐”,而是“亡”了。 七岁那年,他差点害死他最好的朋友,如今他决不能拿她的生命冒险。 他猛地清醒,一把将女人推开,迅速跳下石板,直奔水源而去。 山洞的泉水很凉,可浇在苏楠头上,却一点感觉也无。 身上的热感终于消减不少,可叶知秋还在那一人独自难受。 这时,黑暗里的薛冠玉突然大声笑道,“是,毒素入体时间尚短,内力是能将其逼出。可你别忘了这样粗鲁的解法,是会被反噬的。” 此时的苏楠已恢复了大部分理智,问道,“什么意思?” “……你这样做无疑在逼出时加速了她体内毒素的发作。此时药效正肆无忌惮攻击她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换言之也就是你把本来散布在她体内各处的毒素,全部驱赶在了一起,然后蓄势散发出去。” 他轻了轻嗓子继续道,“而散发出去需要时间,这期间她所要经受的痛苦却是之前的十倍百倍,一般人是很难承受得住。不过有个方法倒是可以。” 男人立刻问道,“什么方法?” “想知道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角落里的男人多了一丝底气。 哼,苏楠冷笑一声,不屑道,“你现在命都在我手上,跟我讲条件就是自寻死路。” 男人沉声道,“你不会杀我,因为我爹是薛吉。”后面两字他咬得很重。 薛吉,柳县县长,那眼前之人就是县长之子,林晚晚的未婚夫。 苏楠有些始料未及。 薛冠玉继续分析利弊,“若你杀了我,我手下的人自然会禀报我爹。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觉得到那时苏林两府还会有活口吗?” 正所谓名不与官斗,若杀了县长之子,势必会给苏家带来不要的麻烦。 就算他行事再洒脱也不可能不顾及家人的安危。 “而且……”薛冠玉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得意之色,笑道,“若是我死了,林晚晚这辈子就只能当个活寡妇,再也别想从我薛家活着出去。” 当代习俗,定下姻亲后男方若突然逝世,若无男方允许女方须按照生前约定空嫁男方,一辈子不得改嫁退婚。 “薛冠玉,你无耻。”苏楠怒极。 黑暗里的男人虽看不清他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愤怒,阴笑道,“怎么样?答还是不答应?” 犹豫须臾,苏楠泄了气,淡声道,“什么条件?你说。” 第86章 放血救人 “很简单,两件事。第一,放我离开。第二,今天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只要你答应我这两件事并给我松绑,我立马救她。” 男人没有回他,刀刻般的脸在黑暗的笼罩下,蒙上了一层阴寒与狠厉。 他拖着剑一步步缓缓向角落里的人靠近,剑刺拉在地面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听越毛骨悚然。 纵使薛冠玉之前有几分底气,此刻也早已烟消云散,怕得浑身打颤。 他急声大喊,惶恐的声音像鬼魂一样响彻在洞里。 “苏楠你干嘛?我救过你,你答应要回报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手起剑落,只听刺的一声。 薛冠玉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好半晌看到断掉的绳索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要杀他,而是在帮他松绑。 只听他幽幽道,“若是你敢骗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山洞。” 薛冠玉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解眼布,然而他手抖得厉害,手心手背又全都是汗,试了几下也没有解开。 “你干嘛?”男人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需要解开眼布。”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 叶知秋此刻千娇百媚,他绝不允许除他之外任何一个男人看了去。 薛冠玉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惹怒这男人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便道,“好吧,我说你做。将她平躺探她脉搏,查看是否有股外力在胸腔游走?” 苏楠照做,不解道:“那又怎样?” “这股外力除了药物的力量还有你刚才注入的内力,想必感知自己内力这种事情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苏楠失了耐心,“少废话,说正事。” 只听他继续道,“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感受她体内这些错综复杂的外力是要聚向哪里。” 苏楠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之上,然而肌肤一碰,她身体的反应立马如脱缰的野马。 好在他定力够,决心足。慢慢静下心来,才得以感受到她身体里流蹿的异常。 不多会儿眼里闪过一抹惊喜,“找到了。” 对方点点头,“很好,割开此处。” 闻言,苏楠顿住。 见他迟迟不肯动手,薛冠玉解释道,“放血救人而已。你放心,伤不了她。” 苏楠迟疑,威胁道,“姓薛的,你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招,我一定叫你们薛家绝后。” “你放心,她死了对我没好处,我又何必要害她。快动手吧,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苏楠心里依然存疑,可如今除了听他的别无他法,只得照做,小心翼翼在她白皙的腕上割开一条口子。 刀起皮开,鲜血瞬间沁出。纵使他历经生死,却在这条浅浅的口子面前蹙起了眉头。 随着血的流逝,叶知秋渐渐恢复了意识。 “醒了,叶知秋你终于醒了。” 薛冠玉闻声大松一口气,谄媚道,“你看,我没骗你吧。” “滚。” 话落,他像皮球一样被踢出了洞口。 薛冠玉离开后,苏楠拿出怀里草药为她包扎肩头的伤口,看着她短短时间被折磨得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既心疼又气恼。 拳头一寸寸收紧。 ----- 医馆。 “十两?”面对昂贵的费用,春秀露出一丝难堪,将钱袋一滑啦全部倒了出来,却也只有碎银几两。 “掌柜的,我现在身上就这么多,要不劳烦您跟我回家取一趟吧?” 林晚晚本想进来看看阿泽,见此情景,上前道,“算了还是我来吧。就你主子那穷酸样,回去了还不是得跟祖母要。” “你。”听她这样说主子,春秀不乐意了。 见她出手阔气,掌柜的立即喜笑颜开,将面前的银子赶紧收在手里,和稀泥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给都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立即反驳道,“谁和她是一家人。” 话落,对视一眼而后又立刻撇开。 春秀道,“一码归一码,你救阿泽这事春秀没齿难忘,但你欺负我家少夫人的事情我也不会忘。今天这钱算我借你的,你放心回头我立马还上。” 林晚晚讥道,“怎么还?再被卖一次吗?本小姐有的是钱,这钱就当是可怜你,谁叫你命不好跟了个这么寒酸的主子。” 说完大步离开,然而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只要你离开叶知秋那个女人,今天所发生的的一切咱们可一笔勾销。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等你答案,” 说完不等她回答,再次离开。 春秀被气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狠狠瞪向林晚晚离开的方向。 这时白敛突然上前安慰,“春秀姑娘你别在意,我家小姐就这脾气,虽刁蛮了些可人却不坏。你要是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别气坏了身子。” 白敛以为此事后与春秀从此再难相见,便想着来见她最后一面,为先前的唐突道歉。 却不想听到她们两人之间的谈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春秀是苏府的丫环。 莫名的,他心情大好。 春秀怔怔的看着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扬扬手,一副无所谓道,“没事,她到底是救了阿泽,也算是对我有恩,我不会与她计较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其实我……”他正想开口,却见她要走,连忙上前追问。“诶你去哪儿?” 春秀无奈道,“筹钱啊,三天后要是还不了,那岂不是打我家少夫人的脸。” “你等等。”他叫住她,掏出钱袋子追了上去,诚恳道,“这是我这几个月的月钱,不多,希望你别嫌弃。” 春秀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距离,义正言辞道,“你的是你的,我坚决不能要。” 说完匆忙逃走。 留白敛一人站在长廊,看着她的背影独自发愣。 回苏府的路上,林云海骑马在前,白敛其后,阿泽同林晚晚共乘一车,春秀与蒋嬷嬷左右随行。 到了苏府门口,林姨娘亲自出府迎接。 “云海,你可算回来了。”林姨娘哀怜扶巾的模样,宛如受尽了千般委屈。 春秀心中冷哼一声,这人前人后还真是不一样,母老虎竟也会变成猫。 林云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我还有要事要与青山兄商量,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话落,抬步进屋,直接去了揽清阁。 “诶,你……” 林姨娘本想等夫君回来,告状诉苦,却扑了个空,神情可想而知。 白敛叫来两个小厮,将阿泽从马车里抬进府去。 林姨娘见状,立马上前斥道,“白敛,你怎么办事的?竟让一个下人与主子同轿,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白敛俯首辩道,“夫人,这一切都是老爷的意思,请夫人明鉴。” 林姨娘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愤道,“就算是老爷的意思,可你作为老爷身边的人,不仅不规劝还放任主子糊涂。来人,拉下去仗责二十。” 春秀见状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白敛用眼神给制止了。 他身强力壮,二十板子要不了命,可她若是敢出言顶撞,林姨娘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白敛正要被拉下去,林晚晚赶紧上前阻拦,“等等。” 第87章 当众打架 说着换了笑脸,转身拉着林姨娘衣袖撒娇道,“姨娘,你也看见了那孩子伤成那样,难不成真要我狠下心来弃他不顾?这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乱嚼舌根子呢。” 林姨娘虽心有不快,但对林晚晚却耐着性子,道,“晚儿啊,不是姨娘说你。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怎能轻易与外男共乘一辆马车。” 林晚晚有些委屈,“姨娘,他不过是个孩子。” “孩子也不行,更何况还是个下人。像今天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姨娘不希望再有下次。” “姨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晚儿,可阿爹刚回来你就处罚了他身边的人,回头要是让阿爹知道了,恐惹他不高兴了。” 林姨娘虽在外跋扈,但在林云海面前却一直温婉可人、贤良淑德。 见她犹豫,林晚晚靠近她耳边,悄声道,“说到底这事还得怪叶知秋,要不是她不顾身份颜面,在外与几十个男子当众扭打一处,阿泽就不会受伤,我也不会好心让其坐我马车。” 医馆时,林晚晚就派了蒋嬷嬷去打听情况,这才知道那女人在外面惹了这么大祸。 林姨娘闻言,欣喜若狂,好似眉眼都在跳舞一般,“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是说叶知秋在外面跟男人打架?” 她点头,得意道,“嗯,当时街上很多人都瞧见了。要是让祖母和苏伯父知道了,一定会狠狠惩罚她。” 一想到叶知秋不会有好果子吃,她的心情就特别好, “好啊,这回我看她怎么解释。”林姨娘阴恻恻笑道,恨不得立马跑到老夫人面前告状。 赶紧让身边的人放开白敛,直奔后花园而去。 林姨娘一走,春秀上前扶起白敛,“你没事吧。” 白敛摇头,但很快紧张起来,问道,“你家少夫人是不是得罪我家小姐了?” 春秀撇撇嘴,“就她那性格,但凡谁站在我家少爷身边就自动成了她的敌人,哪还需要得罪呀。” 她说的是实话,林晚晚之所以那么讨厌叶知秋,不因为别的只因她是苏家少夫人,苏楠明媒正娶的妻。 “怎么了?”春秀觉察出他话里的不对劲,问道。 白敛看了看她,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避开她的眼神,匆忙道,“没,没怎么。” 刚才林姨娘两人的对话虽离得远,但白敛内力深厚,听力自是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他之所以不告诉春秀,一是不清楚事情原委不想惹是非,二是这毕竟是自家主子的私话,不敢随意乱传。 经他一提醒,春秀立即想起少夫人来,慌忙上前询问门子,“少夫人回来了吗?” 门子摇头。 其中一个门子与春秀的关系较好,悄声道:“不仅少夫人没回来,连少爷也没有回。” 怎么会这样? 眼见天快黑了,春秀顾不得许多,对白敛道,“拜托你帮我照顾下阿泽,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他回答,立即往当铺寻去。 快到用晚膳的时间,却还是迟迟不见苏楠和叶知秋两人回来。 老夫人急了,“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翠兰道,“老夫人莫急,老爷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老夫人,林姨娘求见。”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自上次事后,老夫人便不再多愿与她走动。 翠兰一听这话,回道,“不如让婢子去回了她吧。” 老夫人摆手,“不用。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下人回报没多久,林姨娘就带着林晚晚进来,心情似乎很好,眉开眼笑道,“见过老夫人。” 林晚晚赶紧跪拜道,“见过祖母。” 老夫人见状赶紧去扶,“看你这孩子,快,快起来。”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林晚晚这丫头,只是上次她在西苑里这么一闹,才故意生疏了她。 今天见她这样,老夫人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嘘寒问暖道,“上次听你姨娘说你身体不好,如今可有好些?” 林晚晚漫不经心地撩开袖角,露出手腕上的镯子,“劳祖母挂心,手镯找回来后,晚儿这病立刻就有了好转。” 老夫人看去,那镯子确实精美绝伦,十分好看。 拍拍她的手背。叮嘱道,“找回来了就好,这可是你的命根子可得好好保管,莫要再丢了。” 林姨娘笑着上前,附和道,“是是是,你祖母说得对,这次切莫再给弄丢了。” “祖母放心,晚儿往后一定会妥善保管。”说着,扶老夫人到坐下。 话赶话,林姨娘赶紧打圆场道,“上次是我不好,闹了个乌龙,害得大家三更半夜还四处给晚儿寻镯子,这几天我这心里呀愧疚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这不云海刚从徐州回来,这次啊我特意让他带了些当地有名的糕点,明个我叫蝉衣送了来,分给大家伙儿尝尝,也好平了我这份愧疚之心。” 上次的事情闹得家宅不宁,老夫人心里自是有些不痛快的。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姨娘既已说到这份上,老夫人也不好再计较. 顺她话道,“糕点就算了,姨娘这份心意大伙儿会明白的。” 林姨娘左右看看,又道,“对了老夫人,怎么不见知秋那孩子?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这不晚儿身子好些了吗,想着来给她当面赔个不是,也好叫他们姑嫂不要生了嫌隙才好。” 老夫人笑而不语,自然知她道歉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睿智的目光看向她,遂问,“姨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姨娘笑道,“老夫人看你说的,我这个人最是直肠子了,也不懂弯弯绕绕。只是今儿个有人在街上看到当铺有人打架,听说那人像极了咱苏府的少夫人。” “……我当即就斥责她,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少夫人虽出身农户见识浅薄,可也不至于当街与男人动手啊。” “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一来让晚儿道歉,二来不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不是。” 老夫人算是听明白了,不悦道,“你是说知秋在外面,当众跟一群男人打架?” 林姨娘讪讪笑道,“老夫人,不是我说的,是外面那些人说的。” 好一个外面人说的。她一把年纪,若是连这等粗鄙的话里藏针都听不出来,岂不白活一世。 可林姨娘的话到底还是让她眉头一紧,立即道,“去,把秦浩找来。” 不多会儿秦浩便跟着翠兰进了屋,俯身行礼,“老夫人。” 老夫人转身,见他神情有异,顿时有些明白过来,厉声道,“说,少爷到底去哪了?” “少爷他……” 老夫人气得捶胸顿足,“混账,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88章 神秘砚台 “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撵出府去。” 见老夫人要撵自己,秦浩赶紧道,“老夫人息怒,少爷,少爷他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老夫人闻言惊得踉跄着坐回了凳子上。 林晚晚急声道,“祖母,祖母你没事吧?” 林姨娘见势也赶紧上前,“快,水,拿水来。老夫人,老夫人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好半晌,老夫人喝了水终于恢复了过来,怒声质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姨娘在一旁一副看笑话的神情。 秦浩见了很不爽,但却不敢忤逆老夫人,只得如实道,“今天少夫人在当铺与人发生争斗,少爷为救少夫人卷入打斗中,然后……” “然后怎样?快说。”老夫人跺着拐杖急道。 秦浩吓得一激灵,继续道,“打斗中少爷让少夫人先走,小的带人赶到后,少爷追出去独自去救少夫人,直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三个时辰以前。” 老夫人怒道,“这么久的时间,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的说了,可老爷让小的们不要惊动老夫人您。”说着秦浩看了看林姨娘。 林姨娘避开他的眼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老夫人气得不轻,怒骂道,“不孝子,他这哪儿是护着我啊,分明是想气死我。那丫头肚子里可怀着我们苏家的骨肉,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我如何向苏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此话一出,林晚晚犹如五雷轰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她有孩子了,那女人竟怀了苏楠哥哥的孩子。 门口,苏母正巧赶来,闻言赶紧上前,半喜半忧道,“母亲,您说的是真的?知秋真的怀了楠儿的孩子?” 老夫人认真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没想到这两孩子这么争气。”苏母赶紧诚心祈祷,“老天爷啊,你可一定要保佑知秋平安无事。” “谁说不是呢,可现在……哎作孽啊。”一想到今天街上发生的事情,老夫人就惶惶不安起来。 翠兰安慰道:“老夫人夫人放心,少爷武艺高强少夫人医术高超,两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是啊是啊。”秦浩附和道。 老夫人投来冷厉的目光,呵斥道,“你最为少爷贴身侍卫,竟让少爷孤身犯险。该当何罪?” 秦浩请罪道,“请老夫人再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一定将少爷少夫人安全找回。” 老夫人跺着拐杖猛地站起来,“好,若是少爷少夫人有任何闪失,拿你是问,” ----- 清河镇傍晚的街道比起下午清冷了很多。 “少夫人,少夫人你在哪?”街上春秀正四处寻人,突然见前方围了很多人,连忙上前查看。 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肥头大耳的汉子,手里拧着一把十来寸的宽刀,彪悍异常。 他一掌将面前的书架推翻在地,怒喝一声,“兄弟伙给我砸,这些,还有这些通通都给老子砸了。” 戚掌柜跪在地上,双手被反押在后,看到心爱的藏书遍地狼藉,痛斥道,“你们这群强盗,给我住手。” 彪悍男将手里大刀呼的一声立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书桌前,耀武扬威道,“嘿你说对了,老子们就是强盗。知道是强盗还敢管老子们的闲事,我看你就是寿星老儿买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人群中一些明白事情原委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春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掌柜是因为今天帮了少夫人,所以才遭此劫难。 她双手紧握成拳,想要出头却又力不从心。敛眉沉思后,立马跑开了。 满地书籍,笔墨纸砚……整座书斋被毁得面目全非,戚掌柜心疼不已。 愤慨道,“住手,快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无视法纪、欺压百姓、砸我店铺,若再不住手我就报官了。” 彪悍男一听,顿时笑得前俯后仰,“报官?好啊,你现在就去报啊,我倒要看看县太爷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 有群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好心的更是好心提醒道,“戚掌柜,你怕是不知道吧,他家掌柜可是县太爷的远方小舅子。若是你敢报官,怕是入衙门前那十大板子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要了你的命。” 有言道是“穷死不做贼,冤死不告状”。若是在衙门没有后台,就算有理也是无理。 这道理大家懂,彪悍男更懂。所以才会如此放肆,明目张胆。 面对自己苦心经营如今却变得满目疮痍的书坊,戚掌柜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彪悍男突然在书桌柜里翻出一方砚台来。 一边把玩一边狞笑道,“这什么东西?做工倒是十分精致。”想来值不少钱吧。 一见砚台,戚掌柜顿时全身汗毛紧竖,连毛孔里都渗透着紧张。 他勉力克制情绪,逼迫自己冷静,小声道,“这就是个普通砚台不值钱的,要是大人喜欢小人这有几方更好的,大人全拿去。” 一向桀骜不驯的戚掌柜,竟为了一方砚台叫一个强盗大人,这让彪悍男竟有些受宠若惊。 裂嘴笑道,“好啊,在哪?全给爷拿来。” 说着给了手下一个眼神,那人立即一脚踹向戚掌柜,“还不快去拿。” 戚掌柜跪得脚软,这一踹直接摔在了地上。 但他来不及感受耻辱与疼痛,立即爬起来去到里屋,不多会便抱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看了看盒子里那几方砚台,不舍道,“都在这了。” 手下一把将盒子抢了过去,双手呈上,疑惑道,“大哥,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有用吗?” “就你事多。”说着一脚将他踹开。 摸着盒子里的砚台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有点品位的有钱人家就稀罕这些个石头块。咱们什么没抢过,可这砚台老子还是头一回抢,不,是拿哈哈哈。” 彪悍男龇牙咧嘴笑道,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店砸了、东西得了,一行人正要离开,戚掌柜总算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拾起桌上的砚台。 然而他手刚伸出去,却忽地一下被另一只大手给死死按住了。 一抬头才发现是彪悍男去而又返。 “你……”见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贪婪,戚掌柜感到全身都在冒冷汗。 彪悍男一双狭长的眼睛陷进肉里,露出阴狠地目光来,一把举起砚台,“既然你说这东西不值钱,那还不如砸了算了。” 第89章 男女有别 “别别别……”戚掌柜吓得赶紧举起双手,生怕一个不小心砚台掉落在地。 见他如此紧张,彪悍男缓缓放下砚台,笑里藏刀道,“怎么?舍不得?” 戚掌柜目不转睛盯着砚台,无奈道,“东西都给你们了,你们到底还想怎样?” 男人砚台一扔,一脚将他踹在地上,鞋子踩在他的脸上狠狠扭动,恶道,“我想怎样?我想让你死。狗东西连老子都敢骗,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身后一群随从立马拥了上来,冲着地上的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戚掌柜在狂揍中顾不得护住头部,任石头般的拳头像雨点般落在身上,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去抢远处的砚台,护于胸前。 众人揍红了眼,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坠入人间。 “住手。” 随着一声呵斥,彪悍男顿时被踢飞到墙上,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围观人群好似都能听到他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本能的捂住胸口,一口鲜血立时喷出,“噗~” 围殴戚掌柜的一众人马顿时被身后的动静惊住,上前道,“老大,老大你怎么样了?他奶奶个腿,兄弟们上……” 话音一落,众人立即持剑朝苏楠冲去。 一瞬间,场面再次混乱不堪。 叶知秋从山洞醒来后,肩头的余毒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恢复意识后便跟着苏楠下了山。 本想路过书坊时给掌柜的道个谢,却不想见他被人这般欺辱,赶紧上前将戚掌柜扶起来,“戚掌柜你没事吧,是我连累了你。” 戚掌柜全身像散了架般,一碰就痛,好不容易才坐在凳子上,微微摆手道,“民不聊生强盗横向,怪不得你。” 见他伤势严重,叶知秋立即进入系统买了一颗速效丸,急道,“这药止痛化瘀效果奇佳,对你的伤势很有帮助,快服下。” 他看了看药,然后目光落进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眼神晦暗,虚弱道,“叶姑娘,你可否答应戚某人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他颤抖着手将藏于胸前的砚台拿了出来,小心递到她的面前,“将这方砚台转交给一位故人。” 叶知秋怔住,只见那上面鲜红一片布满血迹,她这才意识到,他的伤势比看上去要严重很多。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砚台,红着眼眶看着他胸前血迹模糊的衣裳,哽咽道,“戚掌柜,你不会有事的,快,快把药吃了。” 他无力一笑,拒绝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既然活不长了就没必要再浪费药了。” 他颤颤巍巍拉开抽屉,从底层暗格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 上面四个大字“辛怜亲启”。 青一块紫一块的手掌轻轻拂过信封,一滴眼泪悄然滑过眼角,重重砸在纸上,立时绽放出一朵绝美的泪花来。 忍着疼痛一字一句缓缓道,“这是我写给她的信,里面有一张房契和几张银票。我戚某人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会与书打交道,这些年攒的这点积蓄羞于出手,却已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若她不肯要,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劝劝她,世道艰难,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考虑。是我对不起她,以为人生漫漫她总有天会理解我,可是临了竟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戚掌柜眼里满满的惋惜与遗憾,空洞的眼神怔怔望着门口,幻想着第一次所见的那个穿着罗裙的姑娘再次走入他的书坊。 温婉可人,一见倾心。 叶知秋忍着眼泪强笑道,“不,不会的,戚掌柜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记性不好,一给人捎东西就搞砸,你一定要好起来,亲手将这些东西交给她才好放心啊。” 戚掌柜突然剧烈咳嗽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不及了,大限已至无力回天。” 他看了一圈书架以及散落满地的书籍,痛声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多少藏书至慌至疏矣。一个戚某人一死不足以惜,然一个惜书者一死但求一思。穷人不能穷书,强国须得强智,这天下恐是危矣。” 灾荒年间民不聊生,人人生而奔波只为果腹,又何来重修重德、天下大同? 说着,戚掌柜再次口吐鲜血,声音也渐渐虚弱下来。 叶知秋赶紧给他把脉,劝道,“戚掌柜你别说了,保存好体力我现在就给你医治。” 说着正要出去找人,却远远看见春秀和秦浩突然出现。 春秀喜极而泣,上前抱住她,“少夫人你没事就好,你真是吓死春秀了。” 叶知秋一脸急色,推开她对秦浩急道,“秦浩,快叫两个人进来帮忙。” 事态紧急,秦浩立马让身后两名随从跟着少夫人将戚掌柜抬到塌上。而自己和剩下的随从则迅速加入混战中。 因苏楠之前在山洞耗尽内力,所以就算面对的是十几个小喽啰却也十分难缠。 有了秦浩等人的加入,对方立即败下阵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彪悍男立刻招呼道,“兄弟们,撤。” 那群人逃跑后,苏楠立即冲进屋里,问道,“他怎样了?” 只见病榻上的男人上半身的衣料被剪得七零八碎,袒露出不算精壮但线条优美的腹部来。 叶知秋有条不紊的擦拭着病人身上的血迹,神情紧张道,“情况不容乐观,凭现在的医疗条件想要完全康复几乎是不可能,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 在苏楠的注视下,叶知秋检查、清洗、灌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娴熟。 待戚掌柜的呼吸开始平缓一点,叶知秋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而这时苏楠一把将她拽出了房门。 “你干什么?”叶知秋揉了揉被他扯痛的手腕,怨声道。 他眉头紧皱,怒火滔天,“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叶知秋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你竟敢当着我的面给一个男人宽衣解带,擦拭身体,你把我这个相公的颜面置于何地?” 叶知秋气得恨不能一拳抡上去,怼道,“三从四德男女授受不亲重要,还是戚掌柜的命重要?世事应该以人为本,人才是这些伦理纲常的载体,若是人都没了,要这些虚礼又有何用?” 见她要走,苏楠立即拽住她,“你干嘛去?给我回来。” 叶知秋停下脚步,上前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救死扶伤乃医者之魂,在大夫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人。所有人躺在病榻上于我们眼里都一样,这些迂腐陈旧的观念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可却被你们当做人生信条一样信奉遵守。” 第90章 未曾有喜 叶知秋说完回了屋,留苏楠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脑袋里一直萦绕着那句“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 为避免当铺的人再来寻麻烦,叶知秋提议将戚掌柜接到府中静养,苏楠沉默着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刚到苏宅,翠兰立刻前来禀报,“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老夫人一听,立马撑着拐杖,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门口,管家福伯见两人回来,立即上前迎接,“少爷少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苏楠看了看揽清院的方向,问道,“福伯,我爹娘睡下了吧?” 福伯担心道,“老爷夫人等了你们一晚上,哪儿睡得着啊。老爷正在气头上,待会他要罚你你就乖乖认下,切莫顶撞,知道了吗?” 苏楠点点头,他知道福伯是为他好。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闻声望去,苏父苏母正急急赶来。 戚掌柜被安排在了离西苑不远的一间客房,秦浩因护主不力自己去领了二十大板子,春秀去了西苑看阿泽。 苏氏祠堂。 二老端坐上方,苏楠两人并列立于中央,气氛冷然。 儿子音讯全无,老两口夜不能寐,短短几个时辰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苏父怒声道,“逆子,当着苏家列祖列宗的面,还不跪下。” 见二老为自己操心至此,苏楠愧疚不已,立即跪道,“爹,儿子有错,让你们担心了。” 叶知秋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然而身子刚弯曲到一半便被苏母拦住。 “孩子快起来,你父亲只让楠儿跪可没让你跪。如今你身子重,这有些方面还是要多注意些才行。”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她的腹部。 身子重在古代是指怀孕,这个叶知秋自是知道的。 可她虽拜堂多月,但却一直分房而睡,就算被祖母强令搬回主屋,可他们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如今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怀孕断然是不可能的,难不成是自己偷吃火锅长胖了? 叶知秋讪笑着摸了摸肚子,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 而她这个动作在苏母看来,却是羞涩。眸子里的喜意便也更浓了。 虽然女孩子都不喜欢被人说长胖了,但因此不用罚跪却也是好的,她悄悄瞥了一眼苏楠,得意地投去胜利而又挑衅的眼神。 苏楠自是听明白了母亲话里的玄机,见叶知秋还一副不明所以的态度,看她就跟看个傻子一样。 苏青山怒意正盛,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一根棍子来。 在棍子的加持下,威严顿时翻了好几倍,吓得叶知秋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他训斥道,“混账你还知道回来,你可知道你祖母和你阿娘为你都气成什么样了?今天我若不好好教训你,我就枉为人父。” 说着,举起擀面杖粗的棍子便狠狠朝苏楠背上招呼,苏母见了赶紧上前阻拦,哭求道,“老爷,儿子好不容易平安归来,你切莫再伤了他。” 苏父一想到儿媳刚怀有身孕,他就去香怡楼这种地方,就气不打一处来。 怒道,“慈母多败儿,你给我让开。你看看你都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竟敢留念香怡楼这种地方,看我今天不打断他的腿。” 原来,下午苏青山派小厮去寻人,却打听到有人见苏楠在香怡楼出现过,所以才会若如此震怒。 叶知秋赶紧解释道,“父亲,今天相公只是路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看,到现在你媳妇还这般维护你,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见越解释越黑,叶知秋干脆闭嘴,伸手挡在苏楠前面,“父亲,都是儿媳的错,要打你就打我吧。” “知秋这不关你事,让开。” 叶知秋执意道,“父亲,相公没有留念烟花之地,他是为救我才惹上那帮山匪被追杀的,若是没有相公出手相救,儿媳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要罚您就罚我吧。” 然而苏楠并不领情,冷声喝道,“叶知秋你让开,我堂堂七尺男儿要你一个女人顶罪算怎么回事?爹,一切都是我的错,该怎么处罚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苏父见他如此有担当,心里倒安慰不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之所以要罚他,就是因为他从小生病,一直活在被人呵护照顾下,如今他就快做父亲了,是时候该让他受些挫折坎坷,慢慢学会如何做家里的顶梁柱。 就在棍子要落下时,老夫人突然出现,厉喝道,“我看今天谁敢动手?” “娘。” “祖母。” 见老夫人来,苏青山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棍棒,“娘,大夫说您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儿来处理,快回去歇着吧。” 说着对翠兰道,“还不快扶老夫人回去。” 翠兰伸手去扶,却被老夫人直接拂袖甩掉。 苏母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婆婆疼惜孙子得紧,哪肯轻易离去,赶紧站起来扶老夫人坐下,“母亲,您慢点。” 老夫人自坐下后,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只顾着闭眼盘手里的菩提。 直到翠兰上前小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才睁开眼来,“还不快请。” “是。” 翠兰得了令,转身朝门外走去,不多会又便领着何大夫重新进来。 何大夫向往常一样一一行礼后,径直走向了叶知秋。 正当她一头雾水时,只听老夫人沉声道,“何大夫,这关乎我苏家香火,你可给我紧心了些,千万不能马虎。” 何大夫回道,“老夫人放心,老朽定不负所托。” 话落,跨步上前,翠兰赶紧上前抬起叶知秋的手腕,以便何大夫隔纱摸脉。 叶知秋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要给她把脉,可她无病无灾根本用不上。正要抗议,却瞥见苏楠暗示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怎样?孩子还在吗?”见把脉完成,老夫人赶紧起身问道。 从林姨娘来过后,老夫人便叫人去寻了何大夫前来,为的就是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否有恙。 何大夫双袖重叠弓手向前,神情郁郁,暗暗摇头。 老夫人一见,顿时瘫坐回椅上,神情抑制不住悲痛起来,捶胸顿足道,“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叶知秋正想上前解释清楚,只听何大夫继续道,“回老夫人,刚才老朽给少夫人把脉,脉象显示一切正常。所以少夫人不是没保住孩子,而是至始至终未曾有喜。” 老夫人止住悲痛,立刻问道,“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何大夫看了看叶知秋,话里有话道,“这恐怕还得问少夫人自己了。”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叶知秋。 “祖母,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不成告诉大家是老夫人误会了,她和苏楠到现在还未行夫妻之礼? 老夫人抱曾孙子的愿望落空,语气没了往日的温和,质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秋有些委屈道,“祖母……我,我也没说我怀孕了啊。” 老夫人显然不信,问道,“没怀孕?阿泽失踪那晚你干呕作何解释?还有前段时间你一吃东西就吐又是怎么回事?” 她低着头,怯生生道,“那是因为我一回想起华嬷嬷的死状就忍不住作呕,而且我从小怕蛇,一闻蛇汤就犯恶心,所以才……” 第91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老夫人打心底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实,争辩道,“好,就算蛇汤犯恶心那其他呢?我可听厨娘们说了,送去你屋子里的饭菜几乎没动过。没胃口又嗜睡,这些不是有喜了又是什么?” 叶知秋有苦说不出,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在新代吃惯了火锅串串干锅烧烤这些,吃腻了清淡的自然就没了胃口。 而嗜睡则是因为自那晚被人暗下迷药后,便不敢在夜里睡得太死,所以才会在白日里补觉。 没想到竟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没了?怎么就没了啊……”一想到盼了这么久的曾孙子竟是一场泡影,老夫人突然情绪失控,捶胸顿足。 颤巍巍站起身,走到祖宗牌位前,抱着苏楠祖父的牌位泣不成声,“芩洗啊,是我没用,我没用,怕是有生之年不能看到苏家的香火得以延续了,我这张老脸还有何颜面来见你?” 她缓缓闭上眼睛,眼皮盖住深陷眼窝里所有的绝望与悲痛,幻化成咸苦的泪水一点点漫出眼眶。 叶知秋见此情形,立马跪下。 神情悲郁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委屈自责,却又无能为力,“对不起祖母,是知秋没有说清楚让您误会了。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若为此气出个好歹来,那孩儿便成了千古罪人。” 苏父苏母见母亲如此悲恸,也都纷纷跪下。 “娘您保重身体要紧啊,孩子的事情要看缘分,是急不来的。两个小辈都还年轻日子还长着,一定会如您所愿给咱们苏家生个大胖小子的。是吧楠儿?” 说着对苏楠使了使眼色。 苏母附和着,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儿子,急声道,“楠儿你说句话啊。” 老夫人何尝不知道,他们不过是安慰她罢了。若真想让她早点抱上曾孙子,他们就不会新婚燕尔分房而睡。 无声的泪水一滴滴砸进苏楠的心口,望着祖母花白的头发,日渐憔悴的容颜,心里宛如针扎一般。 他知道,祖母之所以这么难过,是因为当年父母晚来得子,而祖父到死也没盼到他的出生,终是抱憾而去。 她不想自己也经历一次这样的遗憾,所以待他病情稍稍有了好转,便让王婆子一大早将叶知秋搬回了主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不忍祖母伤心绝望,情急之下只得暂且安抚道,“请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不负所望,让您有生之年抱上曾孙儿。” 一语惊起,叶知秋扭头看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隐隐藏着一丝羞怯,然更多的却是五味杂陈。 她早晚是要回去的,若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留下子嗣,那她回到新代后岂不是一切都乱了辈分。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自己千年后生活在阳光下,脚下却早已埋葬着自己的子子孙孙。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话一出,老夫人顿时收了泪,转悲为喜看向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楠沉沉点头,轻轻瞥向叶知秋的方向,却不敢看她的眼睛,“还请祖母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老夫人破涕而笑,“好好好,给,一定给。” 有了这句话,老夫人才总算安下心来。可转而对叶知秋当街打架之事过问起来。 深邃的目光看向叶知秋,问道,“说吧,为何打架?” 她义愤填膺道,“回祖母,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那当铺里的人前身都是附近的山匪,欺压百姓恃强凌弱,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不过是正当防卫,就算是到了官府我们也是有理的。” 她回答得端庄得体,条条是理,老夫人虽有心袒护,却想起林姨娘那句“女人闹事,家宅不宁。”来。 便道,“你可知错?” 叶知秋据理道,“知秋自觉无错,就算会因此受罚知秋也会义不容辞出手相救。倘若祖母在场,相信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老夫人并非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之人,语重心长道,“就算他们先动手你也可以选择报官,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被打出个好歹来,叫我如何向你娘交代?” 手无缚鸡之力? 听闻此,苏楠意味不明的看了看叶知秋。 若不是今天在街上亲眼见她与人动手,他甚至也和旁人一样,被她柔弱娇滴的外表给蒙骗了。 殊不知,这女人不仅擅长医术,就连胆量和武艺也非平常女子所能及。 她分辨道:“祖母,事出紧急,若再不出手阿泽就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老夫人怒拍桌子道,“住口,你身为苏府少夫人,岂能为一个下人孤身犯险?如此不分轻重将来如何管理苏府?又如何接掌当家主母的身份?” 见母亲动了怒,苏母赶紧递了眼色,让她不要再出言顶撞。 叶知秋心领神会住了口,恭敬道,“祖母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了。” 老夫人继续道,“知秋你记住,你是我们苏家的媳妇,出门在外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我们苏家。从今天起,少夫人出府必须有人跟着,随时向我汇报。” 福伯赶紧作揖回道:“是。” 半晌,老夫人慢条斯理再次开了口,“这次暂且不论对错,但此次楠儿险些因你丢了性命,就该受罚。” “祖母。” 苏楠正要说话,被祖母扬手打断,“你放心,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你也有错。” 说着看了看叶知秋,慢悠悠道,“就罚你誊抄女则一百遍,静心悔过。” “至于你。”说着,矍铄的目光看了看苏楠,“就罚你禁足西苑,直到知秋誊抄完女则为止。” 一同禁足? 这哪是惩罚啊,分明是想将二人禁锢在屋子里增添时间造小人。 老夫人的用心不言而明,见苏楠没有异议叶知秋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齐齐回道,“是,孩儿谨遵祖母教导。” 老夫人既已罚了夫妻二人,苏父便也不好再做惩罚。狠狠瞪了苏楠一眼,和苏母一起搀扶着老夫人离开了。 ---- “啊,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从老夫人那回来后,林晚晚气得大发雷霆,屋里能摔的不能摔的都摔了个干净,但仍不解气。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白布娃娃,狠狠用手里的银针戳了几下娃娃的身体,一边扎一边恶狠狠道,“贱人,就你也配怀苏楠哥哥的孩子,我让你怀,让你怀。” 一旁的蒋嬷嬷安慰道,“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老爷夫人已经为你定了亲,等你嫁去薛府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又何必跟一个乡下丫头计较呢。” “我就是气不过,我哪点比不过她,凭什么她就可以守在苏楠哥哥身边,还可以为他生儿育女,而我却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忍气吞声一辈子。” 她越说越气,狠狠将手里的娃娃朝门口扔去,“叶知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林云海听说宝贝女儿受了委屈,赶紧和林姨娘一起前来安抚,却不想刚进门迎面便飞来一个布娃娃。 上面插满银针,腹部位置最显眼的地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叶知秋。” 第92章 林晚晚失踪 林晚晚见布娃娃砸在了父亲头上,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正在气头上,顾不得上前道歉,只气鼓鼓地坐回凳子上。 林云海捡起地上的娃娃,走到她的面前,温声道,“是谁又惹我宝贝女儿生气了?” “爹,女儿不想待在苏家了,咱们走吧,去哪儿都好。” 见到父亲,林晚晚表面的坚强一下子被攻破。一把抱住父亲,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见女儿哭成泪人,林父心疼不已。 但看了看手里的布娃娃,立刻有些明白过来,“是因为苏家少夫人?” “才不是。”她嘴里说着不是,但眼神却恨恨道,“那狐狸精也配跟我斗。” 她伸手想夺回娃娃,却被林父转手交给了身后白敛,命道,“拿去烧掉,处理干净点别让人看见。” “是,属下遵命。”白敛躬身接过,在林晚晚的注视下大步离开。 林晚晚不快,质问道,“爹你这是干什么?” 林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咱们晚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一生气就摔东西使小性子,尤其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这等恶毒的事情切莫再做了。” 林姨娘上前替她擦掉眼泪,嗔怪道,“就是,都多大人了还爱哭鼻子,等到了夫家岂不叫人笑话。” 林晚晚一听哭得更凶了,撒娇道,“爹,布娃娃晚儿可以不要。晚儿只想求求爹爹一件事。” “什么事?” 她哭腔道,“您和姨娘能不能不要让晚儿嫁给薛冠玉?晚儿不喜欢他。” 林姨娘一听,急了。 劝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就算你不嫁给薛冠玉还有张冠玉李冠玉。难道你就能确保,你以后嫁的人就是你自己喜欢的?” 林晚晚委屈巴巴掉着两串泪珠子,铁了心道,“我不管,不是晚儿喜欢的,晚儿宁愿一辈子留在你们身边,永远不嫁。” 与其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不如留在亲人身边陪伴一辈子。 但是这种想法在那个时代显然是为世俗所不容的。 林父当即斥责道,“胡闹。现在我和你姨娘的身体虽尚且康健,但难保有一天撒手西去。彼时,你一个人女孩子在这个世上要怎么活?” 林父的担心不无道理,光是被人戳脊梁骨这一条,就不是她这个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所承受得了的。 林晚晚显然没想那么多,口不择言道,“大不了就陪爹爹一起死,也好过苟活一世行尸走肉。” “混账。”林父气急。啪地一声,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霎时,所有人愣住。 林晚晚娇嫩的脸上立马现出五条清晰的手指印,骤然红了眼眶,委屈的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林父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粗粝的手掌,为刚才的冲动愧疚不已。 林姨娘惊呆了,心疼地上前查看。却被林晚晚一把推开。 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受伤地眼神狠狠瞪向父亲,哽咽道,“您打我,您竟然动手打我。”说完立马冲出房门。 蒋嬷嬷赶紧追了出去,“小姐,小姐你慢点。” 林姨娘正要追出去,却被林父叫住,“别追了,让她冷静一下吧。” 她恨恨反驳,“冷静?你从小到大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你让她怎么冷静?她可是姐姐心尖上的肉,你怎么下得了手?” 这辈子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林晚晚受委屈,更何况还是被自己最依赖敬重的父亲打了一巴掌。 林父也有些怒了,冲她道,“你疼爱她难道我就不疼爱她吗?是,我承认我冲动了,可你看看我们的宠爱让孩子都变成什么样了?” “……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恶毒,扎小人诅咒她人不说,竟还说出如此忤逆之言,要是晚溪在天有灵,也定是不愿看到自己用命护下的女儿就这么轻易说出“死”这个字。” 林姨娘彻底怒了,“扎小人怎么了?那女人三番两次与晚儿作对,上次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她。” “……往小了说打的是晚儿的脸,往大了说打的就是你林云海、我们林家的脸面。” 晚儿被人打了? 林云海有些怔住,但很快恢复了理智,“就算如此,也不是她诅咒别人的理由。晚晴啊晚晴你是怎么做姨娘的?孩子犯错你不但不阻止,还替她开脱,所以我猜得没错,你早就知道这个布娃娃的存在,对吗?” 林姨娘阴恻恻笑道,“对我知道,可那又怎样?别说扎小人了,就是杀了她我也不觉为过。” “住口,你这个毒妇。我本以为你与你姐姐一样心思纯良,却不想竟这般歹毒。滚,给我滚。”林父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说到秦晚溪,林姨娘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一字一句愤道,“你不配提姐姐,晚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朝林晚晚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林姨娘找遍了苏府上下也没有找到林晚晚的踪迹,甚至还在寻找时摔了一跤。 此时的林云海更是悔不当初,深深自责。 他无法想象女儿要真有个什么好歹,自己该如何跟她死去的娘交代。 “找到了吗?”见寻人的队伍回来,林云海立刻问道。 小厮一队一队回来,却纷纷摇头。 “那还不快去找。” 林云海此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苏青山却突然造访。 “青山兄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晚儿不见了,过来看看情况?” 林云海急道,“都怪我,一时冲动出手打了她一巴掌,这孩子从小骄傲,没吃过苦头更没受过委屈,这次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云海兄放心,晚儿虽然平日里任性了些,但还不至于此。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做父辈的也是时候放手让他们自己调解心态,处理问题了。 正所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雏鸟飞行时,母鸟不放手让其摔点跟头是很难飞起来的。 与其一味的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待嫁人后崩溃于四面八方的明争暗斗与处心积虑,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其早日适应逆境与挫折,也好过到时候的措手不及。 当然晚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的用心良苦她迟早会明白的。” 听了这话,林云海这心里算是有了一点安慰,如果现在因为受了一点委屈就要死要活,那以后嫁了人怎么办? 到时候父母不在身边,可没人会由着她性子来。 然而话虽如此,该找的还是得找。 第93章 夜闯苏府 ----- 叶知秋回到西苑第一时间去看了阿泽。 一进屋,春秀赶紧上前,对着她就是一通检查,“少夫人,你没事吧?老爷有没有为难你们?” 叶知秋心底感到一股暖流。有时候想想,在这个陌生而又冰冷的世界,有一个人随时对自己牵肠挂肚,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她摇头道,“没事,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有点难过。对了,阿泽怎样了?” 春秀这才反应过来,将当时遇到林家父女的事情告诉了她,“幸亏当日林小姐及时出手相救,否则阿泽恐怕凶多吉少。” 叶知秋神色讶异,问道,“你没看错,真的是林晚晚?” 春秀回想起当时情景,“真的是她,当时我们还同乘马车来着。不过说来也奇怪,当时阿泽身上满身血迹,可林小姐却没有晕血。” “没有晕血?”叶知秋敛眉沉思起来。 见她这副神情,春秀莫名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问道,“怎么了少夫人?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她摇头叹息,“走,咱们先去看阿泽。” 病榻上阿泽小小年纪却满身缠满绷带,唯有眼睛鼻子漏在外面。她的心口一下子被刺痛,愧疚难当。 当日他若选择自己先逃,也不至于伤及至此,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在危难之际保护了她两次。 她给阿泽把了脉,情况确实如春秀所说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她拿出手里的盒子递给春秀,嘱咐道,“这些拿去厨房,叫人煎了给阿泽服下。” 春秀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放大,里面每一种药材都是珍品。即刻道,“少夫人,这些可是当日你受伤时,老夫人特意赏你用以调养身子的。” “我现在用不上给阿泽吧,他是为我才受的伤,要是调养不好落下毛病,我会一辈子愧疚的。” “可……”春秀神情凝重,仍担心道,“可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阿泽,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苏府有规矩,下人们偷用主子的东西轻者被罚,重者直接打断腿撵出去。 叶知秋挑眉道,“既是祖母赠予我,我自然有权利如何使用它。若你怕别人知道了说闲话,就每日煎好后送至我屋里,然后再转送给阿泽。” 春秀点头应下,“是,婢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而正要迈腿出去,叶知秋突然又叫住了她,“等等,你先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西苑除了主屋两处耳房外,还有两间客房与一间书房。 春秀住其中一间耳房,秦浩与阿泽住另一间。 自打春秀进府,客房虽时有打理,但却从未有人住过。 之前少夫人想接亲家夫人来西苑居住,却被对方百般推诿,称新婚燕尔同丈母娘住一个院落不合礼数。 便也只好作罢。 春秀眉梢带喜,问道,“怎么了少夫人?怎么突然要收拾客房?莫不是亲家夫人同意来西苑与我们一同住了?” 爱屋及乌,春秀待沈沁自是比待别人感情要深厚许多。 叶知秋摇头,神情凝重道,“是戚掌柜,我被老夫人罚了禁足,为了方便只能将他移至院里了。” 春秀明白过来,立即道,“少夫人放心,我这就去收拾屋子。只是这药……?” 叶知秋瞧了瞧天色,“这药给我吧,想是这个时间点厨娘们都睡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禁足从明天起,今天还算是自由身。她接过药盒,转身朝厨房走去。 亥时一过,府里人迹罕至,通往厨房的路更是曲径通幽,静得有些可怕。 一阵夜风吹过,手里的灯笼忽然被吹灭。叶知秋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翻了翻袖兜,这才想起打火机还在当铺掌柜的手里。 这条路僻静,夜里也鲜少有巡逻的小厮路过。无奈,她只得小心翼翼摸寻着前方的路,想着到了厨房定有火折子之类的。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谁?”她壮着胆子大声道。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森冷寂静的夜,以及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 没了听视觉的干扰,嗅觉反而更加灵敏起来,她突然闻到一股独特而熟悉的香味来。 “云想我知道是你,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 随着话落下,男人的身影也落了下来。 淡淡的月光透过茂密的丛林洒下,将眼前这道俊逸的身姿笼罩得更添了一份神秘。 “你来干什么?”她问。 男人突然微微向前,凑近她的耳朵,低沉的嗓音如酒如醇,气息似有若无的撩拨着女人脸颊的碎发。 发丝轻轻触抚着她娇嫩的皮肤,给人一种丝丝痒痒的感觉,叶知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苏家少夫人这大晚上的不睡觉,穿这么少出来私会情人,要是被你家相公知道了,你猜会怎样?” 说着男人不由分说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霸道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双臂环绕到她的后背,两人实在挨得太近,气息的交织让她脸颊一红。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我说过你早晚都是我的,别着急这长夜漫漫,咱们有的是时间。” “你流氓。”叶知秋气得一拳打在男人肩上,然而拳头刚打出便被男人死死握在了手里。 “往这打。”说着将她的手掌放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如急奏的音符一般噗噗跳动着。 这下叶知秋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处,好在外界光线昏暗,否则她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用力收回手,对方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就这样死死握着她的掌心,晦暗不明的眸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的脸上。 叶知秋被看得有些怒了,生气道,“云公子,小女子很感谢你上次在叶家村救我一命,但这不是你可以胡作非为的理由,请你放尊重点。” 说话的同时,用力抽出手来,试图往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她的手快要从男人掌心抽离出时,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兀地向后仰去。 男人猛地上前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手心轻轻用力一带,女人柔软的身子便稳稳贴了上来。 霎时,叶知秋感觉血液上涌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僵住。 气氛莫名,心跳忍不住漏跳了两拍。 “这是你自找的。”男人低下头,贪婪的欣赏着脸下这张绝世美颜,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修长有力的大手被一股莫名的想要带动,忍不住在她柔嫩的腰肢上轻轻游走,温热的触感像一股电流袭遍她全身。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刹那叶知秋就快沦陷,然而她忽然醒悟过来,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啊。”男人吃痛,口腔顿觉一股腥甜。手上力道一松,女人趁机挣脱开他的束缚。 手拇指轻轻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声线染了一丝愠怒,“你干什么?” 叶知秋捡起地上掉落的药盒,紧紧抱在怀里,“你问我?该我问你才对。云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男人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第94章 离开苏楠,跟我走 男人步步上前,看着她眼里的紧张,满足地坏笑道,“上次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我说当初你怎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原来是长了一张会让全天下男人都忍不住犯罪的脸。怎么办?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被对方迅速躲开。 “你干嘛?你站住。”她一步步后退,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厉与危险震住。 男人继续向她靠近,缓缓道,“我说过,等你想好答案就来找我。可这么久过去了,你不仅没来找我还跟你那个窝囊废相公过上了。”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呢,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只有屈尊来找你了。” 阴翳的眼神像猎鹰见到食物一般,危险而冷厉,脚下的动作竟也不自觉快了起来。 女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直至最后被逼到小道边的墙上退无可退,“你给我站住,再往前我可就喊人了。” 云想丝毫不受威胁,反而挑衅道,“喊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苏家少夫人能不能解释得清楚,半夜三更为何会跟一个陌生男人丛林幽会?” “……到时候我只需说是你心生爱慕,半夜引。诱我自此,你便是浑身长满嘴怕是也解释不清吧。” 说着,男人笑意更甚。 “你。”叶知秋气得牙痒痒。就他这厚脸皮,到时候反咬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她生气,男人莫名有种奸计得逞的成就感,嬉笑道,“别生气呀,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生气可就不美了。” 退无可退,便不能再退。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子,“云公子,我很感谢你当初出手相救。但一码归一码,欠你的情我日后定当舍命相报,可其他的……恕难从命。” 最后四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云想轻轻舔舐了一下伤口,星眸微眯,“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赶早不如赶巧,既是要报恩不如趁现在。我不要日后,我要现在。” “你想怎样?”她全身戒备,紧紧用药盒护住身前。 他阴鸷的眼眸倏地笼上一层嗜血的寒意,仿若魔神降世一般,一双冷眸好似能轻易贯穿人心,刺探到对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薄唇轻启,语气冷寒,宛如来自地狱深处的魔咒一般,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离开苏楠,跟我走。” “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婚?”叶知秋被气笑了。 男人一听“离婚”二字,眉头微蹙。 只听她继续道,“云公子你这是道德绑架你知道?若是被救就要以身相许,那这世界岂不全乱套了?” “是,我不能否认你很帅也很有魅力,但人们不都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吗,你这样做于我相公而言是不厚道,于你自己而言是不负责任,于我而言是道德绑架。” “……一举三不得,何乐而为之?” 他不正在跟她“商量”吗?怎么就成绑架了?云想听得一头雾水。 看着她眼里的笑,男人的脸慢慢黑成了锅底,“一句话,答不答应?” 叶知秋收了笑,神情严肃从容起来,认真道,“我承认我很羡慕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生活,但我不会跟你走。” “为什么?”他冷声问道。 她回眸看向西苑的位置,瞳孔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坚定道,“因为我有我的坚持与原则,我不会跟你走,更不会离开他。” 男人忍住满腔怒火,脸沉得厉害,“你我都知道他不是良配,你会后悔的。” “后悔又怎样?谁又能确保一生无憾,你能吗?”她没了之前的紧张,甚至变得淡定从容起来。 继续道,“更何况苏家人待我不薄。虽然他从小身患恶疾,但我懂医理,又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妻。我相信终有一天我能将他治好。” “也许你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相公。听我一句劝,别再执迷不悟了,他并非你所看到的样子。” 叶知秋突然想到在井底暗道里见到的两张脸来,她想问,可到底没有开口。 也许如他所言,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相公。 她淡然一笑,笑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对,我承认我对他不够了解,可又能怎样?我对你就了解吗?” 除了原主那些模糊记忆外,她几乎对这个时代一片空白,又谈何细致到对一个人的了解。 见她冥顽不灵,云想使出了杀手锏,脱口怒道,“你知不知道他只剩两年时间可以活了,两年后他一死,到那时你将一辈子被困苏宅,永无天日。” 只剩两年? 叶知秋仿若当场被雷劈中,足足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两年?什么两年?” 她满脸的不相信,“不会的,你骗我。他的身体明明已经好转,一定是你骗我的。” 云想苦涩一笑,拂袖离去,“我说的都是事实,若你还不相信,等到了月圆之时,你一看便知。” 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叶知秋突然整个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陷入深深地不安中。 她努力让自己忘掉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催眠自己云想的出现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没睡好出现的幻觉而已。 ----- 明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叶知秋却走了很久才到厨房。 来到门前看到门窗紧闭,她魂不守舍推门而入。然而门刚被推开一条口子,一股熟悉的香味从里面传来。 是火锅的味道。 难不成在这个时空也有人同她一样是从新代来的穿越者? 叶知秋一下子从失神中缓了过来,慌忙在厨房四处寻找,然而一圈下来,除了空气里还未消散的余味再无其他。 兴许是厨娘们研发出了新的菜品与火锅的味道极其相似吧? 如是想,她便不再找“同道中人”,而是打开药盒专心煎药。 苏府的厨房很大,大门进来有三间屋子。左边最大的一间是做饭菜专用的主厨房,右边是熬粥煎药用的小厨房,两者后面是一道长而窄的洗碗房。 每间屋子独立而又相互依存,没有完全的分开。 叶知秋将盒子里的药材取出,按照之前计算好的剂量放进药罐里熬制。 熬药最忌心急,需小火慢慢熬制药效才有保障,整个过程漫长而无聊。 她坐在凳子上,用蒲扇慢慢煽动着火苗,想起小时候陪奶奶一起熬药的场景来。那时候奶奶的头上冒出了几根白发,她便一边听奶奶讲故事一边给她扒白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奶奶的黑发越来越少,白发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奶奶躺下再也没有起来过,而她看着那一头白发泣不成声。 她总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研发出一种长生不老药,然后在九百多年以后某个时空与奶奶重遇。 第95章 怎么样,好吃吗 那时,她一定会选择跟在奶奶身边做医学科研,像爷爷生前一样守着她陪着她,为她解忧、解闷、解乏。 如此,也不至于出现奶奶以身试药后晕倒在实验室,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悲剧。 人人都怕药,尤其是苦涩的中药,可叶知秋却莫名喜欢。 全家人除了奶奶就属她有这个怪癖了。 当时奶奶就说她有医药方面的天赋,所以一有机会就想策反她,让她学医,可她那时她并不懂奶奶的苦心。 昏暗的屋子里,她紧闭双眼,贪婪地享受着中草药散发出的独特香味,仿佛奶奶正在跟前,不厌其烦的与她讲解这些药材的功效与用法。 药熬到一半,叶知秋肚子突然叫了两声,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来到隔壁厨房,想要找点吃的。然而古代因为没有冰箱储放食物,加上本就是粮食紧缺的灾荒年间,所以几乎没有剩菜剩饭。 而主子们每顿剩下的饭菜也基本都赏给了下人,用以分食。 寻找中叶知秋再次闻到火锅的味道,她的鼻子很灵,顺着味道很快便在墙根处一道隐秘的暗格里,找到了一盆还冒着热气的火锅。 “不对。” 叶知秋突然眸色一暗,环视一圈屋子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最靠里的灶台上。 这处灶台一般用于早上蒸馒头和给主子们烧热水,所以空间当属屋子里最大的一间。 她看了看火锅,然后看了看那散发出一丝诡异的灶台,清了清嗓子,淡笑道,“出来吧。” 话音一落,一个穿着丫环服饰的姑娘从里面钻出半只脑袋。 蓬头垢面,灰头土脸。 “莺儿?”叶知秋认得她,是苏楠之前房里的莺儿。虽模样乖巧却有点傻乎乎。 明面上是犯了事被罚到厨房,实则是因为苏楠不喜欢身边多一双眼睛,随便找了个由头将她打发到了这里。 她挠了挠耳边碎发,低着头不敢看她,心虚回道,“少,少夫人。” 叶知秋瞥了一眼灶台上的火锅,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这东西,谁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灶台的方向,怯生生道,“我,我的。” “哪儿来的?” 她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将发现汤底的整个过程说了出来。 如此大一盆火锅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叶知秋看破不说破,只柔声道,“好吃吗?” 莺儿使劲点点头,“嗯好吃。”说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剩下的都给你吃吧。” 莺儿惊喜之余,有些不可置信。反复确认道“少夫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您不但不罚,还要把这些都赏给婢子?” 叶知秋笑道,“我为什么要罚你,你若再不吃我可就倒掉了。” “别别别,这么好吃的东西倒掉可惜了。”莺儿说着迅速从灶台里爬了出来,立即上前狼吞虎咽起来。 在筷子的搅动下,香味飘散更浓了。而且隐约中还有一股更香的香味溢出,引得躲在灶台里剩下的丫环们蠢蠢欲动。 他们本想推莺儿出去顶罪,却没想到少夫人不罚反赏,将他们刚才还没吃几口的火锅全给了她。 这哪儿还坐得住,一群人纷纷从灶台里爬了出来。 齐齐道,“少夫人,那火锅是我们的。” “终于肯出来了?”她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其中,看起来最精明的丫环瞅了瞅锅里,问道,“少夫人,您是在做火锅吗?” 叶知秋点点头。 丫环赶紧上前,毛遂自荐道,“少夫人我叫红儿,这厨房里就数我手脚最麻利,这种粗活直接交给婢子,您在一旁指点就可以了。” 看着她眼里的小聪明,叶知秋没有理会,转而看向她身边另一个有些笨手笨脚的丫环,问道,“叫什么名字?” “回少夫人,婢子叫绿儿。” “烧火会吗?” “会。”叫绿儿的丫环赶紧上前拿起柴火往灶膛里添。 叶知秋边做便道,“这火锅要想好吃,火候也是至关重要的。别看都是让汤底沸腾,这里面的学问可不少……” 红儿被无视得彻底,气得脸都绿了。 没多久,一阵更加浓郁的香味从锅里飘出,丫环们贪婪地吸着气,被迷得神魂颠倒。 叶知秋将火锅倒在一个精致的瓷盆里然后盖上盖子,对莺儿和绿儿道,“跟我走一趟吧。” 此时莺儿吃得差不多了,胡乱抹了把嘴,赶紧上前将火锅放在食案上。和端着药碗的绿儿一起跟在叶知秋后面,往西苑走去。 他们一走,红儿等人赶紧围了上来,这才发现满满一盆火锅竟被莺儿吃了个干净。 红儿本就一肚子气,看到满盆的美味就这么落了空,顿时更气了。 这时橙儿用筷子在里面搅拌一圈后,发现了一块肉片,欣喜间正夹起来准备吃,却瞧见红儿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吓得立马放下筷子,赶紧将肉片递了过去,小声道,“红儿姐,你吃。” 叶知秋回到西苑时已经很晚了,然而屋子里却烛火通明。 苏楠正伏案作画,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道,“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好半晌才道,“去厨房做了点宵夜,你尝尝。” 香味传来,苏楠手中笔一顿。看了看她略微有些紧张的神情,“正好,我也饿了。” 莺儿和绿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离开,叶知秋突然叫住她们,“以后给西苑送饭送药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心眼是拿来留的不是用来耍的,好好干,往后我不会亏了你们。” 两人闻言,顿时心里笑开了花,齐齐行礼道,“是少夫人,婢子先行告退。” 两人走后,春秀正好收拾完客房回来。见到屋子里怪异的气氛,不等少夫人开口,赶紧端了药给阿泽送去。 春秀走后,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摆碗筷时,叶知秋用余光瞥见对方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摇摇头,将面前的筷子递与她道,“一天没吃东西肯定也饿了吧,来,坐下一起吃。” 叶知秋一时有些怔住。 虽然老夫人让他们同室而寝,同吃同住,可他们还从未单独一起吃过饭,历来都是自己吃自己的。 见她犹豫,他开口道,“怎么了?” “没,没怎么。”叶知秋坐在他对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 苏楠本来对宵夜没多大兴趣,可一打开盖子,扑鼻的香味立马传来,肆无忌惮挑逗着味蕾。 明明满眼的惊喜与好奇,却硬是装得波澜不惊,淡声道,“这是什么?” “这是火锅。”说起火锅,叶知秋瞬间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介绍起来。 “说起这火锅可不得了……麻辣鲜香,油而不腻,解郁除湿。根据口味可分为红汤、清汤、鸳鸯锅等底汤,每一种配料不同,适用的人群自然也不同。” “……可根据个人喜好选择汤料、食物等。吃时里面的食物仍热气腾腾,汤物合一,老少皆宜,至冬之佳品……” 苏楠愣愣地听着,怔怔的看着她,神色不辩喜怒。 见他兴味索然,叶知秋停了下来,尴尬道,“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男人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从小生活在村子里,却懂得这么多。” 见对方起疑,叶知秋赶紧圆话道,“我哪懂这些啊,不过是听我阿娘偶尔提了两嘴,倒显得有些班门弄斧了。” 见他似有不信,继续解释道,“这东西是从我外祖父那边传来的,说来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还没吃过正宗的呢。” “……”男人没有回她,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叶知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仿佛有些掩耳盗铃了。 赶紧转移话题道,“快吃吧,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火锅最大的特色就是边煮边吃,但目前条件有限,所以今晚只能先将就一下。” 说着夹了一块牛肉递与他。 看着对方将牛肉一点点放进嘴里,叶知秋仿佛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两眼放光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第96章 苏楠,我杀了你 肉食进嘴,苏楠有片刻的呆愣,一种食物带来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刹那间,瞳孔放大,却很快淹没在他那张冰冷的脸下。 淡声道,“还行。” 得到这样的评价,叶知秋到底还是有些小失望。 然而男人嘴里说着还行,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过,一片片鲜嫩的肉送进嘴里,不多会儿便辣得满脸通红。 为了照顾这个没尝过火锅的人,她已经放得很清淡了,却不想他竟这般不能吃辣。 看到他俊美的脸此刻红肿得跟个猴子屁股一样,叶知秋刚才的失望瞬间消弭,强忍住笑,道:“辣着了吧?来,尝尝这个。” 苏楠接过她递来的汤汁,瞧了瞧问道;“这又是什么?” “酸梅汤。”她欣喜道,“这里没有可乐也没有啤酒,所以我特意自制了这款酸梅汤。不仅解辣止渴还去火,尝尝?” 见对方迟疑,叶知秋明白过来。 立马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将空空见底的杯子对着他,有些负气道,“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心思被看穿,苏楠反倒显得有些尴尬。 他举起杯子本打算浅尝一口,不至于让对方难堪,然而这一尝便再也停不下来。 汤汁的冰爽与食物的火辣,极大的满足了人类对食物的幻想,让人欲罢不能。 看着他吃得欢快喝得尽兴,叶知秋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满满的成就感。 果然,美食还是需要分享才更容易让人幸福。 “你怎么不吃?”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苏楠顺手夹了一块耗儿鱼不由分说扔在了她碗里。 叶知秋匆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道:“我……” 其实她在厨房早就吃过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叫上自己一起。 “我什么我,是谁说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满足地再来了杯酸梅汤。 叶知秋在新代是个急性子,对于挑鱼刺、剥虾壳这种影响她拔刀速度的东西,都是保姆弄好了再给她的。 看了看碗里的耗儿鱼,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苏楠看出她的窘迫,暗暗摇了摇头。伸手将她面前的碗端了过来,两根筷子一去,三下五除二便让鱼骨分离。 重重放回去,冷声道,“现在可以吃了吧。” 这男人真是奇怪,明明很暖心的动作非要冷着一张脸,直男无疑。 然而尽管这样,叶知秋却还是破天荒的感受到了一丝甜蜜。这在以前,她想也不敢想,苏家大少爷竟会亲自给她挑鱼刺。 莫名的,碗里的鱼肉也变得香了起来。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吃过饭后叶知秋回了里屋,而苏楠则继续回到书桌前作画。气氛冷然,形如陌路,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春秀,春秀……” 叶知秋想换药,一连叫了几声也不见春秀进来。 在院子里找一圈也没见到人,无奈,她只好回屋自己换药。 苏楠久病成医,在山上采的草药很是对症,下山时她敷了一次就感觉好了很多,想是再换两次药便能痊愈。 她将草药捣碎成泥,一点点敷于肩头,然而敷药简单可包扎却让她有些为难, 她学着电视里的桥段,用嘴代替另一只手包扎,然而试了几次也没有成功。 这时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她背门而坐,余光瞥了一眼地上人影,嗔怪道,“叫你半天了也不应,还不快给我包扎一下。” 人影沉默不应声,只缓缓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细布。 雪白的纱布紧紧贴合在她的伤口,好似恋人般缠绵。药渣被捂得严实,温润的触感透湿着她的肌肤,让人顿觉伤口没那么疼了。 她眉头舒展,称赞道,“还是你手巧,对了帮我把睡袍拿过来一下。” 说着伸出手掌,手指自然微翘。 受新代的影响,她每次睡觉前还保留着换睡衣的习惯。 身后的人看了看木施上那件薄而轻盈若隐若现的睡袍,心口某个位置兀地一动,然而很快便镇压住那股羞耻的悸动,上前取来交在她手里。 那人拿了衣服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她又道,“我手不方便,你帮我换上吧。” 一语落地,男人心里不由一紧,眉头微蹙。 叶知秋声音慵懒倦意十足,催促道,“还磨蹭什么?以前你不都抢着帮我换的吗,还不赶紧的。” 男人犹豫良久,最后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闭着眼睛褪去了她全身的衣物。 窗外,老夫人由春秀与翠兰搀扶着,见到眼前一幕欢喜不已,频频点头。 而旁边两个大姑娘则羞得赶紧低下头去。 老夫人之所以这么晚执意要来查看,是因为下午寻人时,有小厮在屋子里发现了两张塌。 当时他以为是孙儿为了照顾孙媳妇怀了身孕,不便同床而眠,也就没多加放在心上。 可如今孕事落空,两人分床而睡的事情便哽在了老夫人胸口,躺在塌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得不半夜叫来春秀询问情况。 然而春秀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夫人急得索性披了衣裳一探究竟。 夜风习***兰赶紧给老夫人紧了紧衣裳,催促道。“老夫人这下您该放心了吧,起风了,您身子不好咱回房歇息吧。” 老夫人见到他们这样总算放下心来,喜笑颜开小声道,“好好好,回去,咱现在就回去,” 屋里,男人虽闭着眼睛,可还是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肌肤。柔嫩的触感像电流一般从指间传到四肢百骸。 然而越紧张越出错,越出错心里也就越乱。 见他磨蹭半天也没穿好,叶知秋有了一丝不快,“春秀你怎么了?往日手脚不是挺麻利的吗今天怎么笨手笨脚的?” 窗外,春秀正准备离去,听到里面少夫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的脚顿时落在了半空。不可思议地回首看了看窗子上两人亲密的剪影。 这时秦浩突然从耳房走了出来,见到春秀奇奇怪怪的模样,大声道,“春秀原来你在这,刚才少夫人正四处找你呢。” 屋里,叶知秋一听,立时瞪大了眼睛,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外面的是春秀,那里面的人又是谁? 她转身一看,顿时惊得大叫出声,“啊-----” 本来穿了一半的衣服被她这一起一转,瞬间给扯掉,彻底暴露在了男人眼前。 苏楠手里拿着女人扯掉的睡袍,宛如被雷击中般杵在当场,一双眼睛直直看向女人前方。 “你,你看什么看?” 女人羞愤地立马扯过墙上披风,慌慌张张挡在前面,气得直暴粗口,“苏楠,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杀了你。” 第97章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见屋子里情势不对,秦浩知道自己惹了祸,赶紧让春秀进去劝阻。 两人第一次吵架,春秀哪见过这阵仗,万不敢贸然进去,只能远远躲在门后静候战事平息。 “我道貌岸然?”苏楠也有些怒了。 愤慨道,“叶知秋别忘了是谁在山洞里对我上下其手,又亲又抱,还……” 后面的他到底没能说出口。 窗外两人闻言面面相觑,秦浩一副看破所有的表情,得意道,“哦,难怪当时我们找遍整座镇子也找不到人,原来少爷和少夫人竟躲在山洞里……” 说着坏笑了两下。 春秀立马瞪向他,吓得他赶紧住了口。 “什么意思?”叶知秋惊得像半截木头般直愣愣杵在原地。 她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她受了伤,苏楠应该后不久她便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苏楠已经采了药回来给她包扎。 可刚才从苏楠的话里可以听出,当时的情况绝非她记忆里的这么简单。到底发生了什么? 嗅到不对劲,叶知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还怎样?你说啊?你说清楚当时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苏楠神色有丝复杂,心虚地躲开她的眼神,沉声道,“没怎么,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好了。” “胡言乱语?苏楠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随便就可以糊弄过去?你听清楚了,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查清楚。” 她态度坚决。 那天晚上,叶知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然而睡不着的又何止她一个。 苏楠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山洞里叶知秋柔情似水千娇百媚的画面。他之所以不告诉她实情,除了答应薛冠玉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 师父有令,要将她逐出府去。 既宿命已定,与其让她知道后再受一次伤害,还不如让她忘了那些肮脏的东西,潇洒清白的离开。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彻夜难眠时,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春秀连忙起身,披了衣服来到门口,隔墙问道,“谁呀?” “是我。”来人声音很急。 春秀一听,是蒋嬷嬷。 打开一条门缝,讥诮问道,“蒋嬷嬷,这大晚上的你不守在你家小姐身边,到我们西苑来干什么?” 蒋嬷嬷满脸急色,伸出手卡在门缝中间,央求道,“春秀妹子,我家小姐不见了。” 春秀挡在门口,回怼道,“你家小姐不见了,来我们西苑来找算怎么回事?难不成我们西苑的人能将她一个大活人拐了去不成?” 见她要关门,蒋嬷嬷紧紧抵在门前,急声道,“春秀妹子你误会了,我家老爷的意思是想请你家少爷帮忙找找。” “……他们打小生活在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苏少爷对我家小姐的脾气秉性最是了解,小时候我家小姐每次生气躲起来,苏少爷总有办法找到她。” 春秀拒绝道,“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都找不到她凭什么就觉得我家少爷可以?更何况现在我家少爷已经睡下,实在爱莫能助。” “麻烦你松手。” 蒋嬷嬷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坚持道,“春秀妹子,烦请你帮帮忙通报一声,这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要是遇到什么坏人,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其实春秀也不是不想帮她,林晚晚到底是救过阿泽的命,她也不想她出事。 可少爷与少夫人今晚刚吵了架,就大半夜被叫去找别的女人,若少爷真去了,少夫人心里该作何想。 她看得明白,少夫人心里是有少爷的。 用力抵着门道,“跟你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有时间在这耗着还不如赶紧去找,兴许你家小姐已经回去了呢。” 叶知秋睡不着,听到门外有吵闹忍不住出来看看,问道,“春秀,你在跟谁说话呢?” “呃,没,没什么。” 春秀想要搪塞过去,却不想外面的蒋嬷嬷听见里面有动静,即刻大声嚷道,“苏少爷,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 秦浩被吵醒,正要出来赶人,却被叶知秋拦住。 上前命春秀打开门,问蒋嬷嬷道,“说,出什么事了?” 见是叶知秋,蒋嬷嬷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我家小姐不见了,所以老爷派老奴来请苏少爷帮忙找人。” “是吗?” 叶知秋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一直盯着蒋嬷嬷看,直到看得对方心慌才终于转了身,对秦浩道,“去,叫少爷起来。” “可是……”秦浩有些不解,但还是转身朝主屋走去。 院子里的动静苏楠在屋里听了个清楚,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会同意,让他大半夜去找别的女人。 心里一股无名之火正剧烈燃烧。 见秦浩推门进来,不等对方开口满口应道,“好,我这就去。”说着迅速穿上衣服出门。 路过女人身边时,刻意加大了音量,负气道,“既是晚儿妹妹的事,自然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宛如一把利剑,深深插在她的心口。 蒋嬷嬷见状,一扫刚才脸上的阴霾,赶紧跟在苏楠身边小跑离去。 “少夫人,你不阻止少爷就算了,怎么还同意了呢?”春秀替她不值。 看着远去男人的背影,叶知秋声音里有了一丝落寞,“林家这位小姐虽然平日里跋扈了些,但她毕竟救过阿泽,总不能眼睁睁见她出事吧。” 春秀气愤道,“你没听到,刚才那蒋嬷嬷一口一个青梅一口一个竹马。这哪是来求人啊,分明是来耀武扬威的。” 月色下,女人的眸子无奈又有丝凄楚,“她躲起来为的就是叫他去找她,她那么骄傲的人,若是苏楠不去,怕是不会轻易回家的。” 男人自古喜欢这些绿茶手段,早在千年后她就明白了。 苏楠走后,叶知秋独自回到房间,看着窗外月色朦胧,突然想起云想的话来----“也许你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相公。” 他到底是谁?和云想又是什么关系? 带着这些疑问,她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正对着一面镜子默默流泪…… 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对她道,“人类太过伤心,是会减少寿命的。” 她淡淡看了一眼镜中人憔悴的模样,苦涩一笑,“人非草木,喜怒哀乐谁又能避免呢?我差点忘了,你不是人是不会懂的。” “对,我非人,不懂你们人类的情绪。你如此伤心莫不是对他动了感情?” 她猛地站了起来,一口回绝道,“怎么可能?我对他只是出于夫妻身份的彼此尊重而已。” 系统道:“最好如此,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第98章 弯月如钩,夜色如水 提醒道,“-----系统一旦启动,宿主这辈子就永远别想得到爱情。否则心上人必定会遭受反噬之苦,痛不欲生,而且还会被冰封在极寒之地千年。” 一语惊醒梦中人,叶知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早已被剥夺了拥有感情的权利。 她擦干眼泪,想要逃离此地。 然而没走两步,突然停了下来,问道,“对了我想问,在这个时代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失去一小段记忆?” “有。” “什么?”她眸色间染了一丝不易察觉地痛。 “黔驴散。” “何以恢复?” 系统道:“你可以在面板上购买一种叫技穷丸的药丸,它是黔驴散最大的天敌。” ----- 林云海因担心女儿安危,脾气变得暴躁起来,因为一点小事开始训斥下人。 苏楠来到月影轩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上前行礼道,“林伯父。” 见是苏楠,林云海收敛了脾气,嗓音也柔和了不少。 一脸愁容道,“贤侄,晚儿不见了,你们从小一起玩,她的脾气你最了解。你说这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儿?” 苏楠安抚道,“林伯父您别着急,刚才我来的时候已经问过门子,并未见到晚儿妹妹出府,想来一定还在府上。” 林云海急道,“可府里上上下下我们都找遍了。” 苏楠敛眉沉思片刻,突然眸色一亮坚定道,“不,还有一个地方你们遗漏了。” “什么地方?”正好赶来的林姨娘急声问道。 一旁的蒋嬷嬷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很快松了一口气。 苏楠没有回答林姨娘的问题,而是大步朝门口走去。 林云海立即给了白敛一个手势,“快,跟上。” 弯月如钩,夜色如水,月辉星影洒落一地。男子白衣持剑,拖着长长的影子缓缓向院子中央的榕树走去。 清凉的夜风阵阵吹过,榕叶随风婆娑,远处花树摇曳生姿,满地的黑影随风而动,光怪陆离令人眼花缭乱。 男人静立树下,为这片祥和之境添了一丝道不明的怅然。 他挺直背脊,伫立在飞舞的残叶中,缓缓阖上眼感受着它落在脸上的瞬间拍打,脸上的神情微微松懈了冷硬的线条,却紧接着透出一股凉意。 低头,对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冷声道,“再不下来,我可走了。” 话一出,树上女人身子一顿,笑着撅了噘嘴一脸幸福道:“苏楠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小时候可以,长大了她相信他依然可以。 其实要想找到林晚晚很简单,只要回忆一下最近两人出现的地方,便不难猜出她会躲在哪。 而这棵榕树,正是上次风筝掉落的那棵,那时苏楠在危急中将她从半空拦腰抱起,回去后她脑袋里便一直萦绕着这个画面。 自然地,也将这棵当成了精神寄托。 “下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寒彻骨。 林晚晚被吼顿觉委屈。可苏楠不是别人,她很快便跟个没事人一样,仰着脸笑道,“苏楠哥哥,你数十声,数十声我就下来。” 小时候他经常陪她玩这个游戏。 “我说过再不下来我就走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他失了耐心,神色有了一丝厌烦。 林晚晚嘟囔着嘴撒娇道,“可是苏楠哥哥,这么高我害怕,要不然你上来抱我下去嘛。” 若是小时候,她这样一撒娇,苏楠会立刻迈着小腿爬上树将她护送下来,可今时不同往日。 苏楠像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一样,说出的话尤为刺耳,“有本事爬上去,还没本事下来吗?” 见他态度坚决,林晚晚不敢再挑战他的耐心。 伸出脚来试探着挪了两步,然而蹲太久脚早麻了,这一挪动瞬间踩空掉了下来。 “啊----” 随着一声尖叫,苏楠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接住她,而是无动于衷愣在原地。 就在林晚晚惊愕间,另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将她稳稳接到了地面。 她定睛一看见是白敛,脸瞬间黑沉下来,责怪道。“就你多事,还不走开。” 白敛犀利的眼神瞥了一眼苏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躬身行礼道,“小姐,老爷夫人都急坏了,请跟属下回去。” 林晚晚不肯,瘸着腿非要缠着苏楠,“苏楠哥哥,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也没想到我会掉下来,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苏楠神色淡淡,丝毫没有在意她说了什么。 几缕发丝落在他的眉间,随风微微拂动,略显凌乱。厌倦道,“林晚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像今天这样幼稚的行为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朝西苑走去。 林晚晚热脸贴了冷屁股,气得朝白敛甩手道,“都怪你。” 说完气冲冲的离开了。 白敛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错在哪了,见她一个人远去,赶紧追了上去,“小姐天色已晚,还是属下护送小姐回去吧。” 为了方便春秀进屋照顾叶知秋洗漱,与老夫人突然造访,主屋两间屋子中间的门并没有锁死。以便突击情况能随机应变。 两人只是心照不宣,互不打扰。 苏楠回到屋推开虚掩的房门,见床上的女人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因他外出寻别的女人而魂不守舍。 反观他,害怕她过多担心胡思乱想,一路上几乎是跑着回来。可她却睡得跟个猪一样。 他心里顿时失落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 第二天天不亮,老夫人就叫王婆子送来《女则》。 “少夫人,您起了吗?” 一听门外是王婆子的声音,苏楠立即将屋外的床榻收好,泥鳅般钻进了叶知秋的被窝里。 门外王婆子见无人应门,不死心继续道,“少夫人,老奴奉老夫人之命来给您送《女则》。” 叶知秋睡意正浓,丝毫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影响,甚至还利索地将一条腿压在了苏楠身上。 该死! 苏楠顿时感到全身血液上涌。 见她又准备搭过来一条胳膊,他赶紧动手摇了摇她,“喂叶知秋,你醒醒。” 女人睡得迷迷糊糊,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含糊不清道,“干嘛?昨晚折腾那么晚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楠一听,顿时脸色一红。 而门外王婆子见没人应,便来到窗前,一听此话顿时满心欢喜、眉飞色舞。 见她沉睡不醒,无奈苏楠只得自己起来。 打开门,慵懒的打了两个哈欠,“王嬷嬷,你这是?” “哦少爷,我是来给少夫人送书卷的。没打扰你们吧?”王婆子说着,笑嘻嘻往屋里瞅了瞅。 王婆子虽是府上的粗使嬷嬷,可从小跟在老夫人身边也算是心腹。他知道祖母一大清早叫她来送女则是假,检查他们的“功课”是真。 第99章 不是休,是和离 索性特意侧了侧身,好让她看得清楚。 王婆子看了看里屋,又看了看外屋,没见到多余的床榻才放下心来。 “嬷嬷,东西我会转交给她,有事你先去忙吧。”苏楠道。 王婆子坐在凳子上笑了笑,“哦没事没事,我这个身子走几步路就喘,坐下歇歇正好等等少夫人。老夫人说了,这东西得亲自交到少夫人手里,她才放心。” 看她这架势,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苏楠见状回了屋,突然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叶知秋猛然惊醒,红着脸怒目道,“你敢……” 话刚到嘴边,便见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她王婆子在外面。 叶知秋恨恨看了他两眼,见不好发作这才忍了气吞了声。 半柱香后,她端庄得体地走了出来,看到王婆子面前的书卷,一时明白了来意。 道,“谢过嬷嬷专程走一遭,还请转告祖母,知秋一定闭门思过潜心抄写,请她老人家务必保重身体。待孩儿誊抄完就去看望她。” 王婆子满脸横肉,笑起来眼睛直接嵌进了肉里,道,“少夫人,老夫人说了,若是不想抄够一百遍也可以。” “哦?”叶知秋挑眉浅笑,显然不信。 “不过有个条件……” 果然。 叶知秋脸上却不动声色,保持一贯的笑意盈盈,问道,“什么条件?” 王婆子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远处的苏楠,一脸堆笑道,“老夫人说只要你肚子有了动静,不仅这些《女则》不必抄完,还可以额外给你涨两倍的月钱。” 一听说涨月钱,叶知秋顿时有些心动。 对于她这个前世大手大脚惯了的富家小姐,没有钱就等于没有安全感。而且系统里的积分也快用光。 如果月钱一涨,她就有钱雇人采药,然后将这些药材卖到系统赚取积分。 可转而一想便又泄了气。 她不可能和苏楠有感情,更不会在这个时代留下一个孩子。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这条件她答应不了。 王婆子走后,春秀端着早膳进来,看到桌上满满一摞书卷,忍不住替主子愁苦起来: “少夫人,这么多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叶知秋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女则》堆得比她高三时候书桌上的书还要多,而且还都是繁体字,也就是说她要用毛笔一笔一捺誊抄出繁体字的《女则》。 可无疑在繁重的任务中减了三倍速度。 叹气没用,她自我安慰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有一天会抄完的。” 苏楠闻言嗤笑道,“你一个乡下丫头连字都写不利索,谁知道会抄到猴年马月。还是我来吧。” 说着将《女则》抱去了旁边书桌。 一听乡下丫头这四个字,叶知秋顿时来了气。 “我以为全天下就林晚晚一个人狗眼看人低,原来你和她没什么两样,果然青梅竹马、一丘之貉。” 她的话很酸,一想起昨晚他的所言所行,压了一晚上的怒火蹭蹭蹭地上来了。 怒道:“对我承认我是乡下丫头,那又怎样?你能好到哪去?也不看看你们清河镇这个破烂地方,不过就是比咱们叶家村好了那么一点点,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本小姐论学识、出生、样貌哪一样比你差了,你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吗?人人生而平等,就算是出生不好也有最起码的人格尊严吧,岂容你们随意践踏。” 昨晚压了一肚子委屈,有起床气的她又一大早被吵醒,本就憋着一口气。被罚抄不说,他还往枪口撞学林晚晚攻击她的出生。 叶知秋隐藏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一口气怼得苏楠哑口无言。 春秀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腹诽道:少夫人你也太敢说了,样貌暂且不论两人不相上下,可拿出生和学识跟少爷比,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苏楠惊愕地看着她,突然淡声笑道,“口说无凭。你说你学识比我好要如何证明?” “要如何证明?”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让我一个清北大学硕士研究生跟你证明学识?” 奶奶个腿,她要是能穿回去翻出毕业证,一定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苏楠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当她是胡言乱语想要蒙混过去。 只道:“既然你这样自信不如我来考考你,若是你能一一对答上来,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若是不能……” 她气势十足胜券在握地样子,问道:“不能又怎样?” 男人剑眉深锁,一字一句宛如刀子吐出口中,“那你则需离开苏府。” 一时间在场两人双双惊住。 眼看事情闹大,春秀赶紧上前劝道,“少爷万万不可啊,少夫人只是一时口快当不得真,你大人大量切莫因此赶少夫人走啊。” 他直直看着眼前错愕的女人,嘴角扬起丝丝缕缕的嘲讽。“一时口快?我看她是激愤已久。” “离开苏府?苏楠你什么意思,你想休了我?”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心口正一点一点被人撕开。 他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汪水池上,语气冷寒异常,“不是休,是和离。” 叶知秋眼眶悄然盈了泪: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听起来体面一些罢了。 “好,我同意。”她笑着回道。 那一刻,她突然释怀。她本就没有权利拥有爱情,又有什么理由去奢求他能对她哪怕有一丝偏爱。 苏家选择她,是因为她可以救他的命。而她留在苏家,也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 互相利用的婚姻本就是权衡利弊下的产物,又谈何感情? 可她的心为何还是会如此疼痛,锥心刺骨?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酸楚。 只听她继续道,“说吧,你想考什么?” “古诗。” “好,出题吧。”她浑身散发出一股倔强而自信的强大气场来,苏楠竟一时有些走神。 好半晌才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话落,挑衅的补充道,“出自秦观的《鹊仙桥》。” 见她不假思索,男人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继续道:“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哉!” “这是李白佳作《蜀道难》,其后是----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苏楠再次震住,又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叶知秋抬头,看了看他,柔软的眸子突然锋芒绽现。 第100章 高光时刻 就在春秀为她急得不行,苏楠以为胜券在握时, 只见她眼眶倏地蒙了一层水雾,缓缓道,“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一语落地,苏楠看向她的眼神兀地缩了一下,心口某个位置好似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又一连考了几首,可都难不倒她。 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可根据诗句中所表达的意思呈现出匹配的情感,或情意绵绵,或豪情壮志。 “怎么样还考吗?”她骄傲得像一颗蒙尘的珍珠,仰面而视神情倔强,却难掩眸底深藏的那滴泪。 男人冰冷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郑重道,“好,我输了。叶知秋我为我刚才的话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他对她说对不起。 他是苏家大少爷,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竟会真的跟她说对不起。 想要的道歉她听到了,可却半分也开心不起来。 她含泪看着他,将所有的委屈化进那悲苦一笑里。 对他道:“前有匡衡凿壁偷光,后有车胤萤囊映雪。苏楠你记住,出身不好又怎样?只要不认命,终将所向披靡。”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春秀见了赶紧跟上去。 凝望窗外那汪水池,男人怔怔重复着那句话,“只要不认命,终将所向披靡。” 春秀追出来时,叶知秋正坐在亭子下一片一片撕着花瓣。 上前安慰道,“少夫人婢子知道你委屈,可也不能拿这些花瓣生气啊,你看这些花开得多美。” 话一出,女人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美有什么用?进了这园子还不是那姓苏的说了算,心情好了看一眼,心情不好就可随意弃之。” 春秀立刻明白过来,少夫人这是在为少爷想赶她出府而生气呢。 “好了少夫人咱大获全胜又不用真的要走,就别生气了。你知道吗刚才你答得少爷一愣一愣地,婢子在一旁看到,少爷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停下手上动作,嗔问道,“真的?” “当然,婢子什么时候骗过你。”见她情绪有了好转,春秀赶紧上前给她捏了捏肩膀。 趁机夸道,“少夫人刚才可威风了,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见得能答上来,真真是厉害啊。” 那是,唐诗宋词她可是信手拈来,自前世诗词对答比赛就是她的高光时刻。 这样一想,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转悲为喜冷哼道,“看他以后还敢小瞧我。” “就是。” 春秀摧背捏肩技术一流,叶知秋一扫刚才的阴霾,迎着不燥的微风晒着温和的暖阳,开始闭眼打盹。 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猛地睁开眼,问道,“对了春秀,戚掌柜身体怎样了?” 春秀摇摇头,“不太好,今天早上被抬到客房时还吐了一次血。” “吐血?”叶知秋立马站了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西苑的客房四面通透,倒是一个养病的好住所,只是长时间没人住屋子有些潮湿。 叶知秋立即命人在屋子里焚了艾草。 烟雾四起,春秀捂了嘴鼻,皱眉问道,“少夫人,这东西有用吗?” “艾叶不仅可以消毒杀菌,还可预防呼吸道疾病的发生,而且还能抑制流感病毒,增强人体免疫力。你说它有没有用?” 春秀虽然听不太懂,但却一脸敬佩,没想到一株不起眼的艾草点燃后竟有这么多功效。 突然她看了一眼病榻,不觉再次皱起了眉头,“可是少夫人,戚掌柜现在病成这样,闻多了烟雾怕是对身体不好吧?” 叶知秋一边把脉一边道:“闻多了是会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艾叶燃烧所产生的烟雾并非普通烟雾,它可净化房间空气,有平喘,祛痰,消炎及抗过敏等作用。嗨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只要记住这艾草是趋利避害的良药就行。” “……当然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艾叶是可以驱赶房间蚊虫,具有安眠作用。病人最重要的就是休息,睡得好病才好得快,” 春秀振奋道,“这么厉害,那婢子也要在屋子里燃几株。” 苏楠正在书桌前专心誊抄书卷,忽而闻到一股异味。 走至窗前一看,院中客房正烟雾缭绕,不禁剑眉紧蹙。问道,“那是什么?” 秦浩看了看,回道,“回少爷,那是少夫人命人焚烧的艾叶,说是对戚掌柜恢复病情有所帮助。” 苏楠沉了沉眉,不禁重新审视起这女人来。出身普通农户家里,却识文断字,会医会诗,甚至有着一般男儿也无法企及的天下人人平等、人人为公的远大志向。 她到底是谁?身上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 自苏楠被罚了禁足,林晚晚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总是想着能见上对方一面,甚至不惜绝食。 桌上菜肴丰盛,蒋嬷嬷站在一边急得干瞪眼。劝道,“小姐,今天老奴特意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徐州菜,你起来多少吃点吧。” 林晚晚被吵得烦了,双手捂住耳朵,翻身怒道,“我说了我不吃不吃,你是听不懂吗?” 门口,林姨娘进来,见此情形问道,“还是不肯吃?” 蒋嬷嬷摇摇头,无奈道,“回夫人,小姐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 林姨娘心疼地叹息一声,亲自夹了菜坐在塌前,喂她。 “晚儿乖,这是你阿娘生前最喜欢吃的菜了,听姨娘话,赶紧起来吃两口。” 林晚晚坚决不肯进食,甚至猛地抬手打翻了碗筷,负气道,“都说了叫你们别烦我,除非苏楠哥哥来,否则我一口也不吃。” 饭菜落了一地,蒋嬷嬷赶紧上前打扫。 林姨娘彻底怒了,站起身来,“不吃是吧?好。来人把这些全部撤下去。” 话落,门口两个丫环立即上前,将桌上饭菜全部撤走。 林晚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到底还是不肯服软。 只听林姨娘对一旁的蝉衣道,“听好了,从今个起只要小姐不吃,我就不吃。” “既是要绝食那姨娘就陪你一起,我倒要看看是你身子骨硬还是姨娘身子骨硬。就是到了下面也好让姐姐知道不是我这个做后娘的委屈了你。” 第101章 薛冠玉求见林晚晚 林姨娘从小身子不好,进了林家才总算有了好转,要是再闹通绝食非给要了命不可。 见她不像是说假话,林晚晚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软糯糯道,“姨娘,你这是何苦呢?” 两天不进食,林晚晚瘦了一大圈。 见此景,林姨娘几度哽咽。“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这样平白糟践自己的身子,我身为姨娘,劝不动也管不好你,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还不如去下面找了姐姐赔罪。” 提到母亲,林晚晚悲从中来。 抱着林姨娘大哭道,“姨娘,晚儿已经没了娘亲可不能再没了姨娘。是晚儿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切不可像娘亲一样丢下晚儿不管。晚儿吃,晚儿现在就吃,再也不惹姨娘生气了。” 见她哭,林姨娘哪还忍得住,也跟着掉下泪来。 “傻孩子,姨娘疼你还来不及呢,哪儿还舍得打你骂你。蝉衣快,快让人把饭菜送回来。” 不多会,饭菜重新被端回了桌,蒋嬷嬷破涕笑道,“老奴伺候小姐用膳。” 两天不吃东西,林晚晚早饿得两眼昏花,夺过筷子就是一阵狼吞虎咽,林姨娘眼眶含泪嘴角含笑道,“傻孩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林晚晚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道,“姨娘,你也吃吧。” 林姨娘拒绝道,“晚儿乖,姨娘已经吃过了。” “姨娘,自我们来到柳县,你都多久没有陪晚儿一起吃过饭了。蒋嬷嬷,去,再添一双碗筷来。” 蒋嬷嬷笑着应下,“诶老奴这就去。” 屋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 任何一个时代,有穷得吃不起饭的,却也不乏有一点家产就不学无术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清河镇每天活活饿死的农户不在少数,可香怡楼里照常白天酒池肉林,晚上莺歌燕舞。 薛冠玉左拥右抱喝得伶仃大醉,“来,再给老子满上。” 闻言,随从薛秦走了进来,眼一瞪手一挥,身边的姑娘们立刻收了笑起身离开。 薛冠玉伸手去拉他们的裙摆,醉醺醺道。 “欸美人别走啊,你们这是去哪儿啊?哦是不是要躲猫猫?那你们可千万藏好了,要是别爷抓到那你就逃不掉了……” 他放荡不羁地笑着,用白布蒙了眼踉跄着爬起来,东倒西斜要去找美人。 然而伸出去的手没有抓到别人,抓到的正是薛秦,他一脸邪笑道,“美人,爷抓住你了看你往哪儿跑。来呀,到爷怀里来。” 薛冠玉用力扯了扯,见对方不动,裂嘴一笑突然猛地扑了上去,捧着脸就是一顿乱亲。 薛秦用力别过脸去,猛地咳嗽两声,一听是男人的声音吓得薛冠玉赶紧摘下白布。 一看是薛秦,顿时气得酒醒了大半,咆哮道,“薛秦,你作死啊。” 薛秦恭敬道,“少爷,自打我们来到清河镇您就没有出过香怡楼的大门,要是再这样下去势必会传到林家人耳里。听闻林家小姐自命清高,彼时怕是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却不言而喻。 薛冠玉在山洞里受了气,到了清河镇没有直接去拜见林云海,而是转身来到了香怡楼。 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叶知秋拒绝他让他受辱,他便一心想着从其他女人身上找补回来。 不屑道,“他们爱咋传咋传,我堂堂县长之子饮酒作乐怎么了?她林晚晚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商贾之女还敢嫌弃老子不成。” 薛秦闻言暗暗摇头,提醒道,“少爷,老爷可交代了,说您要是这次再把事情搞砸了,就停您的俸禄。” 一听说停俸禄,薛冠玉剩下的酒意彻底醒了,男人没了钱哪家楼里姑娘还愿与他把酒言欢,诗词歌赋,他还怎么寻欢作乐? 立即道,“快,备驾林府。” “少爷,属下查过,林家老宅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卖掉。现在借住在清河镇的苏府。” 他眸色一暗,突然想起山洞里的苏楠来,问道:“苏府?哪个苏府?” “正是曾经的苏家庄,只是后来庄主苏青山金盆洗手弃武从商后,人们便习惯性将苏家庄唤作了苏府。” 薛冠玉突然来了兴趣,问道:“苏青山?就是当年因押镖犯事入狱的那个苏青山?” 薛秦点点头,“正是。” 他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抹阴狠来,“走,会会。” 一众人马大张旗鼓穿街而过,前面四匹铁骑开路,中间薛冠玉端坐马车里,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二三十号人马。 排场不可谓不大。 街道上,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这阵仗来头不小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面坐的可是县长之子。咱们县长就这一个儿子,听说出门在外,光是侍卫就是十好几个。” “看到了吗,就马车旁边那两人,一文一武。传闻文可出谋划策,武可上阵杀敌,光这两人每月的俸禄就比咱不吃不喝一年还多。” “欸这算什么。我听说这厮两天前就来咱清河镇了,一直住在香怡楼里。那打赏起姑娘出手可阔绰了。” 有人恶狠狠道,“他奶奶个腿,当官的没一个好人,只管自己中饱私囊铺张浪费,不管咱老百姓的死活。” 身后一群百姓纷纷附和。 薛冠玉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后停在了苏府门口,门子立即上前询问,“来者何人?” 文官薛川皮笑肉不笑,上前礼道,“还烦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柳县薛少爷前来贵府看望林小姐。” 门子一听,立马转身禀报。 月影轩,林晚晚因吃得太饱,正和林姨娘在院子里散步。 这时小厮匆匆来报,“夫人,门口有位自称薛少爷的求见小姐。” “他怎么来了?”林晚晚顿时黑了脸。 林姨娘却神情期盼,问道,“可有说是柳县来的?” “正是。” 她眉色一喜,“快,带去前厅,我们这就来。” 小厮走后,林晚晚立马拽住姨娘的手臂,哭求道,“姨娘,晚儿不想见他。” 林姨娘笑着拍了拍她手背,“晚儿乖,人家大老远前来,岂有不见的道理。” 说着冲蒋嬷嬷厉声道,“蒋嬷嬷,还不快带小姐下去梳洗,要是出一点差错拿你是问。” “是。”蒋嬷嬷弯身行礼。 林晚晚拽着林姨娘的手臂,死活不肯松手, “姨娘,晚儿求求您,晚儿不要嫁给晚儿不要嫁给他。” 见姨娘无动于衷又去求蒋嬷嬷,“蒋嬷嬷,蒋嬷嬷你帮帮我……” 蒋嬷嬷左右为难。 林姨娘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无奈,蒋嬷嬷只得上前强行拉着她离开,劝慰道,“小姐,小姐你就跟老奴走吧。咱只是去见一面,碍不了事的。” 第102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书房。 两人盘腿而坐。 林云海一只手自然放在腿上,另只手则执一白子悬于半空,目不转睛盯着棋盘,眉头紧锁, 苏青山坐于对面,看了看棋盘,胸有成竹道,“怎样?云海兄可有对策?” 对方没有理他,继续低眉沉思,突然眼前一亮,手起子落,“该你了。” 苏青山定睛一看,自己完胜的局势就这样被对方一子攻破,瞬间笑不出来。眉头深锁开始苦思化解之策。 一盘死棋被盘活,两人又开始了先前势均力敌的对弈。 林云海执子沉思,随口道,“这段时间拙荆与小女在府上多有叨扰,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青山佯怒,“云海兄你这样说可是见外了,咱俩虽无缘亲家,可也是有过命的交情,如此小事不足挂齿。” 白子落下,林云海漫不经心道,“我在柳县看中了一处宅子。” 黑子顿于半空,“何意?” “过两天我们就搬去柳县。” 黑字落下,“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你想好了吗?” 白子悬于空中,最后俯冲而下,“是时候了。” 林云海落子后起身离开,苏青山怔怔看着棋盘,恍然顿悟,“好一招绝地反杀。” 他输得心服口服,对离去的背影喊道,“放心去吧,答应你的事情苏某人定不负所托。” 从书房出来,林云海看见林姨娘正匆匆赶来,问道,“怎么了?” 林姨娘一脸喜色,“老爷,薛少爷来了。” 话落,林云海眉头一紧,看向远方苦涩一笑,意味深长道,“该来的早晚会来。” 薛冠玉被请去了前厅,林姨娘吩咐过要好生招待,然而茶一杯接着一杯,却始终不见林晚晚出现。 薛冠玉有些坐不住了想要上前询问,薛川赶紧暗咳两声示意其稍安勿躁。 管家立于一旁,额间直冒冷汗,让下人又给续了一道茶,讪讪道:“薛少爷,请用茶。” 薛冠玉看了看热气腾腾的茶水,脸色沉得越发厉害了。 管家见状赶紧叫人又去催了催。 下人刚走至门口,便见林云海携林姨娘疾步赶来,一进大厅便道,“薛贤侄大驾光临,林某人有失远迎。” 薛冠玉赶紧起身,作揖道,“伯父,伯母。” 而后看了看身后,疑惑道,“怎不见晚儿妹妹?” 林姨娘笑道,“我家晚儿从小生性羞涩,深居闺中这些年,也没抛头露脸见过什么人,一时半会还有些不好意思,倒让薛少爷见笑了。” 薛冠玉一听,心中暗喜。 他常年流连于烟花之地,那些个姑娘见了恨不得立马扑到他身上,如今一听林晚晚生性羞涩,立刻来了兴致。 “无妨无妨,冠玉多等一会儿晚儿妹妹便是。” 等待过程中,林姨娘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悄悄打探着准女婿。虽说不上是人中龙凤,却也是仪表堂堂,眉清目秀。 再看言行举止,出身大户人家举手投足自带一股高雅,气质不俗。 林姨娘很是满意。 然而反观林云海,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问了几句其父亲与他的现况后,便没再过多说什么。 大概过了半柱香后,林晚晚终于由蒋嬷嬷搀扶着进来,霎时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朝她看去。 尤其是薛冠玉,两只眼珠子就差掉在地上了。 只见林晚晚轻纱遮面,着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腰肢盈盈一握。 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中间用巧妙手法斜插着一只白玉簪子,淡浅的流苏随意落下。 虽遮了面,可露出的额间却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她福身行礼,“见过父亲,姨娘。” 又微微侧过身来,温声道,“见过薛公子。” 薛冠玉瞬间被她的声音给迷得神魂颠倒。 然而待她起身缓缓抬眸看向他时,一瞬间彻底沦陷了。 好一双顾盼生辉、盈盈秋水的眼睛,仿佛只简单眨巴两下便能奏出人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林云海见他这般肆无忌惮盯着自己女儿观看,很是不悦。 林姨娘虽对他还算满意,但见他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的模样,倒有几分相信林晚晚之前跟她说的小道消息来。 薛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手臂。 薛冠玉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笑着礼道,“见过晚儿妹妹。” 林晚晚落座后,薛冠玉总忍不住偏头看她,如花美眷早已让他心痒难耐。 林晚晚虽面上笑着,心里却早已骂开,“好你个登徒子,本小姐一定会让你走着进来爬着出去。” 一阵寒暄后,林晚晚提议道,“薛公子远道而来,怕是还没用膳吧?正好晚儿也没吃,不如一起?” 没吃?不是刚吃过吗? 林姨娘不由瞪大双眼,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她却视而不见。 一听可以和美人共膳,薛冠玉赶紧谄媚道,“薛某废寝忘食,策马扬鞭,日夜兼程,为的就是早点见到晚儿妹妹。” 言下之意,饭不饭的不重要,见到心上人才是头等大事。 林晚晚笑而不语,赶紧让管家准备饭菜。 不一会儿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桌子,林云海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索性叫管家拿了酒与薛冠玉对饮。 “薛少爷,请。” 薛冠玉来之前在香怡楼已经喝了不少,几杯下肚已然有些飘了。 看了看林晚晚,想着这么美的人儿却轻纱遮面不肯露脸,真是扫兴, 他唇角一勾,计上心来。 赶紧夹了片菜放到她碗里,冲她道,“晚儿妹妹,你怎么不吃啊?我娘说了胖点的女人好生养,你这么瘦可得多吃点。” 话一出,林姨娘当场黑了脸。 林父虽面不改色,却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反而是林晚晚一点也不生气,笑着往他跟前凑了凑,软声细语道,“薛公子真的要晚儿吃?” 薛冠玉半眯着眼睛,伸出手来准备去解林晚晚的面纱,一脸邪笑道,“快吃快吃,这不够还有。你放心我们薛家家大业大,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薛川不停递眼色,可薛冠玉喝得起兴一点也没当回事,继续我行我素。 林晚晚一把打开他的手掌,眉眼弯弯道,“还是晚儿自己来吧。” 说着,双手轻轻往脑后一解,面纱顿时滑落在地。 薛冠玉迫不及待,目不转睛。 然而在面纱掉落的刹那,突然猛地从座位上滚了下来,吓得尖声大叫,“啊-----你的脸?你的脸……” 众人闻声看去,顿时惊愕不已。 只见那轻纱遮住的半张脸,满是脓包,面目全非,丑陋异常。 薛冠玉一个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快,把这个丑女人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薛秦正要上前,却被林父一个箭步拦了前面,怒喝一声道,“我看谁敢!” 林姨娘虽也有些被吓住,但更多的是心疼。用手隔空抚摸着她的脸,不解道,“晚儿?” 林晚晚佯装委屈,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姨娘,您说过薛公子并非以貌取人之辈,一定会接受我的。可您问问他,如今晚儿成了这样他可还愿意?” 第103章 退婚可非儿戏 这话她哪儿说过? 林父林母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女儿的苦肉计。 林姨娘被薛冠玉刚才的反应刺痛,她也想看看,自己心目中这个良婿会作何选择。 上前郑重其事问道,“薛少爷你也看到了,我家晚儿如今成了这样,敢问薛少爷可还愿意娶她过门。” 此时蒋嬷嬷已经拾起面纱,心疼地为主子戴上。 薛冠玉大笑一声,讥诮道,“娶她?开什么玩笑?我薛冠玉就是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也不会娶她。” 他拒绝得干脆、坚定。 林晚晚带着哭腔,好似受了万般委屈般,怒指道:“薛公子,你我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说不娶就不娶。” 薛冠玉怒气冲冲反驳道,“我说不娶就是不娶,就你这个丑八怪还想进我薛家的门,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这就回去禀报了父亲,让他退了这门婚事。” 林姨娘上前,一脸严肃道,“薛公子,你可想清楚了,退婚可非儿戏。” “本少爷想得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婚非退不可。就这种货色爱谁娶娶去,反正本少爷说什么也不会娶。”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林晚晚再次确认道,“非退不可?” “对,非退不可。” 林晚晚心中大喜,冲门口喊道,“那好,来人,取庚帖。” “晚儿。”林姨娘欲上前阻拦,却被林父劝住。 自女儿在他面前哭诉过几次后,他便动了退亲的念头,如今见薛冠玉这般无耻没担当,更加坚定了想法。 很快,管家便取了庚帖来。 林晚晚又叫蒋嬷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婚书,合二为一,一并交在薛冠玉手上。 极认真道,“这婚可是你要退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对方一脸不屑道,“驷马难追就驷马难追,就你这鬼样子,本少爷躲还来不及岂会反悔。我们走。” 说着命人拿了庚帖与婚书,匆忙离去。 薛冠玉走后,林姨娘赶紧去看林晚晚的脸,面纱揭开那一刻,忍不住再次心疼道,“晚儿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林晚晚看着亲人难过,有些于心不忍,终究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姨娘,这些都是假的。” “假的?” 林姨娘仔细看了看那些脓包,唏嘘道,“晚儿,你不会连姨娘也骗吧?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啊。” 林云海见女儿这样,早已坐不住,“来人,去请大夫。不管真假,找大夫看了为父才会安心。” “爹,万万不可。”林晚晚立马拒绝,继续道,“若是大夫一来,女儿这脸上的脓包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县长怪罪下来,不仅女儿要嫁给那个登徒子,而且还会连累爹爹。” 薛县长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若是让他知道了实情必定会像十七年前一样,将苏青山打入大牢。 “可……哎!”林父重重叹了口气。 林晚晚赶紧上前挽着他胳膊,撒娇道,“放心吧爹爹,这些都是我用胭脂水粉画出来的,不会有事的。女儿手巧,你看是不是画得跟真的一样?” 林晚晚从小绘画天赋极高,在脸上画脓包自然不在话下。 “真的?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吓爹爹了。”林父没了刚才的冲动,可还是有些嗔怪她这样糟践自己。 林晚晚偎依在林父怀里,撒娇道,“爹爹放心,晚儿再也不敢了。” 薛冠玉从苏府出来后,没有心思继续在清河镇逗留,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柳县。 西苑这段时间因两位主子禁足,倒显得十分平静祥和。 这天晚上,叶知秋正在房里誊抄《女则》,春秀猛地闯了进来,惨白着脸道,“不好了少夫人,戚……戚掌柜快不行了。” “什么?”她丢下笔,立马朝客房赶去。 病榻上,戚掌柜面黄暗沉,口吐鲜血,浑身抽搐。 她命秦浩上前按住,赶紧取出银针为其封住天池云门等穴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会这样?” 春秀道,“婢子早上推门进来,便是这样了。” 银针入穴,戚掌柜终于停止了抽搐,开始恢复了一些意识。 叶知秋赶紧叫人打来热水,为他擦掉身上的血渍,“戚掌柜,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点?” 他强撑着身子,指了指床柜里的暗格,虚弱道,“辛怜,辛怜……” 话没出口却剧烈咳嗽起来。 此时嘴角刚止住的血,再次涌了出来,人重重往后一倒彻底昏迷了过去。 “戚掌柜,戚掌柜。” 然而不论外界怎样呼喊都没有用。 叶知秋立即检查了他的气息与眼皮,庆幸道,“还有气儿。” 话落,其他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事态紧急,叶知秋立刻进入系统,她记得之前在熟悉系统时曾见过,在面板上有一项医疗器材的选项。 她立即点进去,迅速找到ct探测仪,然而看了一下价格,200xxxxxx积分,她没心思数清楚后面到底有多少零,立马果断放弃。 又重新找了几样先进的检测仪器,然而都价格不菲。 她无奈看了一眼左上角剩下的450积分,将目光锁定在了售价1350积分的听诊器上。 按照系统属性,一旦累积负分达1000,则会自动冷却一个月。 她算了算,购买听诊器后系统还剩-900积分,也就是她能再支配的分数就只剩100积分。 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破产。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人命重要。 叶知秋立即下单购买后,伸手假意在袖兜里摸了摸,然后拿出听诊器将一头塞在耳朵里,另外两根线则依次放在戚掌柜的心脏,肺部,腹部等部位。 她一边按压,一边查看反应听取情况。 一旁的春秀与秦浩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从未见过这玩意,更不明白少夫人意欲何为。 没过多久,只见她突然皱紧了眉头,失魂落魄地收起了仪器。 春秀虽不懂那东西的用处,但见主子这般神情,立马觉察到情况不妙,问道,“少夫人,情况怎么样?” 叶知秋心神无主、面如死灰,怔怔地离开了房间,仿佛外界一切声音都听不见,一切事物也都看不见。 春秀看着主子这样,心里十分难过,却不忍上前打扰。 叶知秋一路向前,借着月色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水池边。 她双腿屈膝、双手环抱,坐在石阶上眼神木讷的看着池水里的鱼儿们欢快自由地游来游去。 它们的生命力是那么的旺盛!可戚掌柜…… 她像一座雕塑一样坐在那,怔怔地看着前方,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披风。 她回首看了看男人,眼里惊不起一点波澜。 苏楠见她这样,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身旁,率先打破了这份粉饰的宁静。 “戚掌柜还有多久?”他问。 第104章 失而复得的木簪 夜风里,她的声音裹挟着心酸与无奈,却极力克制。 哽咽出声:“那帮山匪下手太狠,戚掌柜全身软骨质坏死,呼吸衰竭,内脏多处出血,怕是……”活不久了。 话落,眼眶不争气的掉下泪来。 她多想抱着他痛哭一场,可是她不能。 她是大夫,若是大夫都抱头痛哭,那病人就彻底无望了。 若是在新代,有先进的医疗器械,她可以给他开膛剖腹做手术,可这是在古代,她连一个像样的检测仪器都买不起。 只能束手无策,陷入无尽的自责与痛苦里。 “我没有想到他伤得这么重,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好,若是当初我没有将他卷进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害了戚掌柜,是我害了他……” 看着她难受,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秀发,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错的是那帮山匪,与她无关。” 可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默默陪伴。 夜风习习,却吹不干她的眼泪,与戚掌柜正经历的蚀骨焚心的痛苦。 良久,待到她情绪终于稳定了些许,苏楠突然捡起一块石子扔往了水池里,顿时惊起鱼儿四处逃窜。 他自言自语,却又好似在说与她听。 ““石”与“食”,同是一声叮咚,却能让这些鲤鱼产生截然相反的反应。与其掷石让他远去,不如投食给他希望。” 她抹了抹眼泪侧身看他,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猛地起身将披风还给他,“谢谢你。” 男人接过披风,下一秒却再次披在了她的肩头。 发出的声音给这微寒的秋风增添了一丝暖意,“入秋天冷,你要是就这么让自己染了风寒,还怎么完成戚掌柜的嘱托?” 看着她眼里的真挚,叶知秋接受了他的好意,披上披风快步回到房里,迅速翻出砚台与书信。 春秀见她神色匆忙,追了出来,“少夫人,你去哪儿?” “春秀,替我好生照顾戚掌柜,我去去就回。”说着立即往院门口而去。 然而刚到门口,便被人拦了回来,“少夫人,老夫人有令,您现在还不能出去。” 一心急,她竟忘了自己还在禁足。 她没有过多与门子纠缠,而是立即退了回来朝院子西墙角走去。 进入苏府没多久,她便趁着散步等时机将院子周围的情形摸了个底透。西墙角的围墙是整个院子最矮的一处,便于翻越。 而翻出去再穿两条走廊便可直通西侧门。 那里鲜少有人把守,是溜出府的不二选择。 然而叶知秋没想到的是,她来到西侧门,前脚刚爬上树准备翻墙,后脚便被家丁抓了个现行。 “喂有贼,来人啊,抓贼啊……” 叶知秋闻言立马跳下树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喊,是我。” 家丁一见是少夫人,立马捂了嘴,疑惑道,“少夫人?您在这儿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故作镇定道,“我……我刚才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想来是贼所以一路追了过来。” 对方立马防备起来,“有贼?在哪?” 她假意四处张望,煞有介事道,“兴许是被吓跑了。” 家丁好心提醒道,“那少夫人您可要当心点,最近镇上不太平,常有山匪出没。” “嗯,谢谢提醒。”叶知秋掏出几个铜板递到他手上,叮嘱到,“今晚你就当什么也没看到,明白了吗?” 对方接过铜板在手里颠了颠,眼放精光道,“少夫人放心,小的明白。” 家丁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支木簪。 转身对她道,“哦对了少夫人,这簪子是您的吧?” 她接过仔细一瞧,的确是自己的。 这木簪子虽不值钱,却是原主死前留下的唯一饰品。她一向珍视,可在一个月前莫名就不见了。 立马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少夫人别误会,这簪子可不是偷来的,是小的上次在这棵树下捡到的。” “在这儿捡到的?什么时候?”叶知秋突然想起上次在西侧门摔下来的事情。 “说来应该是少夫人回府那天。” 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继续道,“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伙计吃了饭,就偷懒聚在一起玩骰子,被少爷当场抓住。” “我们都以为死定了,谁曾想少爷不但没有罚我们,还给了一吊钱让我们去镇西打酒喝,小的回来的时候就在树下发现了这个。” “镇西?” 叶知秋有些明白过来,镇西在西边,与苏府一个东一个西相隔甚远,看来是他故意将他们支走的。 难怪当时她没有发现有家丁巡逻,原来他早料到她会从这儿回来,所以故意支走了下人。 想起自己当时还狠狠地咒骂过他,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愧疚。 她再次拿出几个铜板递给小厮,“这是赏钱,谢谢你告诉我。” “应该的,应该的。” 对方满心欢喜的拿了钱,没走两步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儿从廊下闪过,立即追了上去,“谁?站住。” 望向那道熟悉的背影,她的眸子里突然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暖意,心口好似有处柔软正在慢慢化开。 趁家丁离开,她赶紧将簪子放进胸口,翻墙而去。 ----- 戚掌柜病危当晚,月影轩也没闲着。 回廊、小径、房屋里到处都是丫环小厮们忙碌小跑的身影。 他们手里或端着热水,或提着灯笼,或四处奔走喊人,虽形态各异,却都满脸急色。 “快,让让,快让让大夫来了。” 何大夫伸手把了脉,即道,“去,打盆热水。” 不多会儿有丫环端着水盆进来,“大夫,热水来了。” 林晚晚躺在病榻上,双眼紧闭,浑身冒冷汗,嘴里迷迷糊糊不断喊着,“热,好热……” 入秋后天气明显转凉,加上入夜时落了雨,此时十分凉爽,可林晚晚全身却跟个火球一样。 “热?快,扇子,拿扇子来。” 林姨娘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泪眼连连,“晚儿,晚儿你别吓姨娘啊。” 林父站在一旁,急得脸色发青,却束手无策。 林姨娘忍不住催问道,“何大夫,到底怎么回事?” 何大夫也没见过如此症状,眉宇间阴沉一片,“不好说。” 见他吞吞吐吐,林父急了,厉声问道,“什么不好说?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第105章 秦家秘药嗪簧散 何大夫道,“林小姐如今症状看似与伤寒无异,可脉象却显示并非伤寒那么简单,具体病因还不清楚,尚不能对症下药。” 这时林晚晚突然虚弱说了两个字,凑近一听原来是要喝药。 林姨娘赶紧道,“水,快拿水来。” 蒋嬷嬷立刻端来水,然而水一下肚,她突然又开始犯冷,“冷,姨娘晚儿好冷。” “晚儿,晚儿姨娘在这,你放心姨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着,她扭头对何大夫道,“何大夫你是清河镇最好的大夫,若你都找不到病因,那晚儿的病岂不是……” 说到这,林姨娘不自觉红了眼眶。 何大夫暗暗叹了口气,突然抬头问道,“这两日林小姐可有什么异常之举?” “异常之举?”林姨娘仔细回想后,摇了摇头,“最近晚儿一直在府上,吃喝也都是和我们一起,并无异常。” 这时林父突然想到什么,惊道,“对了,脓包。” 何大夫立马嗅到一丝不对劲,追问道,“脓包?什么脓包?。” 林父正要说,林姨娘赶紧冲他挤了挤眉眼,打岔道,“没什么,这丫头爱吃小笼包。吃十好几年了,总不能是因为这个致病吧。” 林父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什么秘密都没有晚儿的命重要。” 说着将这两天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何大夫听完眉头一缩,“敢问夫人,老朽可否揭开面纱一探究竟。” 林姨娘看看林父,见对方没有反对,方才点头同意。 蒋嬷嬷上前,轻轻揭开面纱,顿时一张溃烂无比的脸呈现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在场之人无不惊诧错愕。 林姨娘眼眶的泪水顿时如断线的珍珠,滑滑直落。 指着蒋嬷嬷大怒道,“贱人,你是怎么伺候小姐的?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杖毙。” 蒋嬷嬷赶紧跪地哭求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见林姨娘无动于衷,她又立马调转身子朝林云海磕头求饶道,“老爷,求求您,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求老爷发发慈悲,就算要赐死老奴,也请让老奴看到小姐安然无恙,才敢安心啊。否则老奴去了下面该如何对大夫人交代?” 她口中的大夫人是秦晚溪。 秦晚溪在世时便十分信赖她,将她放在女儿身边做奶娘。秦晚溪去世后,蒋嬷嬷见林晚晚可怜,便断了出府嫁人的念头,立誓终身伴其左右。 也正因如此,蒋嬷嬷在林府很受林云海与林晚晚的器重,只是林姨娘却一直不怎么待见她。 “住手。”见她正要被人拉下去,林云海最终还是不忍心开了口。 下人闻言,立马将她松开。 林云海上前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极认真道,“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忆席卷,蒋嬷嬷突然忍不住掉下泪来,“回老爷,两日前小姐为了赶走薛家少爷,便想出往脸上画脓包的点子来,可小姐她……” 林父听出一丝不对劲来,急声追问,“快说,她怎样?” 蒋嬷嬷看了看林姨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小姐虽然用胭脂染料等画出了脓包,可为了不被薛少爷看出蹊跷,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便在脸上涂了嗪簧散。” “嗪簧散?” 一听这三个字,林姨娘瞬间脚底一软,差点晕倒在地。 蝉衣见了赶紧将其扶住。 何大夫瞳孔骤然放大,惊问道,“嗪簧散?可是出自徐州秦家的嗪簧散?” 林姨娘暗暗点了点头。 林云海有些失了耐心,“嗪簧散是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姨娘神色痛苦道,“嗪簧散乃秦家秘传的毁容药,涂在皮肤上能在最短的时间让人皮肤溃烂。” 林云海一听,气得心口发疼,怒道,“胡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阿娘?还有你们,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她?” “老爷息怒。” 蒋嬷嬷继续解释道,“老奴当时阻止小姐来着,可是小姐说这药虽会使皮肤溃烂,但她已经精确掌握了用量,是不会对皮肤留下任何疤痕的?” “若如她所言,既已精准掌握了用量那为何又会变成这样?” 蒋嬷嬷吓得赶紧跪下,“老奴,老奴也不知。” 林父怒火中烧,立马转身看向林姨娘,厉声责问,“这嗪簧散是你秦家的秘药,为何会落入晚儿之手?你这个毒妇,亏得晚儿一直待你如母,你怎么下得了手?” 林姨娘神色一僵,赶紧摇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云海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可能害晚儿。” 林父气得胡须都在颤抖,“那是怎样?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立马休书一封让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嫁出去的女儿,被休回娘家是奇耻大辱。骄傲如她,宁死也不愿被休。 而且,她费尽心思留在他的身边,决不能这样轻易离开。 左右权衡下,她顾不得许多,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原来嗪簧散的确是林姨娘给林晚晚的,可她不是让她用在自己脸上,而是为了用于谋害叶知秋。 那天林晚晚扎小人被发现后,林姨娘见不得她受委屈,便暗示了秦家有一种毁容秘药,可让叶知秋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变回人人避之不及的丑八怪。 林晚晚要了药,可终究没有下去手,反而为了逼退薛冠玉,用在了自己脸上。 林父不信,问林姨娘道,“她说的可属实?” 林姨娘点了点头,“这嗪簧散若是用量精准,确实不会伤到皮肤,加上姐姐生前留下的解药,双重保护足可以化险为夷。想来正是如此,晚儿才敢如此冲动行事。” 林父一听还有救,立马道,“那解药呢?解药在哪?” “解药?对解药。” 林姨娘突然被点醒,快步离开月影轩回了东厢房,不多会手里便拿着一瓶精致的药瓶急急赶来。 气喘吁吁道,“解药,这是解药。快,让她服下。” 何大夫拿过药瓶闻了下,确定其成分后才放心给林晚晚喂下。 然而药喂服后,病榻上的人却依然没有反应,林父急了,“解药已经服下,为什么还没醒?何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6章 林晚晚病危 何大夫也正纳闷,上前检查一番后发现林晚晚脸上的皮肤开始有了好转。 “看来这药只能缓解皮肤溃烂,对林小姐寒热之症却并没什么效果。” “那该如何是好?”林姨娘急了。 何大夫摇摇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想来是嗪簧散引发了其他病因,恕老朽无能为力。” 这时林晚晚突然咳嗽了两声,虚弱得全身仅剩一口气吊着。 林姨娘拦在何大夫面前不肯让他走,“大夫,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家晚儿啊,她还那么年轻,只要你能救活她,花多少银子我们也愿意。” “晚晴。”林父叹息着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为难大夫。 林姨娘大哭着彻底软在了地上,“我的晚儿,谁来救救我的晚儿?” 何大夫走了没两步突然顿住,微微叹息着说道,“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救她,” “谁?” 此话一出林姨娘立马从地上站起来,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其他人也是激动不已。 然而当何大夫说出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听他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府上的少夫人叶知秋。” “她?”林姨娘诧异之后,满脸复杂。 “放眼整个清河镇,除了少夫人,老朽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来。”说完,佝偻着背离开了。 之前外间就有传言,说苏家娶的这个新嫁娘医术了得。一进家门就让相公起死回生,还把祖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对呀,我们怎么把她给忘了。”林父立马反应过来,冲她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 林姨娘面露难色,“可是……” 见她迟疑,催促道,“可是什么可是?人命关天,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是老爷,那女人正禁足,而且我们之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就算我们去请,她也不一定来呀。”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之明。 话落,一时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林父拂袖怒道,“为什么不肯来,还不是你平日里嚣张跋扈。晚儿年轻不懂事你做姨娘的不但不训诫规劝,还跟着一起胡闹。” “别以为我不在的这些时间,你做的那些事我就真不知道。” 林姨娘追悔不已,早知道有朝一日会求到她的头上,当初就不该那么对她,可后悔有什么用? 她只能哭求道,“老爷,现在说这些为时晚矣,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咱们晚儿吧。当年苏家不是还欠你一条命吗,你去开口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让我去?”林父指了指自己,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林姨娘吓得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你还好意思提当年,当年你看楠儿病重,落井下石千方百计要退亲,人家不但没有怪罪,还退还了所有定亲礼品。” “……这段时间你在府上为非作歹,连同我的颜面也都丢尽了,现在你要我如何去跟苏家开这个口。更何况,我与那丫头几乎连面都没见过,人家又凭什么答应我?” “是,都是妾身糊涂,可……”林姨娘悔不当初,只能默默流泪。 “我不管,今天你就是给我去磕头认错,也得给我把人请来。”林云海看不得她在屋子里哭哭啼啼,怒喝一声后愤然离开。 叶知秋走后,戚掌柜又吐了几次血,春秀急得手忙脚乱。 阿泽端着一碗药进来。放下碗,“春秀姐姐,我来帮你吧。” 春秀不要他帮忙,拒绝道,“阿泽,你身子刚有了起色,别添乱了快回去好好歇着。” 阿泽嘟囔着摇头,委屈巴巴道,“春秀姐姐你别赶我走。现在姐姐不在,院子里又缺人手,你叫我怎么睡得着。” 当年他爹娘病重,也是叫他去睡觉。谁曾想一醒来二老便双双撒手人寰,从此他便不敢在有人生病时睡觉,害怕一起来就天人永隔。 “更何况戚叔叔是因我受伤,阿泽不睡,阿泽就在这陪着叔叔。陪着就没那么疼了。” 春秀继续用手帕一遍一遍给戚掌柜擦拭着血迹,对他道,“少夫人出去是有急事,阿泽乖,快回房去。小孩子见了血会做噩梦的。” “我不怕。”说着,端起药碗来到戚掌柜面前。 “这是绿儿姐姐刚端来的药,我知道这药是姐姐给我补身子用的,珍贵得很。可如今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再喝就是糟蹋了,还是给戚叔叔喝吧。” 戚掌柜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阿泽的脸颊,笑着摇摇头道,“阿泽乖,叔叔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就别浪费了。” 他看他的眼神带着不一样的宠溺与期许,就好像看到了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儿。 “阿泽,你可以抱抱戚叔叔吗?”他眼里的泪花突然涌出了眼眶,同时一口鲜血再次吐了出来。 阿泽将药碗递给春秀,抱着戚掌柜哭得泪眼模糊,泣不成声,“戚叔叔您坚持住,您一定要等姐姐回来,她一定会治好你的。” 看到此情此景,春秀也跟着盈了泪,赶紧将血迹擦干,让阿泽将其头抬起,一勺一勺把药喂了进去。 还别说,这药贵是有贵的效果,戚掌柜喝了药后精神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也停止了吐血。 春秀大喜过望。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快阿泽,去看看是不是少夫人回来了。” 阿泽小跑着来到院门口,一开门见是林姨娘,吓得赶紧关门插栓。 见此情形,蝉衣皱了眉头,上前敲门道,“欸,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家夫人亲自前来你竟敢拒之门外,赶紧地快开门。” 林姨娘轻轻摆了摆头,示意她说话温婉些。 蝉衣这才又温了声,缓了语气,“弟弟,姐姐这里有好吃的,只要你开门就都是你的。” 阿泽背抵在门上,丝毫不为所动。 春秀从房里出来,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阿泽赶紧做了嘘的动作,再次猫着身子看了看外面,小声道,“林家那头母老虎来了。” “她来干什么?”春秀神情一紧。 朝门外看了看,的确见林姨娘带着几个丫鬟婆子立于门前。 她凑近他耳朵,小声道,“快,去通知少爷,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少夫人如今不在院里。要是传到老夫人耳里,免不了又是一通责罚。” 阿泽闻言立即跑开了。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一串接着一串,敲得春秀胸口一震一震的。 明明有人却无人应,蝉衣只得隔空喊话。 “春秀姐姐是你吗?我家夫人有事求见你家少夫人,烦请姐姐通报一声。” “春秀姐姐,春秀姐姐……” 第107章 天地为友,鹅为伴 门外一声高过一声,春秀眼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应道,“我家少夫人身子不舒服已经睡下了,还请林家夫人改日再来。” 林姨娘是片刻也等不了,哪还能改日。 亲自上前低求道,“春秀姑娘,救人如救火,若非十万火急我也不会大半夜前来叨扰,还请姑娘开开门。” “对不起林夫人,禁足期间,没有老夫人命令,我家少夫人不可以擅自离院。” 春秀赶紧找了理由搪塞,总之不管对方说什么就是不肯开门。 屋里。苏楠手持画笔,眉宇阴郁,心烦意乱,心不在焉。 一连错了几处,宣纸一张接着一张揉成团扔在地上。 “少爷。” 阿泽进来的时候,一团废纸正好扔到他脚下。 他捡起一看,上面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姐姐叶知秋。 心事被看穿,苏楠有些恼了,“小子你不好好养病,跑这里来干什么?你要再惹你姐姐不高兴,休想再让本少爷教你读书写字。” 阿泽赶紧将手里的画藏起来,紧张道,“少爷,林姨娘来了。” “她来干什么?不好。”话落,他突然眉头皱成了川字,赶紧停笔起身,往屋外走去。 门外蝉衣还在继续敲门,“春秀姑娘,我家夫人真的是来给你家夫人赔罪的,若是你们今天不开门,我们就不走了。” 春秀从门缝看去,婆子们还真给林姨娘搬来了一把椅子。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见苏楠从远处走来,赶紧上前行礼,“少爷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他淡声问。 “林姨娘带着众人前来,说是要找我们少夫人前去救人,好像是林小姐生了重病。” 闻言,眉头微拧,沉声道,“把门打开。” “少爷。”春秀有些不情愿。 他眼神坚定道:“我叫你开你就开。” 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 林姨娘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是苏楠眼神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但又立马活泛起来。 喜中带急道,“贤侄,伯母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晚儿的。知秋呢?快让她跟伯母走吧。” 他看了一眼其后簇拥着的一群丫环婆子们,淡声问道,“晚儿妹妹怎么了?” “晚儿……晚儿她快不行了。”说到这,林姨娘情不自禁落了泪。 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装的,苏楠眉宇间忽地闪过一抹诧异,“好好的,怎会如此?” “说来,也是怪我……”林姨娘将林晚晚如何退婚又如何染病的事情通通说了出来。 哭求道,“贤侄,伯母知道咱们娘俩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知秋的事情,但伯母已经知道错了。说到底晚儿终归叫她声嫂子,还望她大人不记小人过,摒弃前嫌施以援手。” 春秀嘀咕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倒想起我们家少夫人的好了?” 林姨娘虽然听得明白,却不敢发作,只能继续带着歉意的笑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可曾有请大夫?”在苏楠眼里,早已将林晚晚当成了亲人,他无法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请了,可……”林姨娘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苏楠对于这种叹息再熟悉不可,患病这些年每一次有新的大夫入府,母亲就满怀希冀,送走时却总免不了无奈叹息。 “知秋这段时间誊抄书卷染了风寒,便早早睡下了,小侄不才略懂医理,不如让我一试。” 林姨娘闻言,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他都泥菩萨过河,能行吗? 更何况她怎可能相信一个懂医理的人会这么轻易感染上风寒。 苏楠看出了她的顾虑,出声道,“有道是久病成医,更何况这些年贤侄为了寻找病根,没少专研医书。” 他没有说谎,这些年为了能更好的了解自己的病情,苏楠几乎翻遍了所有古书。而且他的师父齐布楚医术了得,这些年没少传授他医理。 林姨娘心里早已将算盘打开----那女人迟迟不肯出来,想是对自己还怀恨在心。空手回去一定会被林云海怒斥。与其如此还不如先带苏楠回去瞧瞧。 能治更好,若不能治,夫妇一体,想是那女人也不至于狠心不顾相公的颜面。 如是想,她立马亲自去求了老夫人,让她允许苏楠跟着自己去月影轩救人。 ------ 戚掌柜给的地址很远,叶知秋乘着月色一路往北走到第二天早上才终于找到了掌柜所描述的院子。 院子孤坐于一处山脚下,门前河水流淌,房顶炊烟寥寥。 一只大白鹅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着,见有陌生人出现立即扑棱着翅膀,鹅鹅鹅地上了岸。 一路左摇右晃地跑进院子,躲到了篱笆围墙里小女孩的怀里。 “大白,你是不是饿了?”小女孩放下手中泥巴,将大白鹅用力抱起来往屋里走去。 不一会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玉米,一颗一颗小心地喂进鹅嘴里,“你个贪吃鬼,阿娘说这是最后几颗,你慢点吃。” 她扬起蜡黄的脸看向远处的山上,神情担忧道,“也不知道阿娘有没有找到吃的?” 叶知秋在河对面就看到了白鹅,可顺着水流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跨河的路。 最后她从路边找来一支木杆,丈量后神色一松,“还好不是很深。” 既然没有路那就只有游过去了,好在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 她扔下木杆,一步步朝河对岸走去。 叶知秋上了岸,一路寻着炊烟赶去,最后终于在一片隐秘地树林里发现了一处院子。 “鹅鹅鹅……” 然而不等她靠近,大白鹅便开始引颈高歌,为小女孩示警。 小女孩看见人影儿立马抱着白鹅往院子后面跑去,那里有一处密道,每当遇到危险她都会抱着白鹅躲进那里。 叶知秋湿漉漉一身,在院子里四处寻找呼喊,“有人吗?有人在吗?” 刚才在院子外她还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可一进院子却一个人也没有。 小女孩抱着白鹅巧妙躲藏,然而白鹅太重,她因力气不足,拐弯太急白鹅不小心掉了下来。 她正要出去救它,却听见女人的声音突然从拐角处传来,“有人吗?喂有人吗?” 白鹅看了看小女孩,突然张开翅膀鹅鹅鹅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叶知秋见它跑,以为那边有人立即跟了上去,然而她身子刚拐过转角处,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女孩手持棍棒,虽心底害怕面上却尽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屋子里,小女孩坐在火堆边抚摸着白鹅一脸担忧的看着窗外。 今天天色不好,阿娘去的山顶乌云密布,恐是遇到了暴雨。 小女孩眉宇间的担心越来越重,不断问道“大白,阿娘不会有事的对吧?”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白鹅温顺的陪伴,与几声以示安抚的叫声。 第108章 消失的记号 “你醒了?” 见叶知秋醒来,小女孩端来水喂她。 一碗水下肚,她终于恢复了些意识,发现自己全身缠得跟个粽子似的。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是临书?”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好奇问道。 小女孩模样生得俊俏,眉眼间极有几分戚掌柜的神韵,鼻子嘴巴应该更像她阿娘,高挺小巧。“我不仅知道你名字,我还知道你阿娘的名字。” “哦?那你说说看我阿娘叫什么。”小女孩显然有些不信。 叶知秋看了看身上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绳索,提出了交易,“你把我解开,解开我就告诉你。” 然而女孩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糊弄。 她警惕性地往后一缩,“不行,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叶知秋极力让自己笑得看起来和善一点,解释道,“姐姐不是坏人,姐姐是专程来找你和你阿娘的。” 她用嘴奶的声音说着最坚决的话,“不行,反正你说什么都是不行。” “……阿娘说这个世界除了她和大白谁都不能信,你别欺负我小就骗我。我娘会识字,她教会我好多好多呢。”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固执,叶知秋暗暗叫苦。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只得妥协,主动道,“你阿娘是不是叫辛怜?” “嗯。然后呢?” 女孩没有太惊讶,倒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然后?她倒是一句话把叶知秋问住了。除了她和她阿娘的名字,她还真不知道他们更多的信息。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她再次开了口,“临书,你阿娘去哪了?” “不告诉你。”说话的同时她不由看了看窗外,此时天空已经下起了蒙蒙小雨。 她的担忧没能逃过叶知秋的眼睛,试探问道,“你阿娘现在还没回来,莫不是上山了?” 来时她观察过周边的环境,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乡镇与存户,除了不远处有条自带隔绝的河外,院子四周全是重峦叠嶂的山林。 “……”她沉默,可眼里却闪过一抹诧异。 看来是猜对了。 叶知秋继续试探性问道,“你阿娘是一个人上山?你是不是很担心她?” “……”她再次沉默,扭头不去看她,可眼泪却悄然盈了眼眶。 看着她难受,叶知秋心情一下子也跟着沉重起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淅沥沥地落在房顶,却好似砸在了临书的心里,再也无法平静。 她怀里抱着大白,小小的身子蹲在火堆边不断搅动着里面赤红的火石,心神不宁。 这时突然一声巨雷响起。临书吓得赶紧躲在了叶知秋身后,大白则踮着脚丫子蹭蹭蹭地缩进了床底。 雷声配着闪电,一声高过一声,窗外的天空被巨大的阴霾笼罩着,像要塌下来一般。 临书躲在她的身后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她知道,她除了害怕打雷更多的则是对母亲的担忧。 叶知秋悄悄闭了眼睛,潜入系统,在系统控制面板上找到了当地天气显示。 一看,心里顿时吓了一跳。 上面显示,这个地方接下来会下超大暴雨,而且温度会急剧下降,甚至会出现冰雹的现象。这也就意味着辛怜要是不能在暴雨来临前回家,极可能有生命危险。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对身后的小女孩急声道,“临书,外面雨这么大,你阿娘会有危险的,快给姐姐松绑。” 临书内心有些动摇,但还是迟迟不肯上前松绑。 叶知秋急了,只能将戚掌柜托付自己前来的事情告诉了她。 “你骗人,我阿爹早就死了。”她不信,掉下两滴眼泪来。 “临书,我说的都是真的。若你不信你可以打开那个包裹看看。”说着指了指被临书扔在地上的包裹。 她迟步上前,半信半疑打开,里面的东西立现眼前。 只听叶知秋继续道,“这里面的砚台是你阿爹留给你的,还有这封书信也是你阿爹亲手写给你啊娘的。” 临书将手从砚台移至书信,看着上面的字迹确实有几分眼熟。 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翻母亲的柜子,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几封书信。她立即拿出来借着火光一一对比,顿时变了神色。 一样的信封,一样的字迹,一样的称谓……除了内容,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见她神情凝重,她趁机道,“现在你该信我了吧。赶紧的,再不给我松绑,等我手脚都废了就没办法帮你去找母亲了。” 看着那上面的字她突然怔怔问道,“我爹在哪?” 兀地,她神色一沉,却极力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你爹他……他一直在等你们。本来他想亲自来的,可是被事情绊住了脚,所以才委托姐姐来接你们。” 临书终于肯相信她没有骗她,上前解开了绳索。 门口,叶知秋研究一通后,终于戴好了斗篷穿好了蓑衣。正准备出门,却见临书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戴着缩小版斗篷,改良版蓑衣,站在屋檐下望着瓢泼大雨,极认真道,“我和你一起去。” 叶知秋立马拒绝,“不行山上危险,再说你一个小孩子去了又能怎样,你放心我一定将你阿娘平安找回来。” 临书抬眸,用一种耐人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她,“上山的路我比你熟,若是没有我带路,怕是你还没找到我阿娘就已经自身难保了吧。” 叶知秋想了想,她说得也有道理。 除了原主的记忆,她本身的生活属性里根本就没有冒雨进山的这项功能,说不虚那是假的。 “好,那你可要跟紧我,别到时候帮了倒忙。” 临书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率先伸出腿踏进了雨水里。 叶知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都有种被藐视的感觉。 一路上临书在前面带路,叶知秋乖乖跟在后面,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出奇的和谐。 此时河水上涨汹涌,想是过不了了。好在辛怜去的山头没有在河对岸,所以他们无需过河。 在临书的带领下,两人很快越过一座小山头来到了一处巍峨的大山脚下。 叶知秋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笼罩在雨雾里的巨山,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娘进的不会是这座山吧?” “有什么问题吗?”临书丝毫没有被山的庞大吓到,娴熟的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自是比大路近,但却也比大路险。 叶知秋没走多久便开始体力不支,加上路滑走起来就更加吃力了。 不知不觉心里有了疑惑,“这山上有什么?你阿娘为什么要到这么远又这么险的山里来?” 临书停下来,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气喘吁吁的女人,淡声回道,“有吃的。” 叶知秋拄着拐杖歇了歇,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吃的?” 这荒郊野岭的能有什么吃的? 她点点头,像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嗯,我们住在这里这几年,靠的都是山里的东西活下来。” 叶知秋不禁为之一震,几年如一日靠在山里寻吃的活下来? 难怪她对这些山头这么熟悉,可这熟悉的背后却也不难看出她和她阿娘日子的艰辛。 越往山上爬,雨水越大,两人身上的蓑衣变得越发沉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为了找到坚持的意义,叶知秋不禁问道,“你确定你阿娘会走这条道吗?” “我确定,我们有独特的记号。”说着她指了指路边树干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来。 好吧,只有方向是对的,剩下的就只有坚持不懈了。 两人继续前行了一段路,临书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道岔路口。 “怎么了?”她问道。 女孩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不好。” “怎么了?”叶知秋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看着树干,怔怔道,“记号消失了。” 叶知秋大约也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问道,“消失?什么意思?” “阿娘的记号是不会消失的,若是消失则代表……”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淹没在了那满脸的泪水里。 第109章 超强大力丸 看她着急,叶知秋安抚道,“临书你别哭,你阿娘在山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定会没事的。” “对临书不哭,不哭,阿娘最不喜欢临书哭了。”说着擦了擦眼泪,像个小大人一样四处眺望观察。 叶知秋看了看眼前的两条路,对她道,“分头找,你往那边我往这边,记住不管有没有找到,半柱香后我们都要回到这里汇合,知道了吗?” 临书点点头,现在她心里很乱,全凭她的安排。 说着她给了她一只口哨,叮嘱道,“若是有消息咱就互吹口哨给对方报信,记住遇到危险先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两人分头行动,迈上了艰辛而又崎岖的山路,越往上走路越陡峭,雨也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下起了冰雹。 这时叶知秋不得不感叹起古人的防雨工具来,除了厚重不甚方便外,几乎堪称完美,尤其是遇到冰雹或者飞石类,打在头上身上跟没事人一样。 背着沉重的蓑衣,叶知秋脚步打颤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时她突然看见泥泞的路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青果。 她仰头看了看头顶,却并未发现有一棵是果树。 捡起青果一看,蒂口新鲜,表皮除了有擦伤外丝毫没有虫蛀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果子应该是近期人为摘下来,掉落在此的。 而这坐山除了辛怜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上来。 一想到这,叶知秋立马沿着线索找下去。果然,没走多久她再次发现了青果,只是这次的果子没有像之前那般完整,而是被踩成了果泥。 她蹲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泥土,虽然被雨水冲刷得厉害,但从路边的擦痕和倾斜的植物发现了摔跤的痕迹。 她又继续观察了一下青石板上的擦痕,发现脚印是从上往下滑倒,也就是说辛怜是在回来的路上摔倒的。 可为何下面的岔路口会突然断掉信号?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脚印,她开始一点点模仿还原,最后在一处斜坡边发现了摔倒的痕迹还有几根乌黑的发丝。 往坡下一看,大片的草木顺势碾压成一条路来。 叶知秋立马吹响了口哨,可却没人应她,兴许是临书走得远了没有听到。 她在悬崖边系了记号后,找来木棍顺着痕迹小心翼翼往下走。 然而风雨中山里突然开始起雾,视线的可视距离越来越短,前面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叶知秋一只手拄着棍子,一只手紧紧抓住斜坡上的荆条树枝等东西。 然而脚下的路实在太滑,她突然感觉脚下一轻整个身子重重往后仰去,一路往下不断滑行。 她条件反射性的想要去抓身边的东西,无意中突然感到手里一阵黏糊。 好在最后整个身子被一棵树挡住,才没有继续下滑。 还好有惊无险,她松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脯。 然而当她看到满手的鲜血时,瞳孔骤然放大。 她第一反应是这些血迹是自己刚才摔倒时弄伤的,然而检查一圈后却没有发现伤口。 突然她想起刚才摔倒途中摸到的那细密的触感来,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对于一个医者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 她立马爬起来,往回寻去,果然在几米开外见到一个女人卧在灌木丛里昏迷不醒。 身上的血迹顺着雨水不断往下流。 她立即上前,将女人翻过身来,“辛怜?辛怜……” 看着女人身下严严护住的一袋被鲜血染红的果实,心口一阵钝痛。 她迅速检查了她的呼吸与脉搏,“还好,没有伤到内脏。” 粗略检查了一下伤口,她立马将身上的蓑衣取下来,盖在女人身上,然后快速去周边寻找对症的草药。 这座山鲜少有人上来,所以山里面那些珍贵的草药并没有遭到破坏。 现在冰雹虽然停了,但雨珠却依然宛如蚕豆般猛烈攻击着地面。 雨水从四面八方袭来,不多会叶知秋便全身都湿了个透彻。 草药一株株从灌木丛里拔出来,握在手里,一点点越积越多。 寻药途中,她偶然发现了一块大石头悬于陡峭之下,行成了一座天然的屏障。 石头下面的地方虽然很小,但已足够放下一个人的样子。 叶知秋喜出望外,立马回到原地,连拖带拽地将辛怜移到了石头下。然后再四处折了一抱树枝插在周围,以防雨水对病人病情的加剧。 做好这一切后,她解开辛怜受伤部位的衣物,将苦涩的草药放进嘴里,咀嚼后敷在伤口上面,然后从系统储物室里找来之前储存的纱布用于包扎。 等做好这一切后,叶知秋已经累得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短暂歇息后,她努力想要将昏迷的女人背起来,然而虽然辛怜瘦弱得只剩一层皮包骨,但叶知秋却屡试屡败。 这时她突然想起之前在系统里见过的大力丸来。 当时一扫而过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所以并没放在心上,可今日却能派上用场。 系统一打开,她突然惊奇地发现积分上涨了100,显示为-800. 按照系统的救人分制,一段用户救一人奖励50,二段用户救一人奖励100。如今上涨了100,也就是说她已经成功升级为二段用户了?!!! 叶知秋来不及高兴,看着最后能支配的200积分,心一横正准备购买大力丸,却突然听见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升级成功,奖励大力丸、脑力丸、速效丸各三颗。” 叶知秋一听,顿时大喜。迫不及待按下领取键。 下一秒,面板下方的储物室里瞬间多了9颗药丸大小的东西,每一颗上面都标注着药名,只轻轻一点便可阅读隐藏的说明书,方便快捷极具人性化。 叶知秋欢喜地拿了一颗大力丸服下,顿时觉得全身力壮如牛。不仅乏累感顿消,甚至体内好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等着被发泄。 她伸出手再次试着想要将昏迷的女人背起来,然而手轻轻一提,女人顿时飞到了她的背上。 而她却丝毫感觉不到负重,只觉身上跟背了一把剑或一个包似的。 有了大力丸的加持,叶知秋轻松背着辛怜从滑坡下一路爬了上去。 回到平地后,她观察了地面的脚印与树枝上系的记号,丝毫没有临书来过的痕迹。 “不好。” 叶知秋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临书有危险。” 第110章 嗜血野狼 另一边,女孩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深山老林里,一边寻找一边嘶声呼喊。“阿娘,阿娘您在哪?” 这时,一阵狂风吹过,周边的树木吹得呼呼直响,临书开始有些害怕。呼喊声里有了哭腔,“阿娘,您在哪?书书害怕,您快出来……” 然而不管她怎么呼喊,回答她的只有狂风暴雨与树枝的摇曳。 越往前走山路越崎岖,尤其是经过一处峭壁时,临书脚下一滑差点掉了下去,好在临危之际,抓住了一根藤蔓才让自己躲过一劫。 然而左脚的鞋子和手里的口哨却没那么幸运。 她努力从悬崖边爬了起来,看着脚上光着的一只脚丫子,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阿娘,阿娘您在哪?您是不是不要书书了?” 就在她无比沮丧时,突然听到远处有口哨声响起。 “是姐姐找到阿娘了,阿娘,阿娘……”她立马站起身来,破涕而笑,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跑去。 然而少了一只鞋子的她,没跑多久便脚底划伤,浸出了血迹。 她顾不得感受疼痛,拼命继续奔跑,然而脚底的伤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最后更是重重踩在了一块尖锐的树桩上。 鲜血顿时咕咕涌出,疼得她抱脚在地上不断打滚,哑声痛哭。 临书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一头狼突然出现,正低头嗅着地上的血迹。 看到巨狼,临书顿时吓得整个人当场定住。 虽然她是第一次见到狼,但阿娘曾给她讲过,狼凶猛无比,且最具贪婪狡诈之性。三十六计除了美人计,没有一计不会使的。 而且极其嗜血,可以根据血腥味寻找到猎物。想来是嗅到了沿路的味道才一路找了过来。 临书害怕极了,双手撑在地上身子不断往后缩,脚底的血越流越多。她看了看四周,身边除了一根残棍外再无其他。 现在跑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伺机而动。她忍痛紧紧将棍子握在手里,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 狼嗅了嗅地上的血迹,突然仰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它毛色灰暗,唯有尾巴是雪一般的白色,从临书的方向看去就像是断了一截尾巴似的。它体形削瘦,想是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了。 它龇了龇锋利的尖牙,吐出那长长的血红色的舌头,在距离她更近的地方大模大样地蹲了下来。 虽然身上的毛发因雨水的冲刷显得有些颓败,但并不能掩盖它的凶猛,与眸光里对食物的贪婪。 就在这时,野狼突然引颈长嚎,声震四野,令人毛骨悚然,往往这个时候就是它们要发起攻击的时候了。 “不好,是狼。”远处,叶知秋听见狼的长啸,立马朝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临书吓得手心都在冒汗,握着棍子死死护在胸前。然而下一秒野狼突然迅猛地朝她飞奔而来,张着血盆大口俯冲而下。 霎时,世间万物好似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小女孩躺在地上,用力将手里的棍子举向狼嘴,而狼口则死死咬住棍子不松口。 两人对峙期间,临书显然体力不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弱,而野狼却越战越强。 最后猛地一口咬断了棍子,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吐掉棍渣后再次露出獠牙,朝女孩袭去。 就在临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野狼突然被飞来的一拳重重击倒在地,临书吓得闭眼尖叫,脸色惨白。 “临书你没事吧?”叶知秋立即放下背上的辛怜,上前抱起她。 看到她脚底血流不止,立马将身上剩下的止血草药嚼碎敷在上面,然后用纱布缠好。 一系列动作娴熟而精准,没有浪费一丁点时间。 临书被吓傻了,见到叶知秋一把钻进她怀里,痛哭不止,“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你若再不来临书恐怕就见不到姐姐了。” “傻瓜,有姐姐在,你一定会没事的。”说着看向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辛怜,对她道,“看,姐姐找到了你阿娘。” 一见阿娘,临书再次滚出泪珠,拖着受伤的脚爬了过去,扑在其身上不住地呼喊,“阿娘。阿娘你怎么了,你醒醒,我是书书啊,你睁眼看看书书……” 叶知秋此时力大无穷,一拳下去野狼被击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但狼性不可小觑,纵然面对强悍的对手,它们也依然不会妥协。 很快,野狼便重又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与泥土,再次朝他们袭来。 叶知秋眼疾手快,立马搬动旁边一块巨石朝它砸去。 野狼躲避不及伤了尾巴,引得愤怒长啸。然而这丝毫没有击垮对方的斗志。 突然,它再次蓄势攻击,这次叶知秋一把拧断了身旁一根手腕大的树杆,三下五除二剔除了多余的枝条,让其瞬间成了一支天然的武器。 巨大的树杆在叶知秋的手腕上宛如孙悟空行云流水的金箍棒,不一会便击打得野狼嗷嗷直叫。 临书看在眼里,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打不过叶知秋,野狼改变了战术,假意攻击她的途中,突然身子一转朝地上两人咬去。 事出突然,临书来不及闪躲,猛地闭上眼睛护在了母亲身上。 叶知秋见状,两手一用力,树杆顿时断成两截,而后迅速朝野狼身上射去。 一连两根,野狼立马倒在了血泊里。 再晚一秒怕是临书就成了狼口亡魂,叶知秋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走上前查探狼的呼吸,确定死透后立马蹲身抱住女孩,“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它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女孩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倒下的野狼终于放下心来。 她感恩地望着她。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力大无穷的的手掌,惊讶道,“姐姐,你……你竟能打死狼。” 叶知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力彰显得有些过分了,立马解释道,“刚才情况危急,姐姐一心想救下你,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是不是吓到你了?” 女孩木讷地摇摇头:没吓到那是假的,但不管怎样也没有狼吓人。 她看向母亲,眼神急切问道,“姐姐我阿娘怎么了?为什么现在还没醒?” “你放心,你阿娘只是皮外伤,姐姐已经替她包扎过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包带血的果子递给她,“饿了吧。” “这是什么?”她颤抖着小手摸向上面的血渍,泪如雨下。 叶知秋沉了声音,“这是你娘昏迷前用生命护住的东西,想是给你吃的。” 临书流着泪死死咬住嘴唇,说什么也不肯吃。 叶知秋拿出一个,就着雨水抹了两下递给她,“这是你娘用命换来的,你现在流了这么多血,不补充好体力怕是还没下山就已经……难道你想等你阿娘醒来,再也见不到你吗?” 第111章 辛怜 临书接过果子,机械式地一口一口咬下,混着咸湿的泪水直接吞进了肚子。 等她填饱了肚子,叶知秋已经用蓑衣的边角料给她编织了一只简易的鞋子。蓑衣上的鬃毛有些扎脚,她便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纱布, “来,试试,看合不合脚。” “给我的?”临书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心里感叹着她的本事。脚上有了鞋子,走起路来舒适了很多,伤口也不再那么疼痛。 叶知秋背上背着辛怜,手里拖着一根常常的棒子,棒上上捆绑着死去的野狼,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空开始放晴,大白远远地便冲出院门欢欣鼓舞地上前迎接。 叶知秋将辛怜放到塌上盖好被子后,假意虚弱得手趴脚软,踉跄着坐在了草垫上。 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背回辛怜,打死野狼的事情。 临书见她这般模样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来,歉意连连道,“姐姐对不起,你救了我和我阿娘,可我之前却那样对你。” “姐姐怎么可能怪你呢。世道本就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家戒备心重些也是情理之中。” 她接过水杯,想要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却发现右手重得抬不起来,而另一只手里的水杯摇晃两下后彻底打翻在地。 看来是大力丸药效过了。 临书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叶知秋无力地靠在墙上,笑着摇了摇头,“姐姐没事,姐姐耗力太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姐姐你等着。” 临书说着冲进厨房拿出一把锋利地菜刀,气势汹汹走了出来 叶知秋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只见临书像个小大人一样冲出门口朝院子走去。 叶知秋只听得院子里一顿挥刀乱砍,之后便看着她端着一盆东西往厨房走去,大白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俨然一个小保镖。 大力丸食用后力大无穷,却只能延续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人的身体便会进入比之前还要虚弱的状态。 类似于新代激素药后的副作用,只是没那么严重罢了。 叶知秋全身软弱无力,坐在火堆边靠着墙头没多会便睡着了,梦里她闻到一股肉糜的香味,闻着闻着便流出了口水。 一睁眼,正见临书端着一碗肉在她鼻跟前努力地扇着,香味随着风向飘进鼻子里,馋得叶知秋肚子咕咕直叫。 她伸出手接碗,“这是什么?真香。” 临书往后一缩,“姐姐你别动,我来喂你。”说着夹起一块肉往她嘴里喂去。 休息了一会儿叶知秋的体力恢复不少,但是因为肚子空手上还是没有多少力气,为避免再次打翻东西,她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小临书的投喂。 “呜,真好吃,这肉莫不是……”说着她看了看门外院子。 临书点点头,“对正是狼肉汤。说来还得感谢姐姐,若不是姐姐打死了饿狼,临书怕是早就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而且阿娘能这么快醒来也正是靠这碗肉汤恢复了精气神。” 叶知秋惊喜道,“你阿娘醒了?” “嗯,姐姐睡着没多久后,我阿娘就醒了。” 她急道,“她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后院晒房,辛怜身上缠着纱布,拄着拐杖正不断翻晾着簸箕里的药材。 她小心翼翼将药材按照药效、品相等分拣出来。 狼肉大补,叶知秋喝了肉汤后力气逐渐恢复,此时正和临书一起站在门外看辛怜分拣药材。 之前在山上,她急心救治,不曾仔细观看。如今细看才发现辛怜竟生得如花貌美,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世外仙子的风范。 尤其是神情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病态美,甚有曹公笔下林妹妹之魂。 叶知秋问道:“你们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药材?有谁需要长期吃药吗?” 临书无奈解释道,“我娘懂医理,来到这里后没人找她看病,她便喜欢在上山觅食过程中采集一些名贵药材,说是以后万一遇到有需要的人,那些干枯的草药便能成为救命符。” 叶知秋感叹道,“你娘说得没错,这些失去自我生命的药材,却往往是为了能救他人性命。” 说着走上前主动替她分拣起来,“辛夫人真是惜药之人,令人敬佩。” 女人微笑摇头,上下打量她一番后,福身道谢,“听临书说是你救了我们娘俩,奴家真是感激不尽。” 叶知秋赶紧将其扶起,自谦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恩同再造,岂可如此言轻。”说着对临书道,“书儿还不快上前谢过你的救命恩人。” 临书上前,郑重其事跪下磕头,“书儿谢过姐姐的救命之恩。” “言重了。”叶知秋赶紧将其扶起来。 对辛怜道,“辛夫人伤势未愈不易下床活动,还是回房歇着为好,小女不才略懂些皮毛不如让我代劳如何?” 她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怕是还没到清河镇就垮掉了。 辛怜看了看她,低头浅笑道,“恕辛怜愚笨,还不曾知小姐芳名。” 她道,“我姓叶,叫我叶姑娘即可。” 虽已嫁为人妇,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更愿意别人叫她姑娘,显得年轻又不用冠以夫姓。 辛怜道,“叶姑娘真是说笑了,就叶姑娘在桑炳山对奴家的医治,也是许多有名望大夫所不及的,又何苦自谦呢。” 说着将刚才分拣出来的上上品递到叶知秋面前,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药材就当是我们母女俩略表谢意,还望叶姑娘不要拒绝才好。” 叶知秋推辞道,“辛夫人,这些可都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从山上采集到的,实在太珍贵,恕知秋不能拿。” 辛怜看了看远处的崇山峻岭,清明的眼眸里突然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哀怨,“药材之所以叫药材,是因为能救命。再好的药材若是无用武之地,就只是一堆废材,毫无价值可言。你我有缘,又承蒙有恩,把药材给了你也不至于让明珠蒙灰。” 叶知秋认得,眼前这些草药皆是十分难得的名贵药材,可谓有市无价。 作为医者,自是对珍贵药材有着强烈的渴望,可她此次前来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对她道,“辛夫人,若你真想表达谢意,眼下便有一个机会。” “哦?什么机会?”她不解。 叶知秋声腔有了丝哽咽,言明道:“知秋曾蒙恩于人,后来恩人被山匪殴打成重伤,生命垂危。临死前心里一直放不下一个人。” “……若是辛夫人能劝得那人放下心中恩怨,肯随我见恩人最后一面,便是帮了知秋大忙了。” 辛怜饶有兴致问道,“那人在哪?若是她能听劝奴家,奴家定当万死不辞。”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对母女,良久才开口道,“知秋的恩公姓戚,乃是清河镇子学书坊的掌柜。他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便是辛夫人你。” 闻言,临书眼里闪过一抹泪花,但很快便隐藏了起来。 辛怜一直捂耳打断,情绪十分激动,“别说了,不要再说了。叶姑娘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提到戚掌柜的名字,辛怜反应出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抵触情绪来。 第112章 老死不相往来 “他就是死了又与我有何相干,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可能去见他。老死不相往来,在我心里早就当他死了。”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来打搅我们的生活?为什么?” “别以为只要他死了我就会原谅他,他做梦……”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辛怜一口气上不来,再次昏迷了过去。 看着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临书的眼泪再次盈了眼眶。她不是脆弱的孩子,却最是见不到母亲受苦。 看着她难受,叶知秋有些于心不忍,“临书,你不会怪姐姐吧?” 她摇摇头,抱着大白坐到了火堆旁,“你走吧,我阿娘是不会去的。” “为什么?” 她虽然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底是什么恩怨连最后一面不肯相见。 临书蜷缩着身子,怔怔看着火堆里跳跃地火苗,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每当我问起我爹去哪了,啊娘都会告诉我他死了。慢慢地我也不问了,直到你带来那封信我才知道,他还活着。”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死亡的含义,但她知道那是对一个人最绝望的诅咒。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临书突然再次开了口,她虽表现得足够云淡风轻但还是没能逃过叶知秋的眼睛。 她淡声道:“他真的要死了吗?” 他,戚掌柜,也是她那未曾谋面的爹。 叶知秋回答不出一个字,只是重重点了点头,而后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平静地声音再次响起,“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知道。你阿娘怀着你离开后,他曾四处打听,后来得知你阿娘生下你后便躲在了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骗人。” 她声音突然加大,眼眶控制不住掉下泪来,“他明明知道我们在哪,可为什么这么多年却没来找过我们?” 叶知秋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愁肠百结照得无处遁形。 “是,这个地址的确是你阿爹给我的。他不是找不到,是不敢找。他深知你阿娘的脾气,要是让你阿娘知道他知道你们的下落,一定会带着你继续躲起来。” “现在兵荒马乱四处灾荒,你们每躲一处就多一分危险,他不敢冒险。他病重的这段时间,时常让人推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那个时候我总纳闷,为什么他每次都固执地要朝同一个方向而坐,直到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他每次流泪期盼看向的正是我们现在的方向,那目光背后是思恋是守护。” “……他总说欠你们的太多太多,如果他去了最黑暗的地方,你们就能行走在阳光之下,再不用东躲西藏避他如贼子,也许这也正是他总不愿配合医治的原因吧。” 门后,辛怜靠在墙上,早已泪如雨下。 临书擦干眼泪,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想看到我娘难过,所以姐姐你还是请回吧。” 叶知秋离开前,再次去见了辛怜。彼时她正卧躺在塌,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只对她说了两个字,“你走。” 她没有生气,只福身行礼道,“辛夫人,我是来向你辞程的。” 她知道,被伤过的心很难原谅,更何况她现在正生着病,再劝说下去只会惹得她再次加重病情。 “不过临走前,我有几样东西要转交给你。” 说着,她将手里的包裹递到她的面前,却不想被她一把打掉,里面的东西瞬间狼狈地滚了出来。 像一个被珍视的笑话。 她目不斜视,气愤道,“拿走,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的东西。” 临书心口猛地一颤,想要上前去捡,却被母亲厉声喝止住,“今天你要是敢碰他的东西,就不再是我辛怜的女儿。” 长这么大,临书还从未被母亲如此大声的吼过,一下子委屈得冲出了房门。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她眼泪直流,却死死咬住嘴唇别过脸去。 叶知秋怀着沉重的心,小心翼翼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放到了旁边桌上。 再从怀里拿出银票和店契放在一起,岑中道,“戚掌柜说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知道你性子倔定不肯要,让我劝劝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女儿想想。” 提到女儿,女人脸上坚硬地情绪流露出一丝柔软。 她趁机继续道,“在我们家乡有句话叫----知识改变命运。孩子需要读书,需要这些家底。万不要因为两个大人之间的恩怨,白白断送了孩子的前程。” “我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甚至不一定存在的病人而存药,内心如此执念善意的人,会花一生去痛恨一个曾倾心相对、肯为他生儿育女的人?” “你们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变成了今天这样?甚至不惜搭上孩子的幸福。我不知道你和戚掌柜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爱可以成就一个人,可由此产生出的恨却往往毁掉的不止那一个人。” 病榻上,辛怜紧紧地闭上眼睛,一串串泪珠从里面倾泻而下。 回去的路上,叶知秋情绪低落却脚步很快。 彼时天色已黑,她手持火把奔走在来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想要快点回去,再对戚掌柜做最后的努力。 或许那样,她的心才会好受一点。 就在她准备穿过一条小道时,突然火苗下映射出一个人影来。 “谁?” 她话音刚落,头顶树梢上刷刷刷飞下十几个蒙面黑衣人。 看穿着打扮并非山匪。 叶知秋心里害怕,面上却显得十分从容淡定,厉声道,“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叫、嚣道,“姓叶的,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绑着你走?” 连她姓什么都知道,看来是有备而来。 她将火把护在身前,眼神狠厉道,“若是我什么都不选呢?” “薛少爷看中的人,可由不得你不选。”说着对身边人下令道,“兄弟们,上。” 叶知秋站在中间,外面黑衣人呈包围趋势,她举起火把一顿挥舞。强压制住内心的恐慌,出声问道,“薛少爷?哪位薛少爷?” “你说呢?哈哈哈哈哈。”黑衣人笑得猖獗。“放眼整个柳县,除了县长之子,还有谁敢自称薛少爷?怕是不想活了吧。” 她的确听过县长姓薛,可县长之子她却不曾见过,而且在原主记忆里,似乎连一个姓薛的都不认识。 “少废话,给我上。” 话落,一群黑衣人立马拔刀相向。 叶知秋见势不妙,立即将火把转到左手,腾出右手挥舞着毒鞭抵挡他们的攻势,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打斗过程中,她手中的火把突然被对方剑柄挑到了地上,想要去捡却被黑衣人眼疾手快给踏熄。 场面顿时由混乱变成了漆黑一片。 叶知秋身着白衣,而黑衣人则全副武装,火把熄灭后纷纷跳上树,用漆黑的树干做掩饰。 一时间敌明我暗,叶知秋完全处于被动,唯独有人跳下树与之交手时才可应对一二,但显然处于下风。 就在黑衣人群起而攻之,叶知秋招架不住时,另一道黑影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抹了正准备下手之人的脖子。 出手又快又准,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有了神秘黑衣人的助阵,叶知秋终于成功躲过一劫, “你是谁?”事后,她突然拦住他问道。 第113章 此乃大忌 那人匆匆道了一句,“有人命我保护你,其他的你不用知道太多。”后便跃身藏进了夜里。 这两天戚掌柜喝了阿泽端来的药,吐血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 春秀端来白粥,“戚掌柜,吃点东西吧。” 然而他一点胃口也无,一直看向门口,“春秀姑娘,少夫人还没回来吗?” 春秀摇摇头,喂了一勺粥过去,“少夫人他们应该在路上了,戚掌柜这个时候你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啊。” 对方一听,立马来了精气神,“对,这个时候不能倒下,我还得见辛怜和孩子呢。” 说着接过白粥,一口气吃了半碗。 苏楠终于完成了手里的画作,聚神凝望时一个黑衣人突然夺门而入,而后门立刻自动关上。 来人滚了两圈,立在他面前,“少阁主。” 苏楠缓缓将画作放下,沉声问道,“事情怎样了?” “经属下查实,对方乃薛氏父子豢养的爪牙。” 男人闻言,眸子阴沉得可怕,大笔一挥三个字跃然纸上----薛冠玉。 上面被红色的毛笔画了一个大大的“x”字。 凝眸问道:“她可曾起疑?” 那人道:“属下未曾露面,想是不知。” 男人扬了扬手,“很好,下去吧。” 黑衣人离开没多久,春秀突然闯了进来,“少爷不好了,揽清院来人说是奉了夫人之命要将戚掌柜抬走。” “阿娘?”苏楠闻言立即跟随春秀来到院子。 院子里,王姨身后跟着好几个家丁小厮,正被阿泽和秦浩拦在门外,相持不下。 “你们凭什么抬走戚掌柜?”阿泽不服。 王姨双手叠于胸前,霸气十足,“放肆,老奴是奉了夫人之命前来,将戚掌柜抬至别院修养。尔等若再横加阻拦就是抗旨不遵。等我回了夫人,一定有你们好果子吃。” 秦浩持剑拦在前面,不卑不亢道,“戚掌柜是少夫人请来的贵客,没有少夫人点头,谁也别想动戚掌柜一根手指头。” “怎么?拿少夫人压我,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吗?” 别看王姨平日待人温和,一但有谁触犯到夫人的威严,则会对谁都不客气。 对方抱剑在胸,立于门口,“秦浩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敢得很。你别忘了,谁才是苏家真正的当家主母,别说你搬出少夫人,今天你就是搬出天王老子,我等也势必将人带走。” 王姨脸色一沉,立即对身后人下令道,“来呀,给我将戚掌柜抬走。” 身后的小厮立马上前。 秦浩见这架势也不含糊,倏地一下拔剑拦在门前,“要抬走戚掌柜,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秦浩是苏楠的贴身侍卫,武艺自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别说眼前这几个人,就是再来十几个也不在话下。 小厮们面面相觑,看了一眼王姨后一哄而上。 “住手。”就在双方相持不下准备动手时,突然一声厉喝。 众人望去,见是苏楠立马住了手。 王姨软了软面色,上前福身行礼道,“少爷。” “大晚上的,王姨闯进我西苑这是要干什么?”苏楠不怒自威。 王姨赶紧回禀道:“回少爷,夫人听说西苑住了位病重之人特意派老奴前来请去别院,那里环境清幽,且有专门的人照顾起居,想是比西苑更适合疗养。” “你的意思是我西苑就不适合养病了?”他沉了眼眉,厉色看向一旁的妇人。 谁都知道17年前苏楠身患奇症,之后便搬迁到西苑疗养才得以活了下来。王姨这话岂不是自相矛盾,打了老爷夫人的脸面。 王姨吓得赶紧跪下,“少爷,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少爷,让戚掌柜搬出去不仅仅是夫人的意思,更是老夫人与老爷商量的结果。您就别让老奴为难了。” 他道:“你回去告诉母亲,就说我说的别院相隔甚远,戚掌柜身子刚刚有了好转,不宜移动。” “少爷。”见他如此固执,王姨只得无奈摇头。 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怎么,这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众人见是夫人前来,纷纷作揖问安,“夫人。” 苏楠也立即上前:“阿娘。”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想要抗令不成?” 为首的小厮有些为难道,“夫人,不是属下们不从,实在是……”说着看了看门口持剑的秦浩。 屋子里,戚掌柜喝了粥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便听到门外吵闹声四起。 问道,“春秀姑娘,外面怎么了?” 春秀赶紧遮掩过去,“没,没怎么,戚掌柜你就安心歇息,养好精神等着见夫人和孩子吧。” 他越听越不对劲,眼眸晦暗道,“不对,外面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苏母上前,厉声喝道,“让开。” 秦浩看了一眼苏楠,见对方示意,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到了一边。 苏母正准备进去,苏楠再次上前阻拦。 “阿娘,戚掌柜是因我受伤。他对孩儿有恩,孩儿不能忘恩负义,还请阿娘看在孩儿的面上,不要为难他。” 面对儿子的央求,苏母态度缓和不少,苦口婆心道。 “楠儿你糊涂啊。他一个将死之人,对你有恩咱们可以换个方式报答,你又何苦要将这不祥之人招致院里,招惹晦气。” 见他执意不让,继续道,“你可知临死之人身边会引来一群地狱罗刹,你们新婚燕尔正在要子嗣,你的身体又才刚刚好转,此乃大忌啊。” 苏楠知道母亲是为他好,但他心中有自己的道义要坚持,“阿娘,就算孩儿求求您,不要将戚掌柜赶出院子好吗?等他身体好点了,孩儿自会将他安置妥当。” “不行。”苏母一口回绝。 “我绝不会允许有人死在你的院子。你别忘了十七年前,那相士是怎么说的。”你的院子里禁忌一切亡灵,否则性命危矣。 苏楠怒了,说出的话直戳苏母的心窝子:“阿娘一生仁慈,如今和杀人凶手又有何异?您作的这些孽,就不怕报应到孩儿身上吗?” “放肆。”苏母气急,扬手就是一巴掌。 王姨吓得立即跪在地上求道,“夫人三思啊。” 苏母顿住,眼底掠过一片痛楚,最后到底还是放下了。 王姨赶紧上前劝苏楠道。 “少爷,夫人也是有苦衷的。林家小姐如今重病不起,昨晚虽吃了您的药稍有了好转,但仍昏迷不醒,他们认为是戚掌柜带来了灾星,说什么也要将他赶走。” 苏楠闻言,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母亲,看着母亲被自己气得身子发颤心里有了一丝愧疚。 苏母冲她道,“王姨,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来人,将人给我抬走。” 话落,小厮们立即破门而入。一时间安静的屋子,顿时挤满了人。 第114章 心思如灰 戚掌柜面不改色勉强撑起半截身子,春秀见了立马上前帮忙。 他虚弱问道:“你们这是?” 王姨上前福了福身,不强不软道:“戚掌柜,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夫人命老奴前来带掌柜的去别处修养。” 说着身边几个小厮立即上前动手。 “等一下。”春秀张开双手护在戚掌柜面前。 王姨上前呵斥道,“春秀,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春秀瞪了一眼王姨,突然噗通一声朝苏母跪去,“夫人,婢子求夫人再宽限一日,就一日。明天婢子自会带掌柜的离开。” 苏楠知道,她是想给叶知秋争取更多的时间。 上前作揖附和道,“求阿娘再宽限一日。” 苏母看了看苏楠,再看了一眼春秀,气不打一处来。 “贱婢,上次少夫人为了护你打了林家小姐一巴掌,连累少爷挨罚的事本夫人还没找你算账。如今你竟越发没有规矩,竟敢阻拦本夫人。你家少夫人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吗?” “来人,还不将这混账东西押起来。” 家丁立即上前,将春秀双手反剪在后。 苏母说着环视一圈,突然眸色一暗,问道,“知秋呢怎么不见她人?说,少夫人去哪了?” 春秀立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看了看苏楠吞吞吐吐道,“少,少夫人她……” 王姨怒斥道,“狐媚奴婢,回话就回话,看少爷干什么?” 眼见事情就快瞒不住,苏楠立刻来到苏母耳边小声道。 “昨夜孩儿从月影轩回来后,一时难受饮了酒,忍不住就……知秋她,她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说完,男人的脸不自觉红了起来。 苏母闻言,怒火顿消。 意味深长地笑着对王姨道,“记得待会儿找福伯,领几样补品给少爷少夫人送来。” 说完,又转身叮嘱苏楠道:“楠儿,孩子虽然重要,但你的身体同样重要。听娘一句劝,切勿折腾太过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是,孩儿记住了。” 戚掌柜见这阵仗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加上刚才在屋子里断断续续听到的,算是明白过来。 这是要赶他走啊!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今日在府上多有叨扰,戚某人一介书生,就不劳苏夫人去什么别院了,将戚某人抬至子学书坊便可。” “戚掌柜早这样想,就好了。来人,将人抬去子学书坊。”王姨说着,让小厮将其抬上滑竿,往门口走去。 春秀被人架住,不断跪在地上挣扎呼喊,“戚掌柜,戚掌柜……” 然而,就在一行人前脚刚要迈出房门时,一袭白影突然出现。 “且慢。” 苏母一看,是叶知秋,顿时疑惑地看了看苏楠,“知秋,你不是……” 苏楠此时的表情,就宛如有三只烧焦的乌鸦正从头顶经过。 立即冲她使了使眼色,暗示道,“你来干什么?你这身子骨,还不回房好生歇着。” 叶知秋似懂非懂地看了看他,冲苏母行礼道,“知秋见过母亲。” 苏母抬手,“你身子不好,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母亲,戚掌柜有恩于我,还请母亲不要将他赶出去。” 戚掌柜躺在滑竿上,听见叶知秋的声音大喜过望,然而在看到她身后空无一人时,又立马失落起来。 黯然神伤,喃喃道,“她到底还是不肯原谅我,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见我哈哈哈” 说着他突然大笑起来,接着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叶知秋见状失声大喊道,“戚掌柜,戚掌柜。” 苏楠立即让小厮将人放了下来,“快,抬回塌上,快。” 众人看了看苏母,人命不可儿戏,苏母当即点头默许将其抬了回去。 春秀见叶知秋回来,又见戚掌柜满身是血。赶紧挣脱束缚。 上前泣声道,“少夫人,是春秀不好,没有照看好戚掌柜。” “现在不是啼啼哭哭的时候,赶紧擦干眼泪搭把手。”说着动手去解戚掌柜的衣服。 苏楠命秦浩将屋里不相干人全部赶了出去。 并将苏母一并请了出来,“母亲,我们到外面去等吧。” 苏母见识过叶知秋的医术,也知道她医治病人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便跟着苏楠来到了门外等候。 屋子里只剩下叶知秋与春秀。 她一把检查情况一边急道,“快,把针袋拿来,然后去打盆热水来。” 春秀从医药箱拿出针袋,“好,我现在就去。” 屋子里紧锣密鼓的抢救正在进行中,染血的纱布扔了一盆又是一盆。 从屋子里端出来时,外面的人见了也都开始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林姨娘突然率人前来,见门没关疾步走了进来。 她步履急急,行色匆匆。 来到院子,见苏母也在匆匆行礼道,“晚芝姐姐也在啊。” 苏母见她形色仓皇,问道,“林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她急道,“是晚儿,晚儿发热不止病情加重,我来就是想请知秋跟我走一趟。” 苏楠闻言,看了一眼屋子回道:“伯母,知秋正在屋子里救人,恐怕分身乏术。” “救人?救什么人?” 她突然想起蝉衣之前跟她提过的戚掌柜,顿时脸色一变,“难道那人还在府中?” 见大家沉默,立刻明白过来。 气急败坏道:“我说晚儿这病怎么突然加重,敢情是你们根本就没有将这晦气撵走。好,既然你们不舍得让他离开,那我现在就回去禀明了老爷,离开苏府。” 苏楠知道她不会这样做,立于一旁,不动声色。 现在林晚晚病重,暂且不说搬去柳县途中恐生变故,单是叶知秋这样医术精湛的大夫也是千金难寻。 林姨娘多精明的人,她怎么可能算不过来这个账。 苏楠知道这一点,苏母岂能不知。 可到底林家对苏父有恩,岂能真不给台阶下。 立刻上前拦住她,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林妹子你这是干什么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他要留在府里也行,那得让她先救晚儿。” “伯母这样说可就不妥了。”苏楠当即回绝道。 林姨娘救女心切,有些恼了,“怎么不行了?他不过是一个快要死的外人,你别忘了月影轩躺着的可是与你有过婚约的。你现在是宁愿帮着外人,也不愿救你的晚儿妹妹吗?” 她的这种强盗逻辑,实在令人讨厌。 苏楠当即回怼道,“伯母,晚儿妹妹是人,戚掌柜也是人。人命在大夫眼里是不分贵贱的,咱们得有个先来后道吧。” 屋子里,叶知秋满手是血。她先用针灸唤醒戚掌柜的意识。 在征得戚掌柜的同意后,准备开膛破肚,破釜沉舟做一次内脏止血修补手术。 上次系统奖励了脑力丸后她便又去了一趟时代学堂,这次她找了内科最好的医学教授为其授业解惑。 并因为救下临书一命再次换来100积分。如此她便拿着三百积分买了些手术需用到的必须品。 就算没有十足把握,但也不会比眼下情况更糟糕了。 因为不够积分买麻药,她便叫春秀找来草乌头、曼陀罗子、天南星等草药。 将这些草药经过配比,注入人的身体里便能起到麻醉的效果,但远远不能跟新代的麻醉剂相提并论。 “戚掌柜,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 叶知秋手里提着刀,明晃晃的刀刃一点一点刺入皮肤,鲜血顿出。 第115章 人命无贵贱 戚掌柜心如死灰,好似全身都失去了知觉,一点也感受不到尖刀刺入皮肉的疼痛。 见叶知秋有些手抖,他望着天花板缓缓道,“叶姑娘,你别紧张,我不疼的。”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疼?不过是因为心死罢了。 叶知秋继续手里的动作不敢有半点分心,她一再告诫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定要让他活着离开苏府。 她无能,没有带回他的妻儿来见最后一面,若戚掌柜能活着走到她们面前亲眼看看,也不枉此生无憾。 戚掌柜睁得圆圆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小变小……直到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小河边,手里举着鲜花冲他笑着招手。 他实在太累,只想沉沉地睡一觉。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看着少夫人手里的刀不断搅动着戚掌柜的五脏六腑,春秀惊得目瞪口呆。 仿佛看一只怪物一样。 这时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时传入叶知秋的耳中 林姨娘争辩道,“好,当着你阿娘的面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论亲疏晚儿更亲吧,论先后也是我家晚儿先进的府吧。” 继续道:“如今你这样说就是强词夺理。今天你们就是说破天,她也得先救我家晚儿。” 说着,情绪激动地冲屋里喊道,“知秋,叶知秋。你给我出来,出来,” 苏楠还想上前争辩,见母亲对自己暗暗摇头,才不甘心地闭了嘴。 叶知秋正全神贯注做着手术,无暇顾及外面的争吵。可外面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吵得她无法静下心来。 “春秀你去看看,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 门外。 林姨娘见春秀打开门来,欣喜间立刻抬腿冲进房里,却被秦浩一个箭步给挡住了去路,“您干嘛?” 林姨娘停下脚步,怒斥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放肆,一个下人也敢拦本夫人的路。” 然而手刚举到半空便被苏楠握在了手里,声线清冷道,“他虽然是下人,却也是我苏府的下人,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教吧?” 林姨娘没想到苏楠会跟她动手,更没想到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一时间现场温度降到了零点。 苏母见状赶紧上前化解,“楠儿。” 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苏楠才终于将林姨娘的手甩开。 林姨娘这段时间因林晚晚的病搅得心绪不宁、吃喝不下,早已清瘦得没了人形,这一松手立即摔倒在地。 “夫人,你没事吧?”蝉衣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林姨娘失了面子,一把将她推开,“滚开。” 蝉衣不但不怒反而凑近她的耳朵说起悄悄话来。 林姨娘脸上换了笑,暗暗冲她点头,“快去。” 这时春秀说话了,“各位,病人正在抢救,还请各位配合一下,保持安静。” 说完后,关门进了屋。 这时,林家小厮突然来报,“不好了夫人,小姐,小姐快不行了。” 林姨娘闻言,一巴掌呼上去,顿时一声脆响。 “混账,什么叫不行了?你敢诅咒晚儿,我现在就发卖了你。” 打了一巴掌还不够,又道,“来人,给我拖下去杖二十。” “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夫人饶命……” 前来报信的小厮就这样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拖了下去。 虽然罚了小厮出了一口恶气,可她却更急了。 现在手术基本完成,等缝好伤口再施以针灸之术想是就无性命之忧了。 叶知秋总算松了一口气,见春秀进来,忍不住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春秀忍着血腥味,一边协助一边道。 “你走后,林小姐突然病重,大夫也束手无策。林姨娘走投无路来求你,可你不在府上……”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主子。 “就在刚才,林小姐的病情突然加重,林姨娘想让你放弃戚掌柜立马去月影轩救林小姐,才跟少爷起了争执。” 叶知秋冷呵道,“人命无贵贱之分,让我放弃正在抢救的病人?亏她想得出来。” 春秀笑了笑,“你俩真不愧是夫妻,少爷也是这样说的。” “他?真这么说?”她手里动作一顿,突然对苏楠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春秀点头道,“嗯,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一群人继续在外面等着,林姨娘神色焦急,不停地来回走动。 苏楠注意到其身边的丫环蝉衣不见了,在现场望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其踪迹,不禁眉头一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知秋手里操持着手术刀,满天大汗, 春秀赶紧上前替她擦掉汗水,劝说道,“少夫人你刚赶了一天路,休息一会儿吧。” 她摇摇头,聚精会神地继续操作,“做手术就是与死神赛跑,怎可说停下就停下。” 就在这时,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吓得她手里地手术针差点掉落。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门口林姨娘亲手拿着匕首挟持着沈沁闯了进来,身边的蝉衣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她。 刚才她离开,正是用叶知秋的安危诱骗沈沁前来,然后按照计划,一进院子便将之挟持,以逼迫她就范。 他们很聪明,知道有苏楠秦浩这样的高手在场,所以挟持沈沁进了门后便命小厮将门堵了个严实。 如今叶知秋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娘?秦晚晴你想干什么?”叶知秋又恐又怒。 沈沁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看向叶知秋,悄悄给了个不要管她的眼神。 林姨娘恨恨道,“我想干什么?我只想救我的晚儿。叶知秋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跟我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女人。” 说着,刀子一动。 叶知秋立马放下手术针,将手双双举过头顶,“别别别,有事好商量,您千万别冲动。” 她讥诮出声,“冲动?我三番两次低声下气地来求你,你都拒之门外。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现在知道我冲动了?” “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别以为我真不敢下手,为了晚儿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着,匕首再次往沈沁白皙的脖子靠近了一分,锋利地刀口处立马沁出了血迹。 林姨娘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叶知秋浑身汗如雨下。 因为自制麻醉剂的效果不是很好,加上用药都在关键部位,所以戚掌柜此时大脑处于迷迷糊糊,并非完全失去知觉。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死灰一般的眼睛看着叶知秋,虚弱道,“叶姑娘你快去,救人如火,别再犹豫了。” “可是你……”叶知秋面色痛苦,十分为难。 “我?”戚掌柜虚弱一笑,那笑看得让人十分心酸。 “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不可能原谅我,她曾无数次叫我去死,也许我真的死了,倒解脱了他们娘俩。” “叶姑娘你听我的,快去。”他再次道。 叶知秋转过身来,对林姨娘哀求。 “林姨娘,我知道你救女心切,但戚掌柜也是一条人命,你再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缝合完伤口立马就去救林小姐。” 看戚掌柜此刻的状态,想来手术应该很成功,只要缝合好伤口再施以针灸就可救下一命。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家晚儿怕是早就……不行,叶知秋你必须马上跟我走,否则我现在就……” 说着刀口再往前了一分,叶母脖颈上的血迹也再次冒了出来。 “娘-----” 叶知秋急得眼眶通红,愤愤地看着秦晚晴。 第116章 童子尿 “秦晚晴你疯了?”叶知秋怒不可遏。 “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疯给你看。” 门外苏楠听到里面的动静,暗暗沉了眸色,随时准备动手。 叶知秋:“你要不想眼睁睁看着林晚晚去死,现在就放开我阿娘。” 林姨娘猩红着眸子威胁道,“你答应现在去救人,我就放,否则免谈。反正晚儿要是死了,我说什么也要给她拉个垫背的。” 戚掌柜不忍叶知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厉声道,“叶姑娘你听她的,快去救林姑娘,你若再不去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叶知秋看着完全丧失了求生欲的戚掌柜,心里说不出的痛。 这时春秀上前阻拦道,“戚掌柜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是咬舌自尽了岂不让少夫人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戚掌柜道:“可再这样下去,她谁都救不了。” 他说得没错,林姨娘手里有着沈沁做筹码,叶知秋断然不敢轻举妄动对戚掌柜进行救治。 而现在正是缝合的关键时期,若是错过,他和林晚晚恐怖都难逃一死。 与其两败俱伤,好歹保全一个。 他和辛怜一样,对他人实在太过善良,到最后只是为难了自己与彼此。 叶知秋思忖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答应去救林晚晚,但我现在必须马上为戚掌柜缝补完最后一层伤口。你放心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林姨娘看了看病榻上的惨不忍睹,忍着恶心同意了。 “好,那我就在这看着你缝。别忘了你阿娘还在我手上,休想耍什么花招。” 叶知秋没时间再跟她耗,立马转身重新拾起手术针开始操作。 不出半柱香后,戚掌柜的伤口终于缝合好,叶知秋立即随着林姨娘去了月影轩。 沈沁被放,暂时交由莺儿照顾,春秀则跟着主子一同前往月影轩。 为了节省时间,一路上叶知秋都在向林姨娘询问林晚晚的情况。 林晚晚躺在病榻上,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身子重得跟一块快要掉进万丈深渊的铁似的。 嘴里不断喊着,“苏楠哥哥,苏楠哥哥你别走,不要丢下晚儿……” 林云海不断握着女儿的手,满脸焦急,“晚儿,晚儿别怕,有爹爹在,爹爹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着对身边人怒声问道:“人呢?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请来?” 管家赶紧上前回道:“回老爷,据小厮说,苏家少夫人本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可不知为何又折身回去耽误了些时间,想是现在就快到了。” 他闻言,怒道:“有什么事情会比晚儿的命还重要,非要现在去做不可?”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大步走进了院子。 没有理会他刚才的话语,直接问道:“病人在哪?” “少夫人,这边请。”蒋嬷嬷赶紧指引。 见叶知秋前来,林云海立马起身,“林某人替晚儿谢过少夫人肯摒弃前嫌、施以援手。” 叶知秋快速扫视了一眼病榻上的女人,搭手把脉道:“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等着林小姐病好后再说吧。” 说着对春秀伸手道,“针袋拿来。” 在路上她对病情有了大致的了解,一到现场便开始了操作。 看着叶知秋一阵娴熟的望闻问切,而后又用一个看不懂的东西对着女儿身上一顿听,林父才勉强稳住了些心神。 这到底是跟那些庸医不一样,话虽不多,却能从她的神情动作,可见她对病情极其认真的态度。 “怎么样?” 见她皱眉收起了那稀奇古怪的东西,林云海与林姨娘几乎同时问道。 “根据林姨娘路上的陈述,加上我刚才的诊断得出,林小姐所患乃太阳病。” “太阳病?何为太阳病?”对方问。 她答:“也就是俗话说的温热。此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 “……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且鼻息鼾堵,语言难出。” 蒋嬷嬷讶道,“真是神了,少夫人您说的全对。” 在场之人无不神色惊叹。 不过就看了几眼,听了几下,就能把林晚晚这两天的症状全都说出来,宛如亲眼目睹一般。 林父惊叹之余不忘忧心道:“那要如何才能根治?” “用它。” 说着叶知秋命春秀将手里一壶浑浊的东西倒进一个碗里,屋子里顿时一股异味飘出。 “这是什么?”林姨娘捂着鼻子问道。 叶知秋迅速将其他药材混合进去不断搅拌,不紧不慢道,“童子尿。” 什么?童子尿?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好似连那汁液的味道也加重了不少,纷纷皱眉掩鼻。 林姨娘瞪大了眼睛,“你刚才回去取的就是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整个苏府就只有阿泽的尿是童子尿,说来你还得感谢他。” “感谢?我呸。” 林姨娘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指着她手里正在搅拌的不可名状的药渣,愤怒道:“你莫不是要给晚儿喝这个?” “林小姐病情复杂,我来不及给你解释,要想药到病除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话的同时,一碗药已经就着那难闻的气味飘散出更加难闻的味道。 叶知秋正要喂下,林姨娘立马拦住,“叶知秋你疯了,你这是伺机报复。” 她冷冷回道:“随便你怎么说。” 在她眼里,此时榻上躺着的人只是她的病人,跟她是不是林晚晚没有关系。 “我就说你会这么好心来救晚儿,原来竟如此心肠歹毒。” 林姨娘说着对林父哭道,“老爷,你可千万不要让她胡来啊,她一直跟晚儿不对付,现在看她病成这样还不罢休,竟无耻到拿童子尿来羞辱她。” “老爷,你要替晚儿做主啊。” 林云海也看不下去了,质问道,“叶知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知秋无语道,“什么怎么回事?我在救你女儿。” “你这是胡闹。”他气愤地夺过碗,想要一摔解气。 然而他手刚举起,叶知秋索性双手抱胸坐下品起了茶,“好,摔吧,现在就摔。” 见她这样,林云海心里倒有些犯起嘀咕来,手里的药碗虽高高举着,但到底还是没有砸在地上。 只听她不疾不徐,继续道:“别怪我丑话说到前面,这药只有一碗,就算你摔了我能重新取回童子尿,可其他的药材想要配齐怕是就难了。” 听到这里,林姨娘与林云海相视一望,放下了药碗。 林父依然质疑道:“若是这药服下后晚儿依然没醒怎么办?” “我是大夫,但不是神医,至于用药林晚晚能不能醒来,或是什么时候醒来,还要靠她造化。” 说着一把夺过碗。 第117章 独一份童子尿 “若是你们再不让开,恐怕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了。” 林姨娘还想说什么,被林父拦住。暗暗摇头道,“如今只能一试了。” 她哭着默默点头,虽心疼至极,却不能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她不想一向娇贵的林晚晚被这么多人看到如此不堪地一幕,忽而怒声对众人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管家立即吆喝众人,“快快快,下去,全部都下去。” 众人走后,叶知秋开始喂药,然而喂了几次,都被林晚晚给吐了出来。 她虽然昏迷,但潜意识还在。在面对如此碗臭气熏天的药,怎肯乖乖就范。 叶知秋放下碗,无奈直起身看向林家二老,“这样下去不行,你们谁来喂药?” “什么意思?” “林小姐心里抵触,不肯用药,为今之计只能用这个。”说着拿出一根小竹管。 上次给苏楠喂药后,她便多准备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林姨娘看了看竹管再看了看那碗药,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见对方犹豫,林父暗暗叹息一声,甩袖上前,“我来。” “不可。”林姨娘幡然拦住,“女大避父,还是我来吧。” 说着接过竹管,按照叶知秋的指示,小心对着药汁吸了一口。 然而那味道实在太难闻,林姨娘一个没忍住呛开了喉咙,顿时一阵恶心倒逆,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她越是咳嗽,那怪味就越是反复席卷她的感知,逼得最后只能大咽一口茶水才终于缓了过来。 有了前面的经验,林姨娘再拿起竹管变得更加谨慎了些。 在叶知秋与春秀无比解气的神情中,终于成功完成了第一次喂药。 一次、两次……一碗药终于全部喂了进去。 林姨娘差点没被那股怪味恶心死,直到看到病榻上的林晚晚神情不再那么难受,才终于舒展了眉头。 林晚晚喝了药,意识开始变得越发清醒,直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她醒来,二老立马上前,“晚儿,晚儿你感觉怎么样?” 林晚晚看了看他们,虚弱唤道:“爹,姨娘。” “爹在,爹在,我的宝贝女儿,你终于醒了。”林父眼里含了泪花。 林姨娘喜不自胜:“晚儿你想吃什么?姨娘现在就让厨房去做。” 这时一旁正在写方子的叶知秋突然发话,语气淡淡道:“病人现在还不宜进食。” “这是药方,抓好药后按照每日早晚各一帖服下。” 林姨娘接过药房,态度与之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好好好,我现在就叫人去抓药。” 说着叫了蝉衣进来,领了药方去抓药。 “是你救的我?”林晚晚看着叶知秋有些不可置信。 “是我,也不是我。如果你真要感谢,你可以去谢阿泽。” “阿泽?”林晚晚疑惑地皱起了眉。 林姨娘一听,立马打岔道:“没什么,晚儿你刚醒过来,就别说太多话费神了。” 她这是害怕她知道药引是用童子尿做的后,骄傲如她,会再次气出病来。 叶知秋看了看曾经嚣张跋扈,如今却萎靡不振的林晚晚,劝说道:“下次别这么傻了,退个婚差点把命都搭上。” “你……”林晚晚以为她在看自己笑话,气得小脸更白了。 “我说的是事实,虽然你精准的把握了嗪簧散的用量,但是却忽略了它的另一特性。” “什么特性?”她梗着脖子问道。 叶知秋耐着性子解释,“就算嗪簧散用量安全,可矿物质无机颜料中含有一定成分的重金属,在染料的混合下,会产生对皮肤有害的物质。” “物质?是什么?”林晚晚一头雾水。 “反正就是一种东西。” 叶知秋难得解释,继续道。 “而在嗪簧散的推动下,则会将这些有害物质直接转化成对身体伤害极大的毒气,所以这才是导致你患病的根本原因。” 经她一说,林家三人终于明白了。 难怪嗪簧散的解药能解她皮肤上的溃烂,却不能解她身体里的毒素,原来它就是诱因。 叶知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走时从药箱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盒子递给她。 “这是养颜膏,我自制的,对你脸上的疤痕有好处。” 林晚晚有些犹豫。 “拿着,我可不想被人说连个皮外伤也治不好。” 她收了东西,神情有些愧疚道,“你为什么帮我?” 叶知秋微微顿足,回道,“因为你曾救过阿泽。” 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阿泽?” 林晚晚疑惑不已,突然眸色一惊,“难道是她?” 林父听得不明白,问道:“晚儿,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林晚晚一惊,立即遮掩过去,眸光却怔怔地看向远方。 从月影轩出来后,叶知秋疾步赶回了西苑。 刚踏进院子,秦浩便大步走了上来,“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知秋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秦浩一脸急道:“戚掌柜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叶知秋手里的药箱轰然落在了地上,立马朝屋里跑去。 春秀捡了药箱赶紧追了上去。 屋子里,戚掌柜正回忆着自己的一生,突然听到门从外面猛地推开。 传来叶知秋焦急地呼声,“戚掌柜,戚掌柜。” 戚掌柜奄奄一息,却神情安详,“人各有命,叶姑娘不必如此。只可惜短短一生。临了,却终是要抱憾了。” 叶知秋半跪在地上,失声哽咽道:“都怪我,是我无能,是我愧对你的嘱托。” 他摆摆手道:“罢了,一死百了,倒也再不用受这人世疾苦。”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放心,我现在就寻穴施针,一定还有救。” 叶知秋说着,立马打开药箱寻找。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接着,一群小厮破门而入,纷纷给苏母让出一条道来。 苏母大步上前,下令道:“来人,抬走。” 叶知秋闻言,眉头深蹙,上前阻拦道:“母亲您这是何意?” 苏母双手交叠于胸前,“他就要死了,我绝不允许他死在楠儿院子里招惹晦气,必须立马抬出府去。” 眼看小厮就要动手,叶知秋立即上前拦住,“万万不可。” 继而转身对苏母道,“母亲,晦气不过是人们的心里暗示,毫无根据可言。戚掌柜如今的身体状况危矣,若经此折腾,必定性命危矣。” 闻此言,苏母怒了,“放肆,为何你们每个人都要忤逆我?是想将我气死不成?” 叶知秋立即跪下,解释道。 “孩儿不敢。孩儿知道母亲宽厚仁慈,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因此丧失最后的救治。” “……正如当年相公危难之际,也是您不辞辛苦倾尽全力才得以保全相公性命。” 她将苏楠当年的死里逃生全部归功于苏母,令苏母百感交集的同时也悄然生了恻隐之心。 只听她继续道,“母亲之所以要赶走戚掌柜,是害怕他命丧府中惹了晦气,可若是将掌柜移至废弃的后院再请大夫予以医治,想来即无需担忧又无需愧疚,还能承个救死扶伤的好名声,岂不两全。” 第118章 她到底是谁 苏母闻言消了怒,敛眉一想,她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遂对身边人说道,“将人抬去后院,记得将屋子打扫干净些。” 戚掌柜被抬走时面如死灰,好似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被抬去哪里一点也激不起他的情绪,空洞的眼神丝毫没有对生的希望。 该是怎样的绝望,才会如此! 这一切深深刺痛着叶知秋的眼睛。 苏母一干人等离开后,春秀扶着她往里面走。 “少夫人,你为什么让他们抬去后院?你该不会是忘了后院……”闹鬼。 春秀一脸惊悚道。 她仰头看着天上朦胧的月光,疲倦的身子直接坐在了院子里的石阶上,让自己的身心能有片刻的松缓。 “正因为后院闹鬼,所以母亲才会同意。” 她继续道:“在大家眼里,后院是个本身就不吉利的地方,也就无所谓戚掌柜能不能招晦气了。兴许还能震一震那邪祟。” 她靠着石阶,仰望着阴沉逼人的夜空,暗自叹息道。 “而且整个苏府唯有后院才能让母亲放下戒备,虽然环境艰苦了些,但至少不用抬出府去。戚掌柜不是本地人,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若真抬了出去,兴许到死也没人能发现得了他。” 说着,独自黯然神伤起来。 看着她一脸倦容,春秀有些心疼。 “想是少夫人这几天累坏了,咱们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吧。” 屋子里,苏楠点着烛灯正誊抄书卷。 一道倩影从屋外进来,带了一丝凉风,引得烛火微晃。 他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誊抄,意有所指道:“少夫人果然妙手回春,苏某人佩服。” 看来他是知道林晚晚醒了。 她冷嗤一声,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反驳道:“苏少爷这么晚不睡,难道只是为了挖苦妾身?” “我说我在等你,你信吗?” 不等她回答,只见他突然直起身子,顿住手上动作,问道:“晚儿妹妹她没事吧?” 刚才的窃喜瞬间被淹没,女人的眼神里有了一次刺痛。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她冷冷回到。 离开月影轩时,她在院子见到一个黑衣人,身影与秦浩极其相似。 鬼鬼祟祟一直守候在门外,果然是替苏楠刺探林晚晚的病情来的。 他继续提笔,薄唇在烛光映射下勾勒出一段好看的弧度,轻声道:“没事就好。” 闻言,叶知秋心凉不已。 自己的相公夜不能寐,却时时刻刻挂念着别的女人。 她从怀里拿出木簪,想要问他,即如此,那天晚上又为什么要帮她? 然而东西刚拿在手里,忽然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顿时往后倒去。 苏楠见状,立马丢下笔,一个瞬移来到身边将其接在怀里。 急声道:“喂,喂你怎样了?” 他立即给她把了脉,见她一脸倦色,知她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 立马打横将她抱起,往屋里床榻走去。 为她褪去鞋袜,露出白皙的脚踝,然后仔细为她盖好被子。 女人熟睡在锦织的软塌上,一头乌发随意铺散。 就连在熟睡时仍卸不掉眉眼间那拢着的如云如雾般的忧愁。 他的目光划过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洁白如牛乳般的肌肤、微微凌乱的绫罗、红润如海棠唇,最后落在不慎裸露在外的香肩。 顿时呼吸一紧。 身体里,一股原始的悸动让他忍不住低下头去,他的唇越来越靠近,直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微微呼出的气息。 就在两唇快要碰触到时,门外突然有人走了进来。 “少爷。” 是秦浩。 他慌忙直起身子,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生怕打扰了她的美梦。 “怎么现在才回来,出什么事了?” 秦浩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回禀道:“少爷派小的暗中保护少夫人,可小的不小心被发现了,所以没敢跟得太近。”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她的反应酸酸的,定是以为他派秦浩前去,是因为急不可耐,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林晚晚的病情。 秦浩眉头一挑,突然一副好事的表情,“少爷难道就不好奇林小姐的病情吗?” 苏楠兴致缺缺,“少夫人能安全回来,就足以说明月影轩的人已经无碍。” 否则,就林姨娘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人的。 秦浩突然神秘道,“那少爷想不想知道少夫人是怎样治好林小姐的?” “要说就说,不说拉倒。本少爷要歇息了。” 说着作势要关门,赶他走。 “别,别介啊少爷。” 秦浩伸手死皮赖脸挡在门边,一想到他在屋顶见到的那场面嘴角不自觉裂开了。 “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少夫人居然敢给林小姐喝童子尿,对了还有,还有那林姨娘她也喝了。” 说着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那是谁,那可是娇蛮跋扈、任性妄为的林家大小姐啊,多少人不敢惹。 “童子尿?” 苏楠回想起林晚晚的病况,突然眸色兀地一沉,“我怎么没想到?” 当时他虽诊断出林晚晚所患乃温寒,却怎么也找不到病因,更无法找准药引。 想到这,他再次眯眼深眸地看了看床榻上的女人,总觉得她身上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普通农户家的女儿不仅不会识文断字,更不可能懂这些深奥的医理。 她到底是谁?接近又有何目的? 这让苏楠再次想起师父所写的那个“逐”字来。 叶知秋第二天醒来时,天空微微泛出鱼肚白。 睡了一个好觉,她的精气神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 “少夫人,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春秀手里端着热水,见她醒来上前替她梳妆。 “我怎么睡着了?” 她捶捶昏昏沉沉的脑袋,完全想不起来晕倒前都发生了什么。 梳妆镜前的女人美得不可方物,她一边戴着耳环一边道:“对了春秀,得麻烦你替我走一趟,帮我把这个交给祖母。” 说着给了春秀一封信。 “好的,婢子一会儿就去。”说着接过信封,转身去厨房给她端早膳。 成亲这么久,叶知秋和苏楠两人一直有名无实。 虽然在老夫人的撮合下,叶知秋搬回了主屋,可他们的饮食起居却是各自独立。 无独有偶,苏楠今天也起得比往常早了些。 叶知秋感到头昏沉沉的准备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然而前脚刚跨出门,后脚便缩了回来,立马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只见屋子外的男人正褪下贴身白袍,立时露出精壮的后背来。 听到身后尖叫,男人条件反射的转身去看,却被女人随手扔来的杯子直直砸中了脑门。 苏楠的额头顿时一丝温热,他点了烛灯一看,怒道,“叶知秋你干嘛?” 第119章 共进早餐 “我干嘛?我……”她说话的同时悄然从手缝中看去,见他额头冒血立马住了嘴。 惊慌着去找医药箱,“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包扎。” 包扎过程中,面对男人怨念的眼神,叶知秋强行壮了壮底气。 “你大清早的不睡觉光着个膀子站在床头干什么?当时光线又那么暗,我……我我还以为进了贼,所以就……” 他不想识破她的心虚,“贼?苏府就算进贼也不可能来我们西苑。” “是吗?那可说不准。”她言语间有几分讽刺。 想她新婚第一晚就碰到贼人翻墙越窗,而后又有人半夜给她下迷香。 种种迹象表明,西苑进贼的可能性极大,只是不好说破罢了。 他侧眸看她,“什么意思?” 他的警惕超乎常人,叶知秋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后,搪塞道:“没,没什么意思,就随口说说,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半柱香后,伤口止住。 然而苏楠不知道的是,在他额间包扎处被叶知秋暗暗打了一个“粉红色”蝴蝶结。 所谓粉色,则是鲜血稀释后留在纱布上的痕迹。顶在一个男人的脑门上尤其显得怪异。 腹诽道:“小样,看你以后还敢随便在屋子里脱衣服。” 春秀和绿儿一起端了早膳进来,见到苏楠额头的蝴蝶结的刹那,两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绿儿上前将早饭放在桌子上便下去了。 为了不被外人起疑,早饭往往领的都是双份,而后到了主屋再由春秀单独给他们分出来。 春秀留了大半在外间,其他的则端进了里屋。 “少夫人,今天厨房熬了你最喜欢的薏仁莲子羹,你尝尝。” 苏楠因不喜有女人在身边伺候,便找了借口将莺儿打发去了厨房。 而秦浩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又着实不像个能伺候好主子吃食的人,索性苏楠常常自己一个人用膳。 透过纱帐,女人见他落寞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 好几次想让春秀出去伺候受伤的他用早膳,但最后都没能开出口。 叶知秋正准备吃东西,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地命令声:“春秀,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少夫人说。” 春秀正准备布菜的手停在半空,闻言立马缩了回来。 回道:“是。” 说完迈着小碎步,赶紧离开了屋子。 春秀走后,男人将外面的膳食全部搬了进来。 桌上顿时布满各式各样精巧的早膳。 两天来,叶知秋只吃了一碗临书亲手煮的狼肉汤,如今见到这么多美食齐齐在目,早已看得饥肠辘辘。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始终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饿了?”他问。 叶知秋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竟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不……不饿。” 然而,话音一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出了声。 实在嗅大了。 四目相对,叶知秋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抹浅笑,“是吗?可我早已饿得不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抬手拿起筷子。 然而他动作刚起,下一秒便怔住了。 只见叶知秋后他一步提筷,却早已卷起一块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进了嘴里。 与之前在人前大家闺秀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一会儿,桌上的盘子便空了一半。 看着她一脸满足,苏楠默默放下筷子,将面前盛满食物的盘子悄悄往她跟前挪了挪。 叶知秋也不客气,一手一个。 嘴里含糊道:“你怎么不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浪费。” 来到这个时代,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懂得粮食的珍贵。 有时候她总在想,要是穿过来的不是她,而是水稻天使爷爷就好了,那样子人们就再也不用饿肚皮了。 “我……”他身子微微向前,眼眉一挑,轻轻吐出两个似曾相识的字来,“不饿。” 声音很轻,言犹在耳,然而空气中却好似响起啪啪地打脸声。 “……” 叶知秋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悄悄站了起来,然后朝着门口迅速逃去。 随风飘来一句:“我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一步。” 望着女人匆匆逃离的背影,男人脸上情不自禁地浮了笑。 春秀拿着信封去找老夫人,刚到后院便遇到翠兰。 上前福了福身,“翠兰姐姐这是去哪啊?” 翠兰看了看手里的食盒,说道:“这不是月影轩那位生病了吗,老夫人亲手熬了鸡汤命我送去。” “老夫人对林家这位小姐还真是怜爱啊。” 这时,手里端着膳食的红儿突然路过。 听见了此话,冷笑着上前,“自然是要疼爱些的,林家小姐可是少爷的青梅竹马,若不是十七年前那场变故,林小姐早就成了咱家少夫人,岂还轮得到别人鸠占鹊巢。” 说着,阴阳怪气地瞪了一眼春秀,大摇大摆地继续给老夫人送吃的去了。 “你。” 春秀气急,立时想要反驳,却被翠兰给拦下了。 待红儿走后,悄悄俯在她身边说道,“妹妹莫要跟她一般见识,她仗着早些年救过老爷,从此便居功自傲,看着她躲远些就好了。” 春秀不服,“可她一个婢子,竟敢这般谈论主子,就没人管管吗?” “谁管?”翠兰摇摇头,“当年老爷要纳她做妾,夫人以死相逼不许她进门,老夫人为平息风波要将她赶出府去。” “可她死活要留下来,说是宁愿终身不嫁,也不愿离开苏府。” “还有这事?”春秀燃起内心的八卦之心。 翠兰点点头,“你进府晚,加上老夫人不许大家再谈及陈年丑事,想是不知也不奇怪。” 她叹息两声,继续道,“红儿骨子硬,老夫人怕逼急了出人命。加上她确实对老爷有恩,便继续留了她在府上。只是地位跟以前大大不一样了,慢慢的性子也就变得越发刁蛮了些。” 明白了其中原委,春秀便也不再与她一般见识。 只恨恨抱怨道:“难怪这么狗眼看人低,好在她没当上主子,否则那鼻孔还不翘到天上去啊。” 她的话惹得翠兰一阵笑。 “对了妹妹这大清早的,来找老夫人可是有要紧事?” 若是有要紧事,她少不了要留下来帮忙跑腿,这送汤的活她也好早些交于了别人去做。 春秀笑了笑,“没什么,姐姐你先去忙。少夫人禁足期间不便出行,让我来给老夫人递个信。” “那我先去了,待会你见了那红儿当心着点。” 春秀点头应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第120章 原来如此 老夫人正在打太极,红儿从院门外端着食案走了进来,“老夫人,该用早膳了。” “放那吧,我一会儿就来。” 太极拳实在太神奇,老夫人越练精气神越好,而且一天不练上一两个时辰,就浑身不得劲。 老夫人跟着了魔一样,有的时候还会拉着翠兰跟她一起。 “是。”红儿放下早膳,拿着食案退下,眼神突然闪过一抹狠厉。 她没有直接离开院子,而是在拐角处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拐身进了老夫人寝屋。 屋子里陈列整齐,用具考究。几盆生趣盎然的盆栽倒是给暗沉的屋子增加了一丝生气。 红儿见屋里没人,便鬼鬼祟祟猫着身子进了屋,来到老夫人的床榻边。 她揭开床沿边的香炉盖子,悄悄拿出一包粉末状的药粉子倒了进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春秀的声音。“老夫人,老夫人您在吗?” 红儿瞬间紧张得冒了汗,抖着手快速将手里的粉末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春秀见门虚掩,试探着呼喊了两声。 见没人应,害怕老夫人年迈出事,立即推门而入。 然而屋子里,空无一人。 红儿躲在床帘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春秀再次试探的叫了两声,“老夫人,老夫人?”依然没人回应。 她正准备离开,突然见床榻边的地上突兀地躺着一张带着折痕的纸碎。 老夫人一向爱干净整洁,若是被发现,翠兰姐姐免不了要挨顿说。 春秀如是想,顺道弯腰捡了起来。她仔细一看,那上面还残留着少许粉末,不禁邹起了眉头。 躲在帘子后的红儿见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刚才她着急忙慌,一不小心将纸碎掉在了地上,事态紧急,她来不及捡起便直接躲了起来。 却不想落进了误打误撞进来的春秀手里。 “莫不是老夫人身体有了碍,在有意隐瞒病情?” 她这样想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老夫人的声音,“春秀?你怎么在这?” 春秀吓了一跳。赶紧将纸碎放进兜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道:“老夫人,您去哪了?翠兰姐姐不在您身边,您可不能走远了。” “还不能走远了,真当我小孩儿呢。”老夫人笑着由春秀搀扶坐下。 问道:“找我何事?” 春秀将怀里的信封拿出来,呈上:“老夫人,这是少夫人托我转交给您的信。” 对方接过信,打开一看,眉头不由一皱。 将信放在一旁,问道:“他们两人最近可好?” 春秀明白老夫人问的是什么,赶紧低下头,心虚道:“少爷和少夫人每天恩爱有加,如胶似漆。” 老夫人矍铄的目光盯在她的脸上,好像能将世间万物洞穿一般。 春秀吓出了一身冷汗,两手交叠处狠狠掐出了指甲印才没让看出端倪。 最后,老夫人终于柔和了目光,“但愿你说的都是真。” “婢子不敢骗老夫人,婢子说的都是真的。” “谅你也不敢。” 老夫人说着,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折回了信封,“回去告诉少夫人,这件事情我允了,但若是半年内她的肚子还没动静,休怪我不客气。” 春秀得了回音赶紧福身告辞,“谢老夫人恩典,婢子这就回去转告。” 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床帘后面。 回西苑的路上,她的脑海里一直不断闪现出当时的情景,她总觉哪里有丝怪异却有些说不上来。 ------- 叶知秋从主屋逃出来,在院子里溜了一圈,最后来到了药房。 这是苏母为苏楠特意在西苑设下的。 今日和往常一样,阿泽吃过早饭,便早早来到药房,翻晒前些日子刚采回来的药材。 并按照叶知秋的嘱咐将药材进行分类,然后碾碎摏烂、封存。 看着眼前男孩小小的身板,却铆足了劲与手里那堆药材做着斗争,她笑着走了上前。 “姐姐,你怎么来了?” 阿泽发现她来,立马直起身子。 她掏出手绢替他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夺过他手里的摏棒,蹲身往摏槽里加了两把药材。 耐心道:“这药不是这样摏的,来,姐姐教你。” 阿泽立马蹲下,仔细看着姐姐利用手里的巧劲,将瓷罐里的药材收拾得服服帖帖。 “姐姐你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一摏它们到处乱蹦,你一来它们立马就听话了?” 叶知秋摸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万物有灵,而且这摏药碾药讲究的就是一个巧劲,切不可蛮横待之。” 说着,把住他的小手,一边演示一边教导,“喏,像这样,手腕用力而非手臂,利用手腕的力量……” “对就是这样。切不可操之过急。来,你单独再来一遍。” 她说着,将瓷罐里的药渣倒出来,又放了两把粗糙的进去。 阿泽离了她的手,单独操作了一遍,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可到底没再四处乱蹦。 他兴奋不已道:“姐姐,姐姐我学会了。” 看着他眼里的喜悦,简直比吃了糖还开心。 她蹲身拿起旁边的碾槽来,一边碾药一边道:“听说我走后,你把我给你的补药都给了戚掌柜?” 阿泽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愧疚道:“姐姐对不起,我……” “你又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她笑着继续道。“虽然姐姐希望阿泽能快点痊愈,但姐姐可不希望阿泽变成一个自私又自利的人。所以这次你做得对,姐姐应该表扬你。” 阿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挠挠头,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齿。 “说吧,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礼物,除了鼓励外,更多的是为了弥补上次。 那次,因为七个铜板他险些淹死在水里。好在最后逢凶化吉,否则叶知秋这一辈子也难以心安。 阿泽暗暗摇摇头,“姐姐,阿泽已经没有想要的了。” 见他一脸沮丧,叶知秋安稳道:“怎么了?你上次不是很想要一块玉佩吗?阿泽放心,姐姐已经存够了月钱,下次上街就给你买好吗。” 阿泽看着她眼里的疼爱,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赎回那块玉佩吗?” “为什么?”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小声啜泣道:“因为那块玉佩,是姐姐当初在朱古镇送于阿泽的,若不是那块玉佩阿泽怕是早已活活饿死,不在了人世。” 原来如此,“所以当时你要七个铜板不是为了买书,而是为了赎回玉佩?” 第121章 被拦在门外的母女 阿泽点点头,“我存了很久,最后就差七个铜板。” 知道真相的叶知秋,心里百感交集。她怎么也没想到,被她当做石头送出去的一块玉佩,却有人拿命守护。 更没想到,阿泽要铜板不是为了买书,而是为了赎回她送给他的玉佩。 她在心里暗暗算了算日子,若是当初自己给了阿泽七个铜板,凑够了赎金,正好是一月之期。 如此,那玉佩就还没被人买走,也就是说阿泽拿着钱能如愿赎回。 可最后却因为她的误解,差点害得他丢下性命。 她后悔不已,抱着阿泽哭道:“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若是直接告诉她,别说七个就是七十个她也会给他。 “可我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阿泽低着头,小声道,“下个月就是姐姐生日,所以我……” “生日?你怎么知道下个月是我的生日?”闻言,她瞪大了双眼。 “姐姐你不用瞒我,我早就在管家那打听清楚了,下个月23号就是姐姐的生日。” “下个月23?” 叶知秋有些顿住,莫不是自己的生日和这个时代的叶知秋竟是同一天? 因为出生克死父亲,所以原主生前,甚至没有过过一次生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名字,相貌相同她也就认了,竟连生日也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二十五岁,而原主只十七。 “阿泽,对不起,是姐姐错怪你了。” “姐姐你别难受了,玉佩赎不回我再给你准备其他的礼物好吗?” 叶知秋感动之余,满怀愧疚道:“傻孩子,姐姐当时送给你就没想过要回来,你又何必非要赎回。若是当时你因此有个好歹,姐姐该如何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她埋怨他的傻,可对方却不这么认为,那块玉佩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姐姐,那块玉佩救了阿泽的命,更让阿泽在父母死后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暖。只可惜……” 想到再也寻不回,他的心沉痛不已。 叶知秋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极其认真的看着他,“玉佩没了还可以再有,可命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一想到上次的事情她就后怕得紧。 她无法想象,要是当时她没有在场,阿泽会经历怎样的遭遇? 想到这,立马又沉了脸,严肃道:“阿泽你记住,再贵重的东西都没有你的命重要。不管遇到什么,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阿泽被她的严肃有些吓到,愣愣点头,“姐姐,我知道了。” 从药房出来时,叶知秋手里提了两副药材。 见春秀回来,立马上前,“怎么样祖母可有答应?” 春秀点点头,正想该如何转告老夫人的话时,却见主子早已如脱缰的野马冲出了院子。 “少夫人,少夫人你慢点。” 戚掌柜所待的后院乃十七年前就废弃了的,与老夫人所居住的后院并非一处。 这里虽风景尚可,却四处脏乱,处处透着阴森诡异。 叶知秋走得很快,春秀小跑着跟在后面,生怕她一个脚崴给摔了。 看着她手里早早准备的药,春秀有些疑惑道:“少夫人你怎么知道老夫人会同意你来见戚掌柜?” 那封信上所写的内容便是求了老夫人允许她来探望戚掌柜。 她的话音沉重而有力,“死里逃生过的人,大都比常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也更加懂得对生命的敬畏。” “更何况,我在信里有说到,此乃为相公积福,百利而无一害。” 春秀神情警惕,提醒道:“可夫人不是说将死之人晦气,会给接近他的人带来不幸吗?人人都避之不及,难道少夫人你就不怕吗?” 她无奈笑了笑,“此乃迷信,迷着迷着就信了,信着信着就迷了。” “……大家不也传我是克星吗。若迷信是假,我们自不必理会。若是真,我命这么硬,想是也没人能晦气得了我。” 春秀似懂非懂点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少夫人才不是克星呢。” 两人很快来到后院,远远地便看见其中一处屋顶冒着青烟,闻到一股艾草的清香味。 绿儿出来倒水,见叶知秋前来,立马行礼,“见过少夫人。” “快起来。”她赶紧将她扶起。 这让绿儿很是受宠若惊,起身赶紧领着她们进屋。 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问道:“戚掌柜可有醒来?” 绿儿神色有些愧疚,“回少夫人,婢子一切都是按照您的交代所做,可戚掌柜就是昏迷不醒,婢子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好,我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你去准备一碗白粥来。” 绿儿走后,春秀搬来一把椅子放于榻边,叶知秋坐上后立即掏出针袋为其施针。 三根银针下穴,病榻上的人立马有了反应。 “戚掌柜你醒了?快,春秀把这药拿去煎了,记得注意火候。” “少夫人放心,婢子这就去。”春秀矮了矮身,拿着草药快速退了下去 “戚掌柜,你怎么样了?”她道。 对方睁开眼,死灰一片的眼眸看了看四周,转而缓缓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淡声道:“你来了。” “戚掌柜……”见他这般,叶知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她已经给他搭过脉,他脉象薄弱已是回天无力。 戚掌柜苦笑一声,劝她道:“叶姑娘不用为在下难过,生死有命,我认。” 良久,他虚弱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上空,悄声道:“我在这世间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你能给我讲讲关于她们母女的事情吗?” “嗯。”叶知秋拼命点头。 还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讲述道,“他们住的地方依山傍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辛夫人蕙质兰心,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捣腾药材……” 根据她的讲述,戚掌柜眼前慢慢浮现出关于她们的画面来。 “对了,你们的女儿叫临书,她聪明可爱,乖巧懂事,眉眼很是像你。临书养了一只大白鹅,取名大白……” 他眼眶含了笑,“临书?她叫临书?临书……” 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唤着女儿的名字,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 她瞒下了辛怜与临书受伤的事情,不想让戚掌柜担心。 含泪继续讲道:“大白总是鹅鹅鹅地陪在她身边,宛如她的小伙伴……临书很乖,很孝顺阿娘,她们生活虽拮据了一些,但却无人打扰,倒也算是避世桃园了……” 故事还在继续,可病榻上的人却听着听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知秋神色一惊,立马伸手去探他鼻息,然而却微乎其微。 “戚掌柜,戚掌柜……”她努力想要唤醒他。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春秀急切的呼喊声,“少夫人,少夫人……出事了。” 她立马站起身,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春秀气喘吁吁道:“婢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刚才听府里的下人们说,有一对母女被管家拦在了门。对方一直不肯离去,嚷着要见戚掌柜。” “母女?” 叶知秋恍然大悟,不由握住她的双臂,破涕笑道道:“来人可有说是辛怜?” 春秀点点头,“好像就是叫什么辛怜,少夫人你快去看看吧。” 叶知秋疾步离去,走了两步顿住道:“春秀,你留在这里给戚掌柜喂药,我去去就回。” 说完,立马飞奔大门而去。 第122章 生离死别 苏府,巍峨的大门前一位少妇紧紧护住身旁的小女孩,正与管家相持不下。 “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不行,没有夫人发话今天谁也不能进去。”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少夫人来了。” 争论声立马消了下去。 管家见是叶知秋,立马迎上前,弯身作揖道,“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叶知秋没有回他,而是直接看向外面,见到辛怜那一刻,目光暗暗盈了泪。 只见辛怜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色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 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宽腰带收紧腰肢,窈窕身段顿显,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通体看去,给人一种清雅却不失华贵之感。 再看她身边的临书,小小身子裹在一件同样绣着梅花的布衣里,肩上挎着包袱,怀里抱着一团暖白。 见到叶知秋虽有几分喜,却都悄悄藏在了那双超乎年龄的眼眸里。 她转身对管家道,“他们是我的朋友,让他们进来。” “少夫人,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管家有些为难。 叶知秋拂袖怒道:“母亲那我自会解释,若你还是执意不肯放行,那我只能派人去请了老夫人来。” 一听说老夫人,福伯立即变了脸,“那倒不必,那倒不必。来人,放行。” 老夫人身体不好,没什么大事福伯自不会去惊动她老人家。 辛怜牵着女儿,一路跟在叶知秋后面往后院走去。 她觉察出她的脚步很急,心里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姑娘,哦不对,应该叫你少夫人才是。” 叶知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一个称谓而已,怎么叫都无所谓。” 良久,她看着她的眼睛,终于问出了声,“少夫人,他……没事吧?” “戚掌柜他……”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辛怜立马明白过来,身子微微往后顿了顿,一双明亮的眸子兀地蒙了一层水雾。 大人之间的默契,没能逃过聪慧的临书,她的眉眼好似下了一层霜。 看着叶知秋,一字一句问道:“姐姐,刚才他们说我阿爹就快死了,是真的吗?”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的沉默代替了回答,临书立马泪流满面。 用力抱紧大白,拼命摇头道。“不会的,姐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是他们骗我的,一定是他们骗我的。” 她流着眼泪,看着她的眼睛,询问中带着几分恳求,“姐姐,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活我阿爹的对不对?对不对?” 叶知秋此刻心如刀搅,她多希望自己真能有通天本领,能在死神手里夺命,可事实上她也只是个凡人。 一个比他们多活了千年的普通凡人而已。 接下来的路变得既沉重又急切,三人怀着这种矛盾的心里终于来到了戚掌柜所在的屋子。 推门而入,春秀正在喂药。 见她们进来,赶紧起身,“少夫人,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她问。 春秀瞥了一眼碗里还剩大半的药,无奈地摇了摇头。 辛怜望着病榻上憔悴不堪的戚掌柜,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放下包袱,挪着脚步慢慢朝他走去。 几步的路程却好似走了几年,她看着他,过往的种种一幕幕逆流回脑海。 子学书坊的第一次相遇。 镇西桥下的第一次约会。 后来他提着大包小包去提亲,却被辛老爷无情扔出府去。 再后来他带着她私奔,四处逃离,最后落脚到了清河镇,那段日子清苦却快乐。 可有一天,她怀着大肚子,突然离开了书坊,从此再未踏足。 她来到床前,看着他骨瘦如柴、落魄不堪,多年的怨气突然化作一团雾气烟消云散。 她握着他的手慢慢软在了床榻边,哭成了泪人。 “横之,是我,我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带女儿来看你了。” 然而不管她怎么呼喊,对方都纹丝不动。 整个屋子充斥着她的哭声。 “戚横之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啊,你起来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女儿。我们就在你眼前你睁眼看看我们啊……” 女人哭得悲恸,临书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泪水早已打湿了脸庞。 就在这时,病榻上的男人,眼睛突然有滴泪悄然滑过。 “你能听见我说话?太好了,你能听见我说话。” 辛怜激动不已,看了看一旁的药,猛地端起来灌了一口,而后对准病榻上男人的嘴,尽数灌了进去。 一阵猛灌,呛得戚掌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临书顿时欢喜道,“醒了,阿爹醒了。” 然而她还来不及高兴太久,病榻上的男人再次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叶知秋立马上前把脉、检查,而后对辛怜无奈地摇了摇。 “戚掌柜五张俱损,能拖到现在已是奇迹。如今虽还留着一口气,只怕也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你们母女。” 听闻此言,辛怜仿如一滩软泥瘫在了地上, “不,他是在怨我,怨我在他临死之际也不肯带女儿来见他。是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将大人之间的恩怨连累到孩子。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他们父女连最后一面都无法见上。是我,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声嘶力竭,不断用手捶着自己胸口,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临书赶紧上前制止她,“阿娘,阿娘您别这样。阿爹已经这样了,您若再出什么事你们叫书儿如何是好?” 母女俩抱头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见如此,叶知秋突然神情凝重,说道,“也许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戚掌柜醒过来。” “什么办法?”辛怜立即看向她,满眼的渴望。 只见她打开针袋,从里面取出最长的三颗,分别扎入其眉冲、五处、曲差三个穴位。 针入体,戚掌柜的眉心立马有了反应,接着只见她握住针脚轻轻一拈,昏迷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辛怜一把握住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横之,横之你终于醒了。” 戚掌柜看着眼前的泪人,有些不敢相信,“怜儿?是你吗怜儿?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是我,我来了,我来看你来了。” 戚掌柜惊喜之余,满脸愧疚。 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歉意,“对不起怜儿,我知道我没资格求得你的原谅,只求你放下过去,带着砚台和女儿离开这里,回到金城好好生活。” 两人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泪水一滴接着一滴打在上面,灼热而心酸。 她哭着摇头道,“不,不是的,其实我早就不恨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对你。” 说着对身旁的女儿道,“临书,快,还不快叫爹。” 临书流着泪上前,辛怜赶紧将她的手和戚掌柜的手握在一起。 只听她生涩唤了句,“阿爹。” 再平凡不过的两个字,却让病榻上的大男人顿时流泪哽咽,“诶。” 他看着她,眸子里散发着温柔的目光,舍不得挪开眼睛,“临书,你就是临书?” “阿爹,你快好起来,书儿不想没有阿爹。” “临书乖,阿爹走后记得好好照顾你母亲,阿爹对不起你。” 话落,他突然猛地咳嗽起来,而后双手一软缓缓闭上了眼睛。 “横之,横之……” “阿爹,阿爹。” 病榻前的两人立马失声痛哭起来, 第123章 造化弄人 叶知秋上前,伸手去探鼻息,可这一次,戚掌柜彻底离开了人世。 她凄惨一笑,踉跄着身子往门口走去,一步一泪,挂满了脸颊。 林晚晚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林家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望着镜子里容颜一点点恢复如初,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药膏真神奇,竟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蒋嬷嬷细心梳理着手上的发丝,高兴地望着镜子里道,“是啊,老奴看小姐甚至比以前还要漂亮呢。”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哀嚎与锣鼓声。 林晚晚扭头问道:“外面什么声音?” 蒋嬷嬷看了看,沉声道,“还记得前阵子抬进府的书坊掌柜吗?昨儿个去了,今天正好出殡。” 她眉眼一蹙,“大清早的真是晦气,他不是早就被赶出去了吗?” “听说被少夫人拦下了。小姐,要不让老奴去说一声,让他们改个道。” 月影轩离苏府外墙不远,而出殡的队伍正好从那经过,吵得林晚晚头疼。 她叹息着摆了摆手,“算了,听说他和我同时病重,我一个大活人还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随他们去吧。” 戚掌柜入葬时,辛怜太过悲痛晕倒在了坟前,醒来已是三天之后。 “少夫人,辛夫人来了。” 门口,春秀领着辛怜和临书走了进来。 母女俩见了她立马跪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叶知秋赶紧将她们扶起。 辛怜起身,清瘦的身子因悲痛变得更加孱弱。 她道;“少夫人,谢谢你在包袱里给我们留的地址。才能让我在想明白后带着临书前来,见她阿爹最后一面,不至于抱憾终身。此乃大恩,该受此礼。” 临书抱着大白走上前来,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 “姐姐我都听说了,谢谢你为我阿爹做了这么多。来日书儿定当涌泉相报。” 叶知秋摸了摸她的头,“快别这样说,戚掌柜对我有恩,相处的这些时间我也早就把你们当做亲人。” “少夫人,这些日子我们在苏府多有叨扰,这次我带临书前来是来与少夫人告别的。” “告别?” 辛怜望着金城的方向,暗暗叹息一声,“嗯,如今横之走了,离家这儿多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你与戚掌柜……?”叶知秋到底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女人凄惨一笑,笑出了眼泪。 无奈道,“我与他说来话长……” 七年前金城热闹非凡,戚横之远道而来,参加科举。 文采斐然的他却因被官宦子弟顶替了名字,而落榜。 落榜后的戚横之不甘心回乡继续苦读,便用仅剩的盘缠开了一家书坊。 起先书坊的生意还算不错,维持生计之余还能往家里寄些银两。 可后来连年征战,加上闹饥荒,光顾书坊的人越来越少,金城很多店铺苏关门的关门,改业的改业。 一心宣扬读书壮国的戚掌柜却始终坚持如初,甚至开设了许多免费阅书读卷、讨论学术等活动。 在一个艳阳午后,一位女子走进了他的书坊,闯进了他的世界,从此宛如一颗种子一样,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两人一见倾心,一来二去便有了感情。 半年后,戚横之提着东西上门提亲,才得知辛父早已打算将辛怜嫁给户部尚书之子。 辛家得知她与人私定终身,便将之困于家中不让两人见面。 并将戚横之赶了出去。 户部尚书之子是出了名的德行败坏,辛怜说什么也不肯嫁给他。可奈何她母亲早逝,父亲又百般听从姨娘的话。 她那位姨娘,不仅心肠歹毒,手段也是极其了得的。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辛怜终于逃出府与戚横之一路私奔到了清河镇。 两人起早贪黑做些粗活,生活很是拮据。 本以为这就是想要的长相厮守,可当辛怜看到心上人怀才不遇终日郁郁寡欢,便瞒着他去给一家财主当了浆洗女工。 财主出手阔气却一直贪图辛怜的美色,为了能早日筹够银子给他开一家书坊,辛怜只能一次次忍受对方的骚扰。 后来,辛怜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从财主家请辞,却被对方强行按在洗衣房里欲行不轨。 前来寻人的戚横之撞见这一幕,怒火滔天,失手打死了财主。 财主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在军队,二儿子因腿脚有疾便留在了家里。 二儿子不依不饶,报官抓了戚横之后,更是扬言要在狱中偷偷弄死他。 辛怜听到消息,挺着大肚子去求二公子放他一命。 财主生前有遗嘱道:有子嗣者方可继承家产。 想独吞家产的二公子正急得焦头烂额,突然见到辛怜,计上心来,拿戚横之的命与辛怜肚子里的孩子做了一场交易。 戚横之从牢狱出来后,见到辛怜坐着花轿改嫁他人,心如刀绞。 而在得知她早已与财主家二公子有染,肚子里还怀着对方的孩子,更是痛不欲生。 他喝得伶仃大醉,当街拦住花轿,说了无数辱骂伤害辛怜的话语。 他说后悔与她相识,更言明从未爱过她,不过是看在她家家世显赫才勉强在一起。 而后她沦落成浆洗妇,又与人不清不楚,早就生了眷恋,移情别恋了他人。 字字句句都在蚀骨焚心,挖心掏肉。 辛怜看着这个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救下的男人,听着他的字字诛心,晕倒在了花轿里。 醒来后的第二天,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决定去找他,说出真相,然而来到门口却亲眼目睹了他娶别的女人进门。 那一刻,她的心死了,唯一支撑她活下来的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她把存了很久的开书坊的银两,作为新婚贺礼送于他后便哭着离开了。 洞房夜,戚横之将新娘独自留在房里,一个人捧着那只钱袋喝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不知道那些银两背后辛怜所付出的艰辛,只误以为那是她在用钱打他的脸,炫耀她如今的衣食无忧。 后来,财主家另外两个儿子在军中叛变,连累家族没落,二公子因荒淫无度被婢女刺死在榻上。 辛怜历经艰辛万苦生下临书后,四处避难,曾走投无路想要去投靠戚横之,却被对方拒之门外。 当时邻居看见她出现,偷偷报了官,辛怜以为是戚横之所报,怒不可遏。 戚横之因怀恨她背叛在先,便负气承认了是自己报官。 那天后辛怜再也没有出现在清河镇,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后来的某一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戚横之得知了财主家二公子原来竟天生不孕。 他这才知道当年辛怜并没有背叛他,而是为了救他不得不大着肚子嫁给那个男人。 可他却伤透了她的心。 知道真相后的戚横之,悔不当初,四处寻找,想要得到母女的原谅。 然而有些话说出过口,有些人伤透过心,一切早已覆水难收。 到底是造化弄人啊!!! 第124章 浆洗房的崛起 辛怜也是后来才得知,戚横之早年娶的女人早在新婚第二天就没再出现过。 有传言说是跟着有钱人跑了。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他花钱雇来的伎人,演的一场戏而已。 戏散人走,人走茶凉! 叶知秋没想到他们之间竟掺杂了这么多误会。 这些误会深深地化成利刃插在他们的心里,随着时间和着血肉长在了心里。 虽事后拔出,可到底还是伤人又伤己。 辛怜走的时候,交给了叶知秋一个包袱,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少夫人,这里面是什么?”望着面前被塞得满满的包袱,春秀忍不住问道。 叶知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里面都是救命的良药。” 柳县县衙坐落于整个县城最繁华的街道,巍峨壮观,十分庄严。 县衙大致分为三堂一院。 一堂、二堂、三堂是县长办理公务、审查案子、会客等地方,后院则是县长的私人宅院,供于寝居。 住宅南边浆洗房内,洗盆里的脏衣服堆积如山。 一女人忙碌地穿梭在其中,累得直不起腰来。 她不断将脏衣服用皂角洗干净后放置一旁待用,而后集足够数量再放入加有米汤水的大锅中小火煮开。 再把衣服放入温浆水中,搅拌衣服让衣服吃透浆水,浸泡一小会儿,然后捞出用清水漂净,晾干。 事情繁重而杂乱,平日这项活一般有两个人,而今日整个过程全由她一个人完成。 叶璇累得直起身板,捶了捶发酸的腰背。 然而还未来得及休息,迎头便是一顿鸡毛摊子疯狂砸来。 对方挽起袖子,棒棒朝她头部打去,“我叫你偷懒,叫你偷懒。” 叶璇被打得抱头逃窜,连连认错,“烟儿姐姐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叫烟儿的姑娘打得累了,叉腰喘着粗气,“小浪蹄子,今天不把这些衣服洗完别想睡觉。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勾引少爷,我就打断你的腿。” 叶璇进了牢狱后,因长相出众被牢头选中,入府做了粗使丫头。 可没想到,叶璇心不在此。 有一次,薛冠玉房里的烟儿因肚子疼,便找了叶璇替她送茶。 谁曾想,她故意将茶水泼在薛冠玉身上,而后借着换衣服的当头便勾搭上了。 薛冠玉本就色迷心窍,加上叶璇有几分姿色,当下便一拍即合。 然而正在两人欲行不轨之事时,被烟儿撞了个正着。 烟儿是薛冠玉房里的大丫环,来得最早也最受宠。 这些年的耳鬓厮磨悉心照顾,两人早已暗度陈仓,薛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大家明面上不说破罢了。 烟儿的脾气不是好惹的,平日里本就嫉妒叶璇长得漂亮心生嫉妒,如今见她肖想自己的男人,仇恨的种子便由此种下。 叶璇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分配到了最下等的浆洗房内。 更是被烟儿等人处处刁难折磨,动辄殴打辱骂。 薛冠玉虽有心庇护,可当时正临去清河镇见林晚晚之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横加干涉。 最近薛冠玉从清河镇回来后,气得好几天没有出门,偷偷躲在房里与烟儿厮混。 上次偶然听到他在向别的婢女打探叶璇,烟儿感受到了危机,从此对她的防范心更重了。 每天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好让她没有精力再打薛冠玉的主意。 “狐媚祸主的东西,不要以为少爷回来了,就又开始蠢蠢欲动。有我崔烟儿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爬上少爷的床。” 说话间又是一顿暴揍,“快点,动作这么慢要死啊?你不是能耐得很吗?怎么,在这跟我装柔弱给谁看呢?” 这时琴儿端了一大盆脏衣服进来,重重甩在她的面前,“咯,还有这些,通通都要洗。” 叶璇拿起其中一件衣服看了看,小声道,“这些不是衙役们的吗?怎么也归我们浆洗房洗了?” 浆洗房平日负责的是主子的衣服,但这段时间众人故意为难她,便将丫鬟婆子的衣服通通拿来给她洗。 这还不够,连衙役们的也不放过。 烟儿一棍子打在她的手背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洗。” 叶璇无奈,只得蹲身动手继续洗。 看着她如今的模样,烟儿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时,一旁的琴儿突然凑近她的耳朵,狡诈道,“姐姐,打她岂不脏了你的手,妹妹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彻底让姐姐放心。” “哦?什么法子?”烟儿来了兴趣。 “用这个。” 说着,她狡黠一笑,从袖子里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再美的脸蛋只要这么轻轻划上一刀,任谁也不会再喜欢。姐姐,你说呢?” 烟儿神情一亮,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薛冠玉贪图美色,可对丑女却从来提不起兴趣。若是能划了她的脸蛋一劳永逸,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琴儿得了话,立马握着匕首一路狞笑着朝叶璇刺去。 对方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反抗。 就在她拼命呼喊向院门逃去时,烟儿伸出一只脚直直将她绊倒在地,恶狠狠道,“想逃?晚了。” 叶璇的膝盖当时就摔出了血,疼得她眼泪直流,“烟儿姐姐,求求你不要,不要……” 烟儿无动于衷她的哀求,满脸得意地看向琴儿,“妹妹今天若是帮姐姐除了这个心头大患,他日我定当少不了妹妹的好处。” 想要活下去,没有靠山是不行的。 琴儿看中的正是崔烟儿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主子,所以才处处帮她。 听了她这句话,眼里的笑更狠了。 “不要,琴儿姐姐,不要……不要……” 匕首步步逼近,叶璇拖着一条断腿不断往后退缩,眼里惊恐不已。 然而就在锋利地匕首划过半空,猛地要刺下去时,一支飞镖铮地一声将匕首击落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传来男人愠怒的声音,“住手。” 闻声望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少爷薛冠玉,其身后跟着武师薛秦。 琴儿跟见了鬼一样,吓得赶紧跪地,磕头求饶,“少爷,少爷饶命。” 薛冠玉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府衙后院行凶,来人给我将这贱婢拉下去杖毙。” 说着去扶地上的人起来,“你没事吧?” 叶璇膝盖有伤,起身后顺势倒在了薛冠玉怀里。 这一幕深深刺痛着烟儿,但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她正想开口为琴儿求情,却不想对方突然反咬一口道。 “少爷,少爷饶命,这一切都是烟儿姐姐指使婢子干的,求少爷看在婢子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绕了婢子这一回吧。” 烟儿闻言,脸色大变。 他看向她的眸子,厉声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烟儿惊恐摆手,立即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方法是她想出来的,匕首是她带来的,少爷,这一切跟婢子真的没有关系啊。” “婢子跟了少爷这么多年,婢子是什么人少爷再清楚不过。婢子虽善妒,可那也是太爱少爷您了,绝不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烟儿一遍一遍解释,哭得悲恸,言辞诚恳。 “是吗?” 薛冠玉不知该信谁。 正准备放过她之际,怀里的叶璇突然怯生生说道。 “烟儿姐姐,我都答应过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烟儿听得一头雾水,但她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眼里的不怀好意,怒道,“我的事情?我什么事情?你这个贱人你别血口喷人。” 叶璇吓得立即身子一抖,钻进了薛冠玉的怀里,矢口否认道,“没,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然而她越是这样,薛冠玉就越觉得里面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逼问道,“说,什么事情?你放心,有我在,她不能拿你怎样。” 叶璇看了烟儿一眼,而后立马低下头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声音颤抖且微弱道,“就在少爷你离府那些天,我看到,看到烟儿姐姐在假山后与一男子……” 后面的话她羞于说出口,但神态言行无不在说她与那男子有染。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兀地响起,烟儿瞬间被打在了地上。 琴儿有些吓住、 薛冠玉气急,“姓催的,我敢给我薛冠玉戴绿帽子,你是不想活了吗?啊?” 第125章 不过我有个条件 烟儿此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趴在地上哭着解释道,“我没有,少爷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是她,是她诬陷我……” 她指着叶璇,可对方却如战胜的公鸡一样,冲她露出了胜利地微笑。 这一幕落进琴儿眼里,她这才知道自己眼前的女人远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单纯,心里忍不住打起冷颤来。 不管烟儿怎么解释,在薛冠玉眼里都成了狡辩。 看她的眼神厌恶至极,甚至到了最后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烟儿百口莫辩,突然捡起地上的匕首,朝两人的方向猛地刺去,“叶璇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千钧一发之际,叶璇一把推开薛冠玉,闭着眼直面迎接对方的攻击。 然而就在匕首快要刺进女人身体时,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睁眼一看,烟儿后背中剑,口喷鲜血,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看向这个世界,是满脸的绝望与无奈。 薛秦面无表情地收了剑,慢慢擦拭着剑身,鲜血染红了手帕。 叶璇眼看时机成熟,直接两眼一闭,晕倒在了男人怀里。 “璇儿,璇儿……” 薛冠玉赶紧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屋里走去,“快,快叫大夫。” 县衙里有常驻大夫,很快便被请到了薛冠玉房里检查。 “她怎样了?”薛冠玉问道。 大夫躬身道:“回少爷,病人没什么大碍,因惊吓过度才导致的昏迷,这边在下给开一处方子,按照方子抓药敷于膝盖处,不出几日便可下榻活动。” 薛川送大夫离开后,拿着药方下去了。 此时屋子里就剩薛冠玉与叶璇两人。 叶璇杏眼挂泪,神情哀恸,甚是楚楚可怜,“少爷,烟儿姐姐她……” 薛冠玉一听那个女人的名字,神色立时染了怒,恨恨道。 “那毒妇害你至此,你还问她作甚?敢给我薛冠玉戴绿帽子的女人,这世上就不可能还留有喘气的。” 叶璇一听,崔烟儿已死,唇角几不可见的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但很快便被痛楚掩盖,一幅于心不忍的模样哭了出来,“都是婢子不好,本不应该道出此等丑事,可婢子实在不忍少爷继续被蒙在鼓里,所以才……” 她声音柔弱哀恸,神情凄楚可怜,一颦一蹙摄人心魄,勾得薛冠玉这心里早已邪火四蹿。 “小心肝,你有什么错,你最大的错就是把膝盖弄伤了,不能让本少爷好好疼你。” “少爷,你……”她星眸一转,神色娇羞,看向门口暗示有人。 “怕什么?” 说着,一脸暗笑,手不自觉轻撩上了她的裙摆,“快让本少爷看看,美人这膝盖要不要紧。真美呀,本少爷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将你这小妖精生吞活剥了……” “少爷,不要嘛……” 屋子里传来叶璇欲拒还迎的声音。 薛秦双手抱剑立于门前,一脸冰冷地看向前方,对屋子里的声音充耳不闻。 烟儿死后,叶璇被安排到房里,做了薛冠玉的贴身婢女。 所谓贴身婢女便是日夜侍奉其左右。除了在外没有名分,在县衙后院却是上上下下公认的半个主子。 叶璇一朝得势,以前和崔烟儿一起欺负她的那些婢女们,立马巴结上来。 “打开。”叶璇来到关押琴儿的柴房,厉声道。 看守的小厮有些犹豫,“璇儿姐姐,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 她神色嚣张、颐指气使。 “规矩?我就是规矩?难道就这点小事也要麻烦少爷亲自跑一趟吗?” 一听少爷,小厮立马掏出钥匙开门,连连俯首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柴房的光线不好,阴暗潮湿,琴儿四肢被绑,嘴里塞着粗布。 门打开的刹那,立时投进一股强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当看清来人,她立马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不断摇头,往后退缩。 来人扯开她嘴里的东西,蹲身看着她的眼睛,问都,“我很吓人吗?” 琴儿恢复了说话,立马摇头俯身在地,“没,没有。” 这样的反应,她很是满意。 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聪明人,我既然在少爷面前留了你一命,你自是有用的,所以我并不打算杀你。” 琴儿闻言,立即跪地磕头,“谢姐姐不杀之恩,谢姐姐不杀之恩。” “不过……”她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对方警惕道。 她收了攻击性,温和笑道,“你也知道我自来院里,便一直做粗活杂活,对少爷的喜好习性知之甚少。所以我想……” 琴儿立即明白过来,“姐姐放心,这些妹妹都会帮你的。” 她满意地看向她,“很好,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让少爷放你出来。出来后,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清楚吧?” 对方点头如捣蒜,赶紧道,“清楚,清楚。” 不久后,琴儿果然被放了出来,不降反升,成了府里一等丫环。 在她的帮助下,叶璇如日中天,恩宠有加,就连薛府管家也要看她几分脸色。 清河镇还是如往日一样人来人往。 街上一对母女一前一后走着,母亲身着素白布衣,头发简而朴素盘于脑后。 后面跟着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只大白鹅,身上斜跨着有半截身子高的包袱。 两人神情淡淡,郁郁寡欢。 最后穿街而过,停在了子学书坊门口。 书坊店门紧闭,牌匾高挂。 辛怜抬头望向“子学书坊”四个大字,眼里慢慢沁出泪花来,当年走近书坊的画面再次迎上了她的心头。 “临书,这就是你阿爹开设的书坊。你阿爹读了一辈子书,惜书、爱书。这么多年,只要有书的地方仿佛就有你爹的影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年要给她取名“临书”的原因。 临书将目光从牌匾上收回,看向母亲,“阿娘,我们真的要回金城外祖父家吗?” 她重重点了点头,“你已经六岁,是时候回去了。” 临书有些急了,书坊是阿爹一辈子的心血与理想,她不想它就这样没了。 “我们走了,那书坊怎么办?若是我们一走,这书坊岂不真就要关门了。” 说着,临书骤然红了眼眶。 她没有接触过书,对书没什么感情。可她见过阿爹,从此那深入骨血的亲情便再也难以割断。 辛怜蹲身安慰女儿,“书儿放心,阿娘不会让你阿爹的店就这样没了。店契我已经交给少夫人,想来她比我们更适合这家店铺。” “那姐姐同意了吗?” 辛怜点点头,起身看向苏宅的方向,意味深长道,“她会同意的。” 临书这才放下心来,跟着母亲一路往金城方向走去。 两道背影在残阳的拖拽下越拉越长,随着风飘向遥远的故土。 辛怜站在山坡上,看到脚下的清河镇,想起往事幕幕,心里一阵感慨。 “横之,你不会怪我吧?四海没了你,就再也难以为家。少夫人说得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哪怕是龙潭虎穴,就算为了书儿我也要回去。” 第126章 心里已经有人了 辛怜走后,叶知秋打开包袱,里面全是各种珍贵的药材。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叶知秋将药材清点完毕,准备打开系统,这才发现之前为了购买手术用具欠下了1000积分,一千积分已是极限,也就是说系统已经自动进入到了冷却模式,一个月后才方可运转。 好在控制面板还能打开,只是里面的功能都已被冻住。 她将药材存放进系统储物室里,并一一标注妥善,这样在危机时方便及时取出。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药材刚放进储物室,便显示出数量不对,一下子少了十好几株。 叶知秋不知所因,立即召唤出系统。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储物室的东西莫名其妙变少了?” 系统:“宿主别急,这是系统的自动平衡机制。” “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懂。 系统:“也就是说,当储物室储进药材后,系统便会自动兑换出相应积分,以补还之前所欠。” 难怪那些药材存进去后立马少了数,原来是系统自动兑换所致。 叶知秋看了一眼左上角分数显示,果然从-1000变成了0。 不过因在冷却期间,所以分数从原来的蓝色变成了灰色,并显示出解冻时间还需二十六天。 叶知秋:“可自动换积分?什么东西都可以换吗?” 如此,她以后不就可以一直往储物室里面放东西,这样等到了积分不够用时便可自行兑换。 系统:“非也,目前宿主乃二级用户,只能用药材换取积分。药材越珍贵换取的积分也就越多。” 她继续问道,“若我继续用药材兑换积分,可否解封冷却时间?” 系统回道:“冷却期间,分数禁止使用。若需兑换则须解冻后方可实行。” 也就是说还是需要二十六天后才可以使用。 明白冷却期间的使用规则后,叶知秋讪讪地离开了系统。 她本想利用系统里面的排版印刷、复印等技术,完成誊抄,早日重获出府自由。 可就目前来看,除了老老实实誊写,别无他法。 这段时间,叶知秋被绊住手脚,苏楠则一有时间就会模仿她的字迹誊抄,完成一半的《女则》里大部分都是由他所写。 为此,叶知秋很是感动。 为了表达谢意,她特意教会春秀与阿绿,在厨房里偷偷做了火锅送来,犒赏他。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苏楠吃得得心应手。 还别说,他已经馋这口很久了。 看着他吃得满嘴油渍,叶知秋情不自禁拿出手帕替他擦拭,“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多吃点。” 得美人夸奖,有美食犒赏,别提他此刻心里有多美。 可却瞥眼看了看旁边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女则》,故作傲娇道,“你想多了,我那不过是为了自己。” 毕竟她一日不写完,他也别想出去。 闻言,叶知秋恨不得当即将火锅收走。 后面的这些天,叶知秋从早上抄写到晚上,手臂早已酸得抬不起来。 “少夫人,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春秀一边研磨一边劝道。 时间就是金钱,这哪能休想。 她继续奋笔疾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行,要想自由出府,除了生孩子就只剩这条路了。” 春秀放下磨条,替她擦了把汗,问道,“少夫人,婢子心里一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一直提倡言论自由,便道,“什么话你说,” 犹豫良久,她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口:“婢子不明白,少夫人为何一直不肯与少爷圆房?” 要说害羞,都这么长时间了,早该熟悉了。 叶知秋闻言,手中笔尖一顿。 门口,苏楠正准备推门而入,听到这里,不由也顿住了手脚。 她低着头,眉宇间掠过一抹羞涩。 她不知该如何与春秀解释她来自另一时空,早晚都会离开这里。 更无法向她解释,她这辈子早已失去了拥有爱情的权利,一旦爱了,对方便会承受因她而带来的恶果。 见她有些为难,春秀赶紧道,“少夫人你别往心里去,婢子也就是随口问问。” 只见她云淡风轻笑了笑,继续手里的动作,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其实原因很简单,只因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春秀讶异无比。 门口,苏楠虽面色无异,心里却早已如一滴热油掉进了冰水里,滋得心里一阵酸楚。 墙门里,春秀萌生出了八卦之心,继续追问道。 “少夫人那人是谁啊?婢子整日跟在你身边,怎么一点儿也没发现。” 苏楠悄悄将耳朵凑近了些,眸子阴沉得厉害。 只听她道,“是我进苏府前认识的,你当然不知道。哎呀你快别八卦了,快帮我研磨。” 进府前? 苏楠的心慌的一乱,难不成是许尚文? 他沉着脸推门而入,春秀赶紧上前接过他的披风,“少爷回来了。” “嗯。” 他的声音毫无温度,看向女人的眸光也冰冷得吓人。 这时,门外传来阿泽的声音,“春秀姐姐,春秀姐姐。” 春秀出门查看情况,“怎么了?” “我这有些东西不懂,想向姐姐请教一二。” 春秀离开后,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叶知秋一直伏案疾书,丝毫没有留意到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冷厉异常。 自顾自拿起桌上的字,展示给他看,“相公,你帮我看看我写的如何?” 苏楠看着上面繁复却十分有章法的字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村野丫头要学会识文断字,必定有人在旁悉心教导,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前未婚夫----许尚文。 虽如是想,但他还是不愿承认,试探道,“下个月就要科考了。” “嗯,我知道。”她回答得甚是爽快,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 “你知道?”苏楠眼里有些受伤。 要知道,宅荒年间大部分百姓眼里都只关注吃食,鲜少有人留心科举,尤其是他们这种偏远乡镇。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她杨眉问。 科举三年一考,每次考试时间都是固定的,她早在历史书上有所耳闻。 而大邑国的下个月,正好是三年一度的科举时间。 他唇角掠过一抹苦笑,“没,没什么。” 如果之前只是怀疑,那她的回答,就足以证明她一直都在关注许尚文。 而她之所以这么火急火燎的想要誊抄完《女则》,为的就是赶在许尚文赶考前出府见他最后一面。 如此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见他不说话,她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脸黑成了锅底。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快坐下,我给你看看。” 叶知秋正准备把脉,却被对方一把甩开,语气明显不悦道,“没什么,还请姑娘自重。” “姑娘?” 他的疏离让叶知秋有些愣住。 自上次祖母强行令她搬回主屋,他便与她约法三章。 第一,分房而睡、有名无实。 第二,互称相公与夫人,不能让他人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三,各自为营、互不干涉。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严格执行,可他…… 一句姑娘就已经将他们所有的情丝羁绊,抹杀干净。 苏楠内心苦闷,坐于桌前,直接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叶知秋也有些火了,怒问道,“苏楠你什么意思?” “……于情你是我相公,于理你是我病人,我不过就是碰了一下你手腕,怎么就不自重了?” 男人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寒凉彻骨。 “相公?叶知秋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不过是我苏楠花钱买回来冲喜的一个物件而已,想扔就扔,想留就留,还真把自己当苏家少夫人了?” 他的话宛如刀子,一刀刀扎进叶知秋的心里,刺得她千疮百孔。 她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心痛得难以复加。 她笑出了眼泪,唇上一片咸涩,“好,苏公子。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第127章 自由的味道 叶知秋说完立时跑进了屋,顺便还把剩下的《女则》全部抱了进去。 那天夜里,里间的屋子烛火通明,外屋的男人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叶知秋几乎没有出过屋子,更别说与苏楠碰面说话什么的了。 再出来已是三天后。 主仆两人一起抱着满满一抱《女则》,去后院见老夫人。 老夫人瞥了一眼呈上来的誊抄卷,满眼的失望。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要的哪是这个啊! 不过既然有言在先,也不好再故意为难。 而且这段时间将她两人禁足后,老夫人反而觉得生活少了些什么,浑身不得劲。 一边拨着手里的珠子一边道,“起来吧,既然已经誊抄完了,那这禁足令就算消了。” 恢复了自由,好似空气都是清香的。 叶知秋别提有多高兴。立马跪谢道,“谢祖母。” 老夫人抬手,“起来吧。” 而后看了看她身后,问道:“对了,楠儿怎么不见和你一同前来?” “哦,相公他……”提到苏楠,叶知秋神情一滞。 转而故作轻松道,“他刚好有事给耽搁了,临走时还特意嘱托孩儿替他向祖母问安。” 老夫人不疑有他,感叹道,“这人啊上了年纪就盼着儿孙绕膝,好久不见楠儿,这心里呀就空落落的。” “……如今你们解了禁,可不能忘了我这糟老婆子,有空可得常来看祖母啊。” 叶知秋上前,给她捏肩摧背道,“祖母放心,孩儿一定会经常来看您的。对了,下次我给您带个新鲜玩意儿,来给祖母解闷。” 老夫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头,凝眸问道,“什么新鲜玩意儿?好玩吗?快给祖母说说。” 叶知秋秀眉一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时候祖母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你呀你,还学会跟祖母卖起关子来了。” 拜别祖母后,叶知秋第一时间去了街上。 憋了这么久,她最想要的就是买!买!买! 尤其是苏楠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后,她更是忍不住想要大肆搞消费。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不敢再把阿泽带出来。 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她身后跟了好几个武艺高强的家丁。 个个都是以前跟在老爷子身边押镖的好手,由老夫人亲自挑选,目的就是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然而如此阵仗,好些摊主见了她就跟见了土匪一样,连忙把东西收起来。 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到,叶知秋实在忍不住对领头的道,“大家辛苦了,这些银子还请拿去给兄弟们喝茶,你看我们两个女孩子,你们跟这么紧多少有些不方便。” “少夫人,小的明白了。” 领头的执意不敢接银子,心领神会的带着兄弟们混进了身后的人群,只远远地留心她们的动向。 没了一群大男人跟在身后,两人逛起街来别提有多惬意,不多会儿便买了许多东西。 “少夫人,咱们回去吧。” 春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累得气喘吁吁直不起腰来。 叶知秋正逛得起劲,哪肯轻易离开。 将她手里的东西分出一半,拧在手里,说道,“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儿能这么快就回去。如果你实在要是累的话,要不就先回去吧。” 虽然有人暗中保护,但春秀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无奈只得继续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最后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 春秀望着头顶硕大的牌匾,疑道,“子学书坊?少夫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叶知秋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日戚掌柜躺在血泊里的情景。 喃喃道: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春秀将手里一堆东西放在地上,擦了把汗,“少夫人,你说的怎么婢子一句也听不懂。” 她抬眸看她,若有所思问道,“春秀,你觉得读书和吃饭哪一个更重要?” 对方不假思索,爽快回道,“嗨少夫人,这叫什么问题呀,当然是吃饭重要了。” 叶知秋愣住。 只听她继续道,“婢子从小就听村长说,书读再好也不能当饭吃。有那闲钱去买书、上学,都可以活一家子人了。” 她说的在理。在当今社会老百姓视角里,除了活下来其他的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事实真就如此吗? 一直以来孔夫子把教育作为治理好国家的三大条件之一,把“庶”、“富”、“教”当做治国、立国、强国的三大要素。 人口是基本,教育是发展,国强民富是最终目的。 一个国家想要寻求发展,脱离了教育、脱离了精神食粮的补给,就宛如一滩烂泥,是万万行不通的。 她见过落后就要挨打的历史悲剧,也知道教育兴国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然而想要改变如今的现状又谈何容易,人们根深蒂固从思想上就否定了书籍对人类的意义,否定了教育对强国的重要性。 想要改变这些,首先要做的就是从最基础做起,让老百姓从心里接受并认可读书有用。 叶知秋手里的钥匙一点点嵌进肉里,她坚定地望着牌匾上的四个大字,毅然决然走了上去。 “少夫人,你这是要干嘛?” 春秀不解,正要上前阻拦,只见书坊大门轰地一下被打开,阳光立时照耀了进去。 叶知秋蹲下,一本本捡起散落在地的书籍,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立好书架放了上去。 春秀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跟着上前将书籍从地上一本本捡了起来。 两道忙碌的身影,不断穿梭在阳光下。不知过了过久,地上的书籍终于全部回归了书架。 两人累得直接靠着书架席地而坐。 良久,叶知秋突然道,“我决定了,我要把子学书坊重新开设起来。” 春秀错愕不已,望着她,“少夫人婢子没听错吧,这书斋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无人光顾呀。” 如此亏本的买卖,哪还有做下去的必要。 然而叶知秋却不这么想,她信誓旦旦站了起来,双手交叠于腹前,抬头挺胸道。 “我不仅要做,而且还要做大。我要让这条街最冷清的铺子,变成整个清河镇最热闹的地方。” 第128章 互不干涉 叶知秋说做就做,她先是去找了老夫人拉赞助,而后又用火锅做犒赏,引得一群丫环小厮主动去到店铺帮忙打扫、做修缮等事宜。 这些天,苏楠心烦意乱去了别院散心,再回来时西苑变得异常清冷。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他沉脸问道,“人呢?院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偌大的院子就剩秦浩一个人,他赶紧上前回道。 “回少爷,大家都跟着少夫人去了铺子里。” “去铺子里?她去铺子里干什么?”这女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嫌自己命大是吗? 苏楠神色间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秦浩:“最近大家听说去铺子上有火锅吃,所以早早做完活就去了铺里帮忙。” 苏楠以为他们去的是苏家名下的店铺,不解道,“最近账簿显示,铺子里既无问题又不缺人手,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秦浩解释道:“少爷你有所不知,你离府的这些日子少夫人接手了子学书坊。” “接手子学书坊?”他神色间有了一丝不悦。 秦浩如实道,“是的,辛夫人回金城前,将书斋留给了少夫人。少夫人想要将书斋重新开起来,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忙到很晚才回来。” 闻言,男人大步朝门口走去。 店铺里,打扫的打扫,张灯的张灯,结彩的结彩…… 以往死寂的书斋顿时鲜活起来。 叶知秋站在地面,指挥着长梯上的小厮,“对再左边点,好好好……注意了,小心牌匾上的字不要被红绸遮住了。” 一片狼藉的书斋,一番折腾后焕然一新。 如此喜庆的场合,大家脸上也都喜笑颜开,精神抖擞。 长梯上的小厮几番调整后,笑着扭头问道,“少夫人,您看这样可以吗?” 叶知秋后退几步,目不转睛盯着牌匾,见既端正又大气,满意道,“嗯不错,比以前看上去气派不少呢。” 然而她话音未落,梯子脚下突然一个倾斜,重重往地面倒去。 眼看就要砸在叶知秋身上,躲在暗处的家丁吓坏了,想要冲上去却已经来不及。 春秀正好从里面出来,见到眼前这一幕,吓得手里的食案哐当掉在了地上。 急声喊道,“少夫人,小心。” 叶知秋回头,正好看见长梯当头砸来。吓得脸色惨白,立即伸出双手本能的护在头上。 在场所有人愣住,好似空气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白影横空落地…… 只见他一手撑住落下的长梯,另一只手将女人环腰抱起,连转几圈后停在了旁边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梯子轰然倒地,顿时碎成好几段。 叶知秋探出头来查看究竟,见是苏楠,神色一变立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反应像是一根刺,冷不丁扎在他的心里。 “你以为是谁?”他的声音很凉,好似在刻意压制心中的怒火。 女人轻蔑一笑,“既然在你眼里妾身类同物件,苏公子又何必冒险救我。” 她将苏公子三个字压得很低,好似在克制什么。 男人嗤笑道,“叶姑娘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刚才这种情况,就算是香怡楼的姑娘本少爷也会出手相救。” 他竟当众拿她与香怡楼里的姑娘做比较。 叶知秋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男人挑衅道,“怎么,难道我有说错?莫不是你连楼里的姑娘也不如?” “算了,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懒得和你计较。” 说着大步离开,立即上前去查看刚才掉落的小厮伤势如何。 “你没事吧?” 她问话的声音极其轻柔,不远处男人的脸立马黑成了锅底。 “谢少夫人关心,小的没事。” 好在在苏府做工,身上多多少少都会些功夫,所以伤势并不严重。 小厮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向她赔罪道,“对不起少夫人,小的该死,让您受惊了。” 叶知秋笑着摇头,“人没事就好。这种事情怎么能怪在你头上呢。” 看着他冲别的男人笑,不远处的男人心里好似有滔天的怒火正要喷薄而出。 小厮被人搀扶着去药房包扎后,春秀赶紧冲了上来。 左看右看,紧张道,“少夫人,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暗暗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楠,“我没事。” 听她这样说,春秀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你真是吓死我了。下次这些事你交给婢子来就好了,你堂堂苏家少夫人,这些小事不用事事亲为的。” 她摆手不赞同道,“读书人的事岂是小事。这间铺子有些年头了,这么多年风吹雨打很多东西都需要翻新,若是不亲眼盯着,我这心难安啊。” 工程问题不容小觑。 这次开业她准备将店铺外面按照戚掌柜生前的布局,做成书坊。后院则改成可供学生上课的学堂。 虽面积不大,但也可容纳十好几个人。 若是不把这些房屋构造盯稳,对学生造成伤害可就追悔莫及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春秀道,“对了春秀,刚才那位受伤的小厮医药费记得从咱们书斋里出。” “知道了,婢子这就记下。” 自从书斋筹备开业以来,叶知秋就将财务大权交给了春秀。 之所以交给她,除了信得过以外,更重要的是春秀对数字十分敏感。 她虽没上过学堂,也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可每次逛街买过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不管过多久,她都能准确无误的记住。 风波后,大家继续手里的事情,叶知秋也开始忙着张罗其他地方的布置。 这时,苏楠上前,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腕就往后院走去。 “你干嘛?你弄疼我了。” 女人愤然挣脱开他的束缚,揉了揉被勒出血痕的手腕。 男人双手撑在墙上,将她团团困住,星眸盛怒。 “叶知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相公?开商铺这种事情你都不与我商量一下,就擅作主张私自决定,谁给你的胆子?啊?” “相公?”女人突然觉得好笑。 直起身板,鄙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你承认你是我相公了?那你说我是物件,拿我与烟花女子相比时,可曾想过你是我相公?” “对了,既然我们谁也看不上谁,那我们还是履行第三条吧。” 她看着他,笑得眼底一片涩然。缓缓道:“各自为营,互不干涉。如此我做什么好像都与苏公子无关吧。” 男人愣住,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倔强与决绝,心口突然一阵钝痛。 女人笑着,继续道,“所以你最好别再过问我的事情,当然至于你的那些破事我也没兴趣知道。” 第129章 洛璃雪花膏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却被男人直接用身躯给挡了回来。 他伸手拖住她的下巴,眸光阴翳道,“怎么?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她扬起下巴,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他,“那你还想怎样?” 她做好了心里准备,若他敢动手,她立即服下大力丸,绝不让他欺负了去。 然而男人下一秒说出的话,将她所有思绪彻底打乱。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离开苏府。” 让她离开苏府。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出口。 她强忍着心底的痛楚,一口同意。 “好,只要你让祖母把卖身契还予我,我立马离开苏府,绝不多留。” 他没想到她会同意得这么干脆,看着她的目光,一寸寸收紧。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心底却好似兀地空了一块。 男人无力地放开她。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莫名一乱。 叶知秋用尽全力逃离他的视线,躲在一处拐角,泪如雨下。 她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痛。 不会再有所期盼。 可她错了,此刻心底那清晰的痛感,宛如危险的信号,不断传至大脑。 不行,她不能动感情,绝对不能。 离开苏府,现在就离开。 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可眼泪却一串一串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天后,叶知秋再也没有回过苏府。 这段时间,林晚晚的身体终于完全康复,林家二老这才放心离开苏府去往柳县。 大门前,苏家一行人纷纷前来送别。 林云海给老夫人躬身作揖,“老夫人,这段时间云海带着一家老小,叨扰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摆手道,“云海啊,我和您母亲亲如姐妹,咱们两家又世代交好,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 苏母笑着拉住林姨娘的手,“柳县说来也不远,等你们安顿好可记得常回府看看。” “会的会的。” “祖母。” 林晚晚上前,一头钻进老夫人怀里,撒娇道,“祖母,晚儿舍不得您。” 老夫人欲语凝噎,伸手抚摸她的头,“好孩子,祖母也舍不得你。” 林姨娘笑着上前,“好了晚儿,你都多大人了,还喜欢像小时候一样缠着祖母。”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笑了。 林晚晚眼眶挂着泪,也笑了。 这才依依不舍的从老夫人怀里离开。 眼眶红道,“祖母,天冷了,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苏母笑道,“你放心,你祖母还等着吃咱家晚儿的喜酒呢,一定会保重身体的。” 听到这,林晚晚神情暗了暗,悲从中来。 见此状,林姨娘赶紧上前,“时候不早了,晚儿咱们还是快上车吧。” 苏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岔开话题,招手让王姨提来食盒。 “晚芝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林姨娘推辞。 苏母执意道,“这些东西带路上吃,让晚儿解个馋。不值什么钱,林妹子就别跟我客气了。” 看着东西慢慢上了车, 正和苏青山辞别的林父,赶紧躬身道,“老夫人、青山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目送他们上车离去。 林晚晚走向马车,突然停下脚步,回首望了望苏府门后。 空空如也。 苏楠到底是没有出现。 她失落的扭头,上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街上,林姨娘透过车帘看到子学书坊正张灯结彩准备开业。 不屑道,“到底是乡野丫头上不得台面,好好的少夫人不做,非要抛头露面做什么女掌柜。” 叶知秋满面春风的指挥着小厮,将门口的桌椅搬进后院。 “来,小心点。” “大家辛苦了,搬完这些大家喝点茶休息一会儿,今天中午咱们不吃火锅,换个新口味,吃干锅怎么样?” 一听有新口味吃,大家立马来了精神,齐齐回道,“谢少夫人。” 马车缓缓前行。 林晚晚放下帘子,敛眉沉思片刻后,倏地喊道,“停车。” 林姨娘见她脸色不好,即刻问道,“晚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云海回头,见马车停下,也勒住马绳停了下来。 林姨娘见她起身,急道,“晚儿,你干嘛去呀?” 她跳下车,冲马车里道,“姨娘您在车里稍作歇息,晚儿去去就回。” 马车停下后,有眼尖的小厮立马进屋禀报。 很快叶知秋便带着春秀走了出来。 率先开口问道,“不知林小姐前来,所为何事?” 林晚晚越过她,朝店铺里面看去。 叶知秋立时明白过来,淡声道,“不用看了,他不在这里。” 那天后,苏楠就再也没来过。 林晚晚匆忙收回失落的目光。 开口道,“我要走了。” “你走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知秋没有给她好脸色,说出的话自然也不怎么好听。 她置气道,“你就不问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叶知秋实在觉得好笑,不屑道,“为什么要问?知道了好去找你报仇吗?” 而且,就她的行事作风,不问怕是整个苏府的人也都知道了。 她还真是为了给苏楠留个口信,煞费苦心。 她扬起头,梗着脖子道,“对不起,我为我姨娘当时的行为向你道歉。” 叶知秋转身,看着高悬的牌匾,沉声道,“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戚掌柜。” “……是他放弃了自己的命救的你。若你真想好好谢谢他,就别让他在天上看到你再这么作践自己。” 虽然她确实很讨厌林晚晚,但为了戚掌柜,她也希望她的命能长久一点。 林晚晚冲蒋嬷嬷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呈上一只精美的盒子。 “我承认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谢谢你肯救我。不过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春秀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洛璃雪花膏?” 这可是风靡金城的贵族用品,听说有钱也不一定买到,价值不菲,贵着呢。 然而叶知秋连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拒绝道,“林小姐大概搞错了,我虽出生不好,却也不是谁送的东西都会要。” 说着瞪了一眼春秀。 对方赶紧将盒子盖上还了回去。 还从未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跟出来的林姨娘当时便怒了,“叶知秋你别不识好歹。” 叶知秋见到她的脸,怒气正盛。 “我就不识好歹怎么了?难道林姨娘想再次挟持我阿娘,非逼我收下不可?” 说着就要离开,被林晚晚厉声叫住,“你站住。” 女人闻声顿足,背对着她。眸色幽深,浅然一笑,“我很忙,还请林小姐有话一次性吐个干净。” 林晚晚神情严肃,极其认真。 “叶知秋,论样貌和本事我承认我比不过你,但我却比你更爱苏楠哥哥。如果你真要和他和离,我发誓,我一定会将苏楠哥哥重新抢回来。” 第130章 买定离手 和离? 林姨娘闻言,心里一喜。 之前她不想林晚晚嫁给苏楠做小,是因为有薛冠玉这个金龟婿可钓。 却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苏楠身体日益渐好,又传出要和离的消息,心思不免活泛起来。 然而叶知秋丝毫不受威胁,淡然一笑,“好啊,我拭目以待。” “你,叶知秋咱们走着瞧。” “我们走。”林晚晚怒气冲冲,转身上了马车。 春秀感受到有人在看她们的方向,抬眸望去,与白敛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她小脸一红,慌忙躲开。 男人的目光却一直追着她不放,冷俊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炙热的心。 这一幕,刚好被叶知秋看在眼里。 马车继续前行。 车里,林晚晚怒意未消,林姨娘透过车窗看向叶知秋的眼神,阴毒狠辣。 望着马车远去,春秀十分惋惜,“少夫人,那可是洛璃雪花膏啊,多少女人梦寐所求。” “她给的东西你敢用吗?” 一句话将春秀原地问住。 只听她继续道,“如果那膏真有那么神奇,她的脸就不会烂成那样。不需要用解药,更不会用我自制的药膏。” 春秀有些明白过来,“难怪少夫人不收,原来是怕她动手脚。” “东西不一定不好,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随意往脸上抹得好。” 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自己脸上的蜈蚣胎疤,事有蹊跷。 若是胎疤,凭古代的医疗技术不可能这么轻易消除。 既如此,那就说明是有人故意在她脸上动了手脚。 可谁会这么狠心,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狠手? 细思极恐! 每每想起,她都觉得后怕。 第二天,子学书坊重新开张的消息不胫而走。 开张仪式隆重又喜庆,叶知秋买了好几饼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爆开。 鞭炮声引得街坊行人纷纷前来围看,热闹非凡。 春秀和阿泽手持红绸两端,叶知秋站在中间笑容满脸。 只听,“吉时已到。” 咔嚓一剪刀,红绸断成了两截。 掌声四面响起。 阿泽不解,问道,“春秀姐姐,这好好的东西为什么要剪掉呢?” 春秀一边鼓掌,一边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少夫人说这是剪彩。剪彩剪彩取得头彩,图个好兆头呢。” 叶知秋着一身喜庆的锦衣立于前方,举起手来,示意大家安静。 “欢迎大家莅临本店的开张仪式,为回馈新老顾客,我决定,今天店铺所有东西买一送一。” 话落,人群立马讨论开了。 “买一送一?什么是买一送一?” 春秀赶紧上前,解释道,“这买一送一,就是买多少送多少。” “也就是说,今天大伙不管花多少钱买,咱们就送多少钱的书。买的多,送得多,是不是很划算啊?” 话落,人群一片哗然。 有人道,“划算有什么用?买来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身边的人赶紧接话,“就是,这么个破书斋还开着干嘛?家里饭都吃不饱谁还有闲钱去买书学字啊,也就骗骗那些读书读傻了的。” “是啊,以前戚掌柜在的时候,就冷清得很。现在掌柜换成一女的,那就更没人去了。” 一旁的大妈搭腔道,“可不是吗。听说这女掌柜从小生活在叶家村,没有上过一天学堂,大字不识几个还学人家开什么书斋,抛头露面可真是不害臊。” 街坊四邻围在书斋前,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得津津乐道。 硬是没有一人肯迈步进去瞧上一眼。 这时,有人小声提醒道,“嘘小声点,听说咱眼前这位可是苏家少夫人。” “少夫人怎么了?麻雀飞上枝头也当不了凤凰。不信咱们等着瞧。我赌她的书斋开不了三月就会倒闭。” 身边站着的赌鬼赶紧拿出手里的银子,押在那人手上,“我赌她开不了两月。” 身边人见了,也纷纷拿出银子下注。 “我赌一月。” “十天。” “……” 就这样,子学书坊的存活时间,瞬间成了大家讨论的话题。 也为此展开了一轮又一轮赌局。 时至中午,店铺里依然空荡荡,除了几名雇来的伙计,始终不见人进来。 春秀急了,“少夫人怎么办?都现在了,一个客人也没有。” 为了配合这次促销,叶知秋专门从书商那订购了大批书籍。 望着储书柜上堆得满满的书籍,叶知秋心一横,冲春秀道,“去,就说今天免费送书二十本,先到先得。” “好主意。” 春秀脸上立即阴转晴,大步走了出去。 然而很快便又阴着脸回来了。 叶知秋拧眉,“怎么了?难道外面的人已经走光了?” 春秀沮丧的摇摇头,“没有,外面堆满了人。” “那是为何?”她脸上的疑云更重了。 “少夫人,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叶知秋闻言,起身朝门外走去。 然而刚到门口便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还有人要押注吗?赶紧的啊,买定离手。” “我,我押关。” “还有我,我也押关。” 铺子门口,好几个坐庄的就地开起了赌局。 他们有以半年为期,押开与关的。 也有以不同时间为期,越靠近关门时间赔率越高,反之赔率越低。超出五天的,则由庄家全收。 可谓是五花八门。 叶知秋走近其中人最多的一桌。 赌盘上写了“关”字的一方堆满了铜板银两,而另一方却一文也没有。 难怪就连免费的便宜也不占了,敢情是大家就等着她店铺关门大吉。 叶知秋气得左手叉腰,右手摊开,厉声道,“春秀,拿钱来。” 春秀赶紧道,“少夫人你别生气,我这就叫人将他们轰走。” “不必,不就是赌吗,咱也跟着凑凑热闹。” 说着她一把抢过春秀手里的钱袋子,哐当全倒在了“开”的那一方。 坐庄的见到白花花的银子,立即笑开了眼,“有气魄,我喜欢。来大伙让让,给掌柜的挪个位置。” 人群自发往两边靠去。 叶知秋与坐庄的络腮胡子就像太极八卦阵里的黑白两点,各执一方。 四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春秀急了,那些钱可是好不容易从老夫人那拉来的赞助,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岂还得了。 赶紧劝道,“少夫人,咱走吧。” “走?往哪走?” 络腮胡子好容易遇到个发财的机会,怎肯轻易放过。 对着人群里几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马双手抱胸挡去了她们的退路。 叶知秋斜眼一瞥,笑了,“青天白日,下手前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可别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你什么意思?” 叶知秋笑道,“咯,你看看你左后方就明白我什么意思了。” 络腮胡子闻言看去。 左后方果然有几个体型彪悍的壮士打扮,正目不转睛盯着这里。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想是你也听说了,我是苏家的少夫人。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这几位都是我们苏府一等一的好手。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和你的兄弟恐怕……” 络腮胡子常在道上混,光是看对方的体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连忙赔笑着将银子还给她,“误会,误会。” 叶知秋伸手,将面前的银子再度推向赌盘。 对方不解,“少夫人这是何意?” 春秀也懵了。 第131章 一赔一千 只听叶知秋道,“这押了的注,岂有退回来的道理。” 此话一出,络腮胡子看她的眼神有了一丝敬佩,“少夫人女中豪杰,在下佩服。” 她冷笑道,“这些虚头巴老的就免了,只是不知道这赔率……?” 那人爽快道,“少夫人既如此爽快,我也不欺你。一赔五百怎么样?” “一赔五百?”叶知秋轻蔑一笑。 她的笑,让对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不满意?” “算了,我还是去找别家看看吧。就现在这个局势,你不做有的人做。” 如今大家伙都押了“关”,自然会为了赢而竭尽全力阻挡人们去她店里。 没有顾客光临的店无异于一个空店,想要盈利赚钱更是痴人说梦。 这样的赌局,她必败无疑。 押“开”,就等于白白给人送银子花。 这样的买卖谁不抢着做。 叶知秋说着,作势要去收银子。 “等等。” 络腮胡子赶紧龇牙笑道,“这赔率好商量,不知道少夫人想要多少?” 叶知秋放下钱袋子,眉眼一挑,语气坚定道,“我要一赔一千。” “一千?”那人愣住。 然而思忖片刻后,拍着大腿爽快道,“好,一千就一千。” 其身边的小弟神色一紧。 赶紧俯身提醒道,“大哥你小心着了这娘们的道,这要是输了兄弟们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而且,怕是喝西北风都不行,还得欠一屁股债。 络腮胡子小声道,“你懂什么,只要对方赢不了,这赔率多少还不就是个数字而已,你放心她赢不了。” 小弟豁然明白,暗暗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大哥英明。” 他们的心思没能逃过叶知秋的眼睛。 问道,“可要反悔?” 络腮胡笑得一脸奸邪,“不反悔,说好一千就是一千,大家伙儿帮忙做个见证。” 周围的人立即沸腾起来,自开赌以来,他们还从未见过一赔一千。 坐庄的都不是傻子,除非是必赢的局,否则谁都不可能答应别人这么高的赔率。 就在大家嗤笑这女人是个败家娘们,暗暗看笑话时。 只见她不知何时又拿出一沓银票,啪地一声压在了刚才的银子上。 每一张银票面值百元,足足有十好几张。 她气场全开,大声道,“刚好两千俩,数数。” 一时间,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刚才空空如也这头,瞬间碾压了对头。 常年混迹赌场,络腮胡子只看上一眼便知有多少。 谄媚道,“不用数,不用数。我还信不过少夫人吗。” 而后给了身边小弟一个眼神,那人赶紧写下一张押注凭据递给他。 络腮胡子接过票据看了看,笑着递给叶知秋。 她正要伸手去接,他突然手一缩。 提醒道,“少夫人你可想好了,若是你输了,这钱我可是不退的。” 叶知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票据,快速扫视一眼,交给春秀。 胸有成竹道,“规矩我懂,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要是到时候输的是你,可别想跑路赖账。” 络腮胡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伸长脖子道,“你放心,我胡汉三在道上混,讲的就是个信字。” 她低眉浅笑,“那就好。” 说着站起身来,带着春秀往铺子里走去, 春秀一脸急色,悄悄去拽她的衣角,“少夫人,你不将他们赶走就算了,怎么还和他们赌上了?” 叶知秋一脸轻松道,“为什么要赶?这现成的免费广告不用白不用。” “广告?” 春秀挠挠头,不明白。 而后赶紧追上去,“少夫人,你把老夫人给的钱全部都下了注,咱们手上就剩一些碎银子,这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呗。”她不以为意。 春秀闻言,更急了。 这生意她虽然不懂,可她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店铺断了银子就等于断了后路。 主仆俩一个轻松自如,一个心急如焚,一前一后的走着。 然而没走几步,一顶轿子突然停在了门口。 轿帘外,翠兰躬身去迎里面的人。 叶知秋和春秀双双愣住。 “老夫人?” 叶知秋赶紧上前搀扶,“祖母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笑道,“我孙媳妇新店开业,我这做祖母的说什么也要来捧个场不是。” 看着抬轿子的小厮,每人抱着一堆礼盒往店铺里走去。 她有些难为情道:“祖母您能来知秋就很高兴了,还带这么多礼物做甚?”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这些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投其所好,我让人把家里那些废弃的书籍,整理翻晒了一下,给你送来了。” 她顿时红了眼眶,“谢谢祖母。” “傻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相互支持是应该的。” 人群中开始有人注意到老夫人的出现,纷纷看了过来。 “快看,那不是苏家老夫人吗?” “没错,听说这老夫人十几年没怎么露过面了,没想到今日竟亲自前来祝贺。” “之前还有人传苏家少夫人在苏家受尽折磨,看来传言都是假的。你看这祖孙俩感情多好。” 人群中,一位老妇人阴阳怪气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女人厉害着呢。新婚当天遭了山贼,一个人逃下山徒步走到苏家门口,进门第二天就治好了老夫人多年的毛病。” “竟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老夫人特意下令封锁了消息,我家侄儿在里面当差,那天刚好被派去接亲……” 妇人说得眉飞色舞,越说越起劲。 周围的人听得更是专心致志,一个劲缠着她追问后来的事情。 “嗨我侄儿也就有回来我家喝醉酒漏了这么一嘴,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可别出去乱说啊。” “知道了,知道了。”大家伙答应得爽快,可脸上早已为自己获得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而兴奋。 在几个妇人异样的目光下,叶知秋搀扶着祖母一步步往店铺里走去。 老妇人一边走一边看,不断点头,“不错,不错。” 装修新颖,布局大气。 书籍根据不同的种类、年限,进行分类与归纳。 最常用的放在中间最显眼也最易取的地方,其他的则分类放在书架上下方。 贴有标识,有条不紊。 而且书斋分为三大区,分别用木板刻着“休息区”、“畅读区”、“精品区”。 休息区在最外间,主要针对的客户群体,是路过店铺进来买书或小憩的散客。 里面设有免费的茶水、舒坦的椅子,客人可根据喜好选购套餐。 套餐分早、午、晚三餐,分别配有饭食、水果和小吃。 再往里面走是畅读区,主要针对的客户群体是来看书的vip顾客。 畅读区位于小院两侧,配置比起休息区更有格调,也更优雅。 只需十个铜板便可畅读一天,阳光充足,空气清新,还可免费获得午餐一份。 小院上方用竹筏搭建了一楼二层小筑,里面用竹筏隔离出天然且独立的房间。 此为精品区。 里面配置完善,阳光倾洒进来,十分惬意。 让人在书籍的海洋里徜徉时,能完全与大自然融合,享受到身与心的放松。 精品区入场需二十铜板,不仅可以免费获得一份午餐,临走时还可在精品赠书区,挑选一本书籍或小礼品带走。 再往里走,便来到了后院。 后院设有学堂三间,每一间都是一样的配置与规格,无差别之分。 只是没有学子的学堂,显得有丝冷清。 第132章 神秘黑衣人 参观完书斋,老夫人身子有些乏了。 叶知秋赶紧将她扶至上座,“来,祖母您当心点。春秀,快沏茶。” “是。”春秀应声。 很快沏了老夫人平常最爱喝的云雾茶,端上来。 老夫人尝了一口,连连夸道,“呜,就是这个味。” 春秀笑着回道,“少夫人一直叮嘱婢子备下,就怕您哪天来了喝得不习惯。” 老夫人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孙媳妇,眼神宠溺道,“有心了。” “祖母高兴,就是知秋最大的福分。” 然而这样温馨美好的时光却并不长久。 老夫人喝了茶,而后扫视一圈,见四周冷清寂然。 问道,“听说今天店铺有活动,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春秀一脸委屈,不甘心道,“老夫人你有所不知……” “春秀。”叶知秋赶紧制止她。 一个眼神,屋里其他人立马退下。 老夫人深深叹息了一口气,“怎么样?祖母说得没错吧,这年头扎书堆的人少了?” “万事开头难。请祖母放心,知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若是三个月之后店铺还是没有起色,知秋甘愿受罚。” 老夫人有言在先,她愿意赞助资金,却只给她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若是店铺难以为继,不仅会被撤资,还要罚她再也不许抛头露面做生意。 老夫人心事重重,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而后缓缓放下,慢条斯理道,“既然我选择给你投钱,自然是相信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答应祖母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你不得与楠儿和离。” 老夫人说着站起身来,神情严肃,愠怒道: “你要开书斋可以。开药房也可以,不管你开什么我这把老骨头都支持。可唯独这件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叶知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低声道,“他……都和您说了?” 闻言,老夫人怒目而视,愤慨道,“看来是真的了?” 她来之前,确实听到一些风声。 但她只当是那些下人乱嚼舌根,无中生有。虽心生疑窦却并未当真。 可刚才在参观店铺时,她借口出恭,来到后院见到她卧房,才知道她果真已经很久没有回房睡。 所以出口一试,却不想一切都是真的。 叶知秋忙开口解释,“祖母您听我说。” 她话音刚起,老夫人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跺。 怒道,“听你说什么?若不是我无意听到下人们的谈话,你们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就说你这肚子怎么一天天没有动静,敢情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们背着我早就貌合神离了。” 见老夫人动怒,春秀赶紧跪下。 解释道,“老夫人您别生气,这件事情真是您错怪少夫人了。至始至终都是少爷提出来的,是少爷要赶少夫人出府。” 老夫人错愕不已,倏地坐下、 猛地咳嗽道,“你是说是楠儿要将知秋赶出去?是吗?” 春秀暗暗点头。 老夫人怒不可遏,“他个不孝子,是想气死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叶知秋赶紧给春秀使了眼色,让她别再添乱。 急忙上前顺气,“对不起祖母,都是知秋的错,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紧紧拉着她的手,“知秋啊你一直都是好孩子……他糊涂,你可不能跟着糊涂啊。你放心,他欺负你祖母定不饶他,但你得答应祖母,决不能同意和离。” “祖母……”叶知秋有些为难。 婚姻的事情从来都不是独角戏,如果苏楠一心想赶她走,她死皮赖脸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母亲脱离了叶家控制,作为新代的独立女性,离了男人照样可以活下去。 见她不肯答应,老夫人突然起身朝她跪下来。 叶知秋吓得立马拦住,“祖母您这是做什么?” 翠兰和春秀见了也连忙上前制止,“老夫人这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 “孩子,祖母从未求过你任何事,今天就当是祖母求你了。”老夫人眼里闪出了泪花。 叶知秋进退维谷。 翠兰上前劝道,“少夫人,您就答应了吧。老夫人年岁大了,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几番心里斗争后,她到底还是同意了。 “祖母,知秋答应您就是。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你答应就好,答应就好。” 老夫人激动得拄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今天晚上你就回府住,楠儿那我去找他说去。” 老夫人说完,由翠兰搀扶着离开了店铺。 开业第一天,子学书坊不仅没有卖出一本书,就连免费送的二十本也无人领取。 傍晚打烊。 春秀面对崭新的账薄,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看了一眼叶知秋,只见她正坐在摇椅上发呆。 再看看其他伙计,也都无精打采、无所事事。 春秀从柜台走了出来,“你们先回去吧。”。 伙计们一听,神情立马鲜活起来,可也只是一瞬。 在对上春秀沮丧的表情后,很快便掩藏起来,“春秀姐,那我们先走了。” 她懒懒回道,“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等伙计们都走了,春秀收拾好账簿,来到叶知秋身边。 “少夫人。” 叶知秋直直望着天花板,神情挫败,“春秀,我是不是特别失败啊?” “少夫人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开这个书斋也不是为了赚钱。只要这个书斋还有它存在的意义,就不算失败。” 叶知秋闭上眼睛,慢悠悠道,“是啊,我开它不是为了赚钱,可有人却想拿它赚钱。” 现在全镇的人都眼巴巴等着书斋倒闭,好从中大赚一笔。 谁还会光顾她的店铺! 可她堂堂新代最年轻的企业家,比他们多活一千年,岂可轻易被打败。 她瞬间充满了斗志,“走春秀,咱们先回家。” 她的转变实在太快,春秀条件反射地哦了一声,便跟着她回府去。 从店铺到苏府有一段距离,现在临近深秋,夜黑得要比往常早一些。 街上人烟稀少。 灯笼下,两人的背影被拖得很长。 影子下,一双男人的脚兀地落了进来。 男人一袭黑衣,只漏出一双幽深的眸子。 叶知秋走着走着,感到身后有异,开始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了少夫人?” “嘘,别说话。”她压低声音,继续往前走着,可一双眼睛却时刻关注着身后的动向。 春秀感到后背一阵冰凉,一害怕,脚步开始紊乱。 “别紧张。” 春秀额间开始冒冷汗,紧紧握住手中的灯笼,“少夫人,待会我拖住他们,你快跑千万别回头,知道了吗?” “说什么胡话,我不会丢下你的。更何况祖母派的人就在周围,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可她的手心也忍不住跟着冒出冷汗。 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黑。 就在一处拐角时,她突然俯身对春秀低语几句。 而后便见春秀提着灯笼,迅速往前跑。 她则一个转身拐进了转角处的竹竿堆里。 身后的黑衣人,果然紧跟着追了上去。 只是他刚追至转角处,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一根竹竿劈头盖脸朝他重击而来。 男人迅速躲过。 只听啪地一声,竹竿砸在地上,瞬间碎成了刷子。 第133章 怎么是你 男人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女人,久久愣住。 叶知秋吃了大力丸,力大无穷。 见一根竹竿落空,立马抄起第二根。 长而重的竹竿在女人手里就跟筷子一样,被她挥洒得淋漓尽致。 男人一一巧妙躲过。 正准备逃走,却见女人一手握着一根竹竿,对男人行成夹击之势。 虽武艺平平,却挡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男人很快便有些招架不住。 打斗中,竹竿轻轻一挑,男人蒙面的布猛地掉了下来。 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女人立马停了手。 惊愕不已,“云想?怎么是你?” 既然瞒不住,他索性大方上前。 眼神怪异地看了看女人手里的竹竿,惊奇道,“你?” 叶知秋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立马扔掉手里的东西。 拍拍手道,“哦,我,我这是一紧张力气就有点儿大……” “是吗?”男人显然有些不信。 她立即转移话题道,“哦对了你怎么在这?莫不是你在跟踪我们?” “跟踪?” 他不屑地扫视了一眼女人跟前,“就你这身材有什么好跟踪的。” 叶知秋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不由挺直了腰杆,好似在抗议着什么。 “那你来干什么?”她问。 “我是来提醒你,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你嫁的是人还是怪物明晚你一看便知。” “月圆之夜?”她看了一眼天空月色,这才想起来。 这段时间,她忙得都快忘了这茬了。 “少夫人,少夫人……”这时春秀提着灯笼找了回来。 云想立马亮出手中匕首,将眼前的女人一个旋转禁锢在了怀里,“站住,再靠近我就杀了她。” 虽然此刻她的神力还没消失,可这么近的距离,怕是来不及出拳就已成了刀下亡魂。 立即对春秀道,“春秀你别管我,快跑。” 春秀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立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带着哭腔求道,“大侠饶命,我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你,求大侠千万不要伤害我家少夫人。” 然而她话音刚落,眼前两人便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尽头。 她哭着跑过去,对着四周一片黑寂大声呼喊。“少夫人,少夫人……” ------ 月光下,云想带着女人落在了一处房屋上。 “喂,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叶知秋有些怕高,死死拽着对方胳膊不放。 他找了一处地方,让女人坐下,而后坐到她的身边。 他道,“这里最高,也是唯一一处能看到整个清河镇夜景的地方。” 叶知秋这才发现,这间房屋建在半山腰上,地理位置确实得天独厚。 吹着夜风,晒着月光,听着蛙声一片。看着满天的繁星与沉睡的乡镇,倒是十分惬意。 “祖母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必须马上回去。” 男人双眼微闭,惬意的躺在房顶上,双手枕在头下好似没听见一般。 女人试着起身,然而刚站起来,腿立马软了下去。 她是真的怕高。 男人半闭着眼,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怎么,害怕了?” 这么高掉下去,不死也得摔成残废。 她索性也躺了下来,言不由衷道,“谁怕了?我……我是看这么好的景色不多待会儿可惜了。” 良久,她以为他睡着了。 却听他开口道,“每次我心情不好时,就会来这小憩一会儿。时间久了,慢慢的对这个地方有了感情。” 她不否认,这个地方确实能让人暂时忘掉忧愁。 书斋开张的当头一棒,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倒也不那么堵心了。 她呆呆地望着天空,听他继续道,“叶知秋,你有秘密吗?” “秘密?当然有,确切来说应该是每个人都有。” 她甚至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可笑。 “如果你的秘密会伤害到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有些沉重,叶知秋愣住,扭过头来看了男人一眼。 若有所思道:“每个人经历不同,做出的选择自然也不同。随心走,不后悔就好。” “……”男人沉默。 良久,叶知秋再次开口,“云想,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问题?”男人没有睁眼,继续躺着。 “你与齐云阁……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落,男人陡然睁开了眼睛,眸光里闪过一抹诧异。 女人侧头,凝眸看他。 半晌,男人重新望向天空,缓缓道,“齐云阁阁主是我师父。” “师父?那你就是……”叶知秋捂嘴。 男人语气淡淡到,“没错,我就是齐云阁少主云想。” 叶知秋对齐云阁的传闻多少有些耳闻,这一组织用新代的话来说,就是道上第一大帮。 其影响力,可想而知。 她恍然想起什么,追问道,“那上次出现在苏府门口的那个黑衣人又是谁?” 男人沉眉,半晌道,“他是我的手下,无迹。” 无迹? 了无痕迹! 叶知秋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蛇洞里的情景来。 当时苏楠叫云想为主子,也就是说苏楠也是齐云阁的人? 叶知秋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难怪他知道苏楠的底细,知道他月圆之夜的秘密。甚至还敢在新婚之夜闯进新房调戏他的新嫁娘。 看来这云想也是个十足的渣男,连属下之妻也不想放过,莫不是跟曹操有着一样的癖好? “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换我了。” 不等她同意,男人霸气起身,单手撑着脑袋看向她,呼吸近在迟尺。 开口道:“你为什么嫁给他?” “你是说苏楠?”她刻意往旁边挪了挪,保持了距离。 然而男人却也跟着挪了过来,“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有得选吗?当初我若不同意,我阿娘就得死。所以我嫁他不过是为了我和我阿娘能活下去。情非得已、情势所逼罢了。” 短短八个字,却仿佛八把尖刀插进男人心里。 “那你喜欢他吗?” 问这话时,男人紧紧盯着女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叶知秋莫名有些怒了,腾地坐起来,“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一把将她按倒在怀里,“就一句话,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挣扎起来,随口道,“不喜欢。” 话音一落,男人的眸光立马暗淡了下去。 他的反应落进她的眼里,心里有了一丝疑惑。 ----- 春秀一路跑回苏府,神色焦急,额间冒汗。 管家正好遇见,问道,“春秀姑娘,你这急匆匆地去哪儿?” 她上气不接下气,赶紧道,“快,快通知老爷,少夫人被人劫走了。” “什么?” 管家闻言,恨恨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劫我们苏家少夫人?” 说着立马转身往揽清院跑去。 西苑。 春秀边跑边喊,“少爷,少爷不好了。” 秦浩从耳房出来,拦下她问道,“出什么事了?什么不好了你说清楚。” “少夫人……少夫人被人抓走了。” 屋子里,阿泽闻言立即跑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劫持了姐姐?” 春秀急得直摇头,“那黑衣人武艺高强,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少爷呢?快叫少爷去救少夫人啊。” 说着就要往主屋跑去,却被秦浩拦了下来,“你去了也没用。少爷他不在,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 春秀急出了怨气,“这早不出去玩不出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去?” “春秀。”秦浩赶紧给她使眼色,让她闭嘴。 春秀一转身,这才发现老夫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 吓得赶紧福身行礼,“老,老夫人。” 第134章 第一个学子 老夫人立马出声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知秋到底怎么了?” “回老夫人,刚才我们回来的路上……”春秀赶紧将主子被劫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闻言,老夫人大惊失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急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另一边,老爷和夫人得知了消息,也立马派出人手出府寻找。 苏母站坐不安,焦急道,“这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事。” “少爷呢?”苏父厉声问。 管家赶紧道,“少爷,少爷他……” “他怎么了?快说。”见他吞吞吐吐,老爷更急了。 “少爷不在屋里,有人曾看到他去了……去了香怡楼。” “什么?香怡楼?”二老异口同声道。 苏母反应过来,立即递了一个眼色,“福伯,这关乎少爷清誉,你可不能乱说。” 福伯额间不由冒了冷汗。 “回夫人话,小的也就是听人说了这么一耳朵,少爷向来洁身自好,想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苏父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替他说话,要是让我找出来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说着厉声道,“来人。” “老爷万万不可。”苏母赶紧拦道。 条条分析道,“楠儿不是这般没分寸的人,想是里面有误会。你若大张旗鼓去香怡楼一找,明天整个清河镇的人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不仅咱们苏家丢了脸面,恐怕连知秋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她现在铺子刚开张还不稳定,若是再闹出丑闻可就都毁了。” 苏母的话有理。 苏父立时也冷静下来,恨恨道,“这个不孝子,等他回来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夜越来越深。 苏府后院最正中间的屋子,烛火通明。 老夫人双手合十,对着神龛上的菩萨不断祈祷。 这时翠兰走了进来,“老夫人。” 老人陡然睁开眼来,转身急问,“怎么样?少夫人找到了吗?” 翠兰暗暗摇头。 老夫人来不及失望,赶紧再次合手,嘴里念念有词: “愿我佛慈悲摄受,悯我等众生,护佑知秋平安无事,阿弥陀佛。愿我佛慈悲摄受,悯我等众生,护佑知秋平安无事,阿弥陀佛……” 就在苏府上下挑灯夜寻时,叶知秋突然出现在门口。 门子见了立马进屋禀报,“少夫人回来了,少夫人回来了。” 苏父苏母闻言,立即往门口走去。 老夫人得了消息,说什么也要亲眼看上一眼,才肯安心。 院子里,苏母见她平安归来,赶紧上前,“孩子你没事吧?快让母亲看看。” 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歉意道,“母亲我没事,是知秋不好,让二老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看了看身后,问道,“我啊娘她?” “你放心,你阿娘还不知道你出事,现在已经睡下了。” 为了不让沈沁担心,苏母吩咐下人,不许将消息泄露半句。 叶知秋心生感激,赶紧福身道谢,“谢谢父亲,母亲。” “你这孩子,跟我们还这么客气,快起来吧。” 这时,远远地便见老夫人拄着拐杖,疾步赶来。 苏父苏母赶紧上前搀扶,“母亲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颤抖道,“不亲眼看看,我这心放不下啊。” 叶知秋骤然红了眼眶,哽咽道,“祖母,知秋害您担心了。” 老夫人望着她,深邃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泪花,喜道,“菩萨保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大家为她的回来感到高兴时,老夫人突然厉声问道,“是谁这么大胆子,连我苏家的人也敢劫持?青山,这件事情一定要彻查到底。” 苏父赶紧躬身应道,“是,母亲。” 叶知秋闻言,赶紧解释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实那人也不是什么坏人。” 祖母错愕,激动道,“不是坏人?都动刀了还不是坏人?我看你这孩子脑袋一定是被吓坏了。” 这? 叶知秋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若是让苏家人知道她与别的男人有往来,一定会越抹越黑,到时还不知道出什么乱子。 反正云想是齐云阁的少主,想来也不是那么好抓到的。 如是想,她便没再多说什么。 往后看了看,不见苏楠,神情莫名闪过一丝失落。 苏母见状,赶紧道,“楠儿听说你没回来,急得亲自出府寻找。福伯,少夫人既然回来了,还不赶紧去将少爷寻回。” “是。”福伯福至心灵,立即应声退下。 此时体内药效即将过去,叶知秋明显感到体内力量正在不断消失。 为避免被人看出端倪,只好装困打了一个哈欠。 一一福身告辞,“祖母、父亲、母亲,知秋身子有些乏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铺子里,就先回房歇息了。” “你忙活一天,如今时间也不早了,是该好好歇息了。”苏母说着,让身旁的王姨陪同她回了西苑。 春秀和阿泽听到少夫人回府的消息,纷纷往回赶。 见到她的那刻,春秀先是一喜,而后便哇哇哭出了声。 “少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春秀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知秋紧紧抱着她,安慰道,“傻丫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阿泽道,“就是,姐姐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对了姐姐,抓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摇摇头,看向一边,“天太黑,我没看清。” 阿泽像个小大人一样,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心疼道,“姐姐,你放心,等阿泽长大就可以保护你了。” 叶知秋闻言,噗呲一下笑出声。 摸摸他的脑袋,“好啊,那姐姐等阿泽快点长大。” 春秀回来后,叶知秋便让王姨回去了。 望着漆黑的屋子,她问,“少爷还没回来吗?” 春秀正欲开口,只听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本少爷的行踪有必要向你汇报吗?” 说话的同时,已无视她的存在,先一步进了屋。 只剩一阵风拂过她的面庞。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心口忍不住阵阵钝痛。 春秀怜惜地看了主子一眼,神情复杂难耐。 那天晚上,两人如往常一样,分房而睡。 谁也没理谁,相安无事过了一晚。 第二天,苏楠起床,叶知秋却已早早出了门。 桌上留有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 “对不起,我答应祖母不能同你和离。所以这段时间我依然会回房睡。若你在外看上了谁家小娘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纳妾。” 看到最后两个字,男人眸色一沉,将纸条狠狠揉成了一团。 书斋开张第二天,依然没有一个顾客前来。 门前人来人往,就是不见一人进店。 直到中午,店里依然没有进过一个客人。 叶知秋正愁眉不展,店里突然进来一个小孩。 有伙计赶紧迎了上去,“客官,需要点什么?” “阿泽?你怎么来了?” 叶知秋刚好从里屋出来,见到阿泽赶紧示意伙计下去。 阿泽拍了拍自己身上挎着的小布包,笑得眉眼弯弯,“姐姐,我来上学啊。” “上学?” “嗯,老夫人说从今天开始,只要院子里不晒药,我都可以来书斋上学。” 说着从兜里拿出一钿银子,踮起脚尖放在柜台,“咯这是我的学费。” 春秀被她逗笑,看了看银子,打趣道,“你哪儿来的钱?莫不是又当什么好东西了?” “你。” 阿泽扬起脖子往后院走去,一副不与她计较的模样,“我在老夫人那预知了半年的月钱,来之前我打听过了,只多不少。” 叶知秋拿起银子,重新放回他手上,认真道,“阿泽,你想上学姐姐很欣慰,但这个学费姐姐是万万不会收的。” 阿泽摇头,将钱重新放回柜台。 坚定道,“这怎么行,开门做生意,岂有不收钱的道理。作为书斋第一个学子,这学费是一定要收的。” 第135章 大哥救我 听他这样说,叶知秋很是感动。 孩子的一片心意是不应该被辜负的。 她蹲身握着他的肩膀,激动道,“好,从今天起阿泽就是我们子学书坊第一个学子。不过从今往后,你在学堂吃的、穿的、用的姐姐都包了。” 阿泽闻言,兴奋不已,“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上学了。” 从此就再也不用缠着少爷讲故事,读书写字了。 子学书坊迎来了第一位学子,后院的学堂便开始了授课。 授课老师是由祖母推荐的一位老先生,其早年在财主家教过私塾,知识渊博,学富五车。 听到后院传来的之乎者也朗读声,叶知秋再次燃起了斗志。 有了第一个客人,伙计们也都好似打了鸡血,笑容更灿烂,手脚也更勤快了。 吃过午饭,叶知秋带了几个伙计出去采买东西。 走后不久,店里再次迎来了第二波客人。 伙计赶紧上前招呼,“几位里面请。” 几个男人五大三粗,手持利剑,丝毫没有文人的儒雅,围着书架转了一圈后大摇大摆坐下喝茶。 然而茶水刚一碰口,立马吐了出来,摔杯子怒道,“这什么破茶,想烫死老子啊?” “还有这点心,都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 说着一把将食盒摔在地上,点心落了一地。 伙计见了正要去捡,却见为首的一脚踩在伙计手上。 伙计疼得立马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其他几个见了,纷纷狞笑着上前将地上的点心踩了个粉碎。 这时,其中一人突然肚子疼,指着地上的点心道,“啊,我的肚子……这里面有毒。” 说着直直倒在了地上。 “阿三,阿三你没事吧?你个狗娘养的敢下毒害老子兄弟,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一脚踹向伙计。 伙计被踹倒在地,口吐鲜血,却来不及擦拭血迹,立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小的真的没有下毒啊。” 为首的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刀反架在脖子上,耀武扬威道,“你说没有下毒就没有下毒?今天的事情你们不给个说法,老子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 “各位爷,本店新开张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一个小个子再次上前,一脚踢在伙计的脸上,怒道,“废什么话,赶紧的,叫你们掌柜出来。” 伙计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春秀整理完进货单从后院出来,刚走出来到小院便见伙计满脸伤痕。 赶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伙计捂着伤口,吃痛道,“春秀姐,店铺来了几个闹事的,非说我们的点心有毒。现在吵着闹着要找少夫人。小的压不住,还是赶紧叫人去请少夫人回来吧。” 春秀将手里的账簿往伙计手里一放,挽起袖子怒道,“光天白日竟敢闯到店里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着大步朝门外走去。 厉声问道,“是你们动手打的人?” 为首的见了春秀,立马裂嘴笑开了。 伸手摸向她下巴,痞气道,“你就是掌柜的?长得倒是不赖嘛。” 她伸手打掉那人的手,冷眼道,“我是店里的账房,几位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为首的丢了面子,怒道,“不是掌柜的?不是掌柜的你出来干什么?赶紧的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春秀不卑不亢,挺直身板直言道。 “我家掌不在。你们若是想买书,我可以给你们介绍,若是想闹事,不好意思,请你们立马出去。” 那人不怒反笑,裂着满嘴黄牙道,“哟呵,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老子说话。兄弟们给我砸。” 话音一落,身边几个跟班立马开始动手砸店铺。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那群人闻声望去,立时被眼前出现的女人惊呆了。 此女只应天上有,奈何花落至人间,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少夫人。”春秀看出他们眼里的不怀好意,赶紧将其护在身后。 其中一人流着口水道,“大哥,看来今天咱们是来对了,没想到这铺子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 为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天使般的面孔,“她奶奶的,老子竟不知这清河镇还有这等绝色美人。” 叶知秋让身后的伙计将采买的东西搬去后院,上前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给我把东西放下。” 为首的这才挪了挪眼睛,冷呵一声,“你就是掌柜的?” “正是。” 那人嘴角笑了笑,翘着二郎腿坐下,其他人则双手抱剑,在其身后一字站开。 他道,“你们店里的东西有毒,我兄弟吃了险些丧命。我也不多要,这个数,给了我们立马走人。” 说着举起两根手指。 春秀问道,“二十文?” 那人摇摇头。 “二两?” 那人再次摇头,大声道,“二十两。” 春秀立时瞪大了眼睛,“什么二十两?你们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叶知秋看了一眼倒在一边的男人,立时明白过来。 他们摆明了就是看准他们开门做生意,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故意讹诈。 点心已经被他们全部踩碎,无法自证无毒。 只得开口道,“你说我们东西有毒,有何证明?” 为首的恶狠狠道,“这人都躺这了还要何证明,莫不是掌柜的非要我兄弟死在你铺子里才肯认?” 闻言,阿三神情明显有些被吓住。 一年前,他们为了讹炸药房老板,硬生生让一个小弟被当场毒死。 在大哥眼里,为了讹到钱,这些小弟的命根本就不是命。 “小女不才会些医术,不妨让我一试。” 叶知秋说着就要上前把脉,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男女授受不亲,我看掌柜的还是自重些较好。” 叶知秋也不气恼,皮笑肉不笑道,“其实检查伤势,我不一定非要碰他的。” 说话的同时,她拿出两只罐子,一大一小。 她从小的里面倒出些白色颗粒,围着叫阿三的男人撒了一圈。 而后再打开第二只罐子。 就在人们不知所云时,一群乌泱泱的蚂蚁立马从大罐子里源源不断爬了出来,像士兵听到将令般,直往阿三周围而去。 一时间,男人身边聚满了蚂蚁。 成千上万,密密匝匝,蜂拥而至。 一只蚂蚁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么多,而且全都训练有素。 阿三立时感到汗毛倒竖,好似整个神经也开始跟着发麻。 “大哥,大哥救我。” 他想从地上爬起,但对上大哥凶恶的眼神,又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的冲她道,“赶紧将这些蚂蚁赶走,否则就不是二十两这么简单了。” 叶知秋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笑了笑。 而后再次掏出第一只罐子,将白色的颗粒撒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吓得立马大叫,“住手,住手,你给我撒的是什么?快住手。” 一旁的春秀忍住笑意,好心道,“没什么,不过一种药而已。你放心,对你身上的毒素很有帮助。只是过程可能会有些难受而已。” 此时,外圈的白色颗粒已尽数被消耗掉,蚂蚁嗅觉灵敏,立时如汹涌的洪水般往阿三身上爬去。 男人再也忍不住,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拍打一边大喊,“我没中毒,别给我治了,快叫它们停下,停下。” 说话的同时,大惊失色朝门外跑去,疯疯癫癫消失在了人群尽头。 为首的怒骂道,“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回来。” 第136章 神奇的蚂蚁 为首的气急败坏,直跺脚。 看得春秀与身后的伙计们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叶知秋将罐口轻轻对准地上,霎时成群结队的蚂蚁,仿佛能听懂号召一般立马钻进了罐子。 她直起身来将罐口盖住,意味深长道,“这位客官,看来你们这位兄弟并无大碍。” “怎么可能无碍?没见他都疯成这样了吗。别以为你搞些蚂蚁装神弄鬼就想吓唬我们,我不管,今天你们说什么都要赔钱。” 其他人凶神恶煞,附和道,“对,赔钱。” 女人凌厉的眼神一扫而过,那些人不由泄了底气。 只听她道,“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说着双手举过肩膀,冷笑着朝门外拍了拍手,门口立马出现几位更加彪悍的汉子来。 个个神情冰冷,孔武有力。比起屋子里几个花架子不知道强过多少倍。 为首的不由往后一缩,用剑护在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那得问你了。” 说着侧身道,“来人,给我将他们送至官府。” 他们并非良民,实在是山上的盗匪,一听要送官,立马怂了。 赔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掌柜的你放心我们这就离开。”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小个子梗着脖子怒道,“咱们钱也不要了,歉也道了,你们还想怎样?” 她嗤笑,“打了人道个歉就算完了?” “不然呢?”那人恶道。 叶知秋冷笑两声,从春秀身后将之前挨打的伙计拽了出来。 看着他满脸的伤痕,说道,“简单,怎么打的就怎么还回来,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小个子怒极,“你别欺人太甚。” 她轻松笑道,“不打回来也可以,那咱们就官府见。” 小个子还想说什么,为首的立马喝止住,“退下。” 接着换了副笑脸,软言细语对她道,“掌柜的你消消气,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这位仁兄一两银子,就算是赔礼道歉补偿药费了。” 春秀不屑到道,“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不少,可相比起之前他们要的二十两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那人赶紧道,“若是你们嫌少,咱可以再加,凡是好商量,好商量。” 看着他这么怕报官,叶知秋明显感到了其中的蹊跷。 不屑道,“银子我有,可这口气我做掌柜的岂能让下面兄弟白白咽下去。” 说完转身对伙计道,“刚才他们怎么动手打你的,你就给我怎么打回去。” “少夫人,我……” 伙计哪敢还手,低着头吞吞吐吐就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叶知秋强令他抬起头来。 “你记住,被人欺负时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是欺负你。打得赢要打,打不赢拼了命也要打。”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认输。 若是千年后,咱们民族的人都像他这般没血性,那我国领土早被人分割得四分五裂了。 这群人明显欺软怕硬,若是今天放过他们,保不齐哪天又卷土重来。 只有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惹急了是不好办的,下次他们才会绕道而行。 否则永远休想摆脱他们。 伙计脑海里慢慢回想起刚才被打的场景,眸色越来越深,最后全身发力一脚踢向小个子。 小个子想躲,但却被大哥一把拽住。 最后脸上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脚。 见对方不敢反抗,伙计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再次上前对着其中两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将之前所受的疼痛与屈辱全都还了回去。 最后,他停下手上动作,看了一眼为首的。 为首的见他打红了眼,立马动手扇了自己两巴掌,“对不起兄弟。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如此,伙计这才肯放过他。 打了一通,伙计不但没觉得伤势加重,反而觉得没那么疼了。 女人一个眼神,身后暗卫头领鹧鸪立马上前,一把将为首的举在半空,逼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闪躲道,“没……没人。” “没人?” 鹧鸪显然不信,一把将手里的人扔了出去,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声道,“我数三声,要么死要么说。一,二……” 为首的吓得全身颤抖,听到第二声时,立即高举双手,“别动手,我说,我现在就说。让我们来的人是……是当铺的掌柜。” 是他? 原来如此。 当铺掌柜算准他们不肯拿二十两息事宁人,如此便能借机闹事,砸了铺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肯拿钱。这群混混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便是个无底洞。 这些下作手段,还真是入不了她叶知秋的眼。 “回去告诉掌柜的,就说我和他的账是时候该好好算算了。” 男人点头如捣蒜,“是,小的这就回去转告。” “滚吧,下回可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女人话落,一群人立马灰头土脸逃出了店铺。 待他们一走,店里的伙计们纷纷向她投来钦佩的目光。 “少夫人您也太厉害了。” “看不出来啊少夫人,您竟还有这本事,连蚂蚁都听您的。” 叶知秋笑笑,“雕虫小技而已,算不得本事。” 春秀挥挥手,“没事了没事了,大家散了吧。” 话落,伙计们各自回到岗位,继续手里的活计。 春秀这才悄声问道,“少夫人,刚才那些蚂蚁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 说出来就出来,说回去就回去。简直神了。 “因为这个。”叶知秋说着拧开了手里的蜜罐。 春秀凑近一闻,一股淡淡的糖蜜味。 立时问道,“这是什么?” “白糖。” 那是她之前在系统里买来想要哄苏楠吃药所用。 “白糖?”春秀更加疑惑了。 叶知秋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大家还没有见过白糖。 耐心解释道,“白糖是由甘蔗和甜菜榨出的糖蜜制成的精糖。色白,干净,甜度极高,不仅可以单食,还可做点心甜品,甚至还可做菜。” “真这么神奇?” 她倒出一些在春秀手里,“你尝尝。” 春秀试探性闻了闻,而后淡淡尝了一口。立即瞪大了眼睛,喜道,“唔真甜。” 叶知秋盖上蜜罐,继续道,“蚂蚁喜欢甜食,所以我将这些东西撒在那个叫阿三的身边,蚂蚁们自然就围了上去。” “那它们又怎么肯乖乖回去的呢?” “因为蚁后。” 见对方不解,叶知秋继续道,“领头的蚂蚁为蚁后,通常为兵蚁领导者,为蚂蚁家族起着重要的作用。而蚂蚁这种生物特别听从蚁后号令,所以只要将蚁后调教好,让其在蚁罐里发号施令,自然就能统帅千军了。” “小小蚂蚁竟还有这学问。”春秀忍不住赞叹道。 “幸亏少夫人懂得多,否则就白白叫他们给讹了二十两银子。” 叶知秋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你今天表现得也很好啊。” 春秀腼腆地笑道,“那也是少夫人教得好。” 每当遇到危险时,少夫人就一直教导她------遇事不能害怕,首先须保持冷静,然后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越是害怕,反而越助长他人之势。 不得不说,自跟着少夫人后,春秀胆识变大了不少。 第137章 这样的人,他惹不起 清河镇有两家当铺。一家名叫“败家子”,一家名叫“吃饱饭”。 两家当铺隔着一条街,是天生的死对头。 阿泽之前所当的玉佩,便是被吃饱饭当铺给坑去卖了。 自上次当铺坑蒙小孩玉佩,高价转卖他人的事情,在镇上传开后,当铺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掌柜的手里转着扳指,站在二楼窗户,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却不进店的人群,一筹莫展。 不久,有伙计上来道,“掌柜的,徐大牛来了。” 他心里一喜,即道,“快请他上来。” 不多会儿,伙计带着一男子上了楼。 掌柜的转身,热情道,“徐老弟,快请坐。” 徐大牛站在门口,久久不敢落座。 掌柜眼尖,立即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大牛硬着头皮道,“沈掌柜,徐某无能,您交代的事情没办成。” 沈掌柜立马变了脸色,愠怒道,“当初你是怎么拍着胸脯跟我说没问题的,现在你跟我说办不成?” 徐大牛自知理亏,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子上,“恕在下无能,这是定金,还你。” 按照规矩,他给了两倍,说完转身离开。 刚走到至门口,突然停了下来。 只听他又道,“对了,书坊掌柜的让我转告你。说你们之间的账是时候该好好算算了。” 说完,大步离去。 沈掌柜气得拿起桌上茶杯,猛地砸在地板上,“叶知秋,你给我走着瞧。” “掌柜的出什么事了?”楼下护卫听到楼上动静,立即跑上来询问。 他无力坐下,摆摆手道,“没事。”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暗器倏地一下穿壁而来,掠过沈掌柜的眉毛直直射在了对面墙壁上。 “掌柜的小心。” 护卫大喊一声,将沈掌柜护在身后。 良久,直到再无暗器袭来才起身上前,见飞镖上绑有纸条,忙取下呈上。 “掌柜的,有东西。” 沈掌柜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琴湖河畔,等你。” 左下角一朵若隐若现的云图暗浮在纸上。 他神色立变,急声道,“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迅速将纸条烧成灰烬,而后拿了帽子风衣出门而去。 琴湖河畔,芦苇荡荡。 风一吹,掀起芦苇们轻轻柔柔随风飘摇,形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芦浪翻滚,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沈掌柜如约来到河畔,四周张望,却并不见有人。 他正疑惑之际,突觉身后一阵疾风掠过。猛地转身,一道背影立在眼前。 他看不清对方面貌,只是那颀长的身影透着一股比湖水还要冰冷的寒意来。 沈掌柜率先开了口,“敢问阁下是?” 男人的声音冷侧入骨,“沈掌柜真是好记性,几个月前我还在你手里买过一块玉佩,这就忘了。” 是他? 沈掌柜顿时紧张起来。 当初他出天价将玉佩买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莫不是玉佩出了什么问题? 怯声问道,“不知阁下这次找在下来,所为何事?”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块玉佩从何而来。” “正如在下之前所言,是有人拿到当铺当下,而后逾期没来取便归了铺子。” “何人当下?”他冷声追问。 沈掌柜悄悄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时间太久,在下实在……实在记不清了。” “嗯是吗?要不我帮掌柜的想想?”他的声音一下子凉了好几度。 沈掌柜吓得立马腿软,赶紧道,“是……是一个小孩。” “男孩女孩?多大年纪?” 他战战兢兢道,“男孩,约莫也就五六岁。” 男人眼里顿时闪过阿泽的身影。 怒问道:“可是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要赎回玉佩的那个小孩?” 沈掌柜暗暗点头,小声回道,“正是。” 男人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处咔咔作响。 沈掌柜见了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男人终于松开了手掌。厉声道,“滚。” 沈掌柜激动得赶紧告辞离开,然而才走了两步。 “站住。” 身后再次传来男人阴冷地声音。 沈掌柜额间淌满汗水,小声道,“还……还有何事?” 男人的声音不寒而栗,“你最好叫你的人离子学书坊远一点,否则你该知道是怎样的后果。” 沈掌柜闻言,赶紧表态道,“是是是,小的从今往后绝不敢再打半分主意。” 眼前这个男人来无影去无踪,加上字条上齐云阁特有的云朵标识,想来一定是齐云阁的人。 该组织声名在外,如雷贯耳,黑白两道又敬又畏,如天神般的存在。 这样的人,他惹不起。 连带着子学书坊他也不敢再动丝毫的邪念。 ------ 阿泽在学堂很用功,加上之前有苏楠教他读书习字,底子还算不错。所以学起来比预想的要轻松很多。 第一天上学,夫子没有讲解得很深入,侧重于让他了解学习的重要性,以及对一些基础书籍有一些认识。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提起他对学习的兴趣,寓教于乐。 这一点倒是与叶知秋的教育理念不谋而合。 放学后,叶知秋给阿泽盛了一碗自制的银耳汤。 清甜爽口,十分开胃。 阿泽埋头喝得起劲,问道,“姐姐这什么粥真好喝,我可以再来一碗吗?” “当然可以。” 说着,再次盛了一碗给他,“这是银耳粥,你要喜欢,姐姐以后经常给你做。” “太好了,谢谢姐姐。” 看他喝得高兴,叶知秋也跟着高兴。 双手放在桌上,俯身问道,“怎么样,读书还习惯吗?” 阿泽边喝边点头,“习惯,上学比晒药可好玩多了。” 闻言,叶知秋想起了新代的表弟。活生生一个厌学儿童,与阿泽截然相反。 车接车送不说,还配有专职司机、专职保姆、专职陪读。 那哪是去上学,简直就是炫富。 然而姨妈还怕他在学校受欺负了,一去上学,她就在家坐立不安。 叶知秋摸摸阿泽的头,满意道,“那就好,有不懂的就要及时问夫子。在学习上不要怕麻烦人,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缺什么记得跟姐姐说。” 阿泽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点头道,“姐姐,我知道了。只是课上有些冷清,要是再多几个学子就好了。” “阿泽放心,咱们学堂一定会越来越多人的。”说这话时,她笑得一脸苦涩。 阿泽吃了东西还要赶回院子收药材。 叶知秋想叫人送他,但被阿泽一口拒绝。 他从小跟着父母亲流浪乞讨,对地形早背了个烂熟。 阿泽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见前方一个男人的背影,十分熟悉。 他开口喊道,“少爷?少爷……” 男子没有理他,埋头穿过人群一直往前走。 阿泽以为他没听到,抬腿追了上去。 然而那人的身影也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了一处拐角。 “咦人呢?” 第138章 七出之条 阿泽摸摸头,正准备离开,突然见背影再次出现。 这次他没有再喊,而是快步追了上去。 绕前一看,喜道,“少爷,真的是你。” “阿泽,你怎么在这?”男人神情有丝不自然道。 阿泽:“哦我刚从书坊出来,准备回府,看到有个背影很像你就追了上来,没想到真是少爷。” 苏楠挤出一丝笑来,“正好,我也回府,咱们一起吧。” “真的,那太好了。”男孩有些受宠若惊。 一路上,两人并列行走。 阿泽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苏楠却相反,全程沉闷着一张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今天少夫人给煮了银耳粥真好喝。” “对了,少爷你都不知道,学堂夫子的胡须都白了。他还教我好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呢。” “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情,今天有人故意来铺子里找茬,想要讹少夫人,结果被少夫人用一群蚂蚁给制服了。” …… 男孩说得兴高采烈,可身边的苏楠却一句话也没接。 阿泽感受到氛围有些不对,住了嘴,扭头问道,“少爷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苏楠停下脚步,蹲身捏着他的肩膀,突然道,“阿泽,上次你去当铺被打,到底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阿泽的脸上笑意尽消,委屈怒道,“因为他们当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立即追问。 阿泽:“一枚玉佩。” 苏楠:“玉佩?是不是上面刻有云朵图案?” “嗯。”阿泽不明所以,重重点了点头。 果然! 苏楠明白过来,当初自己重金买下的,根本不是当铺的东西,而是被当铺用手段骗取所得。而他们骗取的人正是阿泽。 苏楠眸色幽暗,冷声问道,“那玉佩从何而来?” 阿泽神情一紧,立即道,“少爷我没偷府里的东西,那玉佩是有人送我的。” “送你的?谁送你的?” 阿泽被对方脸上的神情有些吓住。 小声道,“是……是少夫人。” “是她?” 他放开阿泽,缓缓站起身,神情复杂难耐。 而后突然又想到什么,转身问道,“她什么时候送你的?在哪送的?” 阿泽脑海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道,“在朱古镇,那天我饿得实在没有力气了……” 苏楠听完,整个人好似被什么定住般。 叶家村。 叶知秋。 十七八岁的少女。 不久后的出嫁…… 他早该想到是她的。 可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还在派人暗中寻找。 得知真相的他,立即道,“阿泽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跃身离开。 留身后阿泽杵在原地,疑惑喊道,“欸少爷,少爷你去哪?” 叶知秋替受伤的伙计敷药后,来到了小院。 她独自坐在精品区的小筑里,双手撑着脑袋,发愣。 此时太阳已落山,再过几个时辰就是云想说的月圆之时。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对未知的恐惧让她第一杯接着一杯喝起酒来。 她需要勇气去面对,更需要勇气去抉择。 ----- 苏楠一路向西,来到一片树林里。 他面如冠玉,却有着一双子夜寒星一般的黑眸。那高挺笔直的鼻梁将男性的刚美之气展现得恰到好处。 右手放在手里轻轻一吹,嘹亮的口哨声立时响起。 一道黑影如风般从远处疾驰落下,“主子。” 苏楠负手而立,望着河里随波飘荡的树叶,眸色晦暗难明。 良久,他转过身来。 眼眶似有泪,嘴角却藏着喜,“不用找了,人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无迹心生诧异。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潜入叶家村,可不管怎么寻找始终没有那女人下落。 倒是有几个符合年龄特征的女子,然而在一番试探后也都纷纷被排除。 苏楠幽幽道,“她早已经离开了叶家村。,所以不管你怎么找都不会有结果。” 那晚之后,他和无迹曾再次回到叶家村,寻找此女下落。 然而,好巧不巧,刚好遇到叶知秋被叶家父女毒打。 无奈,只得施以援手。 再之后叶家村便遭遇了毁村。 灾后,村民四处逃散寻找庇护之所,想要寻人更是难上加难。 当夜他并没有完全看清女子的面貌,只听她的声音和皮肤的触感判断出对方十七八岁。 他本可以凭着记忆,找到那户人家,可村子被毁最后的线索也断了。 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那块玉佩。 想要打听线索追查下去,却被当铺掌柜利益熏心,故意篡改了典当者的信息。 称其是一个花白老头所当。 待无迹根据体貌特征找到老人时,老人已去世两天。 线索再次断掉,无迹只好重新将目光转回叶家村。 苏楠不想让师父知道此事,所以并未动用齐云阁的势力,只暗地里派了无迹追查下落。 男子从怀里拿出玉佩,紧紧握在手里,心口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风吹落眼角的湿润,冷笑道,“原来我费尽心力要找的人,早被老天安排在了身边。冥冥中,她救过我的命,可我又是怎么待她的?” 男人眼底的湿润,能掩盖在眼皮下,可心底的悔恨却难逃眉宇。 “少爷,您的意思是当初救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少夫人?”无迹惊讶之余,眸底闪过一丝痛楚。 “没错,正是她。”男人眼底涌出无限感慨。 无迹迎着风,任其肆意吹拂着脸边的碎发。冰冷的脸上,暗藏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情愫。 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主子寻回玉佩与救命恩人,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他却不受控制的感到心口疼得厉害。 这样的情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自从做了少爷的影子,所有的动作言语,都在模仿他,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甚至失去了自己的情绪。 半晌,苏楠再次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 无迹:“阁主一切安好,只是他让属下转告您,务必在月底将少夫人赶出府去。否则他将亲自动手。” 苏楠眉色微蹙,回绝得干脆,“不行。她的卖身契在祖母手上,此事若祖母不点头,我也无能为力。” 无迹:“阁主算准你会这么说,他道若是逼不得已,可以令其犯七出之条。” “七出?”苏楠有些怒了。 七出乃: 不顺公婆,去; 无子,去; 淫,去; 妒,去; 有恶疾,去; 多言,去; 窃盗,去。 她嫁进苏家,治病救人循规蹈矩,“试问,她又犯了哪一条?” “无子。”无迹冷声道。 七出中无子乃重罪,有足够的理由将其逐出。若是不肯出,甚至可以让官府干预。 苏楠仰天冷笑。 说道:“可除了无子,她再未触犯过任何一条。而苏家祖训有言,对苏家人有救命之恩的媳妇,须同时患得三条方可逐出。” 无迹眸底闪过一丝无奈,怯声道,“阁主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制造出另外两条。” 闻言,苏楠惊住。 第139章 原来是你 书坊开张第二天,除了阿泽依然没有顾客光临。 叶知秋看着空荡荡的进账单,心口像堵了一块巨石一般沉重。 无力道,“春秀,叫他们收拾完,下班吧。” 下班是她教他们的新词汇,说是以后上工就叫上班,收工就叫下班。好与上课下课相对应。 大家觉得新奇,叫起来也顺口,也就乐在其中。 ----- 见苏楠要走,无迹急声问道,“主子,您去哪?” “回家。” 这时,天色越来越黑。 透过茂密的树林看了一眼天色,担心道,“今晚是月圆夜,主子您还是避避吧。” 苏楠冷声回绝,“不用,今晚我自有安排。你先回去复命吧。” 无迹从小,唯他是从。虽心有一万个担心,但还是遵命道,“是。” 话落,脚步轻启,如风般离开了树林。 苏楠回到主屋,来到书桌前,轻轻拧开抽屉下方的一方按钮,一间暗门立时出现在眼前。 他神情略显悲痛地走了进去。 那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 暗门里是一间小屋,屋子不大,昏暗的烛光照得屋子里每一处都透着一丝诡异。 屋子正中放着一方铜镜,十分醒目。 镜子里,男人慢慢靠近。 随后打开左边抽屉第一个格子,从里面拿出一张人皮,慢慢坐了下来。 ------ 回到苏府,叶知秋身子有些乏了,便早早睡下。 然而春秀离开没多久,她却再次从榻上起来。 来到屋外,果然见苏楠床榻上空空如也。 “这么晚他会去哪?” 突然她眸色一亮,悄声出门,一路往后院寻去。 她转过一片竹林,来到一条废弃的小道上。就在他感应到身后有人跟踪时,突然嘴被人从后方捂住。 恍惚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瞳孔骤然放大,挣扎着小声道,“呜呜……云想我知道是你,放开我。” 男人果真放开了她,轻轻将她转过身来。 “你来这干什么?”叶知秋得了自由,没好气道。 “叶知秋,你还记得这个吗?” 说着,云想抬起手,手心向下的刹那一块玉佩轰然吊在了半空。 她大惊失色,一把抢过玉佩,放在手里仔细观看。 惊讶之余带了喜色,“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不是说被人买走了吗?” 云想解释道,“对,没错。玉佩是我买走的,但我并不知道是你身边那个小孩所当。” 叶知秋摊手,将玉佩放在掌心。诚心道,“现在知道了,你花了多少钱买的我双倍给你。” 阿泽因弄丢了玉佩一直愧疚自责,她不想见他那样。如今玉佩再现,她说什么也要拿回。 男人笑得爽朗,“口气倒是不小,想要回去也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说话间,玉佩再次落入了男人手里。 女人抢不过,心有不甘道,“什么问题你说?” 云想一把将玉佩拽回掌心,转身负手道,“这玉佩是你送给那小男孩的?” “对。” “为什么送出去?” 男人半张脸打在树影里,表情虽瞧不真切,可那声线却明显比之前冷了许多。 “觉得没用所以就送了。” 女人回答得很是轻松,甚至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好笑。 “没用?”男人气极。 转过身来,步步朝她逼近。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好似凉了半个秋。 “难道你忘了叶家村,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位男子闯进了女子闺房……” 男人的话语一点点将回忆拉近。 叶知秋的脑袋好似要炸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难道……” 女人瞪大双眼,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男人声线里暗含一丝激动,“对,没错。那晚潜入你房间的人是我。当晚我受了重伤被人追杀,若不是你我早就会落入那群歹人手里。” “是你,原来是你。”女人步步后退,神情痛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能给我个机会弥补……” 叶知秋将原主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不断用拳头击打男人的胸膛,“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走啊,你走。” 月色下,她的眼角好似有滴泪悄然滑过。 看得男人的心没来由一疼,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任由雨点般的拳头锤在他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 叶知秋使劲从男人怀里挣脱开,凄凉一笑,笑得五官都泡在了痛楚里。 “对,晚了,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死了,被你害死了。” 云想以为她在说气话,没往细处想。 解释道,“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还随意丢弃我给你的信物。” 男人越说越激动,猩红的眼眸下甚至染了怒。 原主记忆里,男人是说过这样的话,可当时原主心里只有许尚文,根本就没把男人的话当真,更没想过要他的东西。 出嫁前一天,原主偶然找到了男人给她的玉佩,正当她兴奋的拿着证据去找许尚文解释时,竟亲眼看到他与妹妹叶璇裹在了一起。 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 原来,是他们给她下的药,处心积虑想要害她。就算那晚没有云想的出现,也会有别的男人被安排进来。 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而云想只是这场必然会出现的悲剧里,那个阴差阳错的变数。 没错,她以前是恨毒了他,恨他让自己满口是嘴却只能这样不清不楚被未婚夫嫌恶。 直到后来一切真相大白,她才终于释然。 她不需要他履行什么承诺,从一开始,有没有他的出现这场悲剧都注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他的出现,至少保全了她的身子。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互相救赎罢了。 想起那段屈辱的往事,叶知秋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为原主所受的委屈,更为那些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卑鄙小人所不齿。 “我不是一个会哭着等着别人来拯救的女人,当时不会现在更不会。你走吧,我不需要你负责,更何况你我之间本来也没什么。” “可是……” 云想还想说什么,被女人打断。 “没什么好可是的。这是我的命,怪不得任何人。” 云想突然想起在苏府门前,她的妹妹叶璇曾说出的那些侮辱她的话语。 心疼道,“不是的这样的,当初若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人误以为丢了清白。你的未婚夫也不会逼着你嫁给一个快死的病秧子。” 不可否认,他的出现将女人的一生全都打乱了。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传你的吗?出嫁前被未婚夫退婚,出嫁后又被山匪劫持,虽及时出现在了苏府大门,但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却根本就没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你。” 只听他又道,“如今你还要在苏府忍受那个病秧子的羞辱,将你逐出府去。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你,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带你走。” 只听叶知秋云淡风轻道,“别人怎么看我我根本就不在乎,生活是自己的,我管不住别人怎么想,也没能力讨好所有人。” 人活一世不容易,能再活一世更是不容易!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已将那些虚无的人言看了个透彻。 “而且在这个世态炎凉尔虞我诈的时代,谁又能确保自己走的是生路还是死路?福兮祸兮,祸兮福兮,不过看自己的造化罢了。” 第140章 月圆之夜(一) 她的话不卑不亢,让男人内心很是触动。不知不觉中好似爱的种子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道:“叶知秋,我是齐云阁的少阁主,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走,从此再无人敢欺负你。” 那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想要立即将她重新拥入怀里,抚平她心底所有的伤痛,给与她这世上最温暖的怀抱。 “云公子,请你别再执着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女人的态度十分坚决。 男人不死心,继续道,“就算那个男人要赶你出府,你也不愿意跟我走?” 叶知秋闻言,神情一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要赶我出府?” 这间事情,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云想有刹那的慌乱,但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豪横道:“我们齐云阁向来消息灵通,只有我不想知道的,还没有我知道不了的。” “是吗?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 女人言语间透着不屑,显然对他的话不是很相信。 对方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并未动用齐云阁的力量。” 师父对他虽极为疼爱,但却一直极力反对他动儿女私情。 若是让师父知道他在寻一个女孩儿,恐怕齐云阁找到她的那一刻便是女孩的死期。 “其实你不用解释,因为我压根也不关心。我这人恩怨分明,之前就算我有帮到你,但冥冥中你也帮到了我,之后你在蛇山和叶家村救过我两次,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有机会我一定相报。” 她的冷漠与疏离深深刺伤了他,“你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吗?” “我与公子并无深交,还是算清楚点较好。” 闻言,男人一颗炙热的心好似立马坠在了冰潭里,渐渐失去了温度。 良久,他强行拉过她的手,将玉佩放入她的掌心,“物归原主,玉佩还你。” 她看了看玉佩,再看了看他,“说到底这东西是你的,多少钱我给你。” 男人恢复了以往的冷厉,“我云想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这东西既然送出去了,就是你的。” 说罢,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又顿足提醒道,“切记不可再将玉佩弄丢,这东西平日无用,可在关键时刻却能保你一命。” 竟有这么神奇? 叶知秋疑惑的看了一眼手中玉佩,那上面还残存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而当她再抬起头时,男人早已消失在了夜里。 —— 月色下,一道身影穿梭在苏府上空。 云想突然感到体内一股异样的力量,彷如千年老树一般盘据在体内,好似待到力量成熟时,能将他整个五脏六腑撕碎一般。 他捂住胸口,仓促落在了屋顶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他神情痛苦的看了一眼夜空,此时乌云遮月,月圆还未出现。 按理,身体的毒性还未发作。 而且这么多年,每一次月圆夜他都会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可这次的力量却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看来病情再次恶化了。” 云想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迅速往西苑房顶跃去。 —— 叶知秋将玉佩小心放进怀里,而后继续往后院走去。 她沿着一处偏僻的泥土小径前行,穿过一片幽静无人的竹林,来到了小径尽头。 “轻水楼”三个字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此时一阵阴风吹过。 眼前几堵高高矗立的石墙显得更加摇摇欲坠,纷乱的碎石和腐朽的木梁间,杂草丛生,青苔斑驳,几朵野花点缀其间,随风摇曳。 不时传来几声空灵的鸟叫声,叶知秋顿感后背发凉。 她小心翼翼掏出火柴想要点燃蜡烛,然而刚划燃就被风熄灭了。 她再次拿出一根,然而却再次熄灭。 第三根,第四根…… 中间不时有猫头鹰的声音传入耳里,扰得她始终无法集中精力。 脚边丢弃的火柴棍越积越多,直到一整包火柴都变了空。 叶知秋望着空空如也的盒子,看了一眼手里唯一一根火柴,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毅然决然划燃。 刺啦一声。 天无绝人之路,这次总算是成功了。 她小心翼翼将蜡烛点燃,废弃的周边顿时灯火通明。 她找了一圈,却始终不见苏楠的影子。 这时,她突然想起先前那口枯井来。 苏楠很可能在那。 思忖须臾,最终还是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不多会儿,她终于凭着记忆来到了井边,可她却迟迟没有蹲身按下升降机关。 犹豫良久,最后竟转身离去。 那一刻,她不是害怕退缩,而是人间清醒。 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智慧与勇气去窥探别人的秘密,既然他不想自己知道,那又何必自讨没趣。 电视剧小说里常有提醒: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况且现在系统正在冷却,她根本就没办法拿到雄黄,没有雄黄她怕是还不够那些蛇群分食的。 叶知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原路返还。 半柱香后,她回到西苑。当看到主屋有灯亮起时,心里竟莫名有那么一刻心安。 叶知秋来到门前,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然屋子里传来东西砸向地面的声音,且伴着一声巨吼。 震耳发聩。 “你给我走,不要进来,快走……滚开,快滚……” 那声音,分明是…… 叶知秋有片刻的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强行推门而入。 这才发现门已从里面上锁。 她用力拍门喊道,“苏楠,苏楠是你吗?来人,快来人。” 然而不管她怎么喊,院子里始终不见其他人醒来。 这时,孤身无援的叶知秋突然想起系统储物室里还有最后一颗大力丸。 她虽不清楚里面的状况,但光是从动静上就足以脑补一场混战。 疑惑间,她顾不得许多,打开系统立即服下大力丸。 神奇的力量顿时在身体里如喷发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用力一踹,门顿时碎成了渣子。 然而门打开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突然从眼前一晃而过,钻进了墙壁。 她定睛一看,屋子里简直就如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般凌乱不堪,更好似闯进了洪水猛兽般惨不忍睹。 上下左右,南北西东没有一处幸免。 “苏楠?苏楠是你吗?”叶知秋急切呼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 这时,就在刚才人影消失的墙壁里,突然传来不断的嘶吼与撞击声。声音里裹挟着极大的痛苦与压抑。 好似火山爆发前的前兆。 叶知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真的有人进了墙壁。 她迅速来到墙边,一阵敲敲打打,传来的声音果然空而嘹亮。 按照她看电视剧的经验,显然,这墙里有猫腻。 古人有点防范意识的人常常喜欢在墙里设置暗室,而这样的暗室往往由机关所控制。 可机关在哪? 叶知秋迅速在屋子里翻找起来,墙壁,壁画,花盆,砚台…… 一切能动的东西她都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 第141章 月圆之夜(二) 里面凄惨的声音越来越大,慌乱中叶知秋突然想起上一个月圆夜,苏楠病情发作的惨状。 她立马停止寻找,转身对着墙头,冲里面大声喊道,“苏楠你站远一点,离墙远一点听到了吗?” 里面痛苦的嘶喊声源源不断传出,透着厚重的墙体,显然听不到她的喊话。 无奈,叶知秋只得收了力气,改用脚踹为手推,生怕一个发挥不好,直接将里面的人送给了阎王。 不多会儿,墙壁在女人小心翼翼的推动下,轰然倒塌。 顿时空气中一阵浓烈的尘土袭来,她皱眉用手扇了两下,捂住嘴鼻快步进去寻找苏楠。 然而墙体破裂带动尘土飞扬,弄得她根本没法睁开眼睛。 只能勉强捂嘴喊道,“苏楠,苏楠你在哪?” 然而咽喉一用力,尘土瞬间进入她的肺部,呼吸困难。 干咳两声,呛出了眼泪。 她不敢再发声,只能小心摸索着往前继续寻找。 昏暗中,她好像摸到了一个柜子。 此时她虽体内力量充足,但尘土逼得她的肺很难受。她双手撑在柜子边沿,好让自己得到短暂的歇息。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身后有异样,猛地抬头,面前铜镜里一个神似怪物的男人突然张牙舞爪向她袭来。 对方毛发炸裂,狼狈不堪的脸上青筋直暴,举起修长的指甲慢慢朝她靠拢。 叶知秋被眼前一幕吓住,本能地发起攻势,挥手一拳朝男人袭去。 顷刻间,烟尘中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叶知秋不敢轻举妄动,双手护在身前做防御状。 直到烟尘慢慢散去,她这才看清楚自己刚才的那一拳,将男人直接揍在了地上。 怪物男单手撑地,痛苦地捂着胸腔。 叶知秋环视一圈暗室,仍不见苏楠身影。 这时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她重新将目光投在了地上男人身上,男人满脸尘土,唯独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干净无比。 却恨恨地瞪着她。 男人胡乱将挡在眼前的头发撩在一旁,站起身抖了一抖,身上的灰尘顿时掉了大半。 叶知秋这才看清对方容貌,然而几乎同一时间,她整颗脑袋突然轰地一下宕了机。 好半晌才惊道:“云想?你怎么会在这?” 没错,眼前的人正是苏楠。 突然叶知秋想起什么,急声追问道,“苏楠呢?你把他怎样了?你说啊他到底怎样了?” 对方没有回她,一双赤红的眸子盯得她的心越来越乱。 下一秒,叶知秋挣扎起身,在倒塌的废墟里一边扒拉一边掉眼泪,悲鸣道,“苏楠,苏楠你在哪?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女人葱白的手指掏出了血迹,可却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时,男人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双眼充血十分可怖,赤露的肌肤上更是青筋毕现,再次倒在了地上,。 他的样子十分痛苦。 叶知秋觉察后立即扑上前,“喂,喂云想,云想你怎么了?” 她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搭脉,然而一个不慎,地上男人突然猛地一拳狠狠朝她脸上砸去。 叶知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打懵了,她倒在地上,双手反撑在地,下一秒嘴角立即吐出一口鲜血。 “噗——” 过了好一会儿,她怒道。“喂你干什么?”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男人喉咙嗬嗬低吼,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双眼猩红,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看她的眼神就像猛兽看到猎物一般,正逐渐失去人性。 就在叶知秋被眼前情形震住,准备逃跑时,云想突然怒吼一声,猛地朝她扑去。 好在叶知秋有洪荒之力护体,一个转身滚倒在地,最后有惊无险躲了过去。 他接连发了好几波攻势,可最后都被叶知秋一一躲开了。 刹那间,云想眼底的红血丝好似有消逝的迹象,渐渐恢复了清明。 意识回笼,他立即奋力冲她吼道,“快走,我体内的毒素一旦发作,六亲不认,杀戒大开,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快走,再不走就晚了。” 若是以往,遭遇危机,系统早就预警了。可如今进了冷冻期,除了是个还可以储物的机器外,再无其他作用。 看来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了。 叶知秋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然而前脚刚踏出门口,后脚便停下了脚步。 她回首,看着地上男人好似与体内某种力量做着抗争,神情痛苦无比,恐惧中竟莫名的带了一丝心疼。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疼从何而来,但此刻她若一走了之,云想必死无疑。 作为医者,她做不到见死不救;更何况,他还救过自己的命。 如是想,叶知秋又立即折身回到了男人身边。 “你别动。” 话落,她蹲身把脉,却秀眉紧蹙,“怎么会这样?” 为何他的脉象与之前苏楠发作时会一模一样? 然而她来不及多想,立即从系统里取出针袋。 铺开,取针,寻穴,施针…… 一切操作娴熟而精准。 银针入体,云想的症状很快有了改善,他的眉目慢慢平缓下来,指甲等怪异的东西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然而就在还剩最后一根银针时,男人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双眼再次布满可怕的红血丝。 他渐渐失去判断力,伸手死死控制住女人两条手臂。 手臂被控制,叶知秋无法施针。 她努力用体内的神力对抗,然而在银针的作用下,男人好似比之前更强了。 他眼露凶光,突然猛地伸手掐住女人纤细的脖子。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越勒越紧,勒得叶知秋快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用手拽住他的手腕,可男人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若是她之前没有服用大力丸,此刻怕是早已一命呜呼。 “呜呜呜……” 血液不通,叶知秋被憋得满脸通红,眼眶慢慢盈了眼泪。 她痛苦的看着他,一双赤红兽目,在昏暗中显得越发骇人,射出浓浓杀意。 显然,他体内的毒素已然侵心。 若是再不及时施以最后一根银针,封住其关键的穴位,怕是今晚她和云想就再也走不出这扇大门了。 她不断想办法,然而不管用什么方法,云想始终不肯放开她。 叶知秋灵机一动,突然将钳制对方手腕的手松开。 趁着一下她迅速腾出手来给自己扎了一针,而后立马举针朝男人颈部刺去。 第142章 真相(一) 银针轻拈入肤。男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弱。 女人被掐得两眼泛白,眼看一个呼吸上不来就要背过气去,就在紧要关头,对方突然手一松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得了喘息的机会,叶知秋本能的想要大口呼吸,然而用力一猛,突然呛出了眼泪。 她来不及调整呼吸,立即上前扶起地上男人,轻拍其后背,“喂云想,云想你醒醒……” 她虽没有用很大力气力,可也差点将男人活活拍死。 银针起了作用,云想缓缓睁开眼睛,血红的双眸渐渐隐退,直至消失不见。 没多久便恢复了之前清醒时的样子。 女人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男人满眼心疼地看着女人嘴角的血迹,伸出手来小心翼翼为她擦拭。 自责道,“你这伤?” 她顺势避开他的手,摸了摸红肿的脸庞,云淡风轻道,“没事,擦点药就好了。” “一定很疼吧?” 叶知秋本能的点点头,又猛地摇头。 而后看了一眼男人满身的伤痕和他眼里藏不住的愧疚,低头歉意道,“不过你不用自责,毕竟……毕竟是我先动手的。” 说着心虚的瞥了一眼男人身上的伤。 云想这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骨快要散架般。 记忆逆流回脑海,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一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所致。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打,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混? 只能假装失忆道:“你不用为我开脱,打女人就是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而后看了看身上的伤,硬着头皮道,“我这人发起病来六亲不认,连自己都打,刚才一定吓坏你了吧?” 叶知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毒素竟令他神智不清到了这种地步?这才刚发生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她晃晃手,再次确认道,“你真的记不起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女人刚才的神力,云想也是满脸疑惑。“发生了什么?还有这墙,好好的怎么就塌了?” 叶知秋讪讪地避开他的眼神,有些难为情道,“呃这墙……” 内心os:这墙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突然,她眸色一紧,环顾四周急切道,“对了,苏楠在哪?你有没有看到他在哪?” 闻言,云想神情骤变,立即从废墟堆里捡起一块镜片照了照自己的脸。 下一秒,镜中男人突然眸色一惊。 见他这般,叶知秋心里不好的预感有了转变。她联想到被云想劫持的那晚,苏楠不在府上。 而后他回来,路过她跟前时,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虽没了先前那般浓郁,却和云想身上的极其相似。 还有那夜在蛇洞里…… 种种迹象表明,苏楠的身份绝对不似看起来那般简单。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步步撑起身子往后退,“你到底是谁?你和苏楠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想看了看镜中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终究还是摊牌了。 “没错,我就是你要找的苏楠,苏楠就是我。” “什么?” 闻言,叶知秋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虽然她早有预感,但当对方真的承认那一刻,她却仍是不肯相信。 拼命摇头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洞房那天晚上你和他同时出现在我眼前,还有在蛇洞,我亲眼看到你和苏楠站在一起。” “……你怎么会是他?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你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蛇洞? 女人说到这两个字时,他眸子明显有了异样,“你都知道了?” 叶知秋索性也不瞒了,直言道,“对没错,那晚我跟踪苏楠,亲眼看到你们在枯井底下的密道里见面。” 她不信道,“若你们是同一个人,又怎么会出现在同一时空?” 她的难以接受他早有预料。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小心替换着身份,就是不想被她识破。 可到底还是穿帮了! 他找叶知秋问明玉佩来源,确认她就是当初救下自己一命的女人后,便打消了赶她出府的打算。 那一刻,他后悔让她看到苏楠发病失控时的模样。 然而无迹已经离开。 他只能换好妆,用最快的速度躲进枯井里,争取平静度过这一晚。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的身体遭到一股神奇外力的阻挠,正在他回屋换妆时,病情在外力的催发下突然提前发作。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幕。 男人负手而立,看着梳妆台前残破铜镜里的自己,幽幽道,“其实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谁?” “无迹。” 只听他继续道,“我不是刻意要瞒你,只是这些年为了掩盖我齐云阁少主的身份,师父不得已为我找了替身。” “替身?”叶知秋惊道。 他点点头,沉着道:“没错,这么多年来,世人所见的苏楠,其实大部分都是无迹在扮演。” 叶知秋有些明白过来,“所以为了不被外界拆穿,你们就装病?这样不仅可以少于出门被人识破,还可减少与家里人的接触,是吗?” 那一刻,她突然想笑。 自己时时刻刻担心他的病情,日以继日的照顾,原来全都是别人精心织下的谎言。 难怪一波又一波大夫都没能治好他的病,原来他根本就没病。 就好比,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脸上的痛苦,让他感到沉痛而内疚。浅声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男人眸色阴郁,继续道,“我有病是不争的事实,只是我的病不似你们平日看到的症状而已。” “那是何症状?” 她冷嗤一声,用一种他说什么她也不再相信的语气问道。 “就如你刚才所见到的那般。每当月圆夜,我一发病便会像怪兽一般不可控制,甚至杀人如麻。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要让无迹做我替身的原因。” 无迹假扮苏楠留在苏府,真正的苏楠才有更多的时间、机会去寻找解毒之法。 这些年,除了苏府,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师父的药缸了。 没日没夜的浸泡,没日没夜的试药,可最后却还是无法根治。只能活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下。 他的痛又岂非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而且,如果没有无迹,这些年每一个月圆夜不知会死多少人。 女人苦笑道,“所以新婚夜里,躺在床上的是无迹,夜袭我的人才是我真正的相公苏楠,对吗?” “对。” “你这样做就是为了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水性杨花跟你走,就是为了等着看我笑话对吗?” 男人平静的气息被打乱。 怒气承认道,“对没错,我之所以那样做就是为了试探你。” 作为他的妻子,若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出卖他,那他绝不会留她在身边。 女人有些惊住。 好半晌,男人终于恢复了理智,平静道,“就算我不试探,齐云阁的人也不会放过你。我是他们的少阁主,为确保我的安全他们也是不会这么轻易留你在我身边的。与其让他们动手,不如我亲自来。” 因此,试探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叶知秋:“好,就算说得通,那当初你在无迹身上那一刀又作何解释?” 第143章 真相(二) “我说我是故意的你信吗?”他道。 当初他之所以刺那一刀,为的就是看看她对这个快死的病秧子相公到底是何态度。 好在她当时及时处理,如若她置若惘然,怕是早已活不过第二天。 当然那一刀他也不是随便刺的。 无迹作为病秧子替身,身上没点病痛自然会穿帮,所以师父便在他身上下了毒。 这毒要不了他的命,却也是一般庸医查不了的。 然而解毒很简单,只需定期按照指定的位置割肉放血,而后再稍加处理服下解药便无生命之忧。 那两天,苏楠本应与他互换身份,无迹便能回山医治。 可苏楠因为之前在叶家村受了刀伤,容易被大夫验出来,所以师父便决定让无迹多留在苏府两日。 她恍然道,“所以你是为了给他治病?” “不然呢?” 难不成他真的丧心病狂到要刺杀她的新婚丈夫? “可为何第二天何大夫用银针探毒,却又显示无毒?” 话落,叶知秋突然明白过来,惊讶的看着他,“是你?” “对没错。第二天躺在病榻上的人其实是我。” 他体内虽也有毒素,却不是简单的银针可以诊断出来,所以当时何大夫没有说谎,只是躺在病榻上的人早已被掉了包。 “同理,在蛇洞里你见到的我是云想,而戴着苏楠那张脸的人却是无迹。” 所以他才唤他主子。 而之所以去见他,正是因为那晚是月圆夜,苏楠病情发作,无迹去给他送药。 “这些年,为避免发病时大开杀戒,不管无迹在哪每到月圆夜前夕都会来苏府替换他。而我则需回蛇山。那里有远离世人的山洞,师父会将我用铁链拴起来泡进药桶里,如此减轻我的痛苦,也避免我伤及无辜。” 他转身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惹了暖意,“可自你嫁进苏府,我回山的次数越来越少。不受控制的想要做回苏楠,而不想再成为云想。” 苏楠是她相公。 而云想是齐云阁少主。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的待在她身边,一个却只能背地里偷偷见她。 叶知秋惊讶道,“可你们是怎么办到的?这么多年,这么多眼皮子底下,是如何做到一点破绽也无。” 他道:“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所以才没有破绽。” “什么意思?”叶知秋不解。 只听他继续道:“无迹是我小时候偶然救回的一个男孩,那个时候他还不叫无迹。我们年纪相仿成了很好的玩伴。我们每天生活在一起,对彼此的生活习性甚至说话时的神情语态都十分熟悉……” 起先,苏楠年少,体内的毒素还没彻底发作,病情也并没有恶化到完全不受控制,杀人如麻的地步。 但后来他慢慢开始感受到病情的不可控。 甚至在一次发病时,险些失手杀死掉贴身照顾他的婢女,幸好无迹及时出现制止了他。 那一次后,苏楠便开始越来越害怕发病,越来越不敢接触人,就是怕自己一个失手酿成大祸。 那段时间为了避免人与他接触,他和无迹偷偷在屋子里做了手脚,只要一靠近他的人都会染上怪病。 他们这样做只是不想被人靠近,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些人最后都离奇的死亡了。 苏楠越发害怕,后来他发现每次发病都是月亮最圆的时候。 找到规律的他和无迹商量着销毁了会引发怪病的药,平日照常生活,只在月圆夜发病那几天偷偷躲进无人的山林里。 后来有一次,苏楠在林间突然病情发作,险些失手掐死无迹。好在一个老者突然出现,救下他们。 老者慈眉善目,说可以治他身上的病。 苏楠不想看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便答应了老者从此拜他为师。 他教他习武,为他解毒,只是一切都要听从他的安排。 叶知秋不解,“这是好事,可你为什么要瞒着父亲母亲?” 男人无奈叹息一声,“我不想被当做怪物一般被看待,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愿意尝试。我当时想的是等治好我的病,再告诉父母,可师父知道后,直言他不想外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这件事不让我对任何人提起。” 后来,他才得知师父是齐云阁阁主,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齐云阁的厉害,只一心想治病。 为了方便他出府,师父派人制造了无迹失足溺水身亡的假象,之后世上便再无无迹,有的只是苏楠的影子。 十几年的装扮,十几年的模仿。无迹早已将少爷的影子刻在了骨子里,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苏楠。 叶知秋:“那当年的相士?” 苏楠:“根本就没有什么相士,一切都是师父假扮的。” 师父之所以说后院有邪祟,为的就是让他搬离后院。如此,后院的枯井便不会被人发现。 以方便他与外界避人耳目的往来。 那里有通往蛇山的密道,而洞口的那些蛇群便是为了守护密道而存在。 这些年,就算有人发现了枯井,也绝对过不了蛇洞那一关。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苏楠越想越觉得叶知秋神秘。 不知为何,她的身上总处处透着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总觉得她不似看上去那么简单。 叶知秋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岔开话题道,“所以才大费周章让你搬离后院,为的就是不让人发现枯井的存在?” “没错,我和无迹能来无影去无踪的变换身份,最大的帮手就是那只井。那不仅是我与外界的通道,更是我与两个身份的捷径。” 他冷嗤道,“府里的人都怕极了后院,认为乃不祥之地。没人愿意去那,更没人会发现那枯井下竟还有另一片广阔的天空。” 叶知秋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布置周密的计划,莫名感到一丝恐惧。 那个时候的苏楠才几岁,他哪里知道这些,可见他身后的人有着多么缜密的心思。 叶知秋突然想到什么,惊道,“尽管你说的这些可以安排,可以计划实施,但你们的脸又怎能骗过别人?” 看着那张如假包换的脸,好半天她都无法平静。 苏楠垂眸,撑着疼痛的身子,缓缓向前挪动了两步。 伸手打开了满是灰尘的第一格抽屉,缓缓从里面拿出一只精美的雕花木盒来。 沉声道:“因为这个。” 第144章 真相(三) 叶知秋上前,从对方手里接过木盒。 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花纹,那上面刻着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祥云。 良久,她终于鼓足勇气颤抖着打开了盒子,然而下一秒整个人好似被定住般,惊得五官骤然放大。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张人皮面具,其做工精巧就连千年以后的新代也几乎无人能及。 薄如蝉翼,细腻白皙,甚至若仔细观看还能瞧见上面的毛孔,质地绝不输真皮。 她缓缓伸手触摸,柔软丝滑,刚一碰到的时候指尖一阵冰凉,可之后便隐隐透着些许人体的温度。 看来这东西在碰到人体温度后便会迅速融合,达到体感合二为一。 可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按照古代的医疗技术根本不可能制造出这等以假乱真的人皮脸。 叶知秋倏地抬眸,问道,“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对方眼里的怀疑,让苏楠有些诧异。 迟疑道,“这是我师父亲手制作而成,怎么了?” 他师父齐布楚不仅武功了得,还特别擅长医术,但却从不对外行医。 这些年,据苏楠所知,师父一直隐居在蛇山,几乎从未下山,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外界的掌控。 “我可以见见你师父吗?”叶知秋突然道。 能做出这等脸皮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对医学的膜拜,她都很想见见。 然而苏楠却一口回绝,“不可以。” 与此同时他的神情很是担忧。 叶知秋疑道:“为什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苏楠起身,看着手里熟悉而陌生的脸皮,幽幽道,“我师父待我如子,但却绝不允许我沾染儿女私情。” 在那个时代,男子十七八岁就可娶妻纳妾,苏楠已经二十五岁,早到了成亲的年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欢女爱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规律,可为何会被明令禁止。 叶知秋不解,问道,“为何如此?” “……”苏楠沉默。 良久,他缓缓抬眸,与对方的眼神撞了个满怀,可下一秒却快速躲开了。 阴翳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凄楚。 叶知秋有些明白过来,“所以你才要将我赶出府去?” “对,师父的命令我不得不从。如果你去找他,不就等于是往枪口上撞吗。” 若是以前,他早已完成任务,让无迹回去复命。 可这次不同。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不知从何时起,叶知秋早已住进了他心里。 他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主动出现在师父面前,那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 叶知秋突然笑了,笑了眼泪。 如果感情能控制,那就不叫感情了。 看来她和苏楠注定是有缘无分。 一个不能爱。 一个不可以爱。 如此,叶知秋心底倒有了一丝轻松,至少这样,他不会受到反噬。 她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道:“所以在蛇山上你早就知道我要嫁的人是你,还故意唆使我逃婚,苏楠你也太卑鄙了吧。” 男人眸色一暗,神情蒙了一层阴云。 “嫁给我这样的怪物有什么好的?而且我已经活不过两年,两年后你才19岁,却要被困在这宅子里守一辈子的寡。那个时候我是真心想帮你逃离这火坑而已。” 有一次,他偶然听到父母的谈话,说是为了保住苏家有后,要给他娶妻生子。 他发起病来跟怪兽无疑,过正常人的生活于他而言尚且是奢侈,更别说娶妻生子了。 他不想白白连累了人家姑娘,却又拗不过父母。 只得重病在床故装病危,甚至不惜散发一旦嫁进苏家就等着陪葬这种谣言来。 为的就是吓退那些想上门提亲的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正见成效时,祖母却在去祈福的路上偶遇了一道士,经道士指点需天时地利人和冲喜渡劫。 才有了后面这一出。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这是苏楠最不愿看到的。 “两年?你真的还只剩两年?”叶知秋眉心一痛。 苏楠苦涩一笑,“算起来,恐怕已经没有两年了。” 他明明只有二十几岁,明明满腔抱负,最后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在这种煎熬中慢慢等死。 叶知秋不甘心道,“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师父医术如此高明,难道也查不出病因吗?” 不管什么病,只要知道病因就成功了一半。 可苏楠这病难就难在这里,不管她怎么尝试,却始终无法找到病因。 虽然上次月圆时,她熬制的药有些效果,却并不能根治。后来她悄悄给他把过脉,他的症状并没有因为服用了她的药而减轻半分。 苏楠摇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绝望。 “这么多年,不管是父母还是师父,都为我的病绞尽脑汁、费劲心力,可最后依然找不到原因。” 他抬头,对着她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怕吃药吗?” 叶知秋摇头。 “因为这些年,我受够了……” “这么多年,几乎每个月圆夜我都会泡在药桶里。浓烈刺鼻的药味,伴着漫长的等待,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我的心。还有师父潜心调配的那些药,既苦又涩,可为了不让师父寒心,不管有多苦我都会喝下,可最后我却越来越排斥药的味道,甚至严重的时候一闻到药味就会想吐。” 看着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无助,叶知秋真恨不能立马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可她不能。 现在他刚经历过病痛的折磨,身体还未恢复,若如此,他一定会遭到反噬。 —— 一下子知道太多,叶知秋反而有些睡不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在药房里,聊到了二更天。 她给苏楠包扎了伤口,又从储物室里拿出几样名贵的药材煎与他吃。 然而要刚端上来,苏楠便皱起了眉头。 叶知秋知道他怕药,但为了他的身体,只得激道,“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有男人怕苦的。不过没关系,你要是不能喝就算了。” “谁说不能喝,你等着。” 说完一副壮士断腕的气魄,端起药一饮而尽。 然而帅不过三秒,马上他的脸就皱成了包子。 实在太苦,他扫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桌子上的茶壶上。 胡乱抓来倒下,却被叶知秋一把按住。 将眼前早就准备好的水递了上去,“现在喝茶药可就白喝了,试试这个。” 苏楠满口苦涩,顾不得许多,再次一饮而尽。 下一秒,眉宇立即苏展开来。 舒心道:“这什么水?为何这般爽口,甜甜的。” 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喜,叶知秋突然觉得心底有种幸福的感觉。 眉眼弯弯道,“这是我特意为你熬制的糖水,以后再吃药就没那么苦啦。” “谢谢你。”他深情道。 看她的眼神也比之前多了一丝柔情。 然而就在这时,苏楠突然头痛欲裂,口中鲜血暗涌,神情痛苦至极。 叶知秋立即上前抱住他,“怎么回事?苏楠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这样?” 第145章 师出何人 苏楠疼得冷汗直流,不断拍打着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我体内的毒素明明已经压制,可为什么又来了?” 叶知秋握住他的双手,急切道,“什么又来了你说清楚。” 苏楠不断与体内的力量做着斗争,艰难道,“不知为何,我最近总是感到体内有股神奇的力量在撕扯着我,啊,我的头好痛……” 男人忍无可忍,不断拿头撞墙,霎时墙上鲜血淋漓。 叶知秋突然想起系统的警告,立即回过神来——看来是自己对他的情感,让他遭到了反噬。 现在她越是紧张担心,他体内的力量就会越发汹涌。 她深呼吸一口气,立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知秋,不要去想,不要去听。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面前的人只是你无数个病人中的一员。对,他是病人,只是病人而已……” 她不断给自己心里暗示,终于她的呼吸慢慢归于了平静。 而苏楠这时也奇迹般的没有了之前那般痛苦。 叶知秋眼看时机成熟,立即拿出银针,取出最长的三根,分别扎入对方头顶三个不同位置。 慢慢的,男人的情绪开始稳定下来。 没多久,叶知秋将他头上的银针取掉,苏楠这才重又恢复了平静。 问道:“刚才你给我扎的是什么?” 这次,叶知秋不敢再对视他的眼睛,坐在矮凳上,低头在地上用树枝随意划拉着。 浅声回道,“我刚才扎入的是你前顶、通天、承光三个穴位。” 苏楠一愣,久病成医,加上常年跟在师父身边,多多少少懂了些药理的知识。刚才她说的这三个穴位的确可以让一个人突然爆起的情绪趋于稳定。 可这三个穴位对于一般以人来说,找准尚且困难,更别说在那样的情况下精准施针了。 他突然凉了声音,暗了眸色。 厉声道,“我查过,你母亲沈氏一族根本就没人会医术。你的针灸之术到底师出何人?” 她冷声一笑,对上他的眼睛,毫不畏惧道,“我说我自学的你信吗?” 良久,男人终于将目光挪开,沉声道,“我信。” 顿时,空气再次安静。 他确实让无迹去叶家村查过,叶家与沈家往上走三代均无人会医术。而叶知秋早年在村子里备受排挤,根本不会有人肯教她东西。 而且在叶家村的那些年,她寸步未离。更没有机会接触到村子以外的人。 据知情人士透露,叶知秋在出嫁前连大字也不识几个,更别说会医术了。 一切都是她到了苏府,恍然一切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不仅懂医理会医术,甚至心怀天下,通古今晓诗文。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可他也确实经常见她挑灯夜读。 除了自学,她再找不出更好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更后,望着窗外圆月,苏楠的神情却黯淡了下去。 垂眸道,“我发病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与怪物无异。如今病情越来越严重,我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幸运,没有杀戮平安度过,所以……” 他抬头看了看她,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刀子刮过喉咙,鲜血淋漓,“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他到底还是希望她走。 “去哪?”她冷声问道。 “只要离开苏府,去哪都行。”男人的声音更沉了。 他就像一个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危及旁人。 与其让她跟着一个怪物,每天担惊受怕活在恐惧里,还不如放她自由。 叶知秋怒气道,“我哪也不去,苏楠,你别想赶我走。我知道我的卖身契在祖母手里,只要她老人家一天不点头,你就休想如愿。” 男人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极认真道,“可你知不知道,你留下会死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每次都能在我发病时侥幸活下来,但你也躲不过齐云阁的追杀。” “你放心,我给你准备了足够的盘缠。西边是齐云阁势力最薄弱的地方。你拿了钱一路往西,之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改名换姓嫁个好人家,继续你正常人的生活不好吗?” 他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可这一切却并非女人所要。 “不好。” 叶知秋站起身来,坚定道,“我不逃,既然齐云阁的势力如此庞大,那你又如何能确保他们不会再次找到我。与其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直接面对。” “而且,你刚刚也说了如今你的病情越发不可控制,若是大开杀戒,必定死伤无数。就算不为你,为了天下苍生我也要治好你的病。” 男人冷声道:“可你不是齐云阁的对手。” “那又怎样?苏楠你记住,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是我的相公,不到最后一刻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见她执意如此,苏楠阴沉着脸没再说什么,可心底却莫名的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知道,或许这就是古人在书里写到的爱情。 —— 大邑国乡下的晚秋,不似新代那般硕果累累,四周金黄的叶子更加透着一丝荒凉。 重重叠叠的高山,像喝醉了酒的老翁,一个倚着一个,沉睡着不知过了千年万年。 许家村就是这样一个被群山环绕的村落。 上次暴雨后,这里雨水还算充足,但地里的庄稼却依然稀疏得可怜,东倒西歪一片。 像落败的逃兵,惨不忍睹。与新代农田的欣欣向荣行成强烈的反差。 几个月前,叶家村那场灾难差点将王兰活活堵死在山洞里。 好在她对山洞熟悉,最后找到另一方出口,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出了山洞。 可在逃出山洞时,她的左腿被泥石流砸中,成了跛脚。 王兰侥幸活了下来,却昏迷了几天几夜,待醒来第一时间便是回家。 她满怀期待与家人的团聚,却在回村路上偶然得知儿子死在了泥石流里,孙女叶璇被送去了官府,如今落得人人喊打。 害怕受牵连的她不敢回村,而且房屋早已被毁,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于是乎,她想到了叶璇的夫家许尚文。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几番辗转来到了许家村投靠孙女婿。本有些难为情的王兰,刚一开口,却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欣然同意。 许尚文不仅收留了王兰,还特意将院子东边一处宅基屋划给她,让其安心住下。 然而就在王兰千恩万谢,以为遇到了救命恩人时,生活再次给了她重重一击。 第146章 两面三刀 小河边,村里的妇人们三五成群各自在河边洗衣服。 王兰跟往常一样,也端着脚盆来到河边。 没多久,便陆陆续续有村民过来给她打招呼,“他王婶,洗衣服啊。” “是啊。”王兰一边回应一边用棒槌使劲摧着衣服,挥汗如淋。 上次经此磨难,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加上腿疾,在河边蹲上一会便会感到血液不通,一回去就要痛上好几天。 她只能快点将衣服洗完,早些让腿获得自由。 这时,一起洗衣服胖女人,阴阳怪气搭话道,“哎呀王婶子,你真是好福气,有尚文这么好个孙女婿。” 身边的人也立刻道,“可不是吗,你看看王婶子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比我们好。” “就是就是,不像我家那女婿,帮不上忙不说还成天就知道喝酒。一没钱就往我这伸手要,合计我养了这么大的女儿还得捎带着养他个小子。”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女婿要啥啥不行,成天就知道好吃懒做。前阵子不是他们村子毁了吗,这带着一家老小上门来要吃要穿的。不给吧,又怪可怜,给了吧,又跟个无底洞似的。现在像尚文这么明事理重感情的人真是少了。” 有人立即道,“得了吧,现在叶家村人人都住上新房,吃得饱穿得暖的,我看前阵子你家女婿没少给你捎带东西的。” 说到隔壁叶家村,大家纷纷看向王兰。 有人阴阳怪气讽刺道,“对了他王婶子,如今大家挤破脑袋都想去你们村,你咋还跟躲咱们这来了呢?叶家村可是模范村,哪一样不比我们强。” 见王兰不答搭话,身边的人故意撑了撑那人的胳膊,“你少说两句吧。眼下尚文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这一去指不定就给高中个状元回来,到时王婶子岂不跟着风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嘴里虽明着抱怨自家人,可话里话外无不在笑话王兰赖在许家不走。 王兰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了,什么好赖话听不懂。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当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捶洗着手里的衣服。 如今儿子死的死,走的走,儿媳又疯疯癫癫跑出去没个消息,最疼爱的孙女又入了狱。 倒是那个扫把星活得人模狗样儿的,听村子里的人说还在隔壁镇子上开了个书坊,当起了掌柜。 可她就是宁愿饿死,也绝不会去投靠她。 其实她留在许家最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替叶璇看着许尚文,像许尚文这样条件的人,哪一家有合适姑娘的不惦记着。 她家璇儿如今入了狱隔得远,她这个做奶奶的说什么也要看着他,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哟,尚文来了。” 河边,不知谁说了句,妇人们纷纷停下棒槌站起身,个个笑脸相迎。 谄媚道,“贤侄,你一个大男人跑这种地方来作甚?” “就是就是,现在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可不能来这些腌臜的地方,晦气。” 许尚文躬身九十度,规规矩矩行礼道,“尚文见过各位婶婶。” 妇人们见状咯咯咯的笑开了,“这哪使得,快起来,快起来。如今你可是我们村子里的红人,给我们行礼岂不折煞婶子们了。” 大家就等着他一举夺魁,光宗耀祖,到那时村子里的都是沾亲带故的,少不了要跟着沾光。 “婶子们说笑了。” 许尚文红着脸笑了笑,赶紧伸手去端王兰面前的衣服,“奶奶,我都说了您腿不好就好生在家歇着,这些东西我来就行。” 话音一落,一旁好几个妇人立马酸了,纷纷指责道。 “这洗衣服天生就是女人的事情,哪能让你大男人动手。” “就是就是。王婶子,如今尚文马上就要去金城考试了,你可不能把他给劳累了。” 王兰低着头,豆大的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心里冷笑,嘴上却道,“乡亲们说的是,如今尚文他娘病重在床,这洗衣服的事本就该我做。放心,不会劳累了我家尚文。” 她把“我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好似故意说给这些人听的。 身边的妇人气得横眉冷眼,当即便继续蹲身洗衣服。 许尚文脸上始终挂着笑,儒雅之气恰如春风般让人心里舒坦。 只听他柔声道,“奶奶,别洗了快跟我回家吃饭吧。” 说着,动手去扶她起来。 然而他周身的寒气吓得王兰一哆嗦,她害怕的避开他的眼睛,赶紧收起衣服准备离开。 可许尚文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受累,执意去抢脚盆。 争执间,王兰不小心对上对方凶恶的眼神,吓得赶紧松了手。 然而洗衣的妇人们却并未看到许尚文眼里的恶毒,只看到他抢活干,勤快又尊老的一面。 纷纷对王兰露出了虽没好气却又实打实的羡慕神情。 王兰拗不过,只能作罢,可脸上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只能怯生生的跟在他身后家去。 一路上,她瘸着一条腿跟在他身后,谨小慎微,生怕惹了对方不高兴。 几个月前,许尚文和母亲搬到了许父生前留在村西边的院子里。 说是为了安心读书,不被打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然而转过一片树林就在快要到院子门口时,许尚文突然变了一副脸色。 将手里的脚盆砰地一下扔在了地上。 王兰吓得一哆嗦,赶紧去捡。 许尚文一脚踢在她的左脚,那里有伤,王兰一个不慎直接跪在了地上。 只听头顶传来恶狠狠地辱骂声,“老东西,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我分分钟弄死你。以后洗衣服只能中午去。” 中午太阳毒,河边又没有遮阴的地方,所以那个时候河边一般没什么人。 说完大摇大摆进了屋。 王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件一件将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裳,重新拾回盆子里。 院子里传来男人凶神恶煞的怒吼声,“还在那磨蹭什么,想饿死我们娘俩啊。” 闻言,王兰匆忙起身,然而伤口处突然一抽搐,连人带盆一起又扑倒在地。 这时许母听到外面声音,从屋子里出来查看。 见此状,连忙上前搀扶,“哎呀,这是怎么了?” “娘,您别管她。” 许尚文将许母拦下,不让其上前帮忙,对着院子外再次咒骂道。 “瞧你那没用的东西,看什么看,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今天晚上的晚饭没你的份。” 许尚文说罢,领着母亲进了屋。 王兰艰难起身,揉了揉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进了院子。 她来到厨房,看着一屋子冷锅冷灶立即开始动手做饭。 屋子里,许尚文小心翼翼将母亲扶到榻上休息,体贴道,“娘大夫说了您要好好休息,您身体不好,就别老下床了。” 许母坐在床沿拍着他的手,劝道:“尚文啊,她好歹是你长辈,你可不能这样对她。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你。” 许尚文得意道,“娘你放心,当外人面我肯定不会这样。现在外面谁不夸我是个重情义的好女婿,村子里那些叔叔婶婶削尖了脑袋,就只为让我多看他们女儿一眼呢。” “真的?”许母闻言,眉梢一喜。 盘算道,“尚文啊,娘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还等着抱孙子呢。你要是在村子里看上谁家姑娘了你就大方跟娘说,娘给你做媒去。” 许尚文闻言,凉了神情。淡声道:“娘,我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 许母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换了脸色,愠怒道:“你莫不是还惦记那个女人?尚文啊尚文你是要气死娘啊,那个叶璇有什么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许家的门她是休想再回了。” 第147章 只是我收留的一条狗 许母气得脸白胸闷,许尚文对其母亲还算是孝顺,赶紧端了茶让她将那口气顺下。 安抚道:“娘,您别着急,咱有事慢慢说。” 许母喝了茶叹息一声,继续苦口婆心劝说道:“尚文,你听阿娘一句劝,这种空有外表,德行有亏的女人是万万不能再碰了。” “娘你放心,我不是要等那女人出来,而是想再等等。” “等什么?” 见母亲不解,许尚文搬来凳子耐着性子解释道,“娘您糊涂啊,我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金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子脚下。人才济济,到处都是达官贵人大户人家。” 许尚文越说越激动,畅想道,“到时候要是我高中做了官,还怕没有大户小姐主动寻上门的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落榜了……” 许母当即沉了脸,打断道,“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儿子这么优秀一定不会落榜的。” 许尚文笑笑:“娘我的是说万一,万一我……那不也还是有机会在金城结识到有钱人家的小姐吗。若是运气好被哪位达官贵人的千金看上,咱娘俩可就再也不用吃苦受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过一辈子了。” 许母还是不放心,担心道,“儿啊,那万一你要是没有在金城觅得良人,岂不耽误时机?听娘的,找个靠谱的姑娘结了亲再走,成不?” 许尚文坚持道,“娘,最坏还能坏到哪去?大不了就是回村,儿子如今在村子里这么吃香,等到了金城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那些媒婆还不把咱家门槛踏烂,您呀就别担心了。” 许母被说得也有些心动了。 得意道,“也是,我儿子这么优秀,大把的姑娘上赶着。” 忽而沉了沉脸色,叮嘱道,“可你得答应娘,到了金城一定得抓点紧,娘的日子可不多了。” 许尚文拍拍母亲的肩膀,安慰道:“您呀就喜欢自己吓唬自己,到时候我高中当了大官,一定将您接到金城找最好的大夫医治。不对,要找御医,到时候我一定求了皇上,让御医给您医治。” 许母摇摇头,“娘的病,自己知道。” 这么多年的老毛病,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娘就算您对孩儿没信心,也要对御医有信心不是。御医是什么人,什么奇难杂症到了他们手里就都不是毛病了。您就乖乖养好身体,等我到了金城来接你。” 虽知道是说与安慰她的,可许母却听得满心欢喜。 突然,她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阴沉着脸问道,“那叶璇的奶奶怎么办?莫不是还要养一辈子?” “她?”许尚文冷笑道,“她不过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叶璇那个贱人差点将我拖下水,为了挽回名声,让乡亲们对我改观,我没少出钱出力办好事。这笔账等她出来,我迟早要跟她好好算算。” 在大邑国有规定,参加科举之人不能德行有亏,污名在外,否则拿不到进京赶考的文书。 所以那个时候的应试者在考前是绝对不敢授人以柄的。 许尚文也不例外。 他之所以不写休书修掉叶璇,就是想博个好名声,以掩盖他道貌岸然的真相。 “这次我之所以收留她,不过就是做戏给相亲们看罢了。等到时候我拿到文书上金城,自会派人解决了她。” 话音一落,门口突然哐当一声。 “谁?”许尚文迅速上前查看,见到来人脸黑成了锅底,“是你,你在这干什么?” 王兰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吓得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立马蹲身去捡地上的饭菜。 刚才她正端了饭菜进来,却不小心偷听到母子俩的谈话。 见许尚文要出来,慌忙躲避,然而一着急竟忘了膝盖有伤,脚一弯手里的饭菜立马撒落一地。 “你都听到了什么?”许尚文看她表情不对,冷声道。 王兰将地上的饭菜捡起来,端着食案连连后退,紧张道,“没,没什么。” “到底听到了什么?”他阴翳着眸子步步紧逼,显然不信。 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否则一定会被许尚文给弄死。 如是想,王兰狠狠掐了自己左腿一下,腿一软整个身子差点栽在地上,好在她慌忙撑在了墙上。 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尚文,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我正准备给你们送饭,可我的腿刚才在院子外摔伤了,脚下一软不小心踢到台阶就给摔了。你看,现在还在流血呢。” 她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说着动手捶了捶那条残缺的腿。 许尚文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这才放过了她。 可却依然没有给她好脸色,看着地上残留的饭粒,冷笑道,“这好好的饭菜全撒了,现在粮食有多贵重不用我说吧。赶紧的,将这地上的粮食立马给我舔干净。” 王兰震住,“尚文?” “尚文也是你叫的吗?你别忘了,你只是我收留的一条狗,我给你口吃的你还挑三拣四不成?” 说着,恶狠狠瞪了瞪她。 王兰被他的眼神吓住。 迟疑间,对方突然一抬脚将她踹在了地上。 王兰迫于无奈,只能用手将地上的饭粒一颗一颗捡起来吃掉。 许尚文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一脚狠狠踩在了王兰的手上。 对方疼得豆大的汗水簌簌直落,混着眼里屈辱的泪水簌簌落下。 只听他冷冷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的是舔,舔干净,谁允许你用手了?你要是再敢忤逆我,信不信我将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话落,阴笑着松开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狗一样毫无尊严的趴在地上,将地上的饭粒一颗颗全都舔了个干净。 整个过程,他双手抱胸,笑得十分得意。 屋子里,许母躺在榻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声咳嗽,引得许尚文眉头兀地一蹙。 “滚开,好狗不挡道。” 话音未落,他一脚将王兰踹开,快速进了屋,“娘,您没事吧?” “娘没事。” “娘您先歇着,孩儿去去就来。” 没多久,许尚文端着一碗饭再次进了屋。 他走至榻前,拿了一个枕头将母亲的头垫得更加舒服了些,轻声道,“娘,饭来了。” 许母坐起来一看,却只见碗里只有半碗米饭。轻轻推开碗,对他道,“娘不饿,你吃吧。” 许尚文不肯,将碗重新移到母亲面前。执意道,“娘,您先吃,儿已经在外吃过了。” 知子莫若母。 许母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然而推辞几番后还是接过了碗。 她知道,她不吃,他是不会安心的。 看着母亲将饭菜全部吃完,他这才安下心来。 许尚文将碗拿去厨房的时候,王兰正偷偷抹眼泪。 若不是她把饭菜弄倒,许尚文也不至于饿肚子。本就一肚子气,见她这般模样更来气了。 上去就是一脚,恶狠狠道,“哭什么哭?一天天的就知道哭。敢触我霉头,小心我立马写了休书给你宝贝孙女,真是晦气。” 王兰挨了踢却不敢再哭,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要是再敢弄翻饭菜,就给我立马滚回叶家村去。”说着重重将碗筷放下。 王兰一听,立马唯唯诺诺应道,“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平日里王兰嚣张跋扈惯了,在村子里没少得罪人,现在要是回去,没吃没住的不说,保不齐还会被那些她曾瞧不起的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可是不回去,许尚文要真把自己害死了,璇儿怎么办? 不行,她一定要想个办法活下去。狠厉地眸光一转,立马计上心来。 第148章 家里没米了 当天深夜,许尚文看了一会书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立即来到东边王兰的住处敲门。 王兰睡得正香,听到急促的敲门声立即起身查看,“尚文,怎么了?” 对方没好气道,“我肚子饿了,赶紧给我做口吃的。” 王兰赶紧道,“家里没米了,我把晚上剩下的那晚饭给你热了吧。” 说着朝厨房走去。 对方一听,立即炸了,“没米了?我上个月不是刚换了半袋米怎么就没了?还有那掉到地上的能吃吗?” 王兰将米缸倒了过来,低声道,“确实没了。” 在灾荒年间,添一口人可不是添一双筷子那么简单的,王兰的到来无疑让家里的粮食消耗得更快了。 说着从碗柜里端出一碗饭,解释道,“你放心,这些饭我都是过了水清理过,然后晾干的,等会我烧了火热一下便能吃了。” 许尚文怒了,伸手夺过碗,“谁叫你用水洗的?你这是咒谁呢?” 王兰本想解释,她是用热水洗的,想着就跟汤泡了饭一个理儿,想来也不碍事。 可话还没出口,对方啪地一声将碗扔在了地上。 王兰吓得一哆嗦,此时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看着白花花的米饭心疼却又不敢去捡。 只听他继续吼道,“水饭乃阴魂之人所食,你把这样的饭给我吃居心何在?是想咒我死吗?” “对……对不起。”她低头小声道。 许尚文心情更遭了,气冲冲道,“白面呢?白面总还有吧?赶紧的给我烙两个饼去。” 话落,见她一动不动依然杵在原地。 顿时恶狠狠道,“跟个木头人站这干嘛?还不赶紧去。” 对方言辞闪烁,低声道,“白……白面也没了。” “什么?” 许尚文闻言,气得亲自打开碗柜查看,以往装白面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他又饿又怒,下一秒直接抄起厨房擀面杖,往王兰身上招呼去。 嘴里骂道,“好啊你个老东西,我不让你吃晚饭,你就阳奉阴违背着我偷吃,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王兰被打得抱头乱窜,不断解释道,“我没有,真的没有……” “还说没有,以前这些粮食够我与阿娘吃上半年的,你一来短短几个月就给见了低。不是偷吃又是什么。” 王兰被打得遍体鳞伤,求饶道,“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尚文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打了半天,许尚文更饿了。 他停下愤恨道,“老东西,我警告你今天晚上你说什么都要给我弄到吃的,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可外面漆黑一片,乡亲们也早都睡了。 王兰哭求道,“尚文啊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吃的呀?” 他甩袖怒道,“我不管,饭是你弄倒的,米是你偷吃的。自己想办法去。” 就在王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许尚文眼珠子一转。 阴笑道,“村口不是有个林老头平日里对你不错吗,你去找他借啊。” 他嘴里的林老头是几年前逃难到村子里的,听说无儿无女一直一个人生活。 几个月前自王兰来了村子里,一向不善言辞的林老头就总是隔三差五去许尚文家。 不是今天借点柴火,就是明天借点米面,还时常帮助腿瘸的王兰干些重活。 林老头虽然不富有,但却言而有信,偶尔手头宽裕点还会多还。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也都愿意把东西借给他。 后来,王兰随着许尚文搬到了村子外,不过林老头还是会刻意绕开几户近的专门找王兰借。 一来二去村子里就有人悄悄传了闲话。 某次,村里要翻盖开会的祠堂。一户须出一名劳动力, 许母病重,许尚文要备考,王兰便瘸着腿强行上了。 然而这些都是体力活,她的腿没多久便吃不消了。 林老头见了,心疼地上前搀扶她在树荫下坐下,主动承揽了属于她的活。 其他妇人见了,三三两两在背后议论开了。 从来都只有她戳别人脊梁骨,还没有被人戳过她的。 王兰气性大好面子,当即便找到林老头,当着众人的面不许他再来自己家借东西,也不让他再帮自己。 林老头被当众拒绝,丢了面子。那天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王兰的生活里。 就算偶然碰见也都远远地躲着,实在躲不开也都是装作不认识。 当初拒绝得那么干脆,想是将人都得罪了去。如今却要找他去借米粮,还是大晚上的,王兰到底有些抹不开面子。 许尚文看出她的犹豫,吼道,“你去不去?不去往后你就别想再吃饭了。” 无奈,在许尚文的逼迫下王兰只得硬着头皮往村口林老头屋子赶去。 乘着月色,倒是不大功夫就来到了他家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寂的夜里突兀地响了几声。 见无人应,王兰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这次,里面终于有人应声,“谁啊?” “是我。”王兰回道。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当看到王兰那一刻,林老头神情很是复杂,“是你?” 霎时,四周的空气好似都有了一丝尴尬。 两人静静对视间,屋子里突然传出另一道女声,“老林,外面谁啊?” 那一刻,王兰兀地挪开眼睛,低下头去,神情复杂难耐。 林老头扯着嗓子,回道,“哦,一个路过的讨杯水喝,你快睡吧。” 闻言,屋子里的女人又重新躺下睡去。 王兰听着这话,莫名有些酸楚。 林老头悄声掩了门,低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王兰有些说不出口。 她到底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没什么,就是路过。”迟疑半天丢下这么一句后转身离开, 林老头没有立即回房,默默注视着月光下,那道一瘸一拐憔悴的身影出了院门。 正当他准备转身回房时,王兰突然再次出现叫住了他,“老林头。” 林老头顿足,佝偻着身子转身看她。 这才王兰终于鼓足了勇气,“我……我想跟你借点米。” 林老头有些诧异。 许尚文家是村子里比较好的家庭了,竟到了半夜借米的地步? “要多少?”他问。 “看你方便。”她羞涩道。 “你等着。”说完转身进了屋,悄悄拿出一小袋米出来。 他将东西放在她手上,又从荷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两个烤熟了的番薯,“这个拿着路上吃。” 王兰激动地不断道谢,“谢谢,谢谢,你放心我一定尽早还你。” 说着看了一眼屋子里,快步离开。 王兰饿了一晚上,走路都快没力气了。她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拿出林老头给的番薯,胡乱拍了拍上面的灰,就连皮带肉咬了下去。 人在饥饿时,吃什么都无比美味,冰冷的烤番薯也能吃出满汉全席的感觉出来。 她越吃越饿,越饿越吃。 然而那东西实在太噎人,就在快要吐出时,王兰赶紧捂住嘴巴,强行咽了下去。 她使劲锤了两下胸前,呛出了眼泪。 一想到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眼泪越流越多,最后混进手里的番薯一起吃进了肚子里。 第149章 怎么样疼吗 那天后,叶知秋开始试着用针灸药敷给苏楠排除体内余毒。 男人**着身子,双手趴于手背之上,竟也不觉得治疗如以往那般枯燥了。 叶知秋将银针一根根扎进男人强而有力的肌肤里,然后轻轻转动着针尾,“怎么样?疼吗?” “不疼。”反而让人感到一阵放松,很是舒服。 “那这里呢?”她换了个地方继续问。 男人忍不住笑道,“也不疼,就是有点痒。” 叶知秋羞赧的将针往下移了几分,“这呢?” 男人微微蹙了蹙眉,“有一点点痛。” “看来就是这了。” 叶知秋神情凝重地将银针再次拈入得更深了些,“接下来我会将银针不断刺进你体内更深处,若是疼痛明显你立马喊停,知道了吗?” 男人点点头。 下一秒,银针在女人白皙的两指间,越刺越深,男人的眉心也越来越紧。 越往后女人手里的动作就越慢,脸上的神情也越紧张。 终于,在银针快要没入皮肤时,男人大喊一声,“疼,疼~” 叶知秋立即住手,看苏楠的表情这痛感周围想来就是毒素最深的地方了。 她再次拿出银针,在其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分别用两根手指丈量后扎下。 每一针苏楠都疼得青筋直暴,最后一针施完他已满头大汗,彻底晕了过去。 叶知秋赶紧将手里的艾条点燃,顺着银针刺入皮肤的细孔熏去。 青烟缓缓,男人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在艾条的烟熏下,银针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水珠,细看那些水珠竟有些呈暗紫色,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出现了墨黑色,尤其是靠近皮肤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苏楠还没醒。 叶知秋为他盖好被子后端着针盘直接去了药房。 她将从苏楠体内拔出的银针,用筷子小心翼翼夹进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的瓷碗里。 刚才还清澈的水面顿时乌黑一片,甚至开始冒出浓浓的烟雾,散发出一股恶臭的味道来。 叶知秋赶紧用早准备好的面试捂了嘴鼻。 此法乃是奶奶传给她的独门验毒之法,若是水面呈浅褐色,则毒性较弱;若成乌黑色,则毒性较强;而冒有烟雾气的则已到了无可救药阶段。 叶知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袋嗡嗡直响。 难道他真的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吗?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救治的。 据她猜测,他体内的毒素很有可能是人为放进去的,否则不会这般巧妙。 下毒之人不想毒素被人轻易找到,更不想被解,所以才会煞费苦心下得如此隐匿,就连银针探毒也都无法查询。 然而苏楠发现身上有此毒时,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 到底是谁会如此丧尽天良,对一个几岁的孩子下这般狠辣之毒?让其一直活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痛苦里,甚至还要取他性命。 这背后到底又藏着什么? 叶知秋看了看主屋的方向,不免有些心疼起那个男人来。 —— 这段时间,书坊的生意一如既往的惨淡,很快账面上便没钱了。 账面没钱,除了掌柜的就数管账的最急了。 这段时间春秀急得焦头烂额。 “少夫人怎么办?账面上快没钱了。” 叶知秋淡定上前,看了看账簿,确实所剩无几。 春秀后悔道,“当时要是我们不那么冲动,一下子全下了注,兴许还能顶上一段时间,” 叶知秋却不这么想,说道,“顶上一段时间又有什么用?打蛇就要打七寸,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问题的症结锁在。而我们现在店里之所以没有顾客,正是因为他们没有需求。” “需求?”春秀不解。 “顾客有了需求,咱们才会有市场。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如何提高顾客的需求。” 春秀觉得此话有理,认真问道,“那要如何提高?” 叶知秋望了一眼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先一步步来。你通知伙计们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店门口集合。” “八点?”春秀疑惑道。 叶知秋这才反应过来,改口道,“辰时,辰时。” 第二天一早,子学书坊除了留有一个伙计当值外,其他的全排列好站在门口等待叶知秋的吩咐。 良久,她拿着一沓硬纸卡终于出现,将手里的卡片一张一张发下去。 春秀接过卡片,问道,“少夫人,这是什么?” 叶知秋分发完,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大声道,“这是资料卡,人手五份。上面的信息我已经提前打听清楚,都是条件还不错且家有适龄孩童的。大家仔细看清楚,务必将每一户人家的情况都记在脑海里。”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继续道,“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走访你们手里的人家,目的便是劝说他们让自家小孩来咱们书坊读书。” 话落,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这能行吗?” 叶知秋扬嘴一笑,“能不能行试了就知道,我知道大家伙儿将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是请你们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串铜钱道,“看到我手里的铜钱了吗?说服成功一个,我就奖励他二十个铜板,以此类推。” 话落,张武立马笑开了,“那我要是找到一百个孩子来报名,岂不是就有两千个铜板了?等到时候咱就可以修个大房子娶个漂亮媳妇了。” 身旁的霍老六瞧他一副痴人说梦的样子,不屑道,“你醒醒吧,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咱们开着店这些人都不来,去人家家里就更不容易被说服了。” “为啥。”张武不解。 “你没听说过吗,上赶着的买卖不好做。” 张武若有所思点点头,当即被泼了一场冷水,低下头不再言语。 他们的谈话没能逃过叶知秋的耳朵,立即道,“徐山,张武,青九你们三个一组。霍老六,沈楚,田婶子你们三个一组。” 大家不明白为何要分组,只听叶知秋继续道。 “我们分为两组进行比赛,每一组你们各自推选出一名队长,在队长的带领下,报名人数最多的那组将获得我们本月奖金一两。” “一两?”人群中好几个目瞪口呆的竖起一根手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春秀赶紧给叶知秋使眼色,低声暗示道,“少夫人,咱们现在没钱了,一两是不是太多了。” 叶知秋笑着摇摇头,转身对大家伙儿道,“对就是一两。不过有奖就有罚。” “什么罚?”有了奖金的刺激,大家比之前听得更加专注了。 叶知秋解释道,“若是你们其中哪一组人数为零,则整组奖金落空,若是三个人加起来不超过六人,奖金依然落空。赢的一组可以得到二十个铜板,但输的那组则要拿出五个铜板作为惩罚。” 大家闻言,立马盘算开了。 也就是说每人每月不能低于两个,在高额奖金的利诱下,伙计们瞬间觉得没之前那般难了。 而且这一进一出就是二十五个铜板,多少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没有这么多,就是拼了命他们也要努力争取第一啊。 叶知秋气场全开,厉声高喊,“大家能不能做到,有没有信心?” 又有金钱的诱惑,又有胜负欲作祟。伙计们跃跃欲试,纷纷回道,“有信心,有信心。” 看着他们个个脸上充满斗志,叶知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发。” 第150章 小少爷晕倒了 路上,春秀悄悄俯在叶知秋的耳边低声道,“少夫人,一两银子也太多了吧,现在我们账上正缺钱,可不能再挥霍了。” 叶知秋笑着道,“做生意计较成本没错,但是该花的一定要花。你看到的只是一两银子,可我看的却是这一两银子带来的效益。” 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满意道,“你看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春秀悄悄回头,确实身后几人不似先前那般垂头丧气,大有一副胸有大志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大家伙儿果然在奖金的刺激下,情绪更加饱满,热情更加高涨,连走路都干劲十足。 叶知秋继续道,“这银子给的值当,自然就不多。你想啊咱们出去招生,若是自己的伙计都情绪低落、没底气、没热情,那谁还肯来。” “……学堂是一个充满生机,充满斗志与朝气的地方,一两银子就能调动起全部伙计的积极性,何乐而不为呢。” 春秀点点头,又立马摇头,“可是少夫人,这一两银子是我们账上唯一的钱了。” 叶知秋笑笑,从袖兜里掏出银子冲她道,“你看,这钱不还在咱手上吗?等到时候他们招生成功有人报了名,咱们就有了流动资金。等到了那时咱们账上就不只这一两银子了。” 正所谓,钱生钱。 春秀连连点头,“少夫人,还是你想得周到。对了,咱们这是去哪啊?” 叶知秋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前面街头一户人家。 回道,“今天去吴掌柜家里。待会你们先看我怎么做的,记住一定要灵活多变,最重要的就是受得住打击脸皮要厚一点。” 身后一行人纷纷点头,“是。”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吴掌柜家门口,光看门头便能彰显吴掌柜家底的殷实。 春秀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妇人应声开门,问道,“你们找谁啊?” 叶知秋上前,礼道,“这位大姐,我是子学书坊的掌柜,特来拜访吴掌柜。” 妇人一大把年纪,平日里大家都叫他钱大妈,一听对方叫她大姐心底竟忍不住欢喜起来。 神色柔和道,“我们老爷出去了,现在不在家。” “那夫人总在家吧?若是你们老爷不在,我们找夫人也是可以的。” “这……” 在大邑国,有外男在场,是不可以在相公不在家时拜会女主人的。 见钱大妈迟疑,叶知秋立即表示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们就在这等吴掌柜回来好了。” 妇人松了口气,“那老身这就去给大家伙儿端茶水来。” “大姐,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站一会儿就好了。” 叶知秋想拒绝,可妇人立马热心的跑进屋,端了桌椅与茶水出来,“委屈你们在这等一下了。” “谢谢大姐。” “谢谢大姐。” 大家纷纷道谢,坐在院子外树荫下喝茶等人。 春秀哪有心思喝茶,急道,“少夫人,我们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先去别家吧。” 叶知秋气定神闲的品茶,幽幽道,“不急,我来之前已经查清楚了,吴掌柜几乎每天早上卯时出去,辰时后回来。看这日头也快了。” 有伙计道,“可他要是今天不回来,那咱们岂不要在这等一天?” 叶知秋淡声道,“你们听说过三顾茅庐的故事没?” 众人纷纷摇头。 她继续道,“世人皆道诸葛亮举世之才,然他却避世隐退。汉末,刘备到隆中卧龙岗去请诸葛亮出山辅佐,恰巧诸葛亮这天出去了。不久,刘备第二次去请,不料诸葛亮又出外闲游去了。当刘备再去请诸葛亮时,诸葛亮正在睡觉,刘备不敢惊动他,一直站到诸葛亮自己醒来,才有机会见上一面。而后感动对方诚意才肯出山辅佐。” “刘备乃皇叔,尚可如此,你我又有何不能等的。而且,从心理战术上说,等对方往往比让对方等更有利。” 众人明白过来,静下心来继续等待。 这时,院门突然打开,两个小厮装扮的人形色匆匆走了出来,分别往不同方向跑去。 门正要关时,叶知秋立马上前问道,“大姐,莫不是府中出什么事了?” “哎。”妇人暗暗摇头,悲痛道,“小少爷晕倒了,夫人正差人去请大夫与通知老爷回来呢。” 叶知秋闻言,立即皱眉问道,“晕倒了?严重吗?” 钱大妈悄悄抹了把泪,“刚才老身出来时,少爷的呼吸就很是微弱了。看来你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还是赶紧回去吧。” “大姐我懂医理,可否让我看看?” “你?”大姐诧异打量了她几下,立马回绝道,“不行不行,小少爷乃千金之躯我可做不了主。” 叶知秋急切道,“这请大夫一来一去要耽搁不少时间,就算咱们等得起小少爷也等不起啊,还烦请大姐进去通报一声。” 她相信没有一个母亲会放弃一次救治孩子的机会的。 春秀见状,也上前帮腔道,“是啊是啊,我们少夫人治病救人可厉害呢。” “少夫人?”钱大妈疑惑。 “对没错,这是我们苏家庄新过门的少夫人。” 钱大妈闻言,顿时神色一喜,再次确认道,“就是那个一进门就让苏老夫人起死回生的少夫人?” “没错,正是小女子。” 闻言,她立马退身迎她进去,“请恕老身有眼无珠,少夫人快请进,快请进……” 叶知秋带着春秀快步进了府,直冲少爷的住处赶去。 院子里,丫环们神色悲痛,个个掩面哭泣。 屋里,更是传来吴夫人悲天跄地的哭泣声,“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老天爷啊你这是存心不想让我活了呀,我的儿呀……” 妇人立即上前,问门口丫环道,“怎么回事?” 丫环流泪泣声道,“少爷……走了。” 钱大妈顿时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震惊不已。 叶知秋立马跨步进屋,却被钱大妈给拦了下来。 她悲痛道,“大少爷两年前当兵死在了战场,唯一的小少爷又……可想而知夫人现在有多悲痛。少夫人就别进去添乱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吧。” 失独的痛苦,对一个母亲确实堪比灭顶之灾。 可越是这样,她越要进去。 执意道,“让我进去看看,这前后不过顷刻,兴许还有救。” 钱大妈太过悲痛,见她执意如此便不再管她,由着她进去了。 屋子病榻上,一位装扮富贵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我的儿呀,你让娘怎么活呀?你不要离开阿娘,不要丢下阿娘啊……” 叶知秋上前,立即抓过孩子的手腕查看脉搏。 吴夫人被突然闯进的外人愣住,等回过神来立马从她怀里抢过孩子的手臂。 怒极道,“你是谁?你别碰我的儿,你给我出去,滚出去。” 叶知秋一把将孩子从她怀里抢过,平缓放在榻上,伸手去探鼻息。 接着掐人中按压胸口,一气呵成。 可她这样的动作,吴夫人怎可受得了,拼命上前阻拦,“快放开吾儿,放开吾儿,我跟你拼了……” 第151章 尸厥 这时春秀追进了屋,见状赶紧上前阻拦,“吴夫人,吴夫人你稍安勿躁,我家少夫人这是在救你家孩子啊。” 然而不管春秀怎么说,吴夫人只当对方在虐他儿子的尸体,捶胸顿足的瘫坐在地。 奔溃大哭道,“我可怜的孩儿啊,你都走了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你。你们这些刽子手不许碰他,不许碰我的孩儿……来人,立马给我将这两个魔鬼赶出去,快,赶走……” 钱大妈闻声赶来,泪眼朦胧劝道,“你们快走吧,别再刺激夫人了。” 就在一行小厮进来要将她们强行赶出去时,叶知秋突然开口,大声道,“小少爷还没死。” 闻言,所有人顿住。 吴夫人更是震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小少爷没死。” 铿锵几个字,立时响彻屋里。 钱大妈好心提醒道,“少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快别刺激夫人了,老身这就送你出去。” 吴夫人扬手,小厮立马将两人松开。 只见她神情转悲为静,理智道,“等等,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叶知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解释道,“小少爷所患乃尸蕨。患此病者,平时虽与常人无异,然一旦发病,则会出现呼吸轻微、脉搏跳动减弱、面色苍白等症状,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误认为患者已经过世。” “……然尸厥症虽可怕,但若是患者能及时进行治疗,一般来说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吴夫人顿喜,上前一把握住她双手,热泪盈眶道,“你是说官哥还有救?” 她重重点了点头。 对方立马跪下,声泪俱下道,“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要是再有个好歹我这做娘的也不想活了。” 叶知秋立马扶她起来,“快起来,让他们出去。我现在须立马施针,再晚可就真来不及了。” “好好好。”吴夫人立马起身,将屋子里其他人都赶走,“快,出去,闲杂人等通通都给我出去。” 屋子里的人被赶走,就只留下吴夫人和叶知秋两人。 “夫人,还请您在屋外等候。” “可我……好吧。”为了儿子,吴夫人只好不依不舍离开了屋子。 待屋子里只剩叶知秋两人时,她终于打开系统拿出了听诊器。 春秀对她这种突然从袖兜里拿出东西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好似那袖兜就跟百宝箱一样。 一顿听后,叶知秋拿出了针袋。 这次,她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取出针来小心放在烛火上烤。 那阵不似之前银灰色,而是金光闪闪。 春秀有些担心道,“少夫人这能行吗?小少爷都已经没了呼吸,要是治不好吴家怪罪怎么办?” “你放心,尸蕨不是什么大毛病。” 只是在古代人们鲜少见过,就是见了也以为死了,活活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烛火将叶知秋的眼睛,映得更加明亮动人,信心十足。 她道,“有一次,扁鹊和弟子等人路过虢国,虢太子恰好重病不起。人们都以为他死了。为此,全国停办所有举行大规模祈祷活动。扁鹊得知后,请命医治。他查看病情后告诉国君,太子所患乃尸厥,于是,扁鹊叫弟子子阳磨制针石,在太子头顶中央凹陷处的百会穴扎了一针。” 说着,找到小少爷头顶中央的百会穴,一针扎了下去。 “那后来呢?”春秀听了一半,追问道。 叶知秋继续道,“过一会儿,太子就苏醒过来。接着,扁鹊叫弟子子豹在太子两肋下做药熨疗法。不久,太子就能坐起来。再服二十天的汤药,虢太子就完全恢复了健康。” 春秀问:“何为药熨疗法?” “通俗点说就是用药物做成熨斗,在患者皮肤上往返移动。” 说着在春秀的帮助下将药物碾成药渣,用布包裹后放在开水里浸泡一段时间。之后拧干将药包放在小少爷皮肤表面作热罨和往返移动。 春秀不断用药包来回在小少爷两肋下摩擦,累得满头大汗,“少夫人,这能有效果吗?我做了这么久小少爷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叶知秋一边拔出金针,一边道,“再坚持一会儿。这样做可促使腠理疏松、经脉调和、气血流畅,以治疗寒湿、气血瘀滞、虚寒等疾病。扁鹊乃是医学界鼻祖,他的方法错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吴夫人在屋子外来来回回,掌心的手帕被揉成了各种形状。 钱大妈让丫环搬了一把椅子在门口,对她道,“夫人你先休息一下吧,保重身体要紧。” “我现在哪有心情休息。” 她来回走着,突然停下脚步问道,“那两人是谁?可靠吗?” 刚才她一着急,竟忘了问对方身份。 钱大妈安抚道,“夫人放心,刚才这位乃是苏家庄新进门的少夫人叶知秋。” 吴夫人瞳孔骤然放大,“就是那个出嫁当天被土匪掳走的苏少夫人?” 钱大妈点点头,“没错,坊间对她德行虽有微辞,可医术却很是被人称赞。听说她进门第一天便让苏老夫人起死回生,就连一直病卧在床久病难医的苏少爷,在她的调理下身子也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果真?那我的官哥岂不真的有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官哥能逢凶化吉,平安醒来……” 说着,立即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这时,何大夫提着药箱急急赶来,立即上前道,“见过夫人。请问小少爷在何处?” “在里面。”吴夫人指了指屋子。 何大夫正要推门而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且慢。” 何大夫疑惑道,“怎么了?” “里面有人正在救治小儿,何大夫不妨先等等。” “敢问夫人,是何人在里面?”他道。 何大夫在清河镇很有名望,有钱人家有个头痛脑热都是请他去号脉诊断。如今被告知有人先他一步救治,着实想不出还能有谁。 钱大妈回道,“是苏家少夫人。” 是她。 何大夫顿时换了脸色,提着药箱要走。 钱大妈拦住,问道,“何大夫你这是何意?” 第152章 笼中鸟 对方摇摇头,叹息道,“实不相瞒,少夫人医术在老夫之上,有她出手想来小少爷定会平安无事。” 之前林晚晚的病情他束手无策,后来却在叶知秋的治疗下,不仅痊愈就连脸上的疤痕也消除得一干二净,丝毫看不出痕迹,甚至比之前还要美颜动人。 他自叹不如,又何必在这丢人现眼。 说着就要离开,却迎头撞见急急归来的吴掌柜,“何大夫请留步。” 说着大步上前,冲夫人道,“赶紧叫里面的人出来。” 夫人不解,“老爷这是为何?” 吴掌柜怒道,“她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户人家孩子,岂会医术?不过是想着我们清河镇离得远,不知她底细来我们这坑蒙拐骗罢了。” 吴掌柜一个大老粗做事不计后果,吴夫人心思却细腻许多。 苏家庄在清河镇财大气粗,那不是谁都得罪得起的,得罪了一个少夫人就得罪了整个苏家。往后还想在商场混,可就难了。 立即道,“老爷喜怒,坊间人人都在传,苏少夫人医术了得。不信你可以问何大夫。” “是啊老爷。”钱大妈附和道。 吴掌柜看了看何大夫,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何大夫叹息一声,回道,“夫人说得没错,苏少夫人的医术的确在老夫之上。” “放屁。她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拿自己当神医了呢。你们信她我吴千三可不信,更不会拿我宝贝儿子的命来赌。” 她可以是瞎猫,但苏家老夫人可不能是死耗子。 这样的话要是传到苏家耳里去,岂还得了。 “慎言,慎言。”吴夫人急得直给眼色,转身道,“何大夫我家老爷这是急糊涂了,你可别当真。” 何大夫自是明白,“夫人放心,老夫什么都没听到。” 吴掌柜担心儿子病情,急得十万火急,再次对夫人怒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亲自踢门了。” “老爷,再等等吧。” 其实吴夫人心里也没底,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吴掌柜更怒了,破口道,“等什么等,那可是你亲儿子的命,你愿意等我可不愿等。” 说着一脚上前踹门。 然而下一秒门却自动从里面打开。 一道清丽的身影立时出现在眼睛,福身礼道,“知秋见过吴掌柜。” 吴掌柜斜睨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跨门,大步朝病榻走去。 吴夫人等人也跟着进了屋。 “官哥,官哥你怎么样?” 孩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见到爹娘立即扑在怀里哭成了泪人,“爹,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吴夫人泣不成声,紧紧抱着官哥不撒手,“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 门口,叶知秋看着他们一家人相拥而泣,嘴角情不自禁扬起了笑意。 也许这就是医者救死扶伤最大的意义吧。 吴夫人上前,感激涕零道,“感谢少夫人的救命之恩,请受妾身一拜。” 叶知秋赶紧伸手去扶,“万万使不得,夫人快快请起。” 吴夫人起身,对钱大妈道,“钱妈,快请两位去正堂,将老爷多年珍藏的好茶沏上。我和老爷立马就来。” “诶。”钱大妈应下,带着两人往正堂走去。 官哥死而复生,所有人脸上都盈了笑,唯有何大夫提着药箱暗暗离去。 叶知秋和春秀坐下不久,张武等人也被请进了屋。 钱大妈笑道,“我们老爷说了,少夫人救了我家小少爷,就是我们全府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朋友就是贵客,贵客哪有在府外等候的道理。” 说罢,一人面前奉了一杯茶。 钱大妈下去后,众人纷纷对着叶知秋竖起大拇指来。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便成了吴府的座上宾。 不多会儿,吴掌柜携了夫人进来,吴夫人一番梳洗换装后,比之前更加端庄大气了。 “让少夫人久等了。” “掌柜的客气了。” 众人起身,吴掌柜赶紧道,“大家快请坐,请坐。” 待众人落座后,门外立马进来几个丫鬟婆子,手里端着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满两桌。 吴掌柜是虽是商人,却是半路发家,用新代的一个词来说就是暴发户。 扯着粗嗓子道,“少夫人,先前吴某多有得罪,如今略备薄酒以表歉意,还望大家千万不要拘礼得好。” 叶知秋起身作揖道,“吴掌柜客气了,救死扶伤是我们每一个大夫的责任,更何况还是官哥这么可爱的孩子。” “少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啊,吴某佩服。自罚三杯,还望少夫人不要记仇才是。” 说着连饮三杯。 酒到中旬,吴掌柜去了张武那桌,与众人推杯换盏。 叶知秋则和吴夫人坐在一起,唠起了家常。 “对了吴夫人,官哥今年几岁啦?” 说起小儿子,吴夫人情不自禁挂了笑,“过了冬就快六岁了。” “那可有请教书先生?”她继续问道。 说到这,吴夫人眉头一皱,“哎别提了。银子也花了,先生也请了,可这孩子却总是不去学,夫子的话也不听,淘气得很。” “为何?” 吴夫人摇摇头,表示不知。 叶知秋敛眉思忖片刻,说道,“吴夫人,我在镇上开设了一家书坊,书坊里特意设有学堂,现在店铺正在搞活动,可免费试学两天。不妨让官哥一试。” “学堂?” 她解释道:“是的,学堂不同于私塾。学堂是将大家的孩子放在一起,称之为同学。同学间一起吃饭、学习、玩耍,这样不仅能替大人们省心免忧,促进同学之间学习,更重要的是还能与同龄人交朋友。” 继续道:“官哥之所以对私塾兴致缺缺,想来是觉得枯燥乏味没有小伙伴,若是到了我们书坊,学习交友两不误兴趣自然就有了。而且我们店铺有许许多多书籍,在我们学堂上学的人都可以免费阅读,可比闷在府里好玩多了。” 吴夫人有些为难道,“可是……可是我家官哥身体不好,他爹一直不让其外出。” 这么多年,官哥几乎没出过院子,更没有朋友,只有府里几个丫环婆子整天守着他。 叶知秋明白她的担忧,对她道,“夫人,你不妨抬头看看。” 对方疑道,“看什么?” “鸟。” “鸟?”吴夫人随眼望。 屋子外天空一片晴朗,绿树成荫,几只小鸟正自由自在的在天空下飞翔,叽叽喳喳十分雀跃。 然而目光往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树枝上挂着的笼中鸟,与天空之鸟行成鲜明对比。精神萎靡,情绪不高,俨然患有病疾。 叶知秋继续道,“鸟是有天性的,孩子也一样,你们这样长期把官哥守护在身边是保护没错,可却不是他想要的,更不利于他的成长。人生病可以治,然而心情病了却很难根治。” 吴夫人微微颔首,对叶知秋的话很是赞同。 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些担心道,“可他如今生着病……” 叶知秋笑着打断道,“夫人放心,我敢跟你保证官哥到了我们书坊,病情一定会好得更快。” 说着从袖兜里拿出一张卡片,递与她,“吴夫人,这是我的名刺。” 古代的名刺等同于新代的名片。 “上面有我的姓名及我们书坊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法。夫人可与吴掌柜商量好后再做决定。” 第153章 九口之家 叶知秋等人吃过午饭后便从吴府告别离开。 离开前叮嘱道,“夫人,这是小少爷的药方,按照方子服用十日,小少爷的病自然便能痊愈。” 吴夫人接过方子,感激又有些难为情道,“你看这叫我说什么好,少夫人费尽心力救我家官哥,这钱也不要东西也不收,倒让妾身为难了。” “夫人快别这么说,这是我和官哥有缘。” 吴夫人笑道,“是是是,缘分,都是缘分。” 从吴府出来后已是下午,大家吃饱喝足干劲十足,问道,“掌柜的,接着我们去哪?” 叶知秋看了看手里的卡片,“东街李家。” 清河镇的东街可以说聚焦了整个镇子上最贫穷的人。 有人提议道,“掌柜的,东街的人可是饭都吃不起,哪还有钱供孩子读书,要不咱还是换一家吧?” 叶知秋站在东街街头,看着前面道路上环境恶臭,几个妇人正在为几片菜头打得鼻青脸肿,争个你死我活。 她目光沉痛,坚定道,“读书是每一个孩子少有的可以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利,若是他们一直不读书将一直被人踩在脚下,世世代代都别想爬出这个社会的最底层。” 而且,她坚信教育兴国。 这看似是每一个孩子的自我选择,可实际上却是他们对整个国家的义务。 只有百姓强大了,国家才会强大。 既然她带着新代新思想来到了这个时代,就一定不会置之不理,让这些天真的孩子成为时代齿轮下的牺牲品。 东街的人虽家境贫寒,可却生得很多,尤其是老李家,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七个。 七个孩子中,最大的有十五岁,最小的才三岁。 房屋的墙壁是泥土做成的,风吹日晒下肉眼可见的裂出了好几条墙缝。 屋子与别家的挤在一起,没有单独的院落,显得拥挤杂乱。 叶知秋带着众人来到门口,几个小孩见了立马神色慌张跑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了门。 张武上前敲门,“喂小孩,开门。” 咚咚好几下却无人应。 霍老六嘲笑几声,也跟着上前敲门,“乖,我们是你阿爹的朋友,开开门。” 屋子里,小五嘀咕道,“他说是咱们阿爹的朋友,要不我们把门打开吧,万一坏了阿爹的事又该挨打了。” 小四做了个嘘的动作,透过门缝看出去,两眼放着精明的光芒,“笑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不管外面怎么敲门,大门始终纹丝不动。 众人无奈看向叶知秋。 只见她提裙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柔声道,“小朋友,姐姐路过想讨杯水喝,若是你们开门我手里的饼就全给你们。” 此话一出,屋子里再次窸窣起来。 “哥,看这姐姐也不像坏人,还给我们吃的,要不咱开吧?”小五说着,咽了咽口水。 一天没吃东西的小四,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可却始终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就是掉了也有毒。 用大人的口吻道,“坏人会把字刻脸上吗?爹娘不在,你和小六就得听我的。” 爹娘在外欠不少钱,时常有人上门讨债,这几年但凡门口有出现面生的人,他们条件反射般关门躲起来。 春秀见状,劝说道,“少夫人,要不咱换一家吧。” 叶知秋摇头,“老李家不仅孩子多,而且还是最贫苦的一家。”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老李家虽不能算王,但却是整条东街最受瞩目的一家,多少人看着他家笑话才过好了自家的日子。 前面有标杆后面有拖底,若是摘了这个底,露的就是自己。 正所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吴府是扬汤,李家是抽薪。 而她,两者都要! 门里门外继续僵持,突然门里传来孩子们的疾呼声,“小六,小六。” 看着地上饿晕了的小六,小五顾不得许多,爬起来就舀了一瓢水端出去。 对她道,“你刚才说的,可算数?” “当然。”叶知秋接过水,将手里早先预备好的烧饼递给了小五。 小五一喜,立即冲进了屋。 “小六,小六你醒醒,饼来了。” 小四正想制止,可看到小六缓缓睁开的眼睛里透着的渴望,下一秒,直接抢过小五手里的饼一口咬下。 “哥,你这是干嘛?”小五有些气愤。 小四狼吞虎咽将饼爵进肚子里,定神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见无异,才重又递给了小六,“没毒,吃吧。” 小五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为小六试毒。 兄弟两一人喂饼一人喂水,小六惨白的脸上终于慢慢有了血色。 看着手里所剩不多的饼,小四一咬牙全部给了小五,“小五你吃。” “哥,咱一人一半。”说着一分为二,递给了哥哥。 两人就着凉水,脸上洋溢着幸福一口一口吃得十分满足。 门口,叶知秋看到这,骤然红了眼眶。 看两个小男孩向她走来,这才扬了扬手里的瓢道,“哦,我来还你们水瓢。” 小五谢道,“谢谢姐姐,若不是你的饼,小六恐怕……” 一眼看去,屋子里,小女孩吃了东西有了力气,又开始活蹦乱跳。 小四双腿一屈,娴熟跪了下去,“对不起姐姐,刚才是我误会了。” 生活所迫,小四不知一年跪了多少。求情的,道谢的,认错认罚认命的…… 早已数不清。 叶知秋愣住,赶紧将他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说跪就跪。” 一旁的小五呆愣着脑袋,看了看地上,“黄金?哪里有黄金?” 叶知秋又好笑又好气,问道,“对了,你们阿爹阿娘去哪了?” “他们去山上矿场做工了。” 霍老六诧异道:“矿场?那不是离咱们镇上十好几里路吗?” 小四点点头,“路很远,所以爹娘天不亮就带着哥哥姐姐们上山了。” 在那个吃不起饭的时代,孩子几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十岁以上就开始在外做工挣钱。 所以除了四五六,一二三都跟着父母上了山,一起去的还有嗷嗷待哺的小七。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她问。 小四道:“好像听爹娘说今天矿上完工,要比平日回来得早些。” 屋子里家徒四壁,叶知秋环顾了一圈,问道,“爹娘不在家,那你们吃什么?” 家里一贫如洗,连件像样的锅碗瓢盆都没有。 “我们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上山了,平日里家里有剩的,就留点给我们,若是没有就得等着爹娘做完工回来,领了工钱才能买上两口吃的。” 第154章 想跟你们做笔生意 老李家实在太穷,虽时常上山做工,可那点工钱却还不够一家老小吃喝。 若是遇到接连下几天雨,一家人都得饿肚子。 “少夫人。”这时春秀提着一袋子饼出现在了门口。 这是刚才她叫春秀去街上现买的。 她接过饼,递到孩子们手上,“来拿着,趁热吃。” 小四收回手放在身后,拒绝道,“姐姐,刚才你已经给过我们了,这些我们不能再要,再要就是贪心了。” 叶知秋被孩子们的质朴触动,坚持道,“快拿着,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饱饭身体就长不好,长不好就没办法帮阿爹阿娘分担了不是。” 小四小五还在犹豫,小六却扭着屁股走了过来,口水流成了瀑布。 哥哥俩尴尬不已,立马给她擦掉。 小女孩伸手悬在半空,垫着脚尖用小奶音道,“饼,小六要吃饼,小六要吃饼。” 一时间,屋子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叶知秋笑着蹲下,拿出饼撕成小块喂她,“来,姐姐喂你。” 不一会儿,小六吃饱后,拿着小铲子屁颠屁颠出门玩泥巴去了。 叶知秋直起身来,将手中一大袋饼顺势放到桌上。 正准备告辞离开,迎面便撞见一对夫妻带着三个孩子往屋里赶。 见女人身后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伙计,老李立即卸下肩上扁担握在手里,跨步上前护住妻儿,“你们是谁?来我家里做甚?” 霍老六等人见状,赶紧护在叶知秋前面,“你要干嘛?” 这时,不论是下地种庄稼还是赶集的邻居都陆陆续续回来,见此阵仗以为是上门讨债的,立即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 李家人仿佛习惯了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丝毫不放在眼里。 双方相持间,叶知秋扒开人群,上前礼道,“你就是老李吧?” “你又是谁?” 老李在外欠了不少银子,以为对方是债主雇上门讨债的。 心虚道,“你们想干什么?要钱没有,命就这么一条,要你们就拿去。” “我们要你命干嘛,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讨债的。”张武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对方突然厉喝一声,“站那别动。” 下一秒一道声尖锐的声音突然炸响,“哇哇哇~” 老李的声音实在太大,李母背上正熟睡的小七被惊醒,哇哇地哭了不停。 李母赶紧将她放下来,抱在怀里哄道,“哦哦哦,小七不哭小七不哭。” 然而却久哄不息。 气得李母扯着嗓子对身旁男人怒声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啊,那么大声干嘛?看把孩子吓得。” 小四立即跑进屋,提着烧饼在阿爹面前晃了晃,“阿爹,姐姐真的不是来讨债的,你看姐姐还给我们送了好多烧饼呢。” 见到烧饼,老大老二老三齐齐咽了咽口水。 上山做工一天,不仅半分工钱没得到,还一口吃的也没落着。 早已饿得前胸贴了后背。 老李正愁不知该去哪找吃的,见到烧饼就跟猫见了老鼠一般,两眼放光。 可转而一想,疑道,“她会有这么好心?” “爹您放心,我和弟弟妹妹都尝过了,没毒。” 小四说着,将饼分给了哥哥姐姐。 他们人手一张饼,明明饿得很急却谁也没肯大口吃。 小心翼翼撕进嘴里,生怕掉在了地上。 “爹,娘,你们也吃。”老大将手里的饼分给阿爹。 对方怒斥道,“吃什么吃,受一肚子气,谁还吃得下?” 说着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一动作没能逃过叶知秋的眼睛。 到底是吃人嘴软,老李头放下扁担将众人请进了屋。 屋子里除了三四条矮凳,几乎没什么能坐的。 李母赶紧收拾了一下两张简陋的床榻,让众人坐下。 老林面向大家,坐在门槛上,没开门见山道,“说吧,你们来干嘛?” 叶知秋起身,双手递上一张卡片,“我是子学书坊的掌柜,这是我的名刺。” “名刺是什么?”小五好奇。 李母立即瞪了过去,低声道,“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老李不识字,将卡片随手一扔。 扯着粗嗓子道,“我一个大老粗也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欸你这人……” 春秀正想理论,却被叶知秋用眼神给制止了。 她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做笔生意。” “做生意?”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全懵了,春秀等人更是当头一棒。 老李问道,“什么意思?” 只听叶知秋继续道,“只要你们让孩子到我们学堂读书,我们就提供给你们做工的机会,您看怎么样?” 刚才她借口上厕所,让李家二丫头带着自己去了屋子后面。 闲聊中一打听才知道,山上的矿场今日已经完工。 完工也就意味着老李家,将很长一段时间再次挨尽白眼,借钱度日。 而且今日监工的见工程已完,便各种找茬扣工钱。最后老李家五个劳动力硬是一个铜板也没拿到。 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只得饿着肚子窝着火下山。 老李闻言,立即换了副脸色,“你说的可是真的?” 要是能找到活干,就不用借钱度日。 那将是一家人的噩梦,而且现在根本就没人再愿意借钱给他们。 春秀没好气道,“你放心,我们掌柜乃苏府少夫人,一言九鼎不会骗你们的。” 老李还是不信,又看了看叶知秋。 叶知秋点点头,“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苏家庄吗?” 苏家庄在清河镇乃至整个柳县威名在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立即起身激动地搓了搓手,“不敢,不敢。” 接着看了看家里的情况,立即愁上了眉梢,“不过少夫人你也看到了,咱家连锅都揭不开了,哪还有钱供孩子们上学。” 此话一出,孩子们光芒万丈的眼神轰地一下暗了下去。 对于这个问题,叶知秋早有考虑。 成竹在胸道,“你放心,针对你们家这种情况,我们学堂有特别的优惠活动。” “什么优惠活动?”李母也来了兴致。 “你们家现在有三个孩子已经到了该读书上学的年纪。三个孩子一起报名,我们不仅可以免去他们的学杂费,还……” “那个少夫人我打断一下,那个哈是学杂费呀?”李母抱着孩子,起身问道。 叶知秋正欲开口,却被老李抢了先。 卖弄道,“学杂费学杂费,肯定是学杂技的费用啊,真是笨。” “学杂技好,学杂技挣钱。”李母连连点头,重新坐回门槛。 要不是叶知秋及时制止,春秀及身后的伙计们,当场就给笑出了声。 叶知秋解释道,“学杂费是指在上学期间所产生的除开学费以外的费用。例如,伙食费、文具费、书本费等等。” 老李一听,明白自己闹了笑话。红着脸低着头一个劲用竹棍刮着鞋底的泥土。 李母愁上脸,试探道,“那得不少钱吧?” “是要不少银子,可我们书坊全给你们免了。不仅如此,每半年我们还会进行综合考试。考试成绩进入前三的,不仅退还全部学费,还立马奖励五十铜板。” 五十铜板? 众人一听,神色立即鲜活起来,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 第155章 只够一个人的学费 小四小五更是欣喜若狂。 他们因年龄太小,平日里没有办法做工挣钱帮爹娘分担。可如今坐在学堂读书就能挣钱,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这让兄弟俩顿时心花怒放,兴奋不已。 然而他们想也没用,还得阿爹开口。 于是纷纷看向阿爹,投去期许的目光。 他们知道,阿爹其实暗地里是悄悄存了一点钱的。 对上孩子们的目光,老李闪躲不及,思忖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同意。” 李母明白他的顾虑,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张武和霍老六同时急道,“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啥好不同意的?” 这时,尚在襁褓的小七似乎感受也到了爹娘的不易,哭出了声。 李母快步出屋哄孩子。 叶知秋跟了出来,“孩儿她娘,他爹为何不同意?” 李母叹息道,“你别怪老林,他是怕了。” “怕了?怕什么?” 李母脸上顿时蒙了一层乌云,回忆道,“我家老林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跟着他阿娘相依为命。可就在他十岁那年,他饿得晕倒了,他阿娘为了给他讨口吃的,硬是在别人门口冒雨跪了几个时辰。” “那次他是活过来了,可他阿娘却惹了风寒。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因没钱看大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娘死在他的面前。” “从那以后,不管日子多苦多难,他都有个习惯,那就是打死都要存一点防身钱。有一次,要债的冲进家里,威胁他再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可他咬紧牙关宁愿挨打,也硬是没给。” 难怪! 叶知秋明白原委后,立即转身回屋。 对他道,“您放心,以后你们家若是谁需要看大夫就来找我,我绝不收你们一分钱。” 老李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真?” “当真。” 顾虑打消,老李终于来到床榻前,将整个榻翻过来,在最底层的枯草节里拿出了一串铜板。 春秀拿在手里数了数,暗暗摇了摇头,“不够。” “还差多少?”叶知秋问。 春秀看了一眼老李的窘迫,小声道,“只够一个人的学费。” 李氏夫妇沉沉叹了口气。 小四小五愣了,同时看向阿三,而后又互相看了一眼, “我不去。” “我不去。” 两人异口同声道。 “真的不去?”老林厉声问道。 两人顿时有些沉默,可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老三是他们的哥哥,理应由老三去。 他们知道,不管谁去上这个学,都一定会拼尽全力为这个家赢得奖金,带回希望。 叶知秋上前,淡声道,“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上学?” 两人齐齐抬头,而后又赶紧低下,暗暗点了点头。 他们想去,做梦都想。 “那好,三个都去,剩下的学费我先借给你。不过得让你们阿爹给我立个字据。” 说着,让春秀拿来纸笔。 不一会儿她便挥墨如泼,洋洋洒洒写下一张字据,让老李盖章。 老李不曾想今生竟还有人主动愿意借给他银子,且素昧平生。 当即咬破指头盖了血印,“少夫人放心,我明天就将他们送去学堂。” 三孩子感激地看向她,小五的眼眶甚至有了眼泪。 她笑着摸摸他们的头道,“你们记住了,若是不想你们阿爹还钱,你们就得给我好生读书。” 他们重重点头,“嗯,少夫人我们知道了。” 第二天,阿泽到学堂时,只见教师里已经端端正正坐了三个年纪相仿的同学。 他好奇问道,“你们是?” 老三率先站起来,“你就是阿泽吧,我叫李老三。” “李小四。” “我叫李小五。” 三人打过招呼后,老三继续道,“我们是新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小伙伴,阿泽欣喜不已,“真的?太好了,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学习了,我跟你们说,咱们夫子可好玩了……” 那天,整个教室都充满着孩子们欢快的声音,流动着雀跃的身影。 小小一方天地,却也是这乱世的世外桃源了。 李家三子来学堂后,叶知秋求了苏楠帮忙,将老李和李母介绍到了苏家产业下的采茶场做工。 两人感恩叶知秋对李家的照顾,做的活又快又好,惹得茶场的管事连连夸赞。 老大老二两人则被叶知秋安排进了书坊,让他们工作之余也能学点知识。 老二负责膳食卫生,老大则在众人出去招生时负责照看店铺。 老二勤快又吃苦,做的饭菜可口又营养。 为了买到最便宜又最新鲜的菜,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坚持走半个时辰的山路去村子里农户家收取地里新鲜采摘的。 而老大虽年纪不大,却成熟稳住,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他们做的活不仅轻松,而且赚得也多,老李手里的钱越积越多,日子也跟着越过越好。 其他农户知道后,少不了眼馋。 在一番旁敲侧击打听后,知道李家三个孩子竟还上起了学堂。 在那个时代,上得起学堂的可都是家里有底,十分有面的事。 老李家三孩子上学的事情立马在乡里乡亲传开了。 这天夜里。老林家媳妇总也睡不着。 她戳了戳旁边的男人,道,“当家的,咱家可比那老李家宽裕多了,你看看人家家里九口嘴吃饭,都舍得让娃儿去上学,咱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你还抠抠搜搜,我真是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铁公鸡。” 男人迷迷糊糊道,“读书能有什么用?不让你娘俩饿肚子不就行了。这大晚上的赶紧睡觉。” 老林媳妇一门心思全在孩子上学的事情上,一点睡意也无。 “我睡不着,不行,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咱家全儿去上这个学。我打听过了,那书坊的教书先生可是荆夫子,厉害着呢。” 见男人没反应,女人不满,“你这个当爹的,倒是说句话呀。一跟你说正事就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喂问你话呢。” 男人睡意正浓,不堪受扰,迷迷糊糊道,“好好好,同意同意,快睡吧。” “真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快睡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老林媳妇这才满心欢喜的安心入睡。 另一边,张家夫妇终于将两个儿子哄睡着。 晚秋的夜风吹得人心生荡漾,男人早已安耐不住,老张媳妇却突然不干了。 “你这是做甚?”老张急道。 第156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媳妇摸黑坐起,“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非得现在商量?等会儿,等咱先干完正事再说。” 老张迫不及待再次将媳妇按倒。 下一秒对方却跟弹簧一样又坐了起来,“我跟你说的就是正事。不行,必须现在说。” 老张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平日里,做什么都是他一个人拿主意,完全不会理睬媳妇的想法。 媳妇知道这一点,可她更知道老张的软肋——在这种紧要关头,不管她说什么都好使。 “好,你说你说。”老张妥协,松了口。 她立即道,“我想让咱娃儿去学堂。” “上学堂?”老张想了一下,赶紧摇头,“不行。” “为啥?”媳妇愠怒。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你自个睡吧。”话落,也不等他反应,立即扯着被子将身子裹了个严实, 老张此时正火焰高涨,岂有活活憋回去的理。 立马声音软了下来,求道,“我是你男人,你就忍心憋死我啊?乖别闹了。” “憋死你活该,憋死你我明个就给咱娃找个新爹去。” “你敢。”老张也有些怒了。 老张媳妇冒着胆子道,“你看我敢不敢,你不愿供孩子上学,自有别人愿意供。” 此话一出,老张立马怂了。 他媳妇不仅有几分姿色而且还贤惠能干,不少人都说他是祖坟冒了烟才娶了这么好个媳妇。 若是真跟人跑了,他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媳妇。 更何况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此一想,立马改了口,“不就上学吗?去,两个都去。老子这一辈子没进过学堂,还不能让咱娃去吗,等他们去了学堂也算是给老子长了脸了。” 话落,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嘎吱声。 —— 这段时间,叶知秋精心为苏楠调养身体,对方的精气神一天好过一天。 老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然而自上次和离风波后,老夫人更加想要抱曾孙子,便三天两头过来查房。 想着两人要是有了孩子,感情就更加稳固,也就不会再闹出和离这样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她想让叶知秋收心,将重心放在家里。 而之所以支持她开书坊,不过是想让她明白,女人做生意到底是不如男人来得自在,也并非想的那么简单。 等碰了壁,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这天晚上,叶知秋累了一天,便早早睡下。 留苏楠一个人,在外间挑灯作画。 夜深人静,男人看了看时辰想着祖母今晚应该不会来查房,便打了个哈欠,熄灯睡觉。 然而就在他睡下没多久,老夫人由翠兰搀扶着来到了门口,小心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翠兰哪敢听这些,立马害羞道,“老夫人,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老夫人猫着身子,悄声道,“有啥不好,这都进府快小半年了,知秋那丫头的肚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急死我了。” 就在苏楠快要进入梦乡时,听到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厉声道“谁?” 与此同时他立即翻身跃起,快步来到墙边,明晃晃的剑身顿时脱壳而出。 老夫人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却不想踩了个空重重摔了下去。 翠兰吓得尖声大叫,“老夫人,老夫人……” “祖母?” 苏楠怔住,等反应过来立即冲出屋,见祖母倒在地上,赶紧将之抱进了屋。 叶知秋等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赶紧起身查看。 见到祖母,诧异无比。 惊慌道,“祖母?祖母这是怎么了?” 苏楠急道,“快,你来得正好,快给祖母看看?” 叶知秋立即上前把脉,问,“是你将祖母抱进来的?” 苏楠点头,“怎么了?” 叶知秋一边检查,一边道,“老人的骨架不同我们年轻人,摔倒后决不可轻易搬动,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吗?” 刚才情急,他没想那么多。 一听这话立即自责道,“那祖母现在怎么样?” “你别着急,有我在,祖母不会有事的。”说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接下来的时间,叶知秋开始进行心肺复苏、叩击心前区、胸外心脏按压和口对口人工呼吸等抢救措施。 一系列操作下来,祖母终于在咳嗽两声后醒了过来。 所有人的大松了一口气。 苏楠立即上前,拉着祖母的手,“祖母,您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这儿有点痛。”说着指了指脚踝。 “我看看。”叶知秋说着,蹲身仔细检查。 两个手指并列后,用力按压道,“什么感觉?” “有些痛。” 叶知秋再次捏了捏周围其他地方,“这些地方呢?” 祖母摇摇头。 叶知秋直起身子,道,“依我的判断,祖母应该是踝部关节内骨折。” “骨折?”苏楠惊住了,立即道,“那严重吗?” “问题应该不大,内服外敷应该几天就可消肿,只是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了。” 叶知秋说了几味药,秦浩赶紧去旁边药房找出来熬制,之后再将药渣分离出来做成药贴。 屋子里,叶知秋看了一眼苏楠,对大家道,“老年人是骨质疏松症的高发人群,跌倒后若急忙扶起,不仅会加重损伤和骨骼错位,还会损伤骨折周围软组织神经。” “例如老人患有中风或蛛网膜下腔出血,若立即扶起只会加重出血症状;若是因脑供血不足,反而会加重脑部缺血状况;如发生骨折或脱臼,搀扶会加剧损伤。而特殊部位的骨折,如脊柱骨折还可能损伤脊髓,导致病人截瘫。” 众人虽听不太懂,但一想到这些后果却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老夫人今晚能及时得到救治,负责后果不堪设想。 叶知秋看向翠兰,“总之,若是老人摔倒,我们决不能立马将其扶起。” “那应该如何做才可避免这些?”翠兰问道。 她常年跟在老夫人身边,如今老夫人年岁已高,免不了磕了摔了。 叶知秋继续道,“可做三点。第一,先查看老人当前的状态,是否意识清醒、呼吸是否正常、有无骨折等现象。” “第二,如果老人没有出现昏迷或是骨折的症状,让老人先行平躺一会,进行一个缓冲后再将之扶起。” “第三、观察老人的口中是否有异物,避免出现堵塞食道引起窒息。同时最好让老人的头偏向一侧,也可避免窒息的风险。总之大家一定要切记,不能立马将老人扶起。” 第157章 看来今日,娘子是躲不过了 翠兰福身道,“知道了少夫人。” 没多久秦浩端着药进了屋,“少夫人,药来了。” 叶知秋立即接过来,坐在床沿上一勺一勺喂予祖母喝,翠兰则将药贴小心敷在老夫人脚踝上。 苏楠跪下,歉意道,“对不起祖母,孙儿让您受惊了。” 这段时间,他常常在外劫富济贫,得罪不少人。 半夜三更见门外有异本能的以为是贼。 老夫人靠在床头,扬了扬手,“祖母知道你不是存心的,地上凉快起来吧。” 叶知秋将药碗递与春秀,问道,“对了祖母,这么晚了您找我们有何要事?” 闻言,翠兰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 老夫人搪塞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身子不舒服,想找你给祖母瞧瞧。” “敢问祖母是哪里不舒服?” 她懂医理,老夫人知道瞒不过。 于是道,“嗨,看我。先前我这个胳膊肘还老是不得劲,抬不起来,刚才这一摔反而给摔好了,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 叶知秋有些明白过来,却也不拆穿,附和笑着看了一眼苏楠。 只是那眼神里却装着话。 苏楠看了一眼多出来的床榻立刻明白过来,慌忙道,“祖母这天色也不早了,孙儿送您回去吧。” 老夫人摆摆手,“不用,你让秦浩找两个小厮将我抬回去就好。你们接着睡,接着睡。” 说话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叶知秋。 羞得她半天没敢抬起头。 回去的路上,老夫人坐在辇轿里越想越不对劲。 喃喃道,“我怎么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翠兰如实回道,“婢子也觉得,尤其是少夫人见少爷的眼神古怪得很,而且睡房外间还多出一张榻来。” “榻?什么榻?” 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真是灯下黑啊。 立马道,“停下,快停下。” 小厮停下,老夫人眉心紧锁,再次问道,“你的意思是少爷他俩是分床而睡?” 翠兰点点头。 老夫人立马沉道,“快,回去。” 祖母离开后,屋里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叶知秋庆幸道,“还好祖母没有反应过来。” 苏楠对上她的眼睛,“是我大意了。” 彼时,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两人静静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却莫名有了一丝紊乱。 月色透过窗户,柔嫩的光线打在女人脸上,挺翘的鼻尖沾染着月色的俏皮,饱满的双唇迎着月光微微张合,透出一丝性感,分外动人。 男人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心底莫名有些燥热起来:该死,我这是怎么了? 叶知秋望着男人无可挑剔的五官,精致细腻的皮肤,悄悄咽了咽口水:这男人也太好看了吧。 这时,一阵晚风习来,吹得空气暗流涌动,两人望向彼此的眼神也有了丝不一样的气息。 苏楠再也控制不住,低头吻向女人。 男人气息逼近,刹那间女人心跳加速,脸颊骤红,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还是苏楠第一次以真实的身份亲吻她。 就在两道唇瓣就快一触即发时,房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秒,叶知秋立马避开脸,羞赧不已。 门口,秦浩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赶紧捂住眼睛转过身去,“对不起少爷,小的什么都没看到。” 此时的苏楠恨不能立马将他胖揍一顿,厉声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下次再不敲门罚你半年月钱,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秦浩急道,“回少爷,老夫人……老夫人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两人异口同声,下一秒反应过来赶紧去了里屋,钻进被窝里。 秦浩立马将门带上退了出去,回到耳房暗中观察。 老夫人到了西苑门口,让小厮将其放下,而后由翠兰搀扶着重新来到了主屋门口。 翠兰上前敲门,可手刚一碰到,门立马露出一条缝。 小声道,“门没锁。” 老夫人使了个眼色,翠兰轻轻推开房门。 两人蹑手蹑脚进去后,发现里屋传来异响。 仔细一听,竟是床榻激烈撞击在墙的声音,并伴有女人娇媚的呻咛声。 老夫人立马明白过来,满意地笑了笑。 她环视一圈,正好见到桌上有一茶壶,立马提起来走向榻边。下一秒在翠兰惊讶的表情下将里面的茶水全部倒在了床榻上。 被窝里,叶知秋被男人压在身下,不断配合着他的演出,故意发出引人遐想的声音。 好一会儿,外面终于没了动静,两人这才慌忙起身查看。 然而当看到床榻上的被褥全部被淋湿,叶知秋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她竟没想到祖母会用这个方式,逼他们同床。 见她笑,男人阴翳的眼神立马射出一道危险的目光。 直接打横将她抱起,邪魅一笑,“看来今日,娘子是躲不过了。” 女人觉察到危险,不断捶他胸口,“喂,苏楠你干嘛,你快放我下来。” 男人低头,霸道吻住她的嘴,“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你相公的厉害。” —— 第二天,叶知秋醒来时,全身酸痛无比,整个人就跟散架了一般。 一转头,对上身侧男人邪魅的目光,差点没吓背过气去。 “娘子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你……”叶知秋羞愤无比,立马用手捂住脸。 可露出的耳根子却早已红成了西红柿。 感受到男人炙热的目光,叶知秋怒道,“你还看,快给我出去我要换衣服。” 此时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自己全身被扒了个精光。 看着她又羞又怒的样子,男人倒觉得有几分可爱,一个翻身再次将她压在了身下。 低头慢慢轻启唇瓣,喷吐着若有似无的气息不断游走在她敏感的耳边,喃喃道,“娇妻在怀,我可舍不得出去。” 女人气得大喊,“苏楠你流氓。” 男人贪婪的嗅着她的发香,意乱情迷道,“夫妻之间,这本是相公早就该尽的义务,让娘子久等实属不该。” “谁等你了?你……呜,呜。”叶知秋刚一松手话说一半,立时被男人噙住,贪婪地吻了上来。 女人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捶打的双手在男人的攻势下也慢慢缠上了男人的脖颈,不由自主给了回应。 两人吻得昏天暗地,不管不顾,忘乎所以,甚至有些大脑缺氧。 良久,叶知秋终于趁换气的功夫挣脱开男人,羞涩道,“快别闹了,再不起来我就迟到了。” 男人依然不肯放过她,彷如上瘾一般缠着她道,“今天就别去铺子了好吗,在家陪我。” “不行,伙计们还在等我呢。” 然而她挣扎了好几下,不但没能逃过男人的欺压,反而被男人禁锢得更紧了。 肌肤相触,电流涌过。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男人心跳的速度,作为医者她再清楚不过那跳动下的危险。 男人呼吸急促道,“想跑,没门。今天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第158章 山人自有妙计 叶知秋没能逃过男人的魔爪。 叶知秋全身跟个纸片人一样,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这哪是病秧子啊,分明就是猛兽。 苏楠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些体力,“今天你就别去铺子里了,多睡会。” 叶知秋累得都懒得搭理他,要是她现在还有力气,一定给他狠狠踹上一脚。 她不作声男人权当她答应了。 她挣扎着起身,准备去铺里一趟。 如今铺子刚开业,无规矩不成方圆,作为掌柜的她更不应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就在她准备换衣服时,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男人从身后再次紧紧将她蜷进了怀里。 轻声道,“怎么办?我一刻也不想与你分开。” 闻言,叶知秋冷嘲热讽道,“自己什么身子自己不清楚吗?会伤身的。” 苏楠回以冷嗤,“我不过就剩两年,还有什么可伤的。若是这两年能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倒也不亏。” 说着不顾她的反对,强行将她抱在怀里。 潇洒自如,英俊霸气。 恨不能立马昭告天下,这是他的女人。 叶知秋羞得满脸通红,不断捶打着男人宽厚的胸膛,“喂苏楠你干嘛?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屋子外,秦浩见了赶紧捂住眼睛。 莺儿和绿儿正好来送午膳,见了立马羞得低下头去。 男人一脚踹开浴房大门。下一秒直接将女人扔进了水池里。 水池很深很大,叶知秋小小的身子立马沉了底。 她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来,痛骂道,“呜,苏楠你有病啊。” 男人阴鸷道,“是啊,我有病,娘子这是第一天才知道?” “你,好算你狠,……”叶知秋被呛得无语。 “喂,你干什么?苏楠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 男人一步步踩着水朝她走去。水位慢慢没过他强而有力的肌肤,水花拍打在他的身上,甚是迷人。 ,叶知秋感觉自己已经快不能呼吸。 实话讲,她第一次觉得男人才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动物,尤其是眼前这只。 苏楠嘴角掠过一抹笑,故意惹得她面红耳赤,实则只是为了取她身后的葫芦瓢。 女人见无异,抬眸看他,才发现他正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好啊,敢戏弄我。”叶知秋撇嘴,暗暗在心里记了仇。 水池的水是温热的,就跟新代的温泉一般。 叶知秋一边享受一边问道。“以前我怎么不知道院子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是我专属的浴房,从今天起,也是你的了。” 因常年泡药浴,苏楠身子里便有了一股特定的中草药味道,为了让自己摆脱那苦涩的味道,便在这屋子里建了这座水池,以供消味解乏。 再醒来时,已被男人抱进了屋。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马翻身下来,迅速扯过衣服套在身上。 —— 叶知秋刚走到书坊门口,迎面便听到里面一阵喧哗。 几个大人带着一群小孩,围在柜台前争论不休。 春秀见了,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少夫人,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们要退钱。” “退钱?”叶知秋不解。 春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原来这些人看到老李家生活改变后,便纷纷想要报名入学。 可当报名后发现书坊不能给他们安排活计,便又吵着闹着要退钱。 其中一人道,“你就是掌柜的?来,你来评评理,那老李家的孩子在你们这报名入了学堂,你们就给安排活计,凭啥到了我们就不行了呢?” “对啊,怎么就不行了呢?”其他人附和道。 叶知秋没急着回答,先让伙计们招呼大家坐下,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见大家情绪平缓下来,才终于开了口。 “大家听我说,学堂有学堂的规定,每学期报名前五名方可介绍活计给家长,而老李家报名得早,正是前五。” 妇人们不干了,嚷道,“什么前五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啊,我也没有听说过。” “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好惹的,今天你要是敢糊弄我们,我们就给你把铺子给砸了。” “对,砸了。” 伙计们都看不下去了,可叶知秋一点也不生气。 耐心解释道,“刚才你们进来时,可有看到门口立了一块木牌子?” “看到了,怎么了?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有人不屑道,“那板子两头挂着那么大两串玉米,想不看到都难。” 众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附和。 叶知秋笑笑,继续道,“上面我清楚的写道,报名前五的家长可免费介绍活计,为了让大家看到,我还特意挂了你们最感兴趣的玉米来吸引你们的注意。” “……可你们却一个人也没看到上面写的什么。” 人群立马有人反驳道,“咱们大字不识一个,你这写了我们也看不懂啊。” “可不就是吗。” 叶知秋出门,将木牌放在众人面前,耐心解释道,“不管是小家还是大家,想要发展寻求出路,上学强智是必不可少的。如今你们不认识上面的字也还算正常,可十年二十年后你们的孩子呢?” “子学书坊将一直开设下去,也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会上学识字,到那时,人人都会的东西你不会,人人都知道的消息你却不知道,那吃亏的除了你们还有谁?” 她环视众人一圈,语重心长道,“还有你们的孩子。”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想自己一生,确实吃了不少没文化的亏。 会识字认字的,不管到哪都比他们工资高上一截,而他们却只能做又苦又累,钱还最少的伙计。 叶知秋走至柜台,将账簿拿在手里,极认真道,“我开门做生意,绝不强求。现在你们谁想退,举个手,我立马登记好后退给你们。” 人们再次面面相觑,却谁也没举手。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反应过来,“不是说前五名吗,那还有一个名额,我报我报……” 人群立马有人站起来反对道,“先来后到你懂不懂。我在你前面登记,第五个名额应该是我的才对。” 话音刚路,立马有人大声道,“我比你俩都先来,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们。” “我先来的……” “我先来的……” 一时间,妇人们争论得面红耳赤,口水横飞,就差挽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少夫人怎么办?”春秀急了。 叶知秋气定神闲,不慌不忙道,“别慌,咱们前段时间不是买了一个鸟笼子吗,你去拿来,” “拿它干什么?”春秀不解。 “山人自有妙计。” 第159章 抓阄 春秀满脸疑惑的去了趟后院,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鸟笼子。 叶知秋接过鸟笼,厉声道,“大家安静。” 人群立时安静下来。 “大家听我说,名额只有一个,可你们到底谁先来的谁也不好说,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什么办法?”人们高声嚷道。 叶知秋举起手里的鸟笼,而后用一块深色的布将四周牢牢罩住,只留上面一个可以伸手进去的小孔。 大家看得疑惑,只听她道,“不如我们来抓阄。” “抓阄?” “没错。” 叶知秋继续解释道,“大家愿意报名入学的,我们会在纸条上写上你家孩子的名字,然后放在这鸟笼里抓阄,公平又公正,大家觉得如何?” 人们纷纷点头,“这办法好,我看咱们谁也别埋怨谁,都是运气。” “对,我同意。” “我也同意,就这么办。” 东街是贫苦,却也正是贫苦所以才鲜少有人在庄家那下注。如此,给点好处加以引导自然有人愿意报名。 这也是当初,明明知道东街的人大多舍不得拿钱供孩子上学,可叶知秋依然选择拿它们做突破口的原因。 叶知秋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统计名字。 最后抱着放有纸团的鸟笼使劲摇晃了几下,立定在桌上。 她环视一圈,对着其中一位道,“这位大姐,不妨你来替我抽如何?” 大姐有些受宠若惊,笑着上前,“我?我行吗?” “当然可以。” “那好吧。”大姐说着将手伸进了鸟笼子里。 霎时,所有人屏气凝息,纷纷期盼着抽出的是自己家的孩子。 大姐在鸟笼里一阵捣鼓后,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了一张纸团。 叶知秋接过,在众人注视下慢慢打开,大声念道,“齐心员。”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片唏嘘。唯独有一位妇女喜笑颜开,踮起脚尖举手道,“我,是我,这是我儿子的名字。” 那人跟中了彩票一样高兴,上前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叶知秋笑着道贺,“恭喜你。” “谢谢,谢谢,” 叶知秋安慰其他人道,“其他人没抽到也不用沮丧,今天在场所有报名的,都可享受到我们的团购折扣。” “团购折扣是什么意思?”大家不解。 “总之就是能少钱。” 此话一出,人群再次骚动,纷纷露出了喜色。 那天,是子学书坊开业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很快,门外看热闹的街坊便把这件事情传开,一时间镇子里的人全都知道了子学书坊收了一大批学子。 这一下,让下注的人开始不淡定了。 这几天,吴家小少爷喝了药,身子一点点恢复。 吴夫人见儿子不仅能下地玩耍,精气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此走哪脸上都带着笑。 平日吴夫人与往来密切的夫人小姐见了,免不了要夸上叶知秋几句。 一来二去,苏家少夫人妙手回春的事迹再次传开。 小少爷虽然病好了,可却终日郁郁寡欢。 这天,吴夫人在学室外,偶然听见私塾先生对官哥唉声叹气,仔细一听才明白,这些日子先生教的东西官哥一句也没记住。 吴夫人暗暗叹气,找到老爷商量要将官哥送到子学书坊。 吴掌柜却一口拒绝。 “我知道苏少夫人对我们有恩,可一码归一码。报恩咱可以换个方式,但我绝不同意将官哥送到那去。” “为何?”吴夫人觉察到这里面不对劲,逼问道。 吴掌柜见瞒不下去,索性坦言,“我下了注,而且还是重注。” 说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夫人听。 原来书坊开业时,吴掌柜也在别人唆使下下了注,买的就是书坊倒闭。 如今将自己儿子送去书坊,岂不打脸。 而且平日里往来密切的好几个掌柜也都买了,要是知道他这么做,势必会影响交情与生意。 见老爷为难,吴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渐渐打消了要将儿子送去的想法。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丫环来报,“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夫人,小少爷不见了。” “你说什么?” 吴夫人听了,当即血气上涌晕了过去。 吴掌柜吓得赶紧将夫人抱至榻上,“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快,快去请大夫。” 不等大夫前来,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立马冲出房门去找官哥。 秋收后清河镇的集市要比以往更加热闹,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显得十分可爱。 他满眼好奇,左看看又瞧瞧,每一个摊位都挪不动脚,别提有多高兴。 这么些年,官哥还是第一次融入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以往最多是跟着爹妈坐在马车里偷偷瞧上几眼。 这时,前面好似有人耍杂技,围了许多人,喝彩声一片。 官哥哪见过这场面,兴高采烈转身就跑上前围了上去,却忘了将手里的玩具还给摊主。 等摊主反应过来,立马大喊着追了上去,“喂有人偷东西,站住你给我站住……” 摊主跑上前,官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直接扑倒在地。 那人抢过玩具,恶狠狠挥拳,正准备落下时被吴掌柜带着家丁及时赶到给制止了。 吴掌柜当即怒红了眼,一拳打在了对方脸上,“敢打我儿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官哥是吴掌柜独子,向来溺爱得紧,自己都不曾舍得动过一根手指头,可想有多气愤。 见父亲准备再次挥拳,官哥立即上前拦住。解释道,“爹,爹别打了,都是误会。是我刚才忘了把这拨浪鼓还给叔伯。” 摊主结结实实被揍了一拳,吓得立马认怂,赶紧道,“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 “那也不能打孩子。”看在官哥面上,吴掌柜终于放下拳头。 让身边小厮给了那人几个铜板后,带着众人离开。 路上,官哥得知母亲晕倒很是着急,一进院门便直奔母亲房里而去。 “我的儿啊,你这是去哪了?” 吴夫人紧紧将他搂在怀里,小声啜泣道。 官哥抹着眼泪道,“娘,都是孩儿不好,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再次将官哥搂进怀里,生怕一松手又给不见了。 自这件事后,吴夫人知道孩子始终是会长大,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不可能永远不让他出门。 便再次找到老爷商量。 通过此事,吴掌柜也深有感触,一咬牙便同意了将官哥送到学堂,让他与同龄人一起学习。 官哥知道后,开心得一整晚都没睡着,天不亮就爬起来等着去学堂。 看到儿子高兴,吴夫人如释重负。 出门前特意来到树下,打开笼子将鸟都放了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官哥望着自由飞翔的鸟,兴奋得跳起来鼓掌。 吴家小少爷去了学堂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平日与吴夫人来往的夫人些知道后哪还坐得住,他们向来喜欢攀比效仿。 这比他们有钱的、没钱的都将孩子送去了学堂,也纷纷回家吵着闹着要将孩子送去上学。 最重要的是,苏少夫人医术了得,孩子去了学堂,有个头痛脑热的他们也放心。 吴掌柜本还担心被人诟病,却不想第二天那些掌柜的也都将孩子送了去。 原来他们早想这么做,只是一直碍于没人敢做出头鸟。。 一时间子学书坊人满为患,很快便装不下了。 第160章 娘子,为夫等你很久了 学堂的人越来越多,带动书坊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段时间,张武作为队长,每天带着徐山和青九在镇子里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游说。 登记造册、解说疑问、现场参观等忙得三个人不亦乐乎。 另一边霍老六则在叶知秋的点拨下,放弃了镇上市场,主攻乡村。 书坊针对乡村来上学的孩子有特别的优待,不仅可以免费寄宿,还可以申请助学补助。 在两队你追我赶,疯狂比拼下,学堂挤得几乎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放下桌椅。 为此,叶知秋立马想到了苏家别院, 那里闲置多时,一直无人居住,不仅场地大且十分幽静,除了稍微远一点几乎无可挑剔。 老夫人查房那夜之后,第二天便让人把外间床榻给当众砸了个粉碎,甚至让全府的人监督他俩,若是再发现必将重罚。 苏楠求之不得。 叶知秋却苦不堪言。 这天晚上跟以往一样,苏楠随便吃了两口饭便早早进了屋,钻进了被子。 叶知秋每天被折腾得头昏眼花,如今落得个一到了晚上就双脚打软。 她晚膳吃得小心翼翼,速度极慢,就是想着先拖一拖,兴许晚一点回去那个男人已经睡着。 吃了晚膳,她又在外间看了好一会儿医书,专业性那么强的文言文古医书,她硬是给看了一大本。 直到再也熬不住,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屋里走去。 怕惊醒男人,她索性没敢开灯,借着月色换了衣服摸上了床。 然而正当她躺下准备安安心心睡一觉时,旁边的男人突然翻身压了下来。 黑暗里,男人得逞地笑道,“娘子,为夫等你很久了。” …… 第二天,叶知秋醒来时,腿根处撕裂得厉害,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苏楠不在身侧,不知去了哪里。 这时春秀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看她的眼神藏了一丝诡异的笑,“少夫人,你醒了。” 叶知秋欲辩无言,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随口问道,“少爷呢?” “少爷他……” 话刚出口,苏楠突然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怎么?这么一会儿不见就开始想我了?” “谁想你了?”叶知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春秀低头浅笑,用一种不打扰你们好事的眼神告辞道,“婢子先行告退。” 待春秀走后,叶知秋好奇问道。“你手里端的是什么?” 苏楠打开盖子,故意凑近她耳边,浅声低语道,“尝尝,若是你能尝出来里面都有什么且有多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若是你不能猜出……” 他故意停顿片刻,换了更加深邃的眼神继续道,“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有什么难的,她可是比他多出一千年知识的人。 思忖片刻,斩钉截铁应下,“好。” 说着,端过碗先是一嗅,而后用勺子搅拌了几下看了下汤里的东西,最后浅尝一口。 开始闭目静心分辨。 “怎么样?尝出来了吗?”男人故意在她耳边轻声道。 叶知秋突然瞳孔一缩,下一秒小脸一红,“苏楠,你……” 说着气吁吁的把勺子扔进了碗里。 说道,“里面有黄芪15克、党参9克、白术9克、当归身9克、陈皮6克、升麻6克、柴胡6克、生姜6克、大枣6枚。” 苏楠始料未及,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是医者,能说汤里的成分不足为奇,可能准确分辨出每一样药品的分量却实属罕见。 不过她还是少说了一种。 苏楠正暗自窃喜,想要借此机会让她远离书坊回归家庭。 却只听叶知秋突然皱眉道,“不对,里面还有炙甘草6克。” 男人立马顿住,神情就跟过山车一样,瞬间从最高点掉到了最低。 只听她继续道,“本方宗挠菡呔僦当之法,可用于一切气虚下陷之症。古籍有论,此方可用于治疗中气不足、清阳下陷之剂。所谓肺者,是气之本,故用黄芪补肺固表为主。脾者又是肺之本,党参、炙草补脾益气为辅。白术健脾燥湿,当归养血和营,陈皮理气和中并兼制升麻、柴胡升举清阳,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为引和……” 苏楠惊呆了,那一刻他眼里的叶知秋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比六月的太阳还要闪耀。 “我说得对吗?”女人转身,明亮的眼眸扑闪两下,问道。 男人似乎被电了一下,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好,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她拿出子学书坊的入学登记册,给他看。 苏楠惊道,“这么多。” 叶知秋点点头,继续道,“现在人数还在不断上涨,可我们的学堂早就容纳不下这么多学子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先安顿一些学生到其他地方暂读。”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楠一眼。 “其他地方?什么地方?” 她小声试探道,“苏府别院。” “别院?不行。”苏楠一口回绝。 叶知秋立马急了,“为什么不行?” 见对方神情严肃,又软了性子带着几分撒娇道,“如今别院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借我一段时间嘛,等我把新的校舍建好,就立马搬走原封不动还给你。” 这是叶知秋第一次对他撒娇,苏楠很是上头,却故作镇定道,“借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她倒是爽快。 苏楠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含情脉脉道,“等铺子运作正常后,你得将铺子交予别人打理。” “为何?” 男人醋意十足,“你是我的娘子,我不允许你抛头露面,给别的男人看。” 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只想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再也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叶知秋思忖片刻,爽快道,“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学堂的人全部搬去了别院,而另一边叶知秋则将书坊后院全部拆除,亲自设计督建成了上下五层的回形教学楼。 成为了清河镇最高也最气派的院子, 其中大部分当作教室,一大间做成了夫子办公室,剩下的则分为男女寝室与洗衣房沐浴房等。 校舍改建成功,叶知秋专门为此准备了庆校典礼。 在校学子及家长全部邀请参加了此次活动,场面之大,气势之强。 为此还吸引了大批蠢蠢欲动的家长现场报名。 叶知秋忙前忙后一整天,活动终于圆满结束。 站在门口送走所有嘉宾才终于找了把椅子坐下,春秀见了赶紧上前给他捶腿。 第161章 生辰快乐 活动过后,一片狼藉。 叶知秋再无心情休息,赶紧起身指挥大家清理。 明天是新校舍第一次启动,会有不少家长学子亲临现场。 若是满地狼藉,不仅毁了书坊形象,而且往后要想再教育他们保护环境,爱护卫生可就难了。 “张武,你和青九将院子收拾一下,老六和田婶子整理一下课桌……” 叶知秋话刚出口,张武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掌柜的大家伙儿都累一天了,明个再来打扫吧。” 其他人也都附和道,“是啊,这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以往伙计们都是言听计从,今日却跟换了一群人一样。 纳闷归纳闷,她却只能柔声道,“大家齐心协力要不了多久就收拾好了,想来也耽误不了你们的事。你们放心我不会亏待大家,今天每人给你们涨两块铜板怎么样?” 张武嗤笑道,“不怎么样,我老婆说了今天要是敢晚回去就不给我开门。别说两块了就是二十块我也得走。” 说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大步离开。 张武一走,青九与徐山也各自找了借口离开,“掌柜的,那个我路途远,先走一步。” “我家老母亲还等着我回去给她做口吃的呢,实在不好意思啊。” 见一组的人走完,霍老六坐不住了。 起身道,“要走大家都走,凭什么脏活累活就留给我们二组做。” “对,大家都走。” 霍老六和沈楚说完也跟着离开。 田婶子看了看叶知秋有些为难道,“掌柜的,我……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 田婶子的老伴早年摔了一跤成了瘫痪,吃喝拉撒一直离不得人。 叶知秋无力摆摆手同意了她离开。 此时书坊就只剩下李家兄妹两人。 叶知秋看向两人,然而不等她开口,人已经一溜烟的跑出了门外。 “他们怎么这样?”春秀气不过,忍不住怒道。 叶知秋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今天大家也都累一天了,由他们去吧。” 说着拿出扫帚等工具,亲自清扫打整。 “少夫人使不得使不得,这些脏活累活交给婢子就好了。”说着夺过扫帚手脚麻利的打扫起来。 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得打扫到什么时候。 叶知秋拿起另外的扫帚也跟着打扫起来。 就在她暗自安慰还好有春秀留下来陪她时,对方突然捂住肚子,满脸焦急地闹肚子疼。 “遭了少夫人,婢子肯定是吃错东西了。” 边说边丢下扫帚,一溜人已经不见了。 此时店铺就剩叶知秋一人,突然一阵阴风刮来,将柜台两盏油灯倏地吹灭。 纵然叶知秋不信鬼神之说,可后背还是止不住冒起了冷汗。 就在她抹黑去找火折子,准备点灯时,身子突然被人强制禁锢在了怀里。 叶知秋惊声尖叫,可才刚出口那人便捂住了她的嘴鼻。 下一秒女人一个过肩摔,可对方却纹丝不动,反而直接三下五除二将她套进了麻袋。 接着顺势一提,直接将麻袋扛在肩上,大摇大摆的离开。 麻袋里,女人拼命挣扎,可奈何手脚都被绑住,嘴里也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将麻袋竖在地上,而后快速解开。 她愤怒地钻出一颗脑袋。 当她看到劫持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楠时,女人再也无法冷静。 大声道,“苏楠你干嘛?” 男人也不生气,脸上始终保持着笑意,看她的眼神五彩斑斓。 只听他磁性的声音轻轻道了一句,“叶知秋,生辰快乐!” 叶知秋愣住,这段时间忙着修建学堂,竟忘了今日是自己生辰。 这时春秀与阿泽齐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少夫人,生辰快乐。” “姐姐,生辰快乐。” 叶知秋诧异的看了看春秀,恍然明白过来。 春秀:“对不起少夫人,这些都是少爷安排的。少爷怕你又忙到很晚才回府,所以才……”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干脆小得消失了。 她质问道,“那张武等人也是你们串通好的?” 春秀点点头。 她怒道,“好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日里说着唯我是从,就这样轻易把我卖了?” “还有你。” 说着,指了指苏楠,“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要是不把校舍打扫干净,明天孩子们见了会作何感想?真是幼稚。” 春秀赶紧解释道,“少夫人放心,张武他们这会儿已经折回店铺,开始打扫了。保证明天孩子们看到的校舍焕然一新。”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叶知秋也总算放下心来。 可仍故作生气道,“算你有心,不过下次要是再这样吓我,你就死定了。” 要不是看在系统还在冷却期,她一定吃了最后一颗大力丸将劫持她的人揍个粉碎。 说到死字,男人好看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疼痛。 叶知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 苏楠:“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抱歉。今天是你的生辰大家开心一点。” 阿泽赶紧附和,“对对,今天是姐姐生辰,阿泽还给姐姐准备了礼物呢。” 说到礼物,叶知秋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阿泽小跑着进了屋,出来时怀里抱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姐姐,这些都是阿泽最喜欢的了。” 有些不舍道,“我知道上次阿泽因为看书惹了姐姐生气,可这些书真的很有趣,阿泽不知道姐姐为何不高兴。这次阿泽愿意把他们全部作为礼物送给姐姐。” 全部? 也就是那什么金什么梅的也在里面了? 叶知秋当即蹲身一本本翻找,终于在最底层几本书里看到了一本灰白色金字开头的书。 她瞪了苏楠一眼,立马将书扯出,对向他道,“这书是你给阿泽的?” 苏楠看了一眼,点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她无语道,“有什么不对?苏楠,阿泽多大你多大?他怎么能看这种书呢。你这是教坏小朋友你知道吗?” 男人的反应比她还要无语,“我这就是教坏小朋友了?我承认这书确实有不足之处,但瑕不掩瑜,我们不能为此就否认其文化造诣吧。” 叶知秋据理力争,继续道,“就算它有可取之处,也不是阿泽这么小的孩子就该看的。” 苏楠以为她在故意找茬。 怒道,“叶知秋你想污蔑我也不用这么拙劣的借口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叶知秋没想到他是这种态度,气愤道,“站住,把你的书带走。” 说话的同时,书脱手而出。 本是要扔给苏楠,可男人大步离开根本没有理她。 霎时,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秦梅”三个大字立时出现在眼前。 叶知秋顿时愣住,甚至石化当场。 第162章 都怪这月色太迷人 她顿感全身无力,踟蹰上前捡起书。 翻开一看,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脑海里所想的那本儿童不宜,而是一本富有深意,扣人心弦,字字珠玑的古书。 只是名字恰巧有几分相似。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阿泽,更误会了他。 叶知秋慢慢合上书,看向主屋的神情五味杂陈。 见情况不对,春秀不敢将礼物拿出,赶紧收了起来,预备改日再给。 而后拉着阿泽快步逃离现场,回了耳房。 苏楠进屋猛地灌了好几口茶,才渐渐平息了些许怒气。 门推开,女人缓步走了进来。 桌子上是早就准备好的丰盛菜肴。 全是她爱吃的菜式,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男人眼神冰冷,语气淡淡,“忙一天了,吃饭吧。” 叶知秋乖巧坐下,像犯错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孩子一般。 两人谁也没说话,对立而坐,各自低眸,却食之无味。 唯有叶知秋时不时的看向他几眼。 那天晚上,叶知秋破天荒的比苏楠早先吃完,而后进了屋子里去。 男人站在窗前,望着天空月色如明。 想起了成亲以来两人的种种,尤其是两次月圆夜她对他的救治。 更提醒着他,时间已所剩不多。 他自嘲地笑笑,眼里有些涩然,而后进了屋。 两人平躺在榻上,齐齐闭上眼睛却谁也没有睡意。 “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终于,女人还是率先开了口。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 才听他幽幽道,“没关系。” 他明明说得很轻,她却听得很重。 是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比起这所剩不多的岁月,一切都显得太渺小也都太微不足道。 剩下的每一个与她的日夜,他都极为珍视。 黑暗里,再次传来男人的身音,“是我不好,你到苏府第一个生辰就惹了你不高兴。” 说着,身子微微一侧,将女人轻轻搂进怀里。 那一刻,他终于心安。 可她却在心跳加速。 感受着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叶知秋第一次感到自己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东奔西走,四处游蹿。 她本能的向前挪了挪身子,想要让彼此贴得更紧密些。 然而心底游蹿的那股燥热好似瞬间被放大,并快速分离出更多游到了男人体内。 都怪这月色太迷人。 一时间,两人身子滚烫,呼吸急促。 那一夜,叶知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只朦朦胧胧记得,她第一次主动翻上了他的身,之后的一切都掩盖在了月色里。 第二天,叶知秋醒来时苏楠的位置空空如也,唯放着一只精致的彩云小木长盒。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做工精巧用材考究的簪花步摇。 肉眼可见的价值不菲。 盒子下方静静躺着一封书信,上面用苍劲的笔力写着,“赠予吾妻。” 短短四字,却好似耗尽了写字人的全部心血。 最后一笔甚至有些草草收场。 叶知秋还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步摇,以往也都是在电视上才看得到。 那个时候她做梦都想拥有一支。 如今终于实现,自是满心欢喜。 不得不说,苏楠这样一个大直男,送的礼物却贴心得紧。 镜子前,她小心取出步摇,缓缓戴上。 起身试着走了两步,果然一步一美人,一摇百媚生。 一步一履间,花枝微颤的娇羞、步履轻盈的优雅,和珠玉叮当的灵动,将东方女子外表含蓄,内则层次丰富的美感展露无遗。 难怪十分受宫里娘娘们的喜爱。 还记得史上第一任女皇,武氏。 相传武氏初见天子,正值妙龄。 她头戴摇曳的金步摇,踏着轻盈的莲花步走向皇上时,在场之人无不看呆。 步摇上珠玉发出的玲珑声响,是她欲说还休的心事。吊坠摇晃的影影绰绰间,是她低眉下娇羞的眼神。 不等皇上看清她的音容面貌,却已被眼前女子迷得神魂颠倒。 想来若是是少了那颤颤生光的金步摇,纵然仍有韵,却也将之少了一丝传神。 叶知秋将步摇重新放回盒子里,好生保管,而后去了书坊。 今日是校舍建好入学的第一天,一大早便来了许许多多的新老学子,热闹非凡。 古代的建筑不同于新代,没有那么多的化学成分,取材几乎全都是纯天然的自然之物。所以也就无需担忧甲醛对孩子们身体的伤害。 叶知秋在开学典礼上,将之前早就拟定好的校规、校训、校纪等宣读了一遍。 而后便开始发放特质的名牌。 所谓名牌也就是在竹块上用小篆刻上各自的名字,并用独创的字符加以修饰,谨防造假。 为了让校舍与书坊相互依存又各自不受影响,她在后院校舍处单独设立了一道“校门”。 校门仅供学子们凭名牌出入,有专门的人负责检查,以此确保学子们的人身安全。 —— 这天傍晚,王兰踟蹰几步,终于还是冒着胆子再次来到了林老头的院子里。 为避免上次的尴尬,她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正偷听,林老头突然扛着一把锄头从身后出现。 “你干啥?” 王兰着实被吓了一跳。 拍了拍胸脯,缓了缓神。 难为情道,“我……我想再……再借点。” 林老头深眸紧眯,毫不避讳的看着她因羞涩而微红的脸颊,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 “跟我来。” 说着进了屋,将锄头放下,去到厨房米缸旁。 只见他佝偻着身子不断用碗舀起米倒进布袋,而后将布袋在手里颠了颠。 说道,“这是两升,只多不少,应该够你们吃上一阵子了。”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看不清楚,可王兰明显感觉到了一丝炙热。 她感激不尽,赶紧上前将布袋接在手里,躬身道谢后快步离开。 然而她刚走至门口,突然一道身影快速闪过,将门从里面死死堵住。 “老林头,你干嘛?” 林老头没有回她,转身直接将房门挂了锁。 而后一把将她抱住,“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只要你肯陪我这些米就不用你还了。” 林老头当过兵有力气,又是一个人没有拖累,时常去镇子上做点临工换点米,倒也还过得去, 王兰啪地一声甩了一个耳光子在他脸上,怒道,“你再这样我可喊人了。” 然而这并没有威胁到林老头。 他的院子在村口,原房主重病死后便被他捡来当了住处。这里前不挨村后不挨店,就算她真的要喊也根本不会有人听见。 就是听见了,这里是林老头的屋子,她一个外村女人又如何解释得清。 林老头深知这一点,越发放纵起来,手脚不断在其身上扒拉摸索。 王兰本就不比他力气大,加上腿部有疾,很快便被对方按倒在地。 微弱的光线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流淌而下,整个过程一直紧紧护住手里的粮食。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男人终于放开了她。 王兰起身泪眼朦胧的将衣服整理好,带着布袋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放了满满一大木盆水,狠狠搓洗自己的身子,皮肤都快搓烂了。 之后的几天,但凡路过村口,王兰都绕道而行。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一小袋米就算在一日三餐都熬粥的情况下,也没能坚持几天。 很快米缸再次颗粒不剩。 许尚文找到她,恶狠狠地逼迫她再出去借。 王兰不敢去找老林头,便辗转去了村长家。 村长媳妇是早年叶家村嫁到许家村来的,其做姑娘时没少被王兰指着鼻子妈。 后来她总算嫁到隔壁村逃离苦海,可她的那些姐姐弟弟们却仍时常被王兰欺负。 第163章 我家男人不在 村长媳妇见了王兰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冷言冷语不说,甚至连门都没让她进。 “你来干什么?”她双手抱胸,冷着脸道。 王兰知道自己不招她待见,便没说明来意。韩虎刀,“那个,小花啊,王婶来是想找村长说点事。” 小花挑着眉眼道,“你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王兰全程陪着笑,卑微道,“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归根到底还是得男人出面,你就帮帮婶子,叫你家男人出来一下吧。” 小花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她,索性道,“我家男人不在。” “不在?可我刚才还听李家婶子说在屋门口看见村长了呢。” 一听这话,小花不乐意了,“我家男人在哪是她一个寡妇清楚还是我这个做媳妇的清楚?我看她是看男人看花眼了吧。” 王兰一听这话不对,赶紧解释道,“你知道婶子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村长不在,那婶子后面再来。” 说着,快步离开,又去往别家。 叶小花赶走王兰后转身进了屋,质问男人道,“你刚才不是说去镇上了吗。” “是啊。” “那李寡妇咋看到你的?” 要知道去镇上的路可与李寡妇家门口,一个南一个北毫不顺路。 村长有些紧张,说起话来吞吞吐吐,“那个我是去了镇上,不过后来回来的时候,我见时间还早就想着去看看地里的庄稼,所以就绕了点儿道。” 别看村长在外硬气得很,在家却很是怕老婆。 女人双手叉腰,阴阳怪气笑道,“看庄稼?我看你是看人去了吧。” 话落,村长的耳朵已经落在女人手里,立马变成了奇形怪状。 村长直求饶,“姑奶奶,疼疼疼。” 良久,叶小花才终于肯撒手,趾高气扬道,“下次你要是再敢给我绕道去见那寡妇,我就搬了凳子坐她门口去骂。我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她是怎么勾搭别人男人的。” 说着冲李寡妇家的方向啐了啐口水,恶狠狠道,“死婆娘,自己的男人死了,倒是惦记起别人家的来了。下次再让老娘知道,非扒光你衣服让大家伙儿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叶小花叉着腰,怒气冲冲骂人,村长怂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当年她娶叶小花的时候,看中她温婉贤淑,清眉秀目。可哪曾想婚后没多久她便跟村里一个妇人吵架。 那次她吃了很大的亏,对方不仅将她骂的狗血淋头,甚至一家子动手将她死死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在家躺了好几个月才好全。 那个时候她男人还不是村长,也没人给她撑腰,以为好不容易逃离了王兰的欺辱,却不想加嫁到许家村再次遭到非人的待遇。 至此后,叶小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凡有人敢跟她动手动嘴,她就敢跟对方拼命。 叶小花的改变不仅让大家对她敬而远之,甚至还给一向懦弱的男人争取到了村长之位。 自那后,整个村子便更没人敢欺负她了。 李寡妇有几分姿色,性格又温顺贤淑,村长控制不住的惦记上了。 可却碍于叶小花敢于拼命的精神,一直不敢有所心动,只时常偷偷摸摸去瞧上一眼。 偶尔夜里,还能看到点解馋的。 今天也不知怎的了,想得紧,硬是大老远绕了到她门口。 男人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就这样将人赶走,也不问问是什么事,万一是尚文的事那可耽搁不起。” 许尚文是全村的希望,他这个做村长的还指望他高中,当了大官提携一下自己呢。 叶小花道,“若真是尚文的事,他自己会来说,定不会差个外村的人来跟你商量。你给我记住了,那女人跟我有仇,你要敢背着我怎么样,我就……就杀了你。”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镰刀,出门割猪草去了。 圈里那头小猪仔全村仅此一只,精贵着呢。 就算吃草也要吃最嫩的,叶小花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饲养这跟儿子一样的宝贝。 等喂肥了,就成了全村唯一一户吃得起猪肉的人了,够她骄傲上好几年的。 王兰接下来去了好几家,可大家日子困难,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借给她。 就算是有,也不愿借,说除非许尚文亲自登门开口。 王兰敲了一圈的门,连一颗米也没有借到。 纵容知道希望渺茫,却仍继续一户一户觍着脸开口。 今天,她必须在天黑前借到粮食。 否则,许尚文是不会放过她的。 直到最后两家,无一例外也都没人肯借她半升米。 王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突然折身改道去了村长家,想再次砰砰运气。 王兰正抬手准备敲门,刚好遇到村长有事出去。 一见到村长,王兰眼里顿时有了希望。 然而在她表明来意后,村长却暗暗摇了摇头,“她王婶子,不是我不借,是我家真没有啊。” 王兰当然知道这是在搪塞她,整个村子就他们家宽裕一些。 求道,“村长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你,你就看在尚文的面子上发发好心借点给我吧。” “我……哎。”村长无奈叹息一口气,“尚文呢?他怎么不来借?” 要知道他出面可比王兰要好使得多。 可许尚文怎么可能丢下脸四处讨借。 甚至位了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家竟到了要借米度日的地步,还编排了以下谎言,让王兰去说。 “也不怕你笑话,上次尚文母亲让我拿了玉镯子去换些粮食,可我却不小心给摔碎了。你也知道尚文最近在准备考试,我不敢让他分心便藏着没说,想着先找大家借点,度过这一关再想办法。” 村长低头叹气,为难道,“可我就是想借也没用啊,家里的米都被小花锁进了柜子,没有她手上的钥匙我就是想拿也拿不出来啊。” 王兰听罢,彻底断了希望。 看了看越来越暗沉的天空,脑海不自觉浮现出许尚文对她的毒打。 心一横一咬牙,往村口走去。 林老头对她的到来一点也不诧异,甚至早就准备好了粮食,就等她上门来取。 “来了。”他邪笑着,一把将她拉近屋,迫不及待扑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王兰轻车熟路的拿着粮食离开,身后男人则站在门框里满意地看着她离开。 就在这时,大树后一双眼睛将一切看了真切。 没过几天,王兰又趁着夜黑去了林老头家,可刚准备敲门便听到里面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那一声声撞击声,彻底将王兰所有的希望摧毁。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之际,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只手伸出直接将她拽了进去。 第164章 出卖 王兰被推倒在榻,定睛一看,身旁是衣衫不整的赵婆子。 再扭头看林老头,此时已经赤着膀子正扒拉她的衣衫。 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去,“老林头你这是干什么?” 然而巴掌却被赵婆子给稳稳接住了,“我说老林这段时间怎么不找我了,原来是被你勾搭上了。怎么?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啊?” 许久以前,林老头被王兰当众羞辱后,立马就跟同村的赵婆子厮混在了一起。 赵婆子的男人曾上山砍柴摔成了残废,后来见林老头身强体壮当过兵,就眉来眼去给裹在了一起。 然而,王兰的出现却让林老头抛弃了她,那天夜里她本想找林老头问个清楚,却刚好看见王兰进了他屋。 顿时明白过来。 而后便找到林老头,称要是敢跟她断了关系,就将两人的事情捅出去,让他们谁也别想在村民面前抬起头来。 林老头知道王兰最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想了想反正多一个也不亏,就是累了点。 便索性答应了赵婆子的要求。 可好巧不巧,这一切被王兰在屋外看到。 外面月色皎洁,王兰站在门外的影子被老林头看见,为了不让她离开自己,索性强行将她拖进了屋。 看着林老头手里的动作,王兰羞愤难当,挣扎着要逃走,可赵婆子一身肥肉,死死将她按在榻上不让其动弹。 威胁道,“你今天要是敢逃,我立马就将你们的丑事抖落出去。” 她低声怒吼,“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放开我。” 然而她话刚落,迎面便被揍了一拳,彻底晕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林老头不解。 赵婆子阴恻恻笑了笑,“太闹腾了不好办事,我这还不是为了帮你。这送上门的岂有不要的道理。” 说着穿好衣服离开。 踏出房门的那一步,她回头看了看屋子里正乐此不疲的林老头,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来。 不知过了多久,王兰醒来。 不见赵婆子的影子,只有老林头正卖力运动。 “你放开我,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去报官。” “报官?”老林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笑道,“我说王兰,你就别挣扎了。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早就被人卖了。” “卖了?”王兰当头一棒。 林老头耀武扬威道,“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好女婿早就为一张通关文书将你卖给了我。” 原来,许尚文因为叶璇的事情,一直被上面扣押着通关文书。 林老头以前当过兵,跟扣押文书的有些交情。 为此,许尚文曾多次暗中找他,先让他帮自己取得文书。甚至承诺只要他把事情办成,便想办法将王兰送到他屋里。 所以,许尚文是故意藏了屋子的粮食,每次都是一到晚上就吵饿,就是想逼着她去找林老头借。 明白真相的王兰,双眸刺红,双手死死拽紧床单,指甲嵌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儿杂乱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 听声音来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会是谁? 两人互望一眼,立马慌了,赶紧穿好衣服下榻。 林老头要去开门,王兰急了,做了个手势,让他等自己藏好了再开。 见里面久无人应,外面的人直接将门撞开,破门而入。 一进门便四处搜查。 林老头一看,村长带着村们全都赶了来,当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刚从他这离开的赵婆子。 不禁问道,“村长,你这是?” 村长负手道,“接到举报,说有人与你在做买卖。” 林老头抬头恶狠狠瞪了赵婆子一眼,笑着解释道。 “村长你别听他们胡说,我这一个人住十好几年了也没什么人来过呀。”说着故意提搞了声量,“你要不信,进去一看便知。” 说着看了一眼里屋。 村长指使了身边两个村民进去一顿翻找,摇摇头,“村长,没人。” “看,我说是吧。一定是哪位不长眼的给看花了。”他这话,是故意说给赵婆子听的。 可这才发现人群中却早已没了她的影子,人不知去了哪里。 就在村长以为是一场闹剧,准备打道回府时。 赵婆子突然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从屋子后方走了出来,“慢着,你不是说没人吗,她又是哪来的?” 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狼狈地被扔在了地上。 林老头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我……” 赵婆子死咬道,“你什么你,人赃俱获休想抵赖。” 地上王兰赶紧用衣服死死裹住身体,在众人目光下,羞愤不已。 狡辩道,“赵婆子,你说什么呢。我,我不过是抹黑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老林头好心救我,给我上药而已……” “是这样吗?”村长问。 林老头迟疑地点点头。 可赵婆子却道,“乡亲们,别听着女人鬼话。她是到咱们村子里偷汉子来了,今天是林老头明天就能是你们家男人。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找张家婶子前来,做没做过一验便知。” 话落,王兰瞳孔骤然变大,脸色霎时惨白,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家婶子在这方面有自己独到的方法,谁生过孩子,谁干过坏事,只要一遇上她立马现形。 这时人群一妇人走了上前,村长立即道,“去,给我验清楚了。” 张家婶子狞笑着就要上前,王兰见状双腿一软立马跪在了众人面前。 羞红着脸,低头道,“别验了,我认。” 话落,人群一片沸腾。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赵婆子得意道。 “不过与老林头有染的,可不止我一个。”一不做二不休,王兰也没想让她好过,干脆将事情全部抖落了出来。 霎时,人群再次沸腾。 村长沉脸问道,“还有谁?” “她。”说着恶狠狠抬眸,坚定地指向赵婆子。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不信的表情,村长更是感觉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兰你可知,正是赵婆子告发的你,而且她一早便料到你会这么说。你休想再给他人泼脏水。” “村长我……”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王兰百口莫辩。 赵婆子却满脸得意,腹诽道:哼一个外村的也敢跟我抢男人,也不看看我是谁。 王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老头,“林老头,你说句话啊。” 然而林老头对上赵婆子狠厉的目光,立即没了先前的气势,反而当场认下。 想着丢了西瓜好歹捡个芝麻。 说是王兰为了找他借米,主动勾搭的他。 全村的人都知道这段时间她隔三差五就在借米,也没人见有谁借,但就是看见她能有吃的。 这一对上,村民恍然大悟。 因为王兰是外村的,村长不好处罚。加上赵婆子也就是想让她颜面尽失打压一下她,所以没再追究。 然而事情闹到许母耳朵里,却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 被全村人当场拿住,王兰自此再也抬不起头来,走哪都有一堆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甚至连小孩子也都敢拿了石子砸她,骂她不要脸偷汉子。 王兰像过街老鼠一般,小心翼翼的活着。 可自古只有她欺负别人的,还没有别人敢欺负她的。 王兰不堪受辱,在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报复计划。 第165章 女红 还有不到十天许尚文就要启程赶往都城。 可许母的病情却突然加重,查不到病因大夫也束手无策,整天只能用药物续命。 许母自此变得生活不能自理,连话也越来越含糊不清。 为此,许尚文不得不打消了杀害王兰的计划,让其在家照顾母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王兰在背后搞的鬼。 许尚文赴京赶考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来到村口相送。 尤其是不少适婚的女孩子,更是被爹娘安排站在了最前面,为的只是能让他多看一眼。 村民们热情的送上吃的喝的,有的甚至还拿出偷偷存了好些年的积蓄,就指盼着他能带全村人翻身发财。 许尚文退后两步,重重磕头跪拜大家,言辞诚恳。 “父老乡亲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尚文的照顾。今日一去不知何时能回。山高路远,却心系母亲。还望大家多多照顾家母,全了我这做儿子的一片孝心。” 众人无不被他的孝心感动,点头应下。 “贤侄啊,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是啊你这一去可得好好照顾自己,也别太担心,兴许过段时间你母亲的病就好了。” “安心考试,大家等你好消息。” 告别了村民,许尚文再次朝家门口方向磕了磕头,而后起身大步离开。 许家村外,一处高坡上。 王兰居高临下看着男人信心满满的前往金城,嘴角渐渐露出阴狠的笑来。 —— 林晚晚随着父亲来到柳县,一家其乐融融住进了大宅子里。 这家宅子地处僻静,环境清幽,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居处。 平日里她大多在房间作作画,偶尔会带着蒋嬷嬷出门去偷吃两碗桂花圆子。 那东西寒凉,林姨娘一向管得紧,可奈何林晚晚就是好那口。 这天,林晚晚被林姨娘拉着到亭子里跟她学刺绣。 不断抱怨道,“姨娘这东西也太麻烦了,这配色藏针脚也是,费事不说还五颜六色没有美感,还不如我洋洋洒洒几笔给画得好看又省事。” 林姨娘宠溺一笑,“这女红讲究的就是天时、地利、材美与巧手的完美结合,自是不会比你作画简单。你别小看这简简单单一方天地,玄机可大着呢。” 她不屑道,“这有什么?不就是一块布吗?再怎么秀它也不能开出真花来吧。” “你呀,以前就是姨娘太纵容你,让你落了现在这么个粗鄙。这刺绣最出名的有四大派别,分别为苏绣、湘绣、粤绣与蜀绣。” 林姨娘开始给林晚晚传授起刺绣的知识来,怕她往后被人问起丢了颜面。 继续道,“这苏绣自古便以精细素雅着称于世,其构图虽简练却很传神,技巧更是精湛,所用丝线精细之极。” “其后的湘绣色泽鲜明,变幻多奇,所绣之物往往栩栩如生,堪比眼前物。再说这粤绣,构图讲究,繁而不乱,这蜀绣针法繁多,技法传神,这宫里的皇上娘娘们身上穿的大多是这两种绣法。为此宫里还特意设有绣房。” “……好的绣品一旦被皇上或各宫娘娘看上,那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林姨娘说得两眼放光,林晚晚却听得兴致缺缺。 一走神,手里针线突然打了结。 她用尽力气去扯,可不但没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下一秒,她气馁的将手里的绷子扔在了石桌上。 林姨娘笑着拿过手一看,只见上面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好好的蝴蝶绣成了飞蛾。 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林晚晚生气道,“姨娘你笑话我,这太难了我不学了。” 说着就要走。 去突然被叫住,“站住,你干嘛去啊?” 林晚晚赶紧转身示好捶背,撒娇道,“姨娘,我困了,想进去休息会。” 换宅子这段时间,她确实每晚都睡得不好。 林姨娘不似往常般纵容,重声道,“不行,做女红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你看看你这绣得,到时候去了婆家会闹笑话的。” 拿起针,轻轻从中挑了挑,那些不听话的线就又各自归了位。 林晚晚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一码归一码,她立即重申道,“姨娘,我都说了我不嫁人。” 林姨娘放下绷子,起身拉着她手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女人岂有不出嫁之理,现在要想找个好人家,这女红可不比出身脸蛋这些少分量。你听姨娘的,将手上这幅做完再走。” 见如此,林晚晚重又坐回了石桌。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绣着,问道,“姨娘,这彩莹怎么还不回来?她该不会是找不到我们吧。” 林姨娘闻言,看了看其后的蒋嬷嬷。 蒋嬷嬷赶紧低下头去。 她笑道,“咱在苏府留了信,彩莹不会找不到的。不过……她这么久没回来,兴许家里的人给安排嫁了个好人家嫁了也说不准。” 林晚晚大笑着摇头,“嫁人?不可能,她说好的跟在我身边一辈子不嫁人。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要嫁人,也不可能不让我知道吧。” 林姨娘这才意识到,她长大了,不似小的时候那般好糊弄。 又道:“你呀,就操心操心自己吧。姨娘昨个拖人给你介绍了一位王公子,听说这王公子生得俊朗不说,为人处世还十分周到。重点是不听信传言,想来定不会像薛家那浑小子那般。” “什么王公子李公子的,我不见。”林晚晚气得用力戳了戳手里的绷子。 “去,必须去。” 见姨娘态度坚决,林晚晚赶紧撒娇道,“姨娘……” 林姨娘沉着脸,析道,“你也不小了,被薛公子退婚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再不赶紧找个好人家堵住这悠悠众口,你以后就等着被人看笑话吧。” “看笑话就看笑话,我又不吃别人家大米。”说着,直接将绷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诶晚儿,晚儿你给我回来。”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姨娘暗暗摇头,叹息道,“这孩子,性子还真是随了她爹。” 林晚晚回到屋子越想越气。 那姓薛的自己退了婚,却到处中伤她,说她奇丑无比就算了还说她骗婚。 她先前倒乐得清静,也懒得同世人解释,可林姨娘却不这么想,三天两头给他看其他男子的画像。 就差敲锣打鼓让世人知道她赶着嫁人。 这一生气就上火,一上火就想吃那冰冰凉凉的桂花圆子。 于是,她灵动的眼珠一转,立马又带着蒋嬷嬷偷偷溜出府去。 柳县的街道又宽又长,热闹非凡,最重要的是有着许多以前在清河镇吃不到玩不到的好东西。 她们径直来到一家店铺,直接坐了下来,“掌柜的,两碗桂花圆子。” 第166章 乾如艺馆 掌柜高声应道,“好嘞。” 不多会两碗桂花圆子上了桌,林晚晚吃得着迷,竟没发现对面人群中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正含着泪花在往她这边看。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彩莹被身边男人粗鲁的推搡着继续往乾如艺馆走去。 她不敢高声喊叫,更不敢上前相认。 她被夫人赶出府后被悄悄卖到了艺馆,说是如果敢回去或是敢告诉小姐,她那在老家的叔叔婶婶就得跟着受连累。 林晚晚好似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放下勺子四处扫望,却只有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她收回目光有些失落道,“蒋嬷嬷,当初我晕倒时彩莹是怎么跟你说的?她真是回乡下了吗?” 蒋嬷嬷赶紧低头装作吃东西,回道,“小姐,彩莹确实是这般说的。” 她不敢说实话,夫人肯放彩莹一条生路已实属不易,要是让小姐知道了,彩莹怕是就活不久了。 林晚晚没再追问,只是越来越觉得蹊跷,有一种直觉告诉她,彩莹就离自己不远。 乾如艺馆是柳县最大的一家秦楼楚馆。 这里美女如云,各有特色,接待的也往往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这天,艺馆门口依然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老鸨杨妈妈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薛冠玉,高声喊道,“哟这不是薛少爷吗。” 一听是县长之子,好些个女子齐齐丢了手上的恩客挤也似的到了跟前。 杨妈妈体态丰腴,摇着扇子话里有话道,“你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你要再不来,香儿、仟儿可成别人的了。” 薛冠玉被人簇拥着上前,“谁敢跟我薛冠玉抢女人?我看是不想活了。” 杨妈妈使劲晃了晃手里的扇子,笑得更加花枝乱颤了,“不敢不敢,就是那些人削尖了脑袋想瞅上一眼,我杨妈妈也不依啊,定是要给薛大公子留着不是。” 这话显然有假,可却极大的迎合了男人的心理。 立即掏出一钿银子甩了过去,“还是杨妈妈会说话。” 说着随意搂了身边一女子,朗声大笑起来。 杨妈妈喜笑颜开的收好银子,冲着楼上高声大喊道,“香儿仟儿,看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二楼凭栏处款款出来两位女子,楼下的男子们见了,眼睛都转不动,立即流下哈喇子。 这两位都是艺馆头牌,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若非今日薛冠玉前来,平日若是想见上一面也是极难的。 两位看向楼下男子,眉眼一挑,薛冠玉立马眼睛都直了,赶紧将身边女子松开。 在众多男人羡慕的目光中,搂着两位美人齐齐上了二楼。 房间里,美酒佳肴,美人在怀。 其中一个撅着嘴倒酒,三分生气七分娇媚道,“外面无不在传薛公子要娶了那徐州林府家的大小姐入房,还以为再也不会来看咱们姐妹俩了呢。” 薛冠玉一手搂着一个,仰头迎空将酒接在嘴里,一种久违的乐趣让他神魂颠倒。 暗暗加重了搭在女子肩头的力度,引得女子发出一丝娇喘。 他神情满意至极,一边亲了一口道,“怎么会,你们才是我的小心肝,那丑女人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懒蛤蟆?”听到这形容,两人齐齐捂嘴笑出了声。 薛冠玉撒开手,借着酒劲微微躺身。 醉着美人的姿容,笑道,“我这盘天鹅肉她是吃不到了,不过你们嘛,随便吃。” 话落,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讨厌。”两人娇羞一片,轻轻去捶他的胸膛。 而后他两手一伸,一把将两人搂进了怀里。 楼下,彩莹被一个油光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紧紧搂在怀里。 这男人寒酸又丑陋,浑身还散发着一种怪味,是其他姑娘不想接待被安排给了她的。 那人满脸横肉,却眯紧了鼠眼笑烂了嘴,直往彩莹脸上凑。 好似几辈子没碰过女人一般。 彩莹不断用手挡脸往后缩,可远处的杨妈妈正盯着自己这个方向,她不敢直接拒绝,否则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说起杨妈妈打人,那是有一套独特手法的,打完伤了胫骨却不伤皮肉,真真叫人有苦说不出。 那男人越来越得寸进尺,手脚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彩莹眼看招架不住,强撑着身子倒了杯酒,“来,公子,莹儿敬你一杯。” 那男人此时正兴,忘情中扬手拒绝,“酒哪有美人好喝,来美人爷好好疼你。” 手里的酒倏地被打翻,撒在了那人衣上。 吓得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断了兴致,将她一把推开,“这衣裳可贵着呢,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那公子想怎样?”她低头小心试探道。 赔钱她是一分也没有的。 杨妈妈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扬着手里的扇子疾步走了过来,神色如常道,“哟这是怎么了?” “杨妈妈你来得正好,你说吧,这小贱人打湿我衣裳该怎么算。” 杨妈妈多精明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的荷包向来都只有进没有出。 于是挥着扇子上前拍了拍,“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吧,我呢就给你免个房间,你和莹儿移步房内继续喝怎么样?” 那人好不容易偷偷存了点钱却只够点一个姑娘陪酒,可那包房却要不少钱才进得去,如今竟有这等好事。 想到这,立马满脸肥肉的笑炸了,“好说好说,怎么着也得看杨妈妈面不是。” 就这样,彩莹在逼迫下,上了二楼包房。 临走前不断用眼神向杨妈妈求救,可对方却摇着扇子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旁的小跟班不解道,“妈妈,这莹儿还是个雏儿,可以卖个好价钱,要是进了房间被那小子给……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杨妈妈不以为意,“这死丫头来咱们这多久了,你见过她什么时候安心侍奉过客人,不是今天给我惹事就是明天给我捅娄子。” 说到这杨妈妈气不打一处来。 当日买这姑娘时,对方说她是大户人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识趣得很,却不想臭得跟粪坑里的石头一样硬。 “老娘就给她点颜色瞧瞧,待她接过这等又老又丑又没钱的主,自然就知道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香了。” 跟班暗暗点头。 杨妈妈满脸的算计,“去,在外给我听着,可别真让那货真给糟蹋了我姑娘,等时机成熟你就给旁边薛公子去透个信。” 小跟班立马明白过来,“好的,小的这就去办。” 第167章 赎身 彩云到了房门口,被那人一把推了进去。 彩莹第一时间转身想逃,却见那人一身肥肉直接将房门堵了个严实。 脸上一脸的坏表情,看得彩莹不断往后躲。 那人迫不及待道,“小心肝快到爷的怀里来,你放心爷一定好好疼你。” 彩云吓得连连后退,四处躲闪。 最后还是被男人禁锢在了怀里。 她不断哭求道,“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女人的哭求让男人更来了兴致,直接逼上。 得意道,“老子给了钱,今天你就是老子的,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再次上前,疯狂的撕扯彩莹的衣服。 彩莹惊得大叫。 然而她越叫那男人越兴奋,撸着袖子直接将女人抱着扔在榻上。 欺身而下,“放心小美人,爷今个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说着,伸长了脖子去够女人的嘴。 女人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出来,哭着求他放自己离开。挣扎间甚至绝望的取下了头上的簪子。准备万不得已时好了结了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彩莹脸上立时燃起了希望。 身上肥猪一样的男人扯着粗嗓子厉声吼道,“谁呀?”敢扰老子的兴致。 门外应声道,“客官,小的给你送酒来了。” 男人快步来到门前。打开门一脸不耐烦的让那人进了屋。 “动作快点。” 小二将酒菜放在桌上,暗暗看了一眼蜷缩在榻上满眼泪痕的彩莹。 而后快步转身离开。 小二离开的那刻,彩莹眼里的希冀也跟着不见了,恐惧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死死握着簪子,对准男人,逼迫自己镇定道,“你,你别过来。” 男人根本不受他的威胁,狰狞着一张脸,继续向他靠近。 彩莹害怕得全身发抖,再次警告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男人大笑不止,“你要敢死早自杀了,又何必等进了这艺馆。” 突然他换了脸色,一脸凶狠,“当女表子还想立牌坊,装模作样给谁看?” 说着趁女人不注意,一把上前夺过她手里的簪子,当的一声扔在地上。 “老子今天不把你折磨个半死,老子的银子就白花了。” 说着再次栖身而下,丝毫不顾身下人痛苦的嘶喊。 女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才进房间的小二拿着食案快步来到了杨妈妈身边的小跟班跟前。 俯身在其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句,小跟班立刻满意的上了楼。 屋子里薛冠玉正和身边两位美女玩得起劲。忽然有人进来。 一看是杨妈妈身边的小跟班,才没有发作。 小跟班手里端着一壶酒,恭敬道,“薛公子,这是您要的酒。” 薛冠玉左拥右抱笑道,“来得正好。来咱们接着喝,今天不给本少爷喝高兴了。谁也别想走。” 香儿立马斟了一杯酒,妩媚的送到他跟前,缓缓从上而下倒进他嘴里。 然而酒刚入喉。下一秒男人立马给吐了出来。 怒道,“这什么酒?是给人喝的吗?” 小跟班故作吓坏,上前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赶紧将酒收走,歉意道,“对不起薛公子,这该是隔壁那位公子点的酒才对。想是下面的搞错了,小的这就给您换过来。” “等等。” 小跟班站住,只听薛冠玉指着墙不可置信道,“隔壁,就我隔壁?” 小跟班点点头。 薛冠玉看了看那壶酒,突然仰天大笑嘲讽道,“进得起这包间,却买不了好酒?说说是什么人?” 小跟班添油加醋的将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补充道,“那人揪着不放,非要让杨妈妈给他上房,杨妈妈不好闹出动静扰了薛公子的雅兴。只得同意。” 薛冠宇脸上顿时黑了好几分,“这样的人也配在本公子隔壁。” 说罢,立即起身朝隔壁走去。 屋子里,两人力气悬殊,彩莹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对手。 躲避不过,她突然抓着那男人的手用力咬了下去。 男人的手立马沁出血迹,吃痛地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贱人,你敢咬老子。” 说着又是啪啪几巴掌。 彩云被打得晕了头,没了先前那般顽抗。 就在彩云心如死,流着泪以为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男人不管不顾,猴急道,“今天就是有天大的事也等老子办完正事再说。” 门外薛冠宇隐隐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立即黑了脸,厉声喝道,“让开。” 下一秒薛秦直接抬腿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男人正欲得逞,突然感到整个身子重心失衡,而后一把被人给拖拽在了地上。 那人爬起来正欲发火,一看是薛冠玉,立马软了腿。 战战兢兢道,“薛……薛少爷。” 薛冠玉一脚将他再次踹倒,“还不快滚,难道是要本少爷亲自动手不是?” 那人吓得屁股尿流,赶紧起身逃跑。 男人来到榻前,看着眼前女人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自觉生出了一丝怜悯。 “你没事吧?”他问。 彩云摇摇头感激地看向他。 薛冠玉被女人柔弱的神情迷住,不知不觉看得着了迷。 身后的香儿千儿见此情景,暗暗气恼,却也不好说什么。 女人赶紧下榻,跪在男子面前磕头道谢,“彩莹,谢公子出手相救。” 说着两串清泪止不住的滚滚往外涌动,柔柔弱弱,受尽委屈。 一颦一蹙间甚是迷人。脸上微微泛红的掌印倒成了不一样的风景。 薛冠玉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保护欲,立即将她扶起,眼神直勾勾看着她道,“小事一桩,姑娘何须行此大礼。” 这时杨妈妈见时机成熟,故作生气的走了进来。 “哟薛公子也在啊。” 她看看了薛冠玉,而后立即去扯彩莹的耳朵,“彩莹你这死丫头又给我的客人赶走,说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再这样下去,我这艺馆还开不开了?” 彩莹全程低着头任由杨妈妈打骂,万不敢还半句嘴。 杨妈妈继续道,“自你来到我们艺馆就死活不肯接客,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是个雏儿。你吃我的喝我的,我这是白养了一个先人啊。” 说着杨妈妈暗暗看了看薛冠玉的表情。 这男人喜欢雏儿,她知道,所以才故意说了这些话给他听。 只听男人道,“杨妈妈以后别再让她接客了。” 此话一出,杨妈妈立即急了,“薛公子啊你这是想要了妈妈的命啊,我知道你是怜香惜玉,但我们这是小本经营比不得你们薛府,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还等着我吃饭呀。” 光吃饭不干活,这到哪里都说不过去的。 继续道,“……今个这个不接客,明个那个不接客,那我这艺馆还不如关门了算了。” 一说到关门,薛冠玉自是不愿意。 关了门再想在柳县找到这么好玩的地方可就难了。 彩莹深知这是自己唯一可以逃出艺馆的机会了。 立即噗通一声朝薛冠玉跪了下去,用头狠狠撞击地板,“求公子救救彩莹,彩莹愿当牛做马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也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怎么的,薛冠玉看到女人这般模样,怜悯之心再次爆棚。 立马掏出一袋钱来,对杨妈妈道,“这姑娘我赎了,妈妈看看这些钱够吗?” 第168章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杨妈妈立即满脸堆笑的接过钱袋。在手里颠了颠。 乐呵呵笑道,“够了够了。” 像彩莹这样难调教的姑娘,杨妈妈巴不得有人出高价给赎了去。 就这样彩莹被薛冠玉赎了身,出了韩如艺馆。 叶璇自从被薛冠玉收入房内,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就连晴儿也跟着捞了不少好处。 就在两人以为高枕无忧,往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时。偶然从下人处得知薛冠玉带了一女子回府。 叶璇当即便不淡定了。 彩莹跟着薛冠玉战战兢兢来到薛府门口。 看着面前威严的府衙,不解道,“薛公子,这里是衙门,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薛冠玉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爹是县长。” “县长?”彩云立马愣住。 他爹是县长,那他就是县长之子,也就是说他是小姐的未婚夫。 不,算着日子,两人应该已经成亲了。 那眼前之人便是自己的姑爷。 想到这她突然转身要走。 薛冠玉赶紧叫住她,“彩莹你这是干什么?” 彩莹俯身行礼道,“薛公子,谢谢你救彩莹出艺馆,可县长之府不是我等可以随便出入的。您的大恩彩云来日再报。今日先行告辞。” 薛冠玉惊愕。 以前所遇女子,一听说他是县长之子,立马蜂拥而上,可眼前这位却丝毫不为所动。 实属不多见。 看她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敬佩与怜爱。 “彩莹姑娘,不必如此,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在薛冠玉的再三劝说下彩莹最后还是跟着他进了府。 ?她一直挂念小姐,想来小姐并不知道薛冠玉是艺馆的常客。 她得找到小姐将此事告知与她,万不能让小姐被蒙骗了去。 彩莹跟在薛冠玉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小心谨慎。 一路上他不断左右张望,却始终不见小姐身影。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似作丫鬟打扮,然举手投足间却不似丫鬟气质的女子。 那女子快步上前对薛冠玉恭敬俯了俯身,柔声道,“少爷回来了。” “嗯。”薛冠玉简单嗯了一声,没再看她。 而是直接拉着彩云继续往房里走去。 叶璇被当即冷落,脸上别提有多难看。 众目睽睽下被男子如此拽着手,彩莹十分难为情,加上眼前男子还是自己的姑爷。 于是立即想要挣脱。 可她越是想逃,男人手上的力道就越大。 无奈,最后只能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跟着男人进了屋。 有几个婢女见了,低着头窃窃私语。 “咱家这位少爷虽生性风流,可也从未见他把哪家姑娘带回府的。这次莫不是真的动心了?” “是啊,你没瞧见刚才少爷看她的眼神认真着呢,想来一定不是露水情缘了。” 有婢女小心给她们使了使眼色,那些人才终于悄悄住了嘴,看叶璇的眼神带了一丝嘲讽。 叶璇双手放在胸前,听着丫环们的讨论脸上虽始终保持微笑,可眼神却恨不能将薛冠玉身边那女子的背影给挖出一个洞来。 两人进了屋,薛冠玉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瓶药。 命令的口气道,“坐下,我给你上药。” 彩莹有些受宠若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公子,还是彩莹自己来吧。” “别动。”男人蹑手蹑脚在她身上涂抹着药膏。 肌肤相触的那刻,彩莹心底情不自禁泛起了一丝涟漪。 男人看着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眸底满是心疼,“要是再让我见到他,非杀了他不可。” 一句话好似将彩莹的心房撞开。 她从小没了爹娘,一直被人欺负,好在后来进了林府有了小姐的庇护日子才终于好过一点。 可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被夫人赶出府,卖进艺馆的悲惨命运。 一想到小姐,彩莹赶紧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看了一眼四周,认出这是薛冠玉的卧房,问道,“公子,彩莹贸然进了您的卧房,夫人知道了该会责怪彩莹了。” 薛冠玉收起手里的药瓶,起身道,“我还未成亲哪里来的夫人,你说的该是璇儿吧。” “璇儿?”彩莹疑惑道。 男人解释,“就是刚才在外你见到的那人,她叫璇儿,是我房里的丫环。。” 彩莹低着头,不敢让薛冠玉发现自己的异样,“对不起,是彩莹误会公子了。” 薛冠玉十分喜欢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忍不住上前搂住她肩头道,“以后你就是我屋里的人了,别一口一个公子,跟大家一样唤我少爷吧。” 他兀地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凄楚的眼睛道,“或是唤我冠玉也行。” 彩莹条件反射般躲开,“少爷,您放心,婢子一定尽心伺候您。” 男人笑笑,没再强行搂抱,这女子要慢慢品。 “今天你受惊了,先下去歇着吧。” 说着叫门外的丫环将彩莹带到了耳房。 丫环开朗爽直,为人和善。 进了房间,对彩莹道。“我叫舒儿,这就是你的房间,以后缺什么同我说,千万别客气。” 舒儿的友善让彩莹为之一动,“我叫彩莹,谢谢你。” “别客气,那你看看房间内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好一并去办了。” 彩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已经很好了。” 只要能逃出艺馆有个栖身之所,她就已经很满足,万不敢再奢求更多。 见舒儿要走,彩莹开口问道,“舒儿姐姐,我听说咱们少爷和徐州的林小姐有婚约在身,算算日子也该办喜事了,怎么却不见林小姐进门?” 舒儿诧异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彩莹自被卖到艺馆便整日被关在楼里,上次若不是杨妈妈肯放她出来买些胭脂水粉,怕是也不会知道小姐到了柳县。 “哎。”舒儿长长叹了一口气,“听说那林家小姐奇丑无比,满脸脓包,咱家少爷见了当即就给退了婚。” “退婚?”彩莹大惊道。 舒儿点点头,做了个嘘的动作,“嘘小声点,这事你可千万别在少爷面前提起。” 薛冠玉向来要面子得紧。 彩莹暗暗点头,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小姐艳冠群芳,虽脾气差了点,但也不至于被传成这样。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第169章 添了新人 琴儿正在书坊整理书籍,叶璇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怎么了?”琴儿见她这般,停下手里的动作给她倒茶。 叶璇接过茶,茶水刚一出口立即吐了出来,重重放下嗔怪道,“你想烫死我啊?” 琴儿有些冤枉,她没想到她会喝得那么急,只能赶紧赔不是。 “算了,真是人不顺连喝水都塞牙。” 说着,怒声坐到书桌前,一脸的黑沉。 琴儿看出她有心事,追问道,“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叶璇脸上没有一个毛孔是平静的,不服气道,“大的没进来,这小的倒是先溜进来了。更可恶的是,居然还是韩如艺馆的姑娘。” 琴儿听出了一丝不对劲,追问下才知道原来是少爷又在房里添了新人。 确认道,“你可打听清楚了,真的是艺馆的姑娘?” 按说少爷爱玩是真的,但断然不会随随便便带姑娘进门,更何况还出身艺馆。 叶璇嗔道,“那女人前脚一进门,我后脚就派人去打听了,听说是今天刚给赎的身,还是个雏儿呢。” 说到最后两个字,叶璇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琴儿。 她输,就输在这两字身上。 当初薛冠玉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就跟她提过,想把她身边的琴儿收到房里。 可叶璇死活不同意,说这样以后府里的人还怎么看她。 自那次后,薛冠玉便也没再提,一切如常,只是叫她侍寝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如今地位受到威胁,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薛冠玉的提议。 到底琴儿是她身边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琴儿能替她出征,说不定会力挽狂澜改变如今的局势呢。 想是那女人才刚进府,薛冠玉便不再正眼瞧她,若是得了宠那还不立即让她滚回浆洗房。 想到这,她看琴儿的眼神不免柔和了几分。 说道,“琴儿,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找个好人家了。” 琴儿嫣然一笑,“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没有老爷夫人点头,我等是不能提嫁人的。” 那年代,签了卖身契便是一身。 除非有人肯花银子赎。 叶璇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姐姐知道你的难处,可咱们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 琴儿附和道,“还是姐姐好,有个知书达理的相公。按说这几天也该启程赶往金城了。” 一想到许尚文,叶璇心底难免悲春伤秋起来,“眼看着容颜一天天老去,等我刑满释放,恐怕相公早已另娶,到那时就算出去,怕是也只能嫁给那些个老头做填房了。” 琴儿安慰道,“姐姐你再不济还有少爷,又何须担心这些,不像妹妹孤苦无依……” 说着低下头,神色哀怨。 “不如这样如何……”叶璇捂手凑近她的耳边,悄悄低语道。 霎时,琴儿羞红了脸,“姐姐,这样不好吧。” 叶璇狠了眼色,“有什么不好的,你也看见了就算没有我们,少爷也一样出去花天酒地,与其如此,咱们还不如强强联手。你要知道,等那个叫彩莹的姑娘得了宠,咱俩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她说得有道理。 琴儿当即便点头答应。 然而叶璇哪会知道,自己这是在引狼入室。 —— 这几天,薛冠玉并有传唤叶璇,房里一切事物皆由彩莹打理。 她以前在大户人家干过,做起事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甚合薛冠玉的心意。 这些日子,薛冠玉每天都会亲自给彩莹上药,一来二去她也便习惯了两人偶尔会产生到的肌肤触碰。 慢慢不再排斥。 薛冠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天,薛冠玉在外喝了几盅酒,回到屋子时有些迷迷糊糊。 他感到浑身燥热难耐,彩莹进来给他宽衣时一个没忍住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彩莹别走,陪我好吗?” 彩莹使劲挣脱开,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可很快她便再次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少爷,来,这是婢子特意为您熬制的醒酒汤。” 薛冠玉迷迷糊糊撑起身子,整整一碗全都喝了下去。 而后身子更加燥热,房门慢慢关上。 再打开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彩莹想着薛冠玉昨天喝多了酒,便早早的端了清粥过来叫他起床。 可刚一推开房门,便愣住了。 榻上薛冠玉与琴儿睡在了一起。 看到这样的画面,她立马羞红了脸,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然而门合上的那一刻,薛冠玉撑着脑袋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当看到身边一丝不挂的琴儿时,惊得赶紧坐了起来。 彩莹正在耳房做着女红,她手里绣着一对鸳鸯枕,配色讲究针法独特。 做得投入竟不知身后何时站了人。 “给我绣的吗?” 薛冠玉突然出声问道。 彩莹受到惊吓,不小心扎了手。 薛冠玉赶紧半跪着将她手握紧在掌心里,“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说着,将女人的手放在嘴里吮吸。 如此暧昧的动作,彩莹立马羞得赶紧将手抽了出来。 “那个,没,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少爷不必自责。” 说着起身要逃。 却被薛冠玉拦住去路一把抱进了怀里,诚恳道,“相信我,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彩莹装傻道,“婢子不知少爷在说什么,婢子还有事先行退下。” 说着急匆匆逃出房门。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叶璇看见,气得眼睛都红了。 琴儿永远也没想到,少爷醒来,看见身旁的人是她,不但没有将她收入房里,还罚了她好几个月的月钱。 计划落败,琴儿的利用价值彻底没了。 叶璇开始对她冷言冷语,三天两头挖苦。 甚至连比琴儿身份还卑微的那些粗使丫环,也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一夜之间她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琴儿白白丢了清白,越想越难过,最后不堪受辱选择轻生自杀。 可就在她脖子挂上白绫的那一刻,彩莹突然出现将她救了下来。 那天后,琴儿放弃轻生,而是重新找回了那个敢爱敢恨心狠毒辣的自己。 第170章 一验便知 薛冠玉对彩莹的宠爱越来越明显,很快,府里的人便都知道彩莹才是如今最得宠之人,对她的态度明显比对叶璇好了很多。 叶璇因之前得罪不少人,如今失了恩宠也连带着被下人们奚落。 日子一久,她对彩莹的怨恨越积越深。 这天,薛冠玉出府办事,要第二天才回来。 彩莹正在房内弯身整理床铺,突然被人从后面拦腰给抱住,“小妮子,终于叫我给逮住了,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这声音,陌生得很,明显不是少爷。 彩莹吓得立马转过头,一看竟是府里小厮阿才,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连少爷房里的人也敢动。” 那人不但不松手,反而更加放肆起来。 “不过就是个艺馆的姑娘,还真把自己当良家妇女了?只要你把我陪高兴了,别看我只是个奴才,可赏钱我也一定会照给的。” 彩莹朝着其脚背狠狠跺了一脚,那人一疼,松了手。 借此机会她赶紧夺门而出,然而她这才发现,门早已被阿才给上了锁。 她背靠在门上,绝望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阿才一脸邪笑的朝她走来,“喊啊,你放心,今天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外面的人早被叶璇给支走了。 说着如狼似虎的扑上前将女子按倒在地。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阿才猛地抬头,见薛秦正怒视着两人。 猛然清醒,立马跪地求饶道,“秦护院饶命,饶命啊……都是她,是她说少爷不在家,让我到她房里来的,你看我这还有她给的信物。” 说着掏出一个香囊来。 彩莹定睛一看,那香囊果然出自她的手,可这东西她没有给过任何人,难道是有人偷了去。 争辩道,“你血口喷人,你我根本就没怎么说过话,又何来幽会一说?而且我这香囊一定是你偷了去,我根本就没有送给任何人。” 阿才怒道,“你这个小贱人,做了还不敢承认?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说着扬手就要打,被薛秦给拦住了。 彩莹趁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流泪冲出房门。 然而刚跑到院子,便被叶璇带着众人围住。 恶狠狠道,“来人,给我将这不守妇道的东西关起来,等待少爷回来后再行处理。” 说罢,身边的小厮立即上前。 彩莹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挣扎,“放开,我自己会走。” 路过叶璇面前时,她突然眸色一深,恍然明白过来,试探道,“是你?” 叶璇得意地扬了一抹笑意,“妹妹在说什么?我可是一点也听不懂。” “好啊,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彩莹意味深长的说着,最后将目光移向了其身旁的琴儿。 屋里,阿才被薛秦一脚踹倒在地,“来人,捆起来。” 下一秒,阿才被五花大绑,扔进了柴房。 彩莹被关在房间,并没有情绪急躁,而是耐下心来继续做她的鸳鸯枕头。 这些天来,只要一有时间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里刺绣,鸳鸯枕、绣花鞋、龙凤毛巾…… 应有尽有,全是喜庆的大红。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她没有回头,只屏气凝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地上的影子缓缓拉长,最后出声道,“哟,你可还真是耐得住性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做女红。” 凳子上的女人冷声轻笑,“不是所有人都像姐姐这样性子急躁的,好东西更要懂得细水长流不是。” 说这话时,她的眸子突然散发出一道精明的光来。 叶璇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趾高气扬道,“你别高兴得太早,等少爷一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敢给少爷带绿帽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松了松眉眼,来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绣品,漫不经心道。 “你也看到了,外面好几个小厮看守着,你就是插翅也难飞。不过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姐姐愿意帮你这一回。只要你答应以后再也不出现,我现在就可以放你离开。” 若她肯主动离开,她自是不会再赶尽杀绝。 然而彩莹却一点也不为所动。 笑着道,“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离开?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是离开也得是少爷开这个口。” 叶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笑道,“妹妹不会天真的以为,少爷会舍不得一个给他戴绿帽子的人吧?” 彩莹:“我说姐姐,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不过我倒是很同情你,听说你的相公这几天就要进京赶考,你现在身上缠着人命官司,想必不管他是否高中都不会再要你这个满身污点的人了吧。” 不得不说,这句话倒真是戳到了叶璇的痛楚。 她之所以这么急切的想要缠上薛冠玉这棵大树,怕的就是相公休妻。 说着,轻蔑一笑,“也难怪你会这么怕我得宠,夺了你在薛府的地位,因为你的人生里根本就没有退路。” 叶璇眼神恨恨,也不甘示弱,专挑对方的痛处捏。 “退路?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艺馆出身的人居然在这跟我讲退路。莫不是妹妹还想着回到那堆男人怀里去?” 她阴阳怪气继续道,“也是,像妹妹这样姿色的姑娘,想来大把的男人争着抢着要。既如此,妹妹又何需来这跟姐姐抢呢?” 说到艺馆,彩莹再也没法淡定。 在那里,她挨了太多打,流了太多泪,受了太多委屈。 也许那将是她一生最不堪的回首,可在那个复杂的环境下。她同时也学会了许多。 彩莹的脸冷着冷着突然又笑开了,“姐姐的姿色并不在妹妹之下,既然这么喜欢抢男人倒不如妹妹去跟少爷说说情,让他把你卖到艺馆去,凭着姐姐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混个头牌,出人投地。” 叶璇气急,“放肆,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与此同时,一记响亮的耳光炸响,狠狠落在了彩莹柔嫩的脸上。 她没有哭,反而嘴角带着笑,看得叶璇心底莫名发慌。 她用最柔软的状态逼视着面前这个比她强势一百倍的女人。 可却就是这股看似柔软,实则给人一种很强的逼迫感将叶璇逼迫到了墙上。 她的声音很柔,却让人心底直打颤,“打完了吗?打完了现在换我了。” 说着对着叶璇就是一顿暴打,叶璇没想到她会下如此狠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她的手法很独特,可以说是久病成医,得到了杨妈妈的真传。 叶璇被打得趴在地上,却丝毫看不出身上有伤。 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不甘心道,“你……你给我等着。” “好啊,我等你。” 彩莹笑着继续坐回凳子上,拈针刺绣,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琴儿见到叶璇狼狈的从耳房出来,神情满是心疼,可眼神却带着笑。 第二天,薛冠玉刚从外面回来,薛秦便汇报了此事。 三堂里,彩莹与阿才双双跪在地上,两边是手持木杖随时候命的小厮。 薛冠玉坐在上方,彩莹虽没抬头,却已然感受到了男人周身的寒气。 “少爷,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薛秦将昨日发生的经过如实道了出来。 男人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女表子就是女表子,本少爷待你不薄,却敢背着我跟小厮鬼混,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竟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怒声道,“来人,给我打。” “少爷且慢。”彩莹终于抬起头来。 神情没有害怕与紧张,反而有丝从容,“少爷,您听到的只是事情的经过,但事情的真相真就如此吗?凡是都要讲个证据不是。” 一旁的叶璇忍不住道,“证据?人赃并获、当场捉奸你还要什么证据?” 她身子疼本来不了,可她又怎肯放过看那女人落难的机会。 便由担架抬了来,此时正由琴儿小心搀扶着卧于椅榻上。 彩莹嗤笑道,“人赃并获?哪来的人赃并获?秦护院只是看到阿才欺负我,但他并没未得逞。所以充其量只能算有人,而没有赃。” “你……”叶璇气得再次引发腹腔莫名一阵疼。 突然转而想到什么,笑道,“有没有赃,一验便知。” 第171章 美人落泪 说着提议找镇上最出名的接生婆徐氏上府检验。 薛冠玉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他也想搞清楚彩莹到底和这男人有没有关系。 不多会儿,徐氏被人请来。 徐氏不仅接生接得好,对女人的身体构造也甚是熟悉。 传闻只看一眼便能分出是否为处子,许多新人结婚前都请她一验,经她之手保定错不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的身子自己再清楚不过。 房间里,整个检验过程彩莹镇定自若。可当徐氏当众说出她已非处子之身时,彩莹整个脑袋瞬间被炸空。 薛冠玉看她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鄙夷。 然而一旁的叶璇却甚是得意。 彩莹看了看一副小人得志的叶璇,恍然明白过来,这接生婆或许早就收了她的好处,所以才敢颠倒黑白。 然而这只是她的猜想,她并无证据。 看着薛冠玉眼里鄙夷的目光,她的心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 到底是无情的。 小姐幸亏没有嫁给这样的男人。 突然,她怅然笑道,“其他人信与不信彩莹无法左右也不关心,但是少爷是彩莹的救命恩人,少爷的信任对彩莹来说至关重要。” 此话一出,薛冠玉神情不自觉又缓和了几分。 只听她继续道,“婢子愿自证清白,甘愿做少爷贴身之人。”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薛冠玉顿时一喜,“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 然而一旁的叶璇却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厉声道,“就算你们偷情未遂,可也不能抹杀你们背叛少爷的事实。” 说着,叶璇看向阿才,质问道,“阿才我问你,你可曾对身边的女子动过私情。” 阿才点点头。 在场之人无不惊讶。 尤其是上座的男人,眸色更是阴沉得骇人。 只听叶璇继续问道,“那你可承认你与彩莹早已暗通款曲,昨日就是想趁着少爷不在家欲行不轨?” 话落,所有人屏气凝息,看向阿才。 只见阿才看了看彩莹,浑身紧张得发抖。 彩莹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安抚道,“别紧张,你只需说出实情即可。” 阿才这才道,“小的……小的是受人指使的。” 叶璇一听神色一紧,立马道,“阿才你可想清楚了再作回答,昨天你可是当着众人面说过是彩莹叫你去的房间。” 薛冠玉怒斥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若是敢有半句不实,本少爷绝不轻饶。”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 阿才吓得手脚打颤,抬眼看了一眼叶璇的方向,又对上彩莹坚定的眼神。 这才鼓足勇气道,“是她指使小的这么做的。” 众人看去,叶璇? 叶璇怒站起身,但下一秒又疼得立马坐回了原地。 怒不可遏,“你胡说。好你个阿才,你与这女人狼狈为奸背叛少爷,还想污蔑我。昨天大家亲眼所见,你身上还有彩莹送的香囊留为信物。你们这对奸夫**休要狡辩。” 说着让琴儿将香囊呈上。 薛冠玉一瞧,果真是彩莹的针法,顿时大怒。 然而彩莹也不否认。大方承认道,“是我的没错,可我记得璇儿姐姐有天进我房间后,这东西在就离奇不见了。” 薛冠玉觉察到事有蹊跷,厉声问阿才,“到底怎么回事?” 阿才连忙求饶,“少爷饶命,这一切都不关小的事,是璇儿姐姐偷了香囊让小的去污了彩莹姑娘的清白。小的虽青睐彩莹姑娘,可断不会糊涂至此啊。” 话落,所有人看向叶璇。 或鄙夷,或解气…… 其中有一道目光最是骇人。 一切真相大白,在彩莹的求情下,阿才没有被杖毙而是被撵出了府,从此不准踏入县城半步。 彩莹当即重获自由,因无端受此祸害反而更加惹了薛冠玉的怜悯。 倒是叶璇就没那么好运了。一气之下,薛冠玉命人杖责二十,而后被重新扔回了牢狱。 入狱后,叶璇一直哭嚷着身子痛,要请大夫。 可她全身除了杖责之处没有一处伤口,而那点皮外伤根本要不了命。 薛冠玉只当她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装病而已,丝毫不为所动。 那次事件后,彩莹顺理成章成了薛冠玉房里的人。 她之所以选择这么做,并非全然是为了自证清白,更重要是她不能让薛冠玉这样的人继续为害小姐。 那天她所见的小姐貌美如初,根本不像传闻那般。 聪明如她,料到是小姐不想嫁他想出的苦肉计。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朝一日被薛冠玉发现,一定会对小姐不利。 与其如此,不如她近身周旋,或许有朝一日能够帮到她。 彩莹入了房,更加得宠。 甚至比昔日的叶璇还要恩宠有加,一时风光无两。 另一边,叶璇却过着截然相反的生活,每日在牢狱里疼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终于有一天疼晕了过去。 狱卒见了,立马禀报。 薛冠玉到底还是有些不忍,请了大夫去给她医治。 然而大夫却检查出,叶璇早已怀有身孕两月有余。 得知消息的薛冠玉兴奋不已,连夜将叶璇从牢里重新接回府中。 叶璇醒来,看到薛冠玉坐在床头。忍不住流下眼泪,“少爷,您终于肯来见璇儿了。求求少爷别让璇儿再回去了,璇儿害怕。” 美人落泪,果然奏效。 薛冠玉当即便表示,“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哪也不去。听话,现在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可不能再动不动就哭了。” 叶璇得知自己怀了孩子,既喜又忧。 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放不下许尚文。 之后的这段时间,叶璇成功用肚子里的孩子拿回了之前在薛府的地位。 薛吉知道自己要抱孙子后,十分高兴。 可他开始犯难,毕竟叶璇身上背着条人命,而且还是苏家少夫人亲自送她下的狱,若是明目张胆赦免她自是不妥。 可他又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孙子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 于是,薛吉便想了法子让一个女囚替死在了牢里。 从此偷梁换柱一翻操作后,叶璇再次活在了阳光下,只是风声未过还不能有恃无恐的出现在薛府以外的地方。 叶璇一朝翻身重新得宠,明里暗里仍继续跟彩莹较着劲。 只是她已经学乖,不再用力在明面上,再加上她有肚子里的孩子加持,彩莹就算有些手段也未能拿她怎样。 不过,这天彩莹出去逛街,偶然得知叶璇以前的相公赴京赶考正路过柳县,便计上心来。 第172章 有喜的另有他人 街上,彩莹与一个鱼贩发生口角,争得面红耳赤。 鱼贩道,“嘿哟你个小姑娘,小小年纪不学好,买东西不给钱你还有理了?” 彩莹满脸委屈,争辩道,“这位大哥,我刚才明明已经给过你钱了,你可不能污蔑我。” “是吗?那有谁看见了?就你这种想吃白食的人我见得多了。今天你不把钱给了休想离开。” 争吵声很快吸引了周围一大群人。 有老人道,“这卖鱼的大哥在咱们这条街卖了几十年了,为人一向老实断不会凭白污了别人。姑娘你就把钱给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家去吧。” 也有义愤填膺的壮汉不依不饶道,“像这样的人就不应该轻饶了她,要拉她见官才对,否则下次指不定又来坑蒙哪家摊主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彩莹的不对。 彩莹在众人的口诛笔伐声中,悄悄低下头没了先前的底气。 就在她准备掏钱给鱼贩时,一男子突然用扇子按下她的手。 抬眸一看,竟是一白衣书生。 他躬身作揖后道,“这位摊主,想是你记错了吧,在下刚才在二楼亲眼看见这位姑娘已经付过你钱了。” 闻言,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有人证在,鱼贩不敢再随意欺压, 故作诧异道,“付过了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记错了。大家散了吧,误会,都是误会。” 人群散去,彩莹赶紧福身道谢,“谢公子肯仗义执言,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着,看了看她手里的鱼,道,“这鲫鱼营养美味,对女子调养身子也有着莫大奇用,想来在下是要恭喜夫人了。” 鲫鱼精贵,就算是家底殷实的人家也不常吃,一般都是家里有喜了才买上两条打打牙祭,补补身子。 彩莹笑道,“公子说笑了,有喜的另有她人。” 许尚文折了扇子,为自己的唐突几番致歉后,准备离去。 彩莹突然叫住他,“敢问公子可否留下姓名,他日彩莹定当登门道谢。” 此女子长相出众,眉清目秀,许尚文一听立马动了私心。 即道,“在下许尚文,家住朱古镇许家村。如此小事姑娘不必挂怀,他日有缘自当相聚。” 彩莹大惊,“许尚文?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 见对方满脸疑云,彩莹解释道,“我家少爷的通房有一位相公,听说也叫许尚文。你们不仅名字一样,连住的地方也都是一样。缘分,真是缘分。” 彩莹满脸欣喜,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可男子闻言后,恍如当场被雷劈中。 立即问道,“那女子可姓叶,单名一个璇字?” 彩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点头诶捣蒜道,“嗯,公子你也太厉害了,连这都能猜出来。” 许尚文白净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你是说她已经做了你们少爷的通房?” 女人再次点头,“那是自然,这鲫鱼就是给她买的。” 闻言,轰地一声,许尚文感到脑袋正在慢慢炸开。 疼得心肝俱碎。 良久,他终于缓过神来,道,“你刚不是说要报答我吗?眼下便有一个机会。” 说罢男人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人爽快道,“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看着男人转身上了楼,彩莹冷嗤一声满意离去。 叶璇怀孕后,琴儿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天,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叶璇一想到上次不但没能将彩莹踩在脚下,还差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想到此事,她便心有不甘。 缓缓摸着肚子,疑心道,“那阿才收了我那么多好处,怎么就突然临阵倒戈指认起我来了呢?这里面一定有鬼。” 阿才被赶出了县城,不知去了何方,她就是想找他问清楚也没有机会了。 琴儿眸色一冷,嘴上却平常骂道,“兴许是害怕,所以才给摊牌了。怂包。” “是吗?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时隔已久,可每每想起,她的心里还是觉得古怪。 琴儿转移话题道,“姐姐,大夫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心情愉悦,这样对肚子里的胎儿好。至于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事,过了就让它过了吧。” “而且姐姐如今有了身孕,少爷对你又重新恢复了恩宠,那彩莹想跟你斗,说到底不过是不自量力罢了。” 听此一说,叶璇心情顿时大好。 没走两步,琴儿突然停下来,神色凝重的看向她。 “怎么了?”叶璇感到有异,皱眉问道。 琴儿用手挡住嘴,在其耳边低语道,“有人要见你。” “谁?” “我也不知,只是那人说明日傍晚,在小河边等你。” 叶璇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低眉思忖后摆头道,“不见,我谁也不见。” “可那人说,若是姐姐不肯去,就将姐姐的假死的消息公之于众,到那时恐怕老爷也将受到牵连。” 女人立即皱紧了眉头。 许尚文此次去往金城,免不了会遇到位高权重的官员,甚至面圣也未可知。 若是让他将此事抖落出去,就是薛吉也保不了她,而且整个薛府必定会受到牵连。 思来想去,好半晌才又道,“那你告诉他,地方由我来定。” “好。”琴儿应下,嘴角却藏了一抹阴狠。 —— 耳房,女人手持针线端身而坐,神怡心静。 这时,门打开,有人进来。 “告诉她了吗?”她淡声问。 来人逆光而战,“告诉她了,只是她说地方由她来定。” 彩莹深知,她这是怕对方一气之下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免有些觉得可笑,应道,“好,我知道了。” 叶璇怕被人暗害,又怕被人发现,所以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一座不起眼的酒肆。 一番乔装打扮后出门,来到酒肆二楼时,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她推门而入,一个背影便认出了他,“相公。” “住口。”男人怒不可遏,转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犯下死罪,我没有休了你你却还敢给我戴绿帽子,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叶璇低估了男人的愤怒,被掐得小脸憋红,丝毫通不过气来。 死死将男人的手腕往外攥,艰难出声,“放开我,快放开……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良久,眼看她真的快断了气,男人才肯放开她。 叶璇猛地咳嗽了好几下,倒了一杯茶水大口饮下,才终于顺过气来。 怒喝道,“许尚文你疯了。你别忘了你只要敢杀我,不仅会被终身限制考试,还会下大狱。而你之所以不休我不过是为了自己。” “你……”男人气急。 对上男人狠厉的眼神,她继续冷笑道,“你许家一脉单传,若真是入了狱,你母亲怎么办?你许家的香火又怎么办?” 是的。 他不敢。 父仇未报,家母待养,最重要的是许家的香火万不能断。 然而,虽不能杀她,但这口气他却一定是要出的。 女人正笑得得意,男人突然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女人脸上。 第173章 丑态毕出的老女人 顿时,女人身子栽倒在地上,嘴角鲜血直流。 叶璇捂脸,恨恨道,“许尚文你打我?你敢打我……” 男人大笑道,“打你怎么了?别说是你,就是你奶奶我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一说到王兰,叶璇顿时变了脸色,急声道,“奶奶?什么意思?你见过奶奶是不是?快说你在哪见过她?” 当日村子被毁,奶奶从此消失匿迹。 很多人都说她已经死了。 长福家的更是亲口证实当日暴雨,奶奶不肯丢下庄稼执意在地里干活,并未同大家伙儿一起逃出。 如此天灾下,绝不可能逃出生天,慢慢的她也接受了奶奶死去的消息。 可他刚才的意思,分明是奶奶还活着。 男人狰狞着一副嘴脸,厉声笑道,“没错,那老东西还活着。逃出来后不敢回村便求着我收留,在我家给我当牛做马、任我打骂。” 母亲尚不知还是否在世,但如今这乱世想是也凶多吉少。 如今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听到奶奶的遭遇顿时感到心脏正被人凌迟。 哭着控诉道,“许尚文,你这个畜生,她是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男人冷笑,“长辈?叶璇你该不会是忘了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吧?” “在你眼里什么时候有过尊老爱幼?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这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女人,你最好自求多福不要死得太快,待我归来,一定会让你千倍万倍的付出代价。我许尚文说到做到。” 说着,正准备离开,突然又蹲身捏着她下巴道,“对了,那老女人和你一样不知检点,竟打着借米的由头跟村口的林老头裹在了一起,还被全村人当场捉住。” 叶璇闻言,恍如惊雷。 可男人的狠厉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她要强了一辈子,你猜猜她现在过着怎样?叶璇不管你在外有多风光,都有人在家里替你受着。那老不死的就快死了,最爱你的奶奶就快死了,报应啊真是报应。” 最后一句话他是骗她的,为的就是想让她痛苦。 说完,男人大笑着甩袖离开,留女人孤苦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那天叶璇没有回薛府,而是直接从酒肆逃往许家村。 她要回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可刚逃出县城不远,便被人围追堵截了下来。 为首的人是薛秦,叶璇见了立马吓得面色惨白。 薛秦等人为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动刀,而是直接将她捆回了府里。 薛冠玉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女人,气得猛地一声将手边的杯子砸向地面。 声音之大吓得叶璇浑身一抖,立即磕头求绕,“少爷,少爷求求您让我回去吧。奶奶就快不行了,婢子就回去看一眼,就一眼。您放心婢子一定不会让人认出我来。” 薛冠玉震怒,“一个将死之人死了就死了,你这是要搭上我薛府上下几代人的性命,给你那老不死的奶奶陪葬不成?” 叶璇闻言,吓得不敢再提,“少爷息怒,婢子不敢。婢子只是想……” “够了,你不是想逃吗?逃啊!” 叶璇来不及高兴,只听男人阴狠着脸继续道,“不过别怪本少爷没提醒你,朝廷对待逃犯一向不会姑息纵容,只要你敢逃,我立马下令就地处决,绝不心慈手软。” 叶璇一听,立马吓得浑身无力。 他这是丝毫不念及她肚子还怀着她的孩子呀。 那天后,叶璇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 —— 在林姨娘三天两头拿着那些公子哥的画像攻击下,林晚晚终于决定再次出击。 她的丑一直是远古的传闻,若是能再次让柳县的这些公子哥见见,想来自是不会有人再来叨扰她。 如是想,林晚晚终于随便拿了张画像,承诺去见面。 这位公子姓周,打听到家里开了好几家酒肆,也算得上是柳县的大户人家了。 林晚晚早早便开始化妆。 这次她没再敢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往脸上涂,而是用自己精巧的作画技术将自己化成了一个满脸痘麻、牙齿黑缺、丑态毕出的老女人。 两人约见的地点正是周家酒肆。 林晚晚带着蒋嬷嬷早了一个时辰到达现场。 “小姐,我们来这么早干什么?”蒋嬷嬷不解。 林晚晚抿嘴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周公子作为掌柜正在酒肆招呼客人。 林晚晚悄悄打量了一番,其貌根本不似画像里那般清秀儒雅。 一见到她立马凶神恶煞撵她走,“哪里来的丑八怪,快走,快走。” 好似多看她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睛。 林晚晚粗着嗓子道,“你开门做生意,岂有不让我们进的道理。” 对方嫌恶道,“不让进就是不让进,你长成这样客人见了还怎么吃饭?赶紧的去别家吃去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着直接开始动手推他们。 好在蒋嬷嬷眼疾手快才没让林晚晚摔在地上,林晚晚的暴脾气眼看就要冲出封印,但一想到此行目的,只得压了压火。 门口动静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多会便围满了人。 林晚晚眼看时机成熟,继续道,“可我与人定了约,你不让我进去吃饭,总该让我进去跟人说一声吧。” 姓周的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哟就你这样还有人约?是哪个瞎了眼的想替天行道收了你?”林晚晚执意要进,那人直接叫来好几个伙计拦在门口。道,“约你的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去给他说。” “我乃林家大小姐,约我之人乃是你们掌柜,周生。” 那人闻言,脸色顿时黑成了焦炭,“你就是林家大小姐?” “正是。”她阴笑着点头。 看着他诧异的眼神,林晚晚内心想笑。 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儿,还妄想做她林晚晚的夫君,没门。 一时间,人声鼎沸。 林晚晚不用看,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 可她内心毫无波澜,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周生吓得语无伦次,额间冒着冷汗道,“那个……我……我们掌柜不在。” 说这话时,一旁的伙计们齐齐看向他。 “没关系,那我就在这等。”林晚晚裂嘴大笑,露出被涂得漆黑的门牙。 吓得好几个人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姑奶奶,求求你了,你回去吧。” 看着周生快被吓哭的模样,林晚晚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声旁的蒋嬷嬷偷偷拉了拉她衣角,“小姐,差不多得了,咱回去吧。” 林晚晚这才肯放过她,携了嬷嬷家去。 几乎只用了一天,林晚晚丑陋不堪的事情便在柳县传遍了大街小巷。 林姨娘气得半死,“臭丫头,你这是要气死姨娘啊。” 那天,林姨娘第一次拿出戒尺打了林晚晚十好几个手板,却越打越气。 林云海知道后,倒不以为意,对林姨娘道,“别忘了咱们现在在柳县,柳县是什么地方?正是薛氏父子眼皮子底下。你呀就别张罗给她介绍了,我倒觉得她留在我们身边也未尝不可。” “老爷,你这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呀……哎。” 林姨娘重重叹气,气得一整晚没睡好。 第174章 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晚晚貌丑的事情再次成为柳县的焦点话题,被大家津津乐道。 而薛冠玉因与林家有过婚书,免不了要捎带着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流言蜚语传入薛冠玉耳里,气得猛地拍了拍桌子。 “这女人,竟还有勇气活在这世上,敢让我薛冠玉成为笑柄,我看她是不想活了。” 第二天,薛冠玉便带着薛秦薛川两人去往林家。 门子来报后,林云海顿感不妙。 林姨娘也深感来者不善,赶紧悄悄打发了家丁去街上拦住林晚晚不让其回家。 薛冠玉由管家引进大厅,林父林母起身相迎,“薛少爷,别来无恙啊。” “见过林伯父、林伯母。” 薛冠玉双手抱拳,说罢也不等对方反应,就着座椅跨步坐下。 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眼下马上就是家父寿辰,外面传我与林小姐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不想家父的心情因此受到影响。” “所以,此次前来是想让林伯父带着林家上下暂离柳县避避风头。” 说着看了看林父的表情,继续分析道。 “这不仅对我薛家,对你们林家也是有好处的。 想来柳县人人得知林小姐体貌出奇,若是继续留下,怕是对林小姐的终身大事也有一定影响。” 林姨娘受不了他的颐指气使,回道,“若是我们不走呢?” “你放心,本少爷有的是方法让你们离开。不过看在我们两家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少爷才愿意先礼后兵,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后兵二字,他咬得很重。 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 林姨娘气不过,正要开口却被林父厉声喝止住,“住口。” 转而对薛冠玉道,“薛少爷说得有道理,老夫这就叫她姨娘带着她回了徐州老家。不过……” “不过老夫在生意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还望薛少爷容我再在柳县留上些时日。” “那是自然。”薛冠玉笑着应下。 此行目的已达,便起身离开。 林父说了几句客气话,起身亲自送他出宅子。 “还请贤侄替我向令尊问好。” “一定转达。”薛冠玉抱拳告辞。 话里有话道,“林伯父就不必远送了,柳县是我薛家的地盘,难不成还有人敢害本少爷不成。” 说着,骑上马悠然离开。 薛少爷从林家宅子出来不久,迎面便看见不远处的田间里一位美人手捧野花正四处采摘。 女子肌肤胜雪,长发披于背心,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轻轻挽住。 一袭白衣,鲜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只觉她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当真非尘世中人。待她转身,才见她方才及笄,不过十五六岁般年纪。 举手投足天真烂漫,貌美不可逼视,与大自然浑然天成。 薛冠玉看得出神。 薛川瞧出了主子的心思,打趣道,“这柳县竟还有如此绝色佳人,是我们少爷未曾可知的,奇哉,奇哉!” 自见了那美人,薛冠玉便三魂没了气魄。 为打探美女到底出自何家,于是立即翻身下马悄声跟上。 薛川立于路边,看着手里的三条马绳,后悔道,“我这是多什么嘴?” 薛秦在前面探路,薛冠玉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尾随那名女子来到一座宅子。 抬头一看,林宅。 顿时,心生疑惑。 林家二老送走薛冠玉后,立即转身回屋收拾了衣物,想着等女儿一回来就立刻带她离开柳县。 林晚晚回来时,正好看见二老站在门口。 上前大声道,“爹,姨娘,您们在这干什么?” 躲在暗处的薛冠玉一听,脑袋当场炸开了花,既惊又喜。 低声确认道,“老秦,你可查清楚了,林家真就一个女儿?” “回少爷,错不了。林家这个女儿是前任夫人所生,林云海一直视若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就算娶了新夫人多年也一直不肯再生。” 薛冠玉惊得像半截木头般直愣愣杵在那儿,这才反应过来当日自己被那小姑娘给骗了。 林父将今日薛冠玉找上门来的事情告诉给女儿后,立刻叮嘱道,“记住,离开柳县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林晚晚不走,执意要跟父亲待在一起。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她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既然林小姐不肯离开,那就别走了。” 薛冠玉去而复还,惊得林家人措手不及,“薛……薛少爷。” 薛冠玉大步上前直勾勾看着眼前的美人,将林家人的惊愕抛诸脑后。 出声道,“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晚晚也不躲,逼上他的眼睛,“小女子与薛少爷真是冤家路窄啊,不想死的赶快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薛秦闻言,一个健步飞上前直接将林晚晚挟持在了手里,“敢动我家少爷,我先宰了你。” 林姨娘顿时吓得双手不住颤抖,大呼道,“晚儿。” 林父转身看向薛冠玉,焦急出声,“薛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老夫就这一个女儿,可千万别闹出了人命。” 薛冠玉厚着脸皮笑道,“晚儿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我自是不会伤了她。” 说着看向薛秦,递给他一个不要伤了林小姐的眼神。 林晚晚听闻此言,怒道,“姓薛的你什么意思?婚书已退你我再无瓜葛,又何来未过门妻子一说。” 男人上前,一把捏住林晚晚精巧的下巴,仔细欣赏着她漂亮的脸蛋。 缓缓开口道,“婚书是我退的没错,可我却是受了你的欺瞒,想来这退婚一事也就算不得数。由此,你林晚晚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呸,薛冠玉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说话间,她猛地啐了一把口水,一扭脖子顿时鲜血沁出。 她这是想自杀。 薛冠玉惊住。 好在薛秦眼疾手快,关键时刻松了剑,可林晚晚的脖子到底还是被划出了口子。 美人受伤,薛冠玉又气又急。 想要上前查看伤势,却被林晚晚用头簪逼得再次后退。 愤然转身,对林云海道,“胆敢欺瞒朝廷命官,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你们看着办,要么婚事继续,要么我就报官,一定让我爹治你林家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说着看向地上倔强的林晚晚,怒道,“若是你敢逃,我不但不会放过林家,就连与你们交好的苏家也一并连坐。” 大邑有律,知情不报乃同罪。 薛冠玉说罢,怒气冲冲离开。 第175章 夜校 第二天,一群人抬着大箱小箱来到林家宅院门口。 箱子清一色的红,上面披红挂绿打着红色的彩结,十分气派。 林云海得了消息后赶紧跑出来,紧着眉头问道,“这是何意啊?” 薛川上前行礼,回道,“林老爷,这是我家少爷给林小姐下的聘礼,大婚在即,这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 林云海感到头疼,“这……这位爷还请你将东西退回去吧。” 他压根就没想再将女儿嫁进薛家,断然是不敢收这聘礼的。 闻言,那人凉了声音,“聘礼已下,岂有退回去的道理。” “你暂且先退回,明日老夫自当登门谢罪。还请这位爷行个方便。”说着,让白敛拿出一袋银子递上。 那人颠了颠银子,“钱我可以收,但这事我却不会给你办。” 说着一招手,下人们又蹲身齐齐将聘礼给抬进了屋。 林云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欸,你这是……” 最后拦不住,愤然拂袖进了屋。 林姨娘看着屋子里堆满了红色的礼箱,问道,“这是干什么?谁送来的?” 林云海无力道,“薛家下的聘礼。” 说完,将手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林姨娘怒道,“岂有此理,这不是逼婚吗?” 忽而来到林云海身边,小声道,“老爷,咱带着晚儿逃吧。那薛冠玉是什么人,晚儿嫁给他这辈子就毁了。” 林云海重重将手里的杯子落下,无奈摇头,叹息一声,“逃不掉的。” 这时,林晚晚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爹,我嫁。” 铿锵两字,像一记闷拳打在林云海的胸口,软软的却疼得厉害。 林家大小姐与薛家少爷,即将成婚的事情再次传得沸沸扬扬,而她故意扮丑之事也被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全都知道了。 酒肆掌柜周生得知后,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叶璇现在一心只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对于薛冠玉要娶谁根本不在乎。 她想明白了,那个男人逼急了连亲骨肉都可以杀害,还有什么做不出。 这样的人身上,还是不要奢望爱情得好。 只要孩子出生,她在薛家的地位就稳了,至于他爱谁恨谁,她也全然不在乎了。 然而另一边彩莹却没她那般淡定。 听闻此消息后,立马去找薛冠玉。 书房门打开,彩莹直接开门见山道,“少爷,听说您要娶林家大小姐?” “嗯。”薛冠玉没有抬头,继续书写着手里的东西。 “可是……”彩莹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开口。 薛冠玉以为她在吃醋,好一阵哄,“莹儿你放心,就算我娶了别人也一定会疼你爱你,绝不会冷落你的。” 他哄女人向来有一套。 可听闻此话,彩莹不但不喜,反而神情更加痛苦起来。 她深知小姐的脾气,绝对受不了二女侍一夫,更何况薛冠玉的身边还有叶璇,以及整个韩如艺馆。 她小声试探道,“可否不娶?” 话音刚落,男人变了脸色。阴沉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彩莹噗通一声跪下,流泪求道,“少爷您娶谁都可以,唯独那林家小姐不行。求求您看在我忠心侍奉你的份上,别娶林小姐,好吗?” 薛冠玉放下手里的笔,抬头问道,“为何?” 女人脑袋飞速转动着,急忙道,“婢子的老家就在徐州,听说那林小姐曾被算命先生断过言,乃天煞孤星之命格,不仅硬而且还克夫。” 闻言,薛冠玉仰天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克夫嘛,你别担心我命比她更硬,克不了我。” “少爷,彩莹也是为您着想,还请少爷三思。” “别担心,就算那女人进了屋,我的榻上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看着眼前美人为自己落泪,薛冠玉立时来了兴致,弃了纸笔将之打横抱去了主屋,“别胡思乱想了,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薛府上上下下无不在为薛老爷寿辰之事里外忙活。 薛冠玉更是早早选好了寿礼,就等着父亲过完大寿后娶林晚晚进门。 这天,彩莹与舒儿在院子里闲聊,说到少爷娶亲之事,便将自己所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那林小姐可是天煞孤星,克夫得很,咱们少爷要是娶了她,恐怕……” 看她愁肠百结,舒儿当即便信了真,“那你还不快告诉少爷去,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说着又凑近道,“以前,我们老家乡下就有个不信邪的男人,非要娶克夫女,结果没过几年就病死了。” 彩莹委屈道,“我说了,可少爷偏是不信。” 舒儿一听,也只能叹气道,“听说那林家小姐长得貌美,这到嘴的鸭子想来少爷是舍不得的。你我说穿了,也不过就是少爷身边的一个奴隶,哪天厌了烦了就给扔了。” 说着,拍拍她的肩膀,提醒道,“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可千万别外传,要是传到以后的少夫人耳里去,咱们的日子可就苦了。” 两人聊得投入,竟没注意到不远处小青正侧耳偷听。 小青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环,老夫人信佛,嫌衙门杀气重便常年住在山上寺庙里。 这次老爷寿辰,加上得知叶璇有了喜,才肯回府住上半月。 小青听了消息快步离开,彩莹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终于安下些心来。 —— 这天,阿泽从后院来到书坊借书,看见显眼处摆了好几本熟悉的书皮。 顿时惊喜不已。 那些书,全都是他送给叶知秋的礼物。 他还以为姐姐会扔掉或是烧掉,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很快他便把这些心爱的书籍推荐给了同学,大家看得津津有味,不断传阅,阿泽别提有多高兴了。 学堂日益壮大,可书坊的生意却不尽人意。 叶知秋拉着春秀做了这段时间书坊售卖与出借的统计表,发现除了儿童书籍外其他几乎没怎么动过。 找出问题就要解决问题。 叶知秋开始做市场调研,去了解整个清河镇有哪些人会识字,有哪些人会看书,其中又有哪些人会买书。 其中看书时间最多的时间,地点等。 她把这些调查做成表格、图示等进行比较分析。 得出的结论是,成年人为生计奔波,大多没有时间看书习字,就算是有,也舍不得花那个钱。 除开要参加科举的书生,可最近一批参加科举的已经开始上路。 为此,叶知秋提出了办夜校的想法。 想要书卖得出去,得有人看; 想要有人看,得会字; 而要会认字,得上学。 说干就干,叶知秋在每月一度的会议上,提出想法后伙计们顿时哗然。 “夜校?何为夜校?” 只听她解释道,“这夜校顾名思义,就是在夜晚大家忙完手里的活后再开设的学校,所针对的人群正是没有时间的顾客。” “如此,不仅不耽误大家白天劳作,而且还可多学点知识,何乐而不为。” 青九提问道,“可乡亲们会报名吗?大家白天就已经够疲惫了,晚上哪还有精力来参加学习?” 他所担心的不无道理,然而叶知秋早已想出了对策。 第176章 稻种 “可如果我们能让大家的劳作缩短时间呢?” “……换言之,若是我们能让大家减少白天的劳作时间,却又能收获更丰,回报更高。想必大家就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报名学习了。” 现在系统已经解冻,辛怜的药在系统里换了不少钱。 虽然新代优良的种子需要的积分并不低,可却能减少乡亲们一大段的无效劳作时间。 以前苦心经营的庄稼长势不好,结出的果实也少得可怜。可如果大家将种植面积减少,小一倍的产地却能结出一样的果实,甚至更多。 如此,还有谁还会拒绝! 有了这个想法,叶知秋开始在系统里购买了几样适合现在这个季节生长的蔬菜,比如玉米、土豆、红薯等。 为了吸引大家报名夜校,叶知秋打出免费就读的广告,甚至还可免费获得种子。 读不读书的大家觉得不重要,拿种子才比较重要。 很快便吸引了一大批,冲着种子来的父老乡亲,报名夜校。 然而,夜校也不是谁想报就报的。 叶知秋整日蹲守现场,进行现场考核。 主要招收的是一些有认字功底,积极性比较强的人参与学习。 那些只是想浑水摸鱼拿种子,甚至还想着转身将种子拿回家煮来吃了的,断然是不会放进学堂。 不过针对这样的人,只要不拿种子,想进来学习她自然是欢迎的。 夜校好不容易凑齐了第一批学员。 他们白天耕作,晚上再到书坊学习。 其中不乏质疑之声,然而当看到种下去的种子慢慢冒出新芽,长出茂密的枝叶时便越来越多人相信这种子的奇秒之处。 开春后,大家开始忙着种水稻。 看着往年惨淡的收成,叶知秋给大家展示了一种特殊的水稻种,这是她花了大价钱在系统里购买所得。 既然不能让水稻天使穿越过来,那就让他的成果代他走这一遭吧。 虽然之前的蔬菜种子有些效果,但毕竟还没到结果实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能种出好庄稼。 菜类他们可暂且一试,但主食关乎一年的吃食,乡亲们是万不敢轻易尝试的。 不管叶知秋怎么苦口婆心,这天在全民招生会上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一试。 这让叶知秋开始犯难。 书坊里。 众人坐在会议桌前,看着桌上好几口袋水稻种子无计可施。 “掌柜的,不如咱把它们卖了吧,兴许还能挽回一点损失。” 叶知秋摇头,这东西她买下来可不便宜,但要是说卖的话,想来大家在没看到效果前也最多就只会当做普通稻种价格买。 更重要的是,光有稻种还不够,还得要有适合稻种的田地与肥料。 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所以,这些种子虽然免费送出去,但是种种子的人要参加夜校,而在课堂上她则会将种子的用法注意事项等告诉给大家。 也能定期收到种苗的的反馈,及时给予技术指导。 为了能将稻种推扬出去,她万是不想随便放进市场进行买卖的,否则到时候要是砸了招牌,以后再想推广可就难了。 而就当代的情况,这款水稻种必定会成为大势所趋,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解决人们的温饱。 又有人道,“那这稻种已经这样了,反正放到明年也会坏掉,不如叫李二姐把它们煮来吃了吧。” 李二姐当即给了那人一个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一个瘦子,进了咱们书坊后都变胖了多少。” 那人开心得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胖了?真的吗?” 那滑稽的动作,顿时惹得人群哄笑。 这时,叶知秋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我们自己来种吧。” 大家停止笑声,纷纷看向她,不解道,“我们来种?” 那天晚上,叶知秋回到主屋,还没开口苏楠便把自己家的田契全都拿了出来。 暖心道,“书坊的情况我听春秀说了,不管娘子做什么相公我都支持。” 叶知秋感动得一把钻进他的怀里,“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她开心得像个孩子,男人也跟着笑了。 自从圆房后,苏楠脸上就总是堆着笑,这份甜蜜感染着每一个人,尤其是老夫人与苏父苏母。 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一家人,就等着两人结出爱的果实。 老夫人甚至还在上街时,看到些小孩的玩具衣物等就忍不住都要买回来。 叶知秋从苏楠那拿到了田契,便开始雇人耕作。 所谓的雇人也大多是东街那些学子们的爹娘,一听说有活干,大家蜂拥而至。 这些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只奈何那个年代没有好的肥料和种子,所以收庄稼时往往都不尽人意。 田地耕好后,叶知秋开了一个技术骨干商讨会,选取了十名队长。 每一位队长手里管着十号人,十亩田。 种子和肥料由叶知秋提供,至于技术则是由她提供理论,队长带领指导大家实操,毕竟这东西叶知秋是一窍不通。 为了激发大家的兴趣,提高主观能动性,她特意设置了奖励机制。 收成第一名:队员每人奖一石粮,队长两石。 收成第二名:队员每人奖半石粮,队长一石。 收成第三名:队员每人奖一升粮,队长十升。 期间,若是有对队长不服的,可内部再行选举。 如此,队长在内忧外患下,势必熬足了劲带着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 看着地里,一个队比一个队卖力。 叶知秋站在田垄上预感了丰收的喜悦。 大家辛苦一天,叶知秋特意准备了免费的晚饭。 可这晚饭却不是那么好吃的,但凡是参与劳作的人都可以享用晚饭,但是吃完饭后必须在夜校上听满一个时辰的课。 否则,第二天就没有晚饭吃。 为了有饭吃,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大家也愿意。 夜校人员日渐增加。 为此,除了荆夫子外,叶知秋再次请了两位夫子,轮番教授大家知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便到了薛吉寿辰这日。 薛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大排筵席,水陆具备,高迎远送。 不可谓不热闹非凡。 薛吉一大早便被夫人安排了沐浴更衣,还请了和尚念经诵佛。 薛氏的祠堂早几天便加以了修葺,薛夫人还在庙上请了个开光的佛像供奉于此。 在夫人的搀扶下,薛吉身穿吉服一一跪拜。 其身后跟着的薛冠玉也跟着虔诚跪拜。 礼毕后,薛吉在夫人与儿子的陪同下来到院子里。 此时早已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个个脸上堆满了笑,见了薛吉纷纷道贺。 唯有一人,神情不似其他宾客那般谄媚。在薛吉看过来时,只微微颔首以示礼节。 那人便是林晚晚的父亲林云海。 第177章 丧门之星不可娶 薛吉作为今天的主角,身边簇拥了许许多多前来道喜送礼的宾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恭祝薛兄,福如东海长寿百岁。” “祝薛老弟寿比南山松不老,福如北海水长流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贺寿之词铺天而来。 好似比自己过寿辰还要高兴。 薛吉一改往日的肃容,堆笑着一一接过寿礼。 大家心知肚明,看些看似寿礼实则却是重金之下的腐败。 身边接礼的几个小厮跑了一趟又一趟,来来往往不断穿插在人群中。 屋子里放礼的台面堆积如山。 薛吉作为一县之长,不管是临县的还是本县的,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还有些想着巴结的,也都早早备着厚礼来到现场。 一路向屋里走去,最后目光落在林云海身上,上前道,“林老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两人目光对视,众人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 如今整个柳县都知道,薛林两家就快结为亲家。 寿诞上,林云海理当是贵客。 林云海不屑与他为伍,看着那副贪婪又小人的嘴脸,好似多看一眼都会嫌脏了眼睛。 然却面不改色道,“恭祝薛兄,年年有今日,如月之恒,如日之升,长命百岁。” 说到后面四个字时,林云海暗暗加重了语气。 薛吉只顾着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倒是薛冠玉眉心微蹙了两下。 却也只当他是还在为联姻一事心生不满。 这时,薛吉转过身来,高举手里的酒杯,对下面一众祝贺者高声道,“感谢各位百忙之中亲临寒舍,今天大家敞开了喝,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立即齐声贺道。 “祝薛老福寿延绵,福运安康。” “祝薛老福寿延绵,福运安康。” “祝薛老福寿延绵,福运安康。” 声势浩大,震耳发聩。 薛吉站在高处俨然一个土皇帝。 话落,人们坐回座位继续喝酒吃菜,薛吉则在夫人的陪同下进了大厅。 他端坐上方,薛冠玉立即上前磕下三个响头,“金桂生辉老益健,萱草长春庆古稀!儿恭祝父亲六十寿诞洪福齐天,福寿延绵。” 说罢,示意薛川将早前准备好的寿礼呈上。 薛吉打开一看,顿时一喜。连连赞叹,“好画,好画啊。” 薛冠玉知道父亲一向喜爱收集字画,所以便投其所好,早早就在几个月前向林晚晚讨下这副《祝寿图》,以博父亲开心。 只是后来经林晚晚故意闹丑一事,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今失而复得,此画作为贺礼,便也重现。 见父亲高兴,薛冠玉立马道,“爹,此乃林家小姐林晚晚所作,儿子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不过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她的孝心自也是替儿子所尽。” 闻言,薛吉快速将画卷起,递给一旁的小厮收起,继而冷了脸色。 而一旁的薛母则在听到儿子提到林晚晚三个字时,就已经神情严肃的开始拨弄着手里的串珠,潜心祈佛。 避如瘟疫。 只听薛父愠怒道,“好好的日子,你跟我提她做甚?” “怎么了?”薛冠玉不解。 “晚儿乃我未过门的妻子,父亲母亲为何作此反应?” “够了。”薛父厉声打断道。 起身拂袖愤然离去,忽而又停了脚步,厉声道,“此女子乃天煞孤星命里克夫,你爹我绝对不允许她进我薛家大门一步。” 薛冠玉急了,“爹,这些都是没谱的传言,岂能尽信?” 薛父坚持道,“无风不起浪,为父绝不允许你冒险娶一个丧门星。想要娶她,除非我死。”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爹。” 薛冠玉立即噗通一声跪下,“今日乃您寿诞喜日,切莫说这不吉利的话。” 薛吉缓了缓情绪,赶紧将他搀扶起来,看着他眼睛怜爱道,“如果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进门害死我儿,为父宁愿替你去死。” 一旁的薛母睁开眼睛道,“冠玉你就听你爹的吧,丧门之星不可娶,那女人你碰不得。这世上好女子多得是,你又何必执念她林晚晚一个?” 在父亲母亲的轮番劝说下,薛冠玉终究还是低了头。 神情悲痛苦道,“好,儿答应您们,儿不娶她。” 闻此话,二老的心才终于是放下来了。 薛母知道他心情不好,上前安抚道,“这就是了,明儿娘就让街上的肖婆子,给你介绍个比那女人还要漂亮一百倍的女子做媳妇,好吗?” 薛冠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不语。 其实他喜欢林晚晚不只是因她漂亮,更因为她的率真与不屈。 然而兜兜转转,她到底还是不属于他。 在大邑国,大户人家做寿宴都要摆上三天三夜,有的甚至会摆上七天七夜。 但这几年因闹灾荒,谁家也没再如此过,更何况还是朝廷命官。 要是被御史参上一本铺张浪费,传到圣上那可就完了。 不能铺张浪费,但又不能显得太小气,丢了排面。 于是在众人吃完酒宴后,薛吉便在院子里搭了戏台子,供大家消遣玩耍。 后厨则又开始紧锣密鼓准备晚宴。 三三两两有吟诗作对的,也有闲聊拉关系谈生意的。 林云海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戏,趁无人注意他看了看时间悄然起身。 “喂这位爷,这里面是私宅,外人不可进入。” 林云海悄悄摸进薛府里院,可刚到门口便被一小厮给拦了下来。 他装出几分醉意,指着里面的走廊尽头道,“出……出恭,喝……喝多了,赶紧的我快憋不住了。” “呜,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那小厮嫌恶的用袖子挡了挡。 憋声道,“外面不是有茅厕吗。” 林云海东倒西歪,整个身子都快站不住了,“外面茅厕有人,赶紧的,你是要憋死我吗……” 说着吐了一地。 这时,彩莹偶然路过,听到这边有声好奇瞧了瞧。 见是林云海,忍不住低声道,“老爷?” 她当即快步上前,对小厮道,“把他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乱跑的。” 彩莹? 很明显林云海也认出了彩莹,但显然不能相认。 醉眼迷糊的继续指着长廊。 彩莹乃少爷房里的人,自是比一般丫环地位要高出许多。 小厮见了赶紧弱了气势,“彩莹姐姐,这恐怕不妥吧?” 彩莹立即道,“有什么不妥的,人有三急。今天是老爷的寿诞,来的非富即贵咱们得罪不起。” “可要是老爷怪罪下来……” “你放心,有我呢。” 经她这么一说,那小厮点点头,“那好吧,你带他进去,快去快回可千万别被人看见。” 彩莹再次福身道谢后,搀扶着林云海穿过长廊进了里院。 第178章 爹,林云海不见了 转角处,避开旁人的视线,彩莹立即询问道,“老爷您怎么在这?小姐她还好吗?”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记住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认识。” 林云海说完,几个箭步一个跃身立刻没了踪影。 彩莹并不知道老爷要干什么,意欲何为。 但薛府内院一向严防死守,进了这里面若是没人接应要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这时来来往往的人从面前走过,他们手里或端着菜肴或端着美酒,想是晚宴要开始了。 “彩莹姐姐,你在这做什么?”舒儿端着食案路过,笑着上前问道。 彩莹笑了笑,用手捋了捋耳朵,接着用力一扯耳环悄然落进掌心,“哦,那个我掉了只耳环,正找呢。” 舒儿是个热心肠的人,一听他掉了东西,立马道,“掉哪了?我帮你找。” 说着就将食案放于旁边石桌,蹲身找起来。 彩莹赶紧将她拉起来,“舒儿你快起来,小小东西不值钱快别耽误了你正事。” 说着看了看石桌上的食案,舒儿立马惊醒过来,菜肴是统一上齐,要是哪桌缺了短了便是少了礼数。 老爷夫人知道了,该罚了。 于是赶紧端起食案往前院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回头对她道,“你先找着,我去去就来。” 外面宾客齐坐,薛吉与薛冠玉父子穿插在酒桌间敬酒。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都别跟我薛某人客气,谁要是客气我跟谁急。” 最跟前一位客人,突然起身朝薛吉竖起了大拇指。 醉意微浓道,“虎父无犬子,薛兄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林家乃是徐州第一大商,薛林两家即将结为姻亲,此乃天赐良缘天赐良缘啊。来,小弟敬薛兄一个。” 说完,那人端起酒杯去敬薛吉,却被对方直接扬手避开。 全程神情冷如冰窖。 场面顿时尴尬到了极点,其他桌的客人也都纷纷看向这边。 那人重声将酒杯放下,高声道,“姓薛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不给我面子是吧?” 此人乃一介商贾,薛吉平日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触了他的逆鳞,他自是不会留情面。 薛冠玉当即怒道,“来人,给我将他赶出去。” 身后的薛秦立马上前,直接单手将那人拖出院子,扔出了府邸。 闹剧后,薛吉举起手来轻轻按下,笑道,“让大家见笑了,大家继续,可千万不要被这等人扫了雅兴。” 人们立马坐下,继续吃吃喝喝,推杯换盏,不多会院子里再次恢复了高谈阔论,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时,薛冠玉突然看了一眼人群。神情紧张道,“爹,林云海不见了。” 薛吉闻言,立马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急道,“快,赶紧派人去找。一定要给我将那老狐狸找出来。” 薛冠玉立马放下酒杯,带着手下四处寻找。 然而他们找遍了院子里里外外就是不见林云海的身影。 “门子怎么说?” 薛秦回道:“门子说,并未见有人离开。” “奇怪了,难道是……” 突然,薛冠玉眸色一亮,看向内院的方向,下一秒疾步而去。 薛秦等人反应过来立马跟上。 内院门口的小厮久久等不到林云海出来,开始有些着急。 这时见薛冠玉带着众人持剑闯入,顿觉不妙,可此时想要进去叫人出来显然已经来不及。 看着一众人气势汹汹进去,那小厮只得流汗祈祷,要是被抓住他免不了要落下个失职之罪。 林云海进了薛府内院,沿途一路摸索到了薛吉的住处。 他的门前被两位小厮死死守住,根本无法进入。 “果然是个老狐狸。”林云海暗暗道。 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长管对着其中一人脖颈处吹了一下,那人立马身子一软倒下。 另一小厮见状,赶紧蹲身拍了拍那人的脸,见昏迷不醒赶紧起身去找大夫。 林云海趁机上前摸了那人兜里的钥匙,开门进去。 屋子很大,摆设既奇又多,尤其是字画,几乎挂了满墙。 看来薛吉任县长以来,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百姓苦不堪言、饥肠辘辘,他却一心醉其书画,劳民伤财。 林云海快速翻找,却始终不见林家那副祖传名画《晴夕晚》。 想来也是,那画价值连城,薛吉老贼断不会随意处之。 从商以前,林云海在江湖上算得上一代侠客,对那些个暗门密道有着独特的嗅觉。 很快在他的敲敲打打下便发现了一道暗格。 打开一看,果然是十七年前他亲自交出的那副《晴夕晚》。 林云海顿喜,立即从怀里拿出一副一模一样的画作替换了回去,而后将暗格恢复原状,快速逃离。 这时,彩莹还在院子里“找”耳环,舒儿送了食案回来,蹲身和她一起寻找。 不经意说道,“我刚才看见少爷带着护卫们好像在找什么人,你说这大白天的院子里难不成还能进了贼?” 彩莹一听,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立马捂住肚子道,“哎哟也不知道今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肚子疼得厉害。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快去吧。” 古代的茅房不似新代般设置完善,虽有男女之别却无门窗隔开,只是用一些土砖堆砌成回形墙壁以避人耳目。 彩莹借机去了茅房。转进大门直接心一横拐去了另一边,刚转身便看到老爷成功归来。 立即道,“快老爷,他们已经找进来了。” 林云海一听,神色一紧,赶紧将怀里的东西交给彩莹。 疾声叮嘱道,“这图你藏好了,记住千万别再落到薛家人手里。” 说完,不等彩莹反应,立即往外走了两步,而后直直倒在了地上。 彩莹惊得大叫。 舒儿担心里面出事,赶紧上前查看,见到有外男闯入也跟着叫出了声。 两人的尖叫声引来了薛冠玉等人。 薛冠玉将受惊的彩莹搂在怀里,而后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彩莹瑟瑟道,“这人喝醉了酒急着出恭,婢子不想让其在老爷寿诞这天闹出笑话,便带着他进来。可没想到……” 男人深眸一眯,“来人,去请大夫。” 是真晕还是装晕,一验便知。 薛冠玉看了薛秦一眼,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将其全身上下搜了个遍。 而后摇摇头,表示表示并无异样。 谁也没注意到,这时的彩莹暗暗看了看茅房。 没多久,大夫终于来了。 一番检查后,薛冠玉问道,“怎么样,可有查出到底为何晕倒?” 彩莹不知道老爷刚才暗暗服用了醉酒丸,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只听大夫道,“这位爷乃醉酒所致,昏迷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了,想要醒来恐怕还要两三个时辰。” “真是醉酒?”他再次确认。 “确为醉酒。”大夫再次点头。 薛冠玉这才放下心来,又谨慎扭头看向彩莹,问道,“你确定一直在外守着他,一步也未曾离开过?” “是。”她点头道,“舒儿姐姐可以作证,婢子确实一步也未曾离开。” 薛冠玉看向舒儿。 舒儿坚定地点点头。 彩莹疑心问道,“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此人有何凶险?” 说着,脸上露出一种后怕的恐惧感。 薛冠玉赶紧将她搂在怀里安慰,“没什么,只是今天是老爷寿诞,万事小心些为好。” 林云海因为醉酒,被抬至客房休息。 外院宴席已散,宾客纷纷告辞。 送走宾客,薛吉问道,“怎么样?可有找到?” “找到了。” 薛冠玉将刚才的经过如实讲了一遍,不屑道,“堂堂徐州第一商贾,喝个酒也能晕倒在茅厕,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全城人笑话。” 薛吉叹道,“看来是我杯弓蛇影了,自从有了那《晴夕晚》为父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薛冠玉不解,“爹,那《晴夕晚》到底有何来头?” 第179章 《晴夕晚》 薛吉负手而立,讲出了那副画背后的秘密。 “那《晴夕晚》虽说是画,实则为藏宝图。 传闻很多年前金城有位富商,富可敌国。后被人所害逃难至柳县,隐居至此。 可其身后巨额的财产却不知去向。 许多人都猜测那些钱财被藏了起来,毕竟没有人会带着大量金银财宝千里迢迢、四处奔逃。 可宝藏在哪,却无人得知。” 薛冠玉不解,“那这与林家又有何关系?莫不是那大户人家就是林氏一族?” “非也。” 只听薛吉继续道,“其实那富商有一位女儿,长得倾国倾城……” 其女甚爱画像,为此富商重金求师,在府里特意请了画师每天为其画像。 昼夜常伴,懵懂无知,两颗年轻的心脏越靠越近,最后突破防线偷食了禁果。 等富商发现端倪已为时已晚,其最疼爱的女儿背着家人偷偷怀了那画师的孩子。 那女子不肯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坚持要将其生下来。 甚至不惜与富商断绝父女关系。 而后,女子与画师一路奔波,四处逃亡,生活过得十分艰苦。 最后女子逃亡时终于在一山洞里临盆,生下了一胖小子。 然而孩子虽是生下来了,可那女子却因难产奄奄一息。 临死前她将自己从家里偷出来的藏宝图交给了画师,让其取出宝藏,好生照顾他们的孩子。 失去爱妻的画师悲痛万分,最后将这份痛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富商四处追杀,画师不敢现身,最后只能带着孩子避世隐居在了深山老林里。 在深山的那些岁月,画师每天逼迫儿子画画,从不停歇。 别人十四五岁方可达到的作画本领,他十岁不到却已能双手执笔,迅速作下。 画师昼夜不息,终于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儿子。 之后那一个月,他整天将自己关在山洞研究画作,不再像以前一样管束孩子。 他告诉他,“孩子你记住,阿娘给了你生命,阿爹给了你飞翔的翅膀,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当时孩子太小,并不懂那话是什么意思,只忘我的在林间奔走玩耍,感受从未感受过的本该属于孩子的乐趣。 直到有一天,他回到山洞,父亲却躺在石榻上怎么叫都叫不醒,而其身旁放着一副画。 正是那副《晴夕晚》。 孩子痛失父亲,拿着那副画静静看了几天几夜,直到浊清的眼泪变成了血红,他终于洞悉了其中的奥秘。 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自此,他便随身携带从不离身,代代相传,却从不肯说出那画其背后藏着的秘密。 薛吉道,“那画师姓林,算来该是林云海的曾祖父了。” “可是这些爹您是怎么知道的?”薛冠玉担心那画并非藏有宝藏,好奇问道。 薛父道,“我喜欢钻研画作,而那画师生前便将所有的故事与情感都倾注在了那支画笔里。其画卷一方天地,乃其全部人生。” 薛吉便是从流传下来的画作里钻研出画师的一生。 当年富家女留下的藏宝图不知去了哪里,可那副画作却还流传至今。 每当谈及、念及此,薛吉就总是忍不住拿出画作好好欣赏一番。 他打开暗格,轻轻取出画卷,展开。 一副气势磅礴却不失温婉的《晴夕晚》立现眼前。 就连不懂欣赏的薛冠玉也流露出了惊叹之情,“此画给人一种震撼,确非凡品。” 其线条精准流畅,工细灵动,充满表现力。 设色工丽雅致,且富于层次感,神韵独出。 “然而你看到的这些都只是表像,此画真正神奇之处在于,一幅画作竟有男女不同的两种形态。 换言之,若你站在男性的角度,可看到画作气势磅礴、恢弘大气之大男人的豪气。 而站在女性角度,看出的则又是截然相反的浓情蜜语、情意拳拳之小女子的柔情。”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却出自同一人用于同一副画作之上。 将一场至死靡它的爱恨情仇完全融进那血墨之中。 看得出来薛吉是爱极了这幅画,不然十七年前也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林家献此宝作。 然而除了本身对林画师画作的欣赏外,更加让他迷恋的则是这副画背后隐藏的巨大财富。 只奈何苦苦研究不出其奥秘之处。 —— 彩莹前脚回了耳房,后脚便摸回了茅厕。 她从墙壁上放下几块砖头垫在脚下,而后站了上去,伸手朝房梁够去。 那里,藏着的正是林云海冒着生命危险寻回的祖传名画《晴夕晚》。 趁着夜黑风高,彩莹将画悄悄转移到了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林云海在潜意识里用内力逼迫自己强制醒来。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迷迷糊糊中,他拿出一颗药丸服下,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透过门缝,他看到外面有人把守,立时将目光看向紧闭的窗户。 那天,薛冠玉知道《晴夕晚》背后的故事后,回到房里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 他双手枕于头下,苦思那画作背后的秘密。 然而思来想去,两眼最终却慢慢无力合下。 屋子外,林云海乔装打扮、黑纱蒙面、正欲下手,突然看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 他纵身一跃,一路摸索着来到了薛吉房梁之上。 有了白天的探路,晚上行动起来方便了许多。 他算准距离小心揭开瓦片,目光朝下仔细打量屋里的情况。 这么多年,薛夫人就算回府,也不与薛吉同屋而住。 而是一个人住在更为清净的偏屋。 薛吉身穿吉服,正坐于书桌前执笔作画。 然而他虽酷爱画作,却从未有人见过他作画,更别提作品。 并非他不喜,而是真的拿不出手。 看着画纸上那不堪入目的拙迹,林云海憋足内力朝着他的脑袋吹了一根无色无味却藏有剧毒的银针。 银针一入体,薛吉立马栽倒在了书桌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向不来他房间的薛母却突然来找他商量儿子的婚事,见他昏倒立马大叫上前。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然而不管她怎么呼喊,桌上的人始终没有醒来。 林云海被突然闯入的薛母打乱了计划,赶紧将瓦片挪回,准备逃离。 然而却一动作却薛母发现,大声喊道,“来人啊,抓贼啊,快来人啊。” 薛秦立马带着护卫上前,将林云海团团围住,厉喝道,“哪里来的贼子,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林云海持剑对准薛秦,狂笑道,“想擒我,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落,身子顿时切斜如箭般朝众人胸膛踢去,啪啪几下几道身影顿时被踢飞在地。 薛秦举起手中利剑对准林云海,高声令道,“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逆贼少爷重重有赏。” 第180章 全城宵禁 话落,众人举剑齐上。 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后,林云海很快便败下阵来。 薛秦示意手下们退下,而后拔剑与林云海单打独斗起来。 薛秦武艺高强,且身强力壮。 几番打斗后,林云海体力不支正欲逃走。 其手下见状,突然拉弓射箭,朝林云海要害之处射去。 林云海快速躲闪,虽逃过一死可左腿却不幸被射中。 其他弓箭手见了,也都纷纷拉满弓准备齐齐发射。 见势不妙,林云海赶紧从袖兜里迅速撒出一团白色烟雾。 此烟雾有毒。 薛秦等人没有防备,赶紧捂住口鼻。 然而当他们再睁开眼时,林云海早已跃墙逃至了薛府后巷。 现在他腿受了伤,回到客房势必等死,只能先暂避风头。 —— 田里的秧苗长势喜人,夜校的规模也日益壮大,现在几乎整个清河镇的人都知道了子学书坊。 然而叶知秋的理想远不及此,她想将学堂开设到大邑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她首先要攻占的市场便是柳县。 恰好赶到薛吉寿诞之际,叶知秋好不容易求了苏楠同意,说是从未去过柳县想跟着去瞧瞧。 于是这才有了机会,跟着苏家二老一同前往。 然而,来到柳县后,苏父却突然感到身体不适。 古人有忌:病人不宜参加寿诞。 于是便选了前一天登门拜访,呈递贺礼。 然而虽是拜访,苏父苏母却也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如今的苏家庄不比以前,没了把柄在手,薛吉自是礼让三分。 可十七年前那件事却始终哽在苏家人心里,就像一根永远都不会自我消化的刺一样。 当苏家二老得知叶知秋想要在柳县开设学堂,当即表示反对,称她当务之急乃应好生调养身子,给苏家生个大胖小子才是。 叶知秋有苦说不出,虽然她如今与苏楠的感情日益升温,可却永远不能为其生子,为此她曾不止一次提出要给苏楠纳妾。 可她每每提出,那男人就跟要了命似的在夜里折磨她。 因为最近的感情升温,她已经明显感受到苏楠正在遭受反噬之苦。 更别提生孩子了。 如此,他的时限别说是两年,恐怕两个月怕也是熬不下去了。 来柳县的这些日子,叶知秋并没有闲着,她一有时间便去上街走走。 虽看似闲逛,却一直在留心观察柳县百姓们的生活状态。 县城果然不同小镇,这里的条件更好,对学习的渴望度更高,纵然是在晚上,也有不少挑灯夜读之人。 要是将这些人有规模的聚集在一起,进行系统全面化的学习,一定会学有所成,成为国之栋才。 薛吉寿诞当晚,叶知秋睡不着索性又来到了街上。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道人影从昏暗的巷子里一闪而过。 那身影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她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她抬头一看,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薛府,这时远远地便看见薛府家丁举着火把四处搜查, 叶知秋回望着那道黑影逃离的方向,大概猜出了几分。 突然,她想到父亲今晚举止有异,而且出去多时一直不见回府,神情立马紧张起来。 叶知秋正准备回家一探究竟。 这时,人群簇拥着一个玉面少爷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面八方的衙役迅速汇集在府衙门口,整装待发。 “是他。”火把将少爷的面孔照亮,叶知秋立马认出此人来。 面色阴冷如十年寒冰。 自然垂落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只听那人神情悲愤,痛声道,“全部人听令,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杀害老爷的真凶找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领命后迅速分组朝四面八方散去。 大有将整个柳县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街道上很快便四处响起了更夫的敲锣声,“宵禁,宵禁,全城宵禁,大家速速家去。” 一时,街上的人群四处散去。 衙役们逢人便逮住盘问,重点观察的是行人的左腿。 “干什么的?快滚别妨碍公务。” “大家听好了,今日衙门要抓捕一命要犯,若再有人在外闲逛一律扣入大牢。” 一时间人群蜂拥而散,叶知秋和其他人一样,也快步跑回了住处。 一进屋,立马问道,“母亲,父亲可有回来?” “嗯。”苏母点头。 然而细心的她很快便发现了母亲的不对劲。 急声问道,“母亲,出什么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母神色焦急,言语却临危不乱,“知秋快别问了,你赶紧去后院马棚骑最快的马连夜回府,带着你祖母与楠儿赶紧逃命去吧。” 闻此言,叶知秋更加心急如焚,“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就别瞒着我了,刚才我在街上看见薛府动了全部衙役抓捕逃犯。如今全城戒严,我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突然她想到什么,急声问道,“父亲呢?父亲在哪?莫不是那逃犯……” 叶知秋不敢往下想。 “哎。”苏母重重叹了口气,将她带去了后院一处密室里。 这里是苏家早年在柳县置办的宅子,但因长期无人居住,密室久经失修早已没了预想的隐蔽性。 密室里,苏父看着石坐上的男人疼得满头汗水急得团团转。 “林老弟,此箭毒性剧烈,就算你强拔可若不能及时止血解毒,怕也是性命难保啊。” “拔出来也是死,不拔也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林云海说罢迅速将剑咬在嘴里,而后双手一用力,疼痛顿时铺天盖地袭来。 随着啊——地一声,鲜血淋漓的箭头迅速剥离了他的身体。 苏青山见了赶紧用布缠住伤口止血。 然而箭头虽是拔出来了,可伤口仍流血不止,而且体内毒素正在不断蔓延。 林云海的眼神慢慢变得无力起来。 苏青山紧紧捂住他的伤口,愁肠百结,“林老弟,林老弟你挺住啊。” 林云海无力地靠在墙上,缓慢开口。 “苏兄你就不该救我回来,若是被人知道你藏匿凶手一定会受到牵连。快,快带着家人离开,这件事情本就不关你事,别白白搭了性命。” 他无力看着苏青山的眼睛,继续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要替我照顾晚儿。” 多年前林云海遇难,被一神秘老者所救。 这些年一直听命于老者,并为其提供大量钱财,传递江湖消息。 几个月前,老者向其下达了一道密令,让其刺杀薛吉并夺回《晴夕晚》。 所以林家才会为此离开徐州来到柳县,而后遇到薛冠玉仰慕林晚晚,便将计就计应下了婚事。 按照计划,林云海本应在女儿与薛冠玉成亲当晚动手。 然而女儿百般不愿,而后又亲眼目睹了薛冠玉的为人,便取消了婚事,一直等到薛吉六十大寿这天方才动手。 动手前夕他通知了苏青山,让其找借口避开当晚酒宴,他所担心的就是害怕苏青山会卷入其中。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苏青山早就埋伏在外,随时准备接应他。 所以在他躲避追杀,险些被发现时,苏青山及时出现,将他救回了住所。 苏青山道,“林老弟,十七年前你不惜用祖传名画换我性命,今日我又怎能弃你于不顾。你放心我早已将她们母子送出了城,待今夜一过我立马带你去找她们。” 林云海凄然一笑,“来不及了。薛吉一死,薛冠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腿上有伤一验便知。” 他说得没错,只要他腿上的伤势一明,立马就会怀疑到他头上。 苏青山闻言,沉沉低下头去,暗暗懊悔自己没能早日探入府里救人。 “谁说的。”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两人齐齐望去,只见叶知秋信心十足的站在他们面前。 苏青山立马起身质问苏母,“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让她先逃吗?” “你也知道这孩子性子倔,我……” “父亲,您别怪母亲,是我执意要留下来。” 说着,她来到林云海身边,蹲身查看了一下伤势,淡定道,“林伯父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第181章 搜捕令 林云海见识过叶知秋的医术。 有了她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但心底到底还是没敢抱太大的希望。 纵然她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但他也清楚的知道,但凡有伤就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彻底痊愈。 叶知秋有个习惯,在治疗时不喜有人在场。 这点,苏家二老一早便知。 于是乎,苏母去了前院留意情况,苏父则回了屋继续装起了病人。 叶知秋打开系统,快速从储存室里取出所需药材,而后又打开控制面板上的商店找到西药类,点击获取了一瓶新代特效药——阿莫西林。 阿莫西林作为新代独树一帜的抗生素类药,属于喹诺酮类,具有广谱的抗菌作用。 其杀菌作用极强,能快速有效抗细菌感染。 有了抗生素药物的加持,叶知秋在一番检查清洗后,用草药将毒素逼出,而后确保伤口无碍后开始进行了有条不紊的缝合阶段。 经此一闹,柳县的街头空空如也。 只有敲门搜查的衙役来来回回穿梭在大街小巷。 “开门,快开门。” 衙役们挨家挨户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就连狗窝鸡棚也都是翻了个底朝天。 王姨躲在石柱后,见衙役们已经开始排查到他们这条街。 立即进府关门,担忧道,“夫人,您快带着老爷从后门逃吧,这里我来顶着。” 苏母双手交叠于腹前,早已做好了打算。 微微叹息一声,挤出一丝笑来,“躲是躲不掉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是为他们多争取点时间罢了。” 话音刚落,屋外立即响起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开门,快开门。官府抓捕要犯,尔等速速开门。” “开门,再不开门可就撞了。” 衙役们拍打门板的声音越来越猛烈。 王姨看了看苏母,急声道,“夫人?” 苏母定神看了一眼门栓,轻轻颔首,示意其打开。 门打开的刹那,衙役们如东流的江水般涌了进来,将苏母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厉声问道,“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苏母不卑不亢回答道,“除了妾身,家里就还剩生病的老爷了。” 这时身边的一个手下,悄声在其耳边递话道,“府上的老爷就是清河镇苏家庄庄主,听说这次是特意来为咱们老爷贺寿的,可没想到一到柳县就给病了。昨个带了贺礼来府上,正是小的去通报的。” 为首的脸一沉,“那也要查。” 说着对众人高声道,“来人,给我仔细搜,不准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看你们谁敢?”苏母闻言,立即上前拦住众人去路。 厉喝道,“就是你们老爷也不敢对我苏家如此无礼。今天你们要搜府可以,不过得有你们老爷亲自下达的搜查令,否则我绝不允许你们再往前踏入半步。” 众人为难,看向为首的。 为首的神色也开始犯起难,老爷已经死了,他上哪儿去给她弄搜捕令。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欲撤退。 这时门口突然有人高声道,“搜捕令在此。” 众人看去,只见薛冠玉高举搜捕令来到门口。 定睛一看,那搜捕令上确有衙门印章,不敢不从。 苏母道:“薛少爷,你这是何意?是执意要跟我苏府过不去吗?” 薛冠玉狠厉道,“本少爷无意于任何人过意不去,但如今家父遇害,谁要是敢阻拦本少爷追捕逃犯,谁就是跟本少爷过不去,跟整个朝廷过不去。” 说着举起手中文书,高声令道,“众人听令,给我搜。” 霎时,所有人齐齐冲了进去。 苏母差点被衙役们撞倒在地,好在王姨眼疾手快将其扶住,“夫人小心。” 众人像蚂蚁一样,快速钻进府邸各个房门角落,薛冠玉大步在后,来到院子中间静立等候。 不多会儿,衙役们纷纷来报,“少爷,没有。” “少爷,这边也没有。” 这时,苏父被一众人带出了房门。 他一瘸一拐看上去病态十足,看了一眼薛冠玉冷哼道,“想不到你薛府竟是如此待客之道,我苏青山千里迢迢来为令尊贺寿,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闯进院子就要抓人。” 薛冠玉双目赤红,想起刚才逃离的凶手,其身形背影都与苏青山极为相似。 他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他微微跛起似有些刻意掩饰的左脚上。 厉声命令道,“来人,给我将他的左脚踝露出来。” 大邑有礼道,当众露脚踝有伤风化,乃被世人所不齿。 苏青山气得胡子须都在颤抖,“薛冠玉,你别欺人太甚。” 因太过生气,他的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苏母赶紧上前扶住,“老爷。” “还不快动手。”薛冠玉再次令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终于有个胆大的衙役冲了上去。 然而才刚碰到苏青山脚踝,下一秒便被其一脚踢飞老远。纵然是病着,可跑了几十年的江湖到底是有些功底的。 就在众人震惊之余,突然他一个快步,直接用箭挟持了薛冠玉,“退下,都给我退下。” “少爷?”众人举剑,却不敢轻举妄动。 薛冠玉小心留意着剑口,厉声道,“还不退下。” 说着对苏青山道,“苏庄主,晚辈知道你曾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可归根到底你是民我是官。有道是名不与官斗,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薛吉一死,其子薛冠玉可暂定县长一职,直到朝廷派出新的县长为止。 苏青山冷哼道,“别说那没用的,今天你要是在我身上查不到你们想要的,还请你立马带着手下离开,否则别怪我苏某人不客气。” 说完,独自带着薛冠玉进了屋。 房间里,薛冠玉仔仔细细将其左腿检查了好几遍,确实没有中箭痕迹。 疑道,“你的脚?” 苏青山负手冷傲道,“前些天身体不舒服不小心给摔了,乃东坡街向大夫亲自上门医治,怎么?难不成这也犯了罪?” 薛冠玉扑了空,愤然起身,来到院子里带着众人离开,“我们走。” 说着,大步离去。 —— 在叶知秋巧妙的缝合下,蚕豆般的伤口顿时变得平坦起来,若不仔细查看,几乎没有破绽。 伤口缝合后,叶知秋又将草药捣碎敷在上面,助于清理余毒与止血。 半柱香后,再将其取下,而后在系统里购买了小半块再生皮。 所谓再生皮,乃新代最新科研成果。将再生皮置于伤口上紧密贴合,不到一个时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三个时辰便能彻底如新肌。 做完这一切,她掏出一颗药丸递给林云海,“林伯父,请将这个服下。” 林云海微愣。 叶知秋赶紧解释道,“您放心,这个只是暂时会麻痹你的痛感神经,不至于被人看出端倪,对您的身体不会有伤害。”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药?” 叶知秋赶紧糊弄过去,“嗨,这些都是些普通的跌打损伤药,学堂孩子多又调皮,磕了碰了的。我这做掌柜的免不了要时常带些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慢慢的就有了习惯。” 叶知秋在清河镇办学堂的事,林云海也有耳闻。 他没再多想,将药服下。 顿时身体里好像有股神奇的力量在撺掇,不多会便浑身感觉不到疼痛。 他用手掐了掐自己手臂,果然一点感觉也无。 试着走了两步,与常人无异,若是不检查他的伤口断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由衷道,“谢谢你知秋。” “林伯父您无须客气。” 第182章 化腐朽为神奇 苏父与苏母来到密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青山拉着林云海当场走了好几步,确定其行走时与常人无异才终于安下心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赞叹道,“秒啊,简直是着手成春、华佗在世。楠儿能娶到你做咱们苏家的媳妇,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叶知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父亲,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赶紧帮助林伯父回到薛府,不让薛冠玉引起怀疑。” 苏青山点点头,“事不宜迟,动作要快。” 薛府上上下下因薛吉的死,闹得沸沸扬扬。 薛母跪在佛像前,虔诚祈祷。 氛围肃杀,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叶璇因怀有身孕,薛母便让其闭屋不要出来,怕血腥冲撞了孩子。 叶璇坐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薛吉一死,薛冠玉便能顺利接替县长一职。 虽只是暂时任命,但加以运筹帷幄,距离真的做县长不过也就是时间而已。 到那时水涨船高,说不定她还能做个小妾,到时候便可以回去给奶奶上柱香了。 然而她又担心家里没了薛吉坐镇,以薛冠玉的个性必定为所欲为,娇妻美妾成群。 如今她不得喜,虽借着孩子重获恩宠,但保不齐哪天这恩宠就到头了。 更何况她早有耳闻,薛冠玉为了不让世人知道他孩子的母亲曾嫁过人坐过牢,已然动了杀心。 杀鸡取卵、去母留子的故事自古不在少数。 叶璇这边坠坠不安,彩莹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联想到晚宴时的种种,她几乎不用想也能猜出真凶是谁。 如今薛冠玉将人都派去街上搜查凶手,根本无暇顾及院子里。 彩莹趁着月色摸黑来到客房。屋子的门没落锁。 她轻轻推门而入,环视一圈果然不见老爷的身影。 这时,突然听见门外薛川带着一行人朝客房走来,“快,给我搜。” 彩莹惊慌间连忙将门掩了,将桌子上剩下的酒全撒在了身上,而后迅速脱了鞋子钻进了被窝。 门外一行人搜查到门口,见门虚掩着,顿时停下脚步。 今日是薛老爷寿诞之夜,好些从临县赶来贺寿的都留宿在了府上。 薛川皱眉问道,“里面何人?” 手下道,“里面是林家老爷,今个醉了酒昏迷不醒,少爷早早便将其安顿到了客房里。” “醉酒?今日老爷被害,所有人都有嫌疑。”就算是醉酒昏迷,在他眼里也不全无辜。 冷笑一声,立即推门而入。 彩莹呼吸急促,死死闭着眼睛大气也不敢出。用被子将身子捂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了几丝黑发。 一行人闯入房间,果然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人,屋子里一股子酒气。 正当薛川准备上前去掀被子时,屋外突然有道人影闪过,速度极快。 他立马缩回手,冲逃跑的方向大喊道,“给我追。” 薛川带人离开,彩莹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刚才危机关头,她额间冒了不少冷汗,此时满脸都是汗水。 正擦拭着,突然一道人影闪进了屋,而后快速关门。 “谁?”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林云海已经快步来到她跟前解下了面罩。 “嘘,是我。快躲起来。” 一行守卫追着黑衣人一路跑,突然薛川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床榻下的那双鞋子来。 兀地停了脚步,“不对,那鞋分明是女人的!” “快,别追了。” 他立即制止大家追击,而后快速带着众人杀了个回马枪。 叶知秋一袭黑衣带着面具,隐身在丛林里见他们折身回去,迅速翻身离开了薛府。 此时薛府内兵力不足,加上府外有苏青山接应,叶知秋很快便逃了出来。 “怎么样?”苏父问。 叶知秋弯身大喘,点点头,示意林云海已经成功回到了客房。 苏父心里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 林云海刚换了衣服躺下,门咚地一声打开,众人齐齐闯了进来。 薛川朝脚榻上定睛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刚刚他明明记得是一双女鞋的,可如今怎么变成了男鞋。 他缓缓伸出手,再次上前一探究竟。 直觉告诉他,这屋子有古怪。 可当被子被掀开,里面躺着的却果真是林老爷。 林老爷睡眼朦胧的睁开眼,怒道,“你干什么?” 薛川赶紧赔不是,“对不起林老爷,府上抓捕逃犯,惊扰了。我等这就离开。” 说着快步退出房门带着众人急速离开。 可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薛冠玉带着一队人马回到薛府。 见了薛川沉脸问道,“怎么样?府里可有线索?” 薛川摇摇头,可神色却藏了事。 薛冠玉看了一眼众人,道,“你们在外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说着带着薛川进了屋。 “说吧,刚才在外面人多口杂,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薛川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看到女鞋的事情通通讲述了一遍,“……只是当时灯光昏暗,加上急于出门捉人,所以属下看得不甚仔细。” “……可少爷,属下进了那屋确实感觉到了古怪。” 薛冠玉冷哼一声,阴鸷道,“凶手中了毒箭,就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毫无痕迹。是不是他一看便知。” 说完腾地起身离开屋子,一双眼睛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一行人跟在薛冠玉身后,齐齐往客房走去。 帘子后,彩莹双手死死扣在一起,神情立马紧张起来。 林云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有人闯了进来,立马坐起身揉着脑袋怒道,“你们还有完没完。” 可当见到薛冠玉从人群中走出来时,立时态度缓和不少,“薛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真凶。” 林云海一脸疑惑道,“真凶?什么真凶?发生什么事了?” 薛冠玉冷嘲两声,逼视着林云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家父遇难,今夜我就是将整个柳县掘地三尺也一定会将真凶找出。” “遇难?什么时候的事?”林云海故作惊愕,捶了捶自己脑袋,“看我这是喝了多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薛冠玉嗜血的眸子散发出危险的光芒,“林伯父想不起没关系,等抓到真凶,我一定会让他一五一十交代他的罪行。” 说着看向林云海左腿,冷声令道,“打斗过程中凶手被毒箭击中脚踝,是不是凶手一验便知。” 说着,狠厉地给了手下一个眼色,两人立马上前将林云海一把从床沿上架起,而后粗鲁地拖到屋子中央,快速松开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的左腿。 就在他们以为林云海会因脚踝受伤身体不稳时,只见他如常人一般踱步来到了薛冠玉跟前,“薛少爷,您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说着,恨恨折身回到床沿边,穿着鞋子就欲离开。 然而他刚站起身来,薛冠玉再次狠声令道,“站住。来人给我检查他的脚踝。” 两名手下立即上前,不顾林云海的反对,很快便脱了靴袜露出其脚踝。 然而再次让薛冠玉失望。 其脚踝并不见伤口,别说伤口就连一点疤痕也无。 薛冠玉看了看薛川,恨恨离开。 “欸少爷,少爷。”薛川恨恨看了一眼林云海,也紧跟了出去。 林云海穿上鞋子,快速离开苏府。 临走时,他在廊道里遇见了神情紧张的彩莹。 彩莹见了他微微行了行礼,可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他奇迹般好了的左腿上。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说话。 可她从老爷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对那副画的担忧。 第183章 我要你离开薛府 林云海从薛府出来后回了宅子。 如今苏青山已将他的妻女送出城外,若是连他也跟着一起离开,势必会引起薛家人的怀疑。 所以他只能留在柳县,消除嫌疑。 这天夜里,林云海正坐在院中石桌上独自发呆,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立即起身,悄声躲到门后。 门打开,一道身影警惕地钻了进来,可下一秒却被人用剑挟持。 林云海一看是白敛,立即将剑收了起来,“白敛?你不是送夫人和小姐出城了吗,怎么会在这?” “老爷。” 看到老爷相安无事,白敛有些激动,“我听说您受伤了,放心不下您,所以将夫人和小姐送出城去就又立马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良久,担忧道,“老爷您的腿?” 林云海摇摇头,“我没事,夫人和小姐还好吗?” “老爷放心,属下将得力干将全都留下了,加上有苏老爷给的通关文书,想来夫人和小姐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云海欣慰的点点头,“那就好。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夫人和小姐回徐州给大夫人祭祀去了。等过了这阵风头,我们再出城与他们会合。” 过几天刚好是秦晚溪的忌日。 薛府上上下下追查凶手忙到后半夜依然没有结果。 薛冠玉气得将屋子里的桌子猛地掀翻在地。 薛母进来,沉沉叹了一口气,让身边的小青赶紧将地上的碎渣子打扫干净。 “娘,您怎么来了。” 薛冠玉赶紧上前,扶着母亲坐下。 轻声道,“娘这都快三更了,您身体不好还是快回去歇着吧。” 薛母缓缓闭上眼睛拨弄着手里的珠子,轻声道,“娘睡不着。” 人多办起事情来效率就是高,薛府当夜便设置了灵堂。 薛吉静静躺在床板上,全身盖着白布,与人世隔绝。 灵堂的氛围阴森、冷暗,有些凄凉。 府上几个留宿的客人前来祭拜后纷纷回了屋,独剩彩莹一人跪在侧面泪眼连连的往火盆里不断烧着纸钱。 见薛冠玉搀扶着薛母进来,彩莹仓促起身行礼,“夫人,少爷。” 然而因跪太久,脚发麻差点没站稳,薛冠玉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这一切,薛母通通看在眼里。 上香的整个过程,薛冠玉脸色沉郁,眸色肃冷得骇人,“爹您放心,孩儿一定找出真凶为您报仇雪恨。” 薛母神情虽同样的阴郁,却盯着眼前的尸体一言不发,深邃的眸底好似藏了几十年的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薛冠玉转身对彩莹道: “你跪一晚上了,快回去歇着吧,今晚我要亲自为爹守灵。” 彩莹点点头,告辞离开。 然而她刚回到屋里坐下,便见叶璇大着肚子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彩莹妹妹,你可真是厉害啊。” 彩莹心兀地一乱,但很快便调整了呼吸。 “姐姐在说什么?妹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叶璇笑笑,“妹妹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说着,突然重声道,“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就没人知道,想当初你刚进府表现得多清纯,少爷也正是被你这一点给蒙骗了去。” 她就着其旁边的椅子坐下,阴阳怪气继续道。 “说来也不怪你,说穿了你到底不过是艺馆里的姑娘。今晚这么多有钱人聚在一起,你免不了要重操旧业,可你说要是让少爷知道你半夜偷偷潜入林老爷房间暗通款曲,后果会怎样?” 几个时辰前,叶璇因肚子极不舒服,想要叫大夫。 可屋子周围的人都在忙着薛老爷的后事没人管她,薛冠玉又不在府里。 她索性自己出了房门喊人,可好巧不巧刚好看到彩莹慌慌张张从林云海的房间里出来。 神情紧张,头发凌乱,边走边穿鞋。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你想怎样?”彩莹有了一丝紧张,却在极力压制。 要是被薛冠玉知道,势必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到那时不但老爷会有危险怕是连《晴夕晚》也保不住了。 “我想怎样你还不清楚吗?从你进府那一天起我没有一刻不想将你赶出去。如今你有了把柄在我手上,我要你离开薛府,现在立刻马上。” “否则……就别怪我将你的丑事抖落出去。” 她眸光阴狠,逼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闪躲的慌张有了一丝快感。 恨恨道,“就看你是自己走还是被少爷赶出去。哦不对,以我对少爷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赶你出去,而是直接……杀了你。” 后面三个字,她凑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咬得很重。 不行,她不能走,她要是走了的话,藏在薛府的画再想取回可就难了。 彩莹思忖片刻,不禁冷笑道,“你曾经为了污蔑我,差点害得阿丁万劫不复。你觉得少爷会信你还是信我?” 其实说出这句话,彩莹多少也是没有底气的。 她亲自听到薛川对房里女鞋有了怀疑,若此时叶璇再将她供出来,就麻烦了。 此事不仅关系到自己,更关系到老爷与小姐,她不得不放手一搏。 她之言叶璇又何尝不明白。 这也是她之所以会深夜躲在彩莹房间里等她回来的原因,否则早跑到薛冠玉面前告状去了。 “说到底你是不肯离开?那就怪不得我了。” 叶璇说着作势要走。 身后,彩莹突然冷笑道,“若是姐姐不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大可以去。” “你什么意思?”她顿住。 彩莹笑着站起身来,冷声道,“老爷死了,少爷正满腔怒火没处发,你现在去说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不是给少爷添堵又是什么?” 见对方迟疑,她继续道。 “别忘了当初你要逃回老家,少爷可曾对你和孩子动过杀心。如今府上还住着临县来的贵宾,在这个时候你若不顾及少爷面子闹这么一出,不管真相如何,想来姐姐都会死在我的前面。” 她看着她的肚子继续道。 “我本出生艺馆死不足惜,倒是姐姐一尸两命,却为了逞一时之快给妹妹赔了葬,实属可惜。” “你。”叶璇指着她的鼻子,怒目而视。 彩莹笑着将她手放下,“我知道你不甘心,也咽不下这口气。但你放心我接下来要给你的这个消息,比你刚才所见更有价值。” “什么消息?”叶璇顿时来了兴趣。 彩莹阴笑着招了招手,叶璇立时将耳朵送了上去。 第184章 来人,给我搜 第二天,天空刚现出月牙白,林家宅子的大门便被人敲响。 白敛立马警惕地拿出剑,上前问道,“谁?” “是我。” 林云海拄着拐杖,一听是苏青山的声音,赶紧开了门,“苏兄你怎么来了?” 叶知秋手里提了些药材,“林伯父,我来看看你的伤口。” “快请进。” 说着将两人快速请进了屋。 白敛伸出头,在门外四处张望了几下才放心关了门。 屋子里林云海躺在榻上,露出脚踝。 叶知秋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问道,“疼吗?” “还行。” 因镇痛药药效已过,伤口的疼痛还是让林云海神情有了变化。 而之前贴上去的再生皮已经全然贴合,完全能以假乱真。 叶知秋这才放下心来。 那再生皮不是所有人都适用,有些人因个体差异或是皮肤本身的排他性,会导致再生皮不能完全与自身皮肤有效贴合。 而之前她之所以没说,也是因为除此之外再无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糊弄过去。 好在薛冠玉沉浸在极度悲伤里,加上光线昏暗,并未看出端倪。 叶知秋手里托着药,嘱托道,“林伯父,您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再吃几服药想来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你。”林云海感激道。 “林伯父,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断不用这般客气。” 说着将药递给白敛,让其拿去后厨煎了。 这时,门外突然再次传来敲门声。 急促而猛烈。 这么早会是谁? 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袭来。 “林伯父您别动,我去开。” 见林云海要起身,叶知秋赶紧将他按住。 立时从袖兜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在其手心,叮嘱道,“这是镇痛药,若是待会进来的是官兵,你一定要记得立马服下。” 说完快步走向门口。 “开门,快开门。” 门口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叶知秋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问道,“谁呀?” 然而话音刚落,对方立即撞开了房门。 不由分说,冲进了院子。 薛秦拔出剑指向里面,大声道,“来人,给我搜。” 叶知秋拦道,“住手,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突然传出一道阴冷狠厉的声音,“朝廷办事,还不赶紧让开。” 闻声望去,薛冠玉穿着丧服来到了最前面。 当见到叶知秋的那一刻,他脑海立时回想起清河镇山洞里的景象来。 杏眸微眯,“是你?” 叶知秋眸底几不可见的闪过一片恨意。 虽然那日她的记忆被人用黔驴散抹除,可后来她从系统里购买了技穷丸加以恢复。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所犯下的恶行她通通刻在脑子里。 她内心恨意滔天,却笑得明媚,“薛少爷,你带这么多兵来是要干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薛冠玉此时无心风花雪月,指着屋子里厉声道,“给我搜,千万不能让林云海给我跑了。” “不用了。” 薛冠玉话音刚落,林云海便已同苏青山齐齐走了出来。 上前道,“薛少爷,不知老夫所犯何事要劳你亲自跑一趟?” 薛冠玉看了一眼他的左腿,令道,“少废话,来人给我脱了他的鞋袜。” 昨晚,府衙的衙役及薛家的家丁几乎将整个柳县翻了个遍,却连凶手的半个身影也没找到。 薛冠玉跪在父亲灵堂前,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结合薛川所言,他总觉得林云海当日左腿上有些蹊跷,却说不上来。 今天一大早便带了人来,要再次查证。 手下立即上前,三下五除二将林云海推倒在地,强行将鞋袜脱了下来。 苏青山愤怒不已,“你们这是干什么?住手,快给我住手。” 袜子脱掉,脚踝立现。 这次,薛冠玉走上前蹲身看了个仔细。 可林云海的脚踝却没有一点痕迹,就连昨天他看到的怪异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与常人无异。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不是他? 这时四面八方的下人被赶到了院子里。 手下上前道,“回少爷,全部人都在这里了。” 薛冠玉起身朝人群看去,突然深眸紧眯,问白敛道,“你家夫人与小姐呢?去哪儿了?” 白敛不卑不吭,伸长了脖子道,“过几天是我们家大夫人的忌日,夫人和小姐回徐州扫墓去了。” “是吗?”薛冠玉拔出手里的匕首,慢慢在手里比划着。 显然他是不信的。 只听他冷声道,“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出城,你是觉得我好糊弄吗?啊?” 话落,直接扬起手里匕首猛地扎进了白敛肩头。 顿时鲜血四起。 身边的人立即吓得腿软。 叶知秋等人也被这一幕给震住。 薛冠玉像发疯的野狗一样,拿着匕首一点一点划过下人们的身体。 暴力无常,“说,你们都知道些什么?你家夫人和小姐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提前逃走?说。” 众人低着头,全身吓得如筛糠似的。 “本少爷可没什么耐心陪你们耗着,今日你们不说就都得死。” 话落,再次扬起匕首直直刺进其中一人要害。 那人立马倒在了血泊中。 “啊——” 众人吓得尖叫。 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林云海再也忍不下去,怒斥道,“住手。” “怎么,这就受不了?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薛冠玉说着再次扬刀刺下。 又一道人影倒在了血泊里。 人们再也受不住,惊叫着四处逃散,却很快便被官兵围住了去路。 他们用剑对着人群,谁要敢再跑立即杀死。 人们吓得不敢乱动。 叶知秋怒得两眼猩红,她第一次看到什么叫视人命为草芥。 林云海突然冲上前,随手夺过官兵手里的剑要去刺杀薛冠玉,却被早有防范的薛秦挑开剑身,直接一脚踢在了林云海腹部。 苏青山赶紧将其接住,才不至于倒在地上,“林老弟。” “林伯父,您没事吧?” 叶知秋怒不可言,心下一横。 纵然今日吃下大力丸日后会被人当做妖怪看待,她也无法再忍受下去。 就在叶知秋掏出最后一颗大力丸,准备服下时。 门口突然传来女人愤怒的声音。 “住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晚晚。其身后跟着的是林姨娘与林家多年来畜养的护卫。 护卫立即上前,将薛冠玉等人团团围住。 林晚晚立即上前查看父亲的伤势,“爹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爹没事。” 父女目光触及的那一刻,骤然红了眼眶。 林云海暗示道,“傻孩子你不是回徐州给你母亲扫墓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185章 藏在暗处的人 林晚晚心领神会,看了一眼薛冠玉,道,“女儿在路上听说昨夜薛县长遇害,如今县城里不太平,女儿担心爹爹所以又连夜赶回来了。” 说着环视一圈,看了看满屋子的衙役,冷笑道,“如今县长遇害,薛少爷该是多派些人保护薛府才是,我们林家自有守卫,就不牢薛少爷费心了。” 林家守卫威名在外,就是薛冠玉也要忌惮三分。 之前他之所以敢如此张狂,正是因为守卫不在,如今守卫回来他不得不有所收敛。 他看向林晚晚,厉声提醒道,“你们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本少爷绝不轻饶。我们走。” 说完带着众衙役快步离开。 薛府众人走后,林姨娘立即上前查看林云海的情况,“老爷你怎么样?你可别吓我?” 林云海看了一眼薛冠玉离开的方向,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我没事。” 说着指了指屋子。 一行人立马进了屋。 林晚晚赶紧关了门,急声道,“爹,您跟女儿说实话,薛吉的死到底是不是您做的?” 林云海点点头,恨恨道,“他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死不足惜。” “可是爹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做会有多危险,要是被薛冠玉查到你头上随时会没命的。” 林晚晚现在想起来依然后怕。 当日苏青山安排她们紧急出城时,她就觉察到父亲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直到白敛独自返回,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猜想。 所以才连夜赶回,一探究竟。 可刚进城便听说了薛吉之死,而行凶之人左腿中了毒箭,怕是命不久矣。 薛冠玉等人从林府出来后直接回了薛府。 薛川不解,问道,“少爷您也看到了,那林云海一定有鬼,难道咱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男人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掌心紧攥成拳。 “林家的实力不容小觑,其背后还有一个苏府,如今我们只是怀疑,若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拿他怎样?” “难道老爷就这样白死了吗?”薛川不甘。 男人双眼赤红,一拳砸在桌子上,吓得门口偷听的彩莹一个哆嗦。 只听他怒喝道,“我绝不会让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一定会抓到真凶亲手为父亲报仇。” 屋子里。 林晚晚满脸不解,问道,“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姨娘也愁紧了眉,附和道,“是啊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我们有多担心你。” “哎,此事说来话长……”林云海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如实说出。 当听到彩莹时,林晚晚神情一喜,“爹,您是说您在薛府见到了彩莹?” 林云海点头,“她在里面做婢女,可又比一般婢女身份高些,想来是做了薛冠玉房里的人。” 闻言,林晚晚神情暗淡了下去。 她知道彩莹从不贪图富贵,断不会为了钱财委身于一个不爱的人。 恨恨道,“薛冠玉那个畜生,一定是他胁迫了彩莹。” 林姨娘自来是对彩莹有偏见的,“老爷你糊涂啊,那薛冠玉是什么人,彩莹做了他房里的人还能跟咱们是一条心吗?你怎么能将《晴夕晚》交给她保管呢?” 林晚晚反驳道,“姨娘我相信彩莹不会害我们的。若她真有那心早就把爹供出来了,薛冠玉也不至于狗急跳墙到我们林府大开杀戒。” 林云海点点头,“晚儿说得没错,这次能顺利出入薛府彩莹功不可没。当时情况危机,我若不将《晴夕晚》交给彩莹恐怕人和画就都保不住了。” “只是……” 他邹了邹眉,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是什么?”林晚晚问道。 林云海捋了捋胡须,疑惑道,“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蹊跷。薛吉确实中了我的毒针,可那毒针却毒不至死。” 按计划他从房顶刺下毒针致其中毒,而后薛府必定大乱,这期间他正好趁机逃回房间。 事发必定引来众人。他混进其中,而后在大夫抢救过程中趁机再下一针,两针之毒足以令其丧命。 如此,他不仅能逃生,还能洗脱嫌疑。 叶知秋疑窦,“莫非当晚还有其他人想要薛吉的命?” 可会是谁呢? 苏青山负手愤慨道,“薛吉贪得无厌,为官数十载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树敌太多,他也是罪有应得。” 这时,林云海突然捂住腹部,神情有些痛苦。 叶知秋拿出听诊器,再仔仔细细做了遍检查,确定薛秦那一脚没有踢中要害才放下心来。 道,“看刚才薛冠玉的态度,并未完全放下对林伯父的怀疑。这段时间林伯父还是少出门安心在家静养才是。” 说完带着药箱准备离开,“林伯父您安心养病,若是身体有任何不适立即派人来寻我,这段时间想来是会留在柳县一阵子了。” 苏青山:“林老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安心养伤我后面再来看你。” 两人告辞后,一同离开。 叶知秋刚踏出房门,林晚晚便追了上来。 “少夫人,请留步。” 叶知秋顿足,“父亲,您先到前面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苏父知道林家这位小姐不是好缠的,有些担心。 叶知秋看出他的担忧,道,“父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她这么说,苏父才放心离开。 待苏青山走后,叶知秋上前问道,“不知林姑娘找我何事?” 林晚晚九十度给她鞠了个躬,诚恳道,“谢谢你救了我阿爹。之前我那么对你,你却不计前嫌先后救我与爹爹两次,此恩晚儿记下了。” 说起来,林晚晚不耍大小姐脾气不刁蛮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叶知秋笑笑,“救死扶伤乃行医者本分,林小姐不必如此挂怀。” 说着正要走,林晚晚却再次叫住了她。 好半晌,她终于迟疑着开了口,“那个,楠儿哥哥……他还好吗?” 离开的这些日子,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叶知秋没有回答,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林晚晚赶紧解释,“哦你别多想,我就是想问问他的病怎么样了,是否有好转?” 说起苏楠的病,叶知秋眸底闪过一抹郁色。 可却不动声色道,“他一切安好,谢林小姐挂心。” 林晚晚闻言,顿时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林小姐若无其他事,那我先回去了。” 回家路上,叶知秋一直在想苏楠的病情。 之前她想找言辞师太出山为其医治,她能治好她的胎疤说不定就有办法治好苏楠。 可苏楠得知后却果断拒绝。 他说:“没用的,其实早些年一直是她在给我配药,若能治好早治好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越绝望就越是渴望。 越渴望就越是隐忍。 这一切深深刺痛着叶知秋。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救他的办法。 第186章 两厌厌风月 屋外,彩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端着汤食进去。 “少爷,这是厨房一早熬制的紫苏汤。你前前后后忙了一晚上,多少喝些吧。” 薛冠玉随意摆了摆手,“放下吧,现在没胃口。” 彩莹放下紫苏汤,而后来到薛冠玉身后,伸出玉手为他捏肩摧背。 力道适中,手法独特。 薛冠玉为缉拿真凶劳累了一整晚,这一放松不自觉缓缓闭上了眼睛。 挥挥手让薛川出去。 彩莹柔声问道,“少爷,凶手可有抓到?” 他无力摇摇头,“目前我们唯一的线索便是凶手左腿中箭,可凶手太狡猾,搜遍全城也几乎没有一个完全符合特征的人。” 听闻此言,彩莹暗暗放下心来。 这时叶璇由琴儿搀扶着走了进来,两人福身行礼,“少爷。” 薛冠玉睁开眼睛看了看,而又缓缓闭上眼。 不冷不热道,“你怎么来了?现在外面不太平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要给我惹麻烦的好。” 叶璇来到男人身边,与彩莹对视一眼后,话里有话道,“少爷,婢子前来有要事禀报。” 一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窝里斗的女人,能有什么要事? 薛冠玉没了耐心,“你没见我正烦着吗,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可此事关乎重大,婢子必须现在禀报,否则婢子寝食难安。”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终于缓缓开了口,“何事?” 叶璇激动道,“就在昨晚老爷遇害后,婢子看到苏家少夫人曾乔装打扮闯进了院子。” 薛冠玉神情一顿,立马来了精神,扬手示意彩莹停下。 “叶知秋?” 他坐直身子,看向叶璇极认真道,“你确定所见之人乃苏家少夫人叶知秋?” “错不了。” 她神情坚定,继续道,“那苏家少夫人乃与我同根同源,更是亲手将婢子送进大牢,她就算是化成灰婢子也不可能认错。” “好。”薛冠玉得此线索心情大悦,“若你所言属实,本少爷一定重重有赏。” 叶璇赶紧跪下谢恩,“能为少爷分忧乃是婢子的荣幸,婢子不敢邀功领赏。” 见她如此乖巧懂事,薛冠玉起身亲自上前扶她起来。 摸着她肚子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要做的便是好好养好身子,给本少爷生一个大胖小子。” “是。” 叶璇抬起头,满意地看向彩莹。 彩莹回以同样的笑,可心底却忍不住打鼓。 那天她从老爷房里出来,正好看见一道黑影闪过。 一路追到巷子里,见那黑衣人正是苏家少夫人叶知秋。 叶知秋乃是小姐劲敌,为了堵住叶璇的嘴,她不得不将当晚所见告知与她。 可她担心的是苏林两家向来走得近,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连累到老爷? 薛冠玉得知消息后,立即将怀疑目标锁定到了苏老爷与叶知秋身上。 薛川分析道,“当晚逃走的那人身手与身形确实与苏青山有几分吻合,而他之所以前一天来道贺,想来是为了摸清府里的情况。” 薛秦提出疑议,“可是他的腿?” 薛川也有些纳闷,“难不成当时他根本就没有被你们射中?” 薛秦嗤道,“不可能,当时地上流了很多血,在场之人都见过岂能有假?” 薛秦薛川两人正争辩个没完,薛冠玉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两人立马安静下来。 只听他道,“不管是真是假,抓来一审便知。” 从林府回来后,叶知秋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思考关于开设学堂的方案。 柳县人多,相比起清河镇也更有实力。 若是在这里开设学堂,其管辖范围内的村镇自然就容易渗透。 一来二去,临近几个县城被她拿下也就是早晚的事。 饭桌上,苏母不断给叶知秋夹菜,“来,知秋你多吃点,最近都累瘦了。” 叶知秋欣然接受,“谢谢母亲。” 其实她吃得不算少,奈何原主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不管她怎么吃就是长不胖。 饭吃到一半,苏母突然伤感起来,“不知道母亲与楠儿如今怎样了?” 说来,这还是苏母第一次离家如此之久,心中难免挂念。 苏父沉重地放下筷子,叹息道,“如今城门已关,想来薛冠玉抓不到凶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想回清河镇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叶知秋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父亲母亲也无须太过担心。正好明天我去薛府出诊,顺道打探打探情况。” “去薛府?”二老同时诧异。 “嗯。”叶知秋点点头。“听说是薛冠玉房里的丫环怀了身孕,经此一吓有滑胎征兆,所以薛母刚刚派了人来让我入府为其检查。” 苏母不放心道,“柳县这么多大夫,为何偏偏叫你去?” 叶知秋也有些疑虑,不过……“来的人说是薛少爷有忌讳,不让外男近身。” 苏父怒道,“我看他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些叶知秋又何尝不知,可如今节骨眼上自己若是不去倒显得心虚了。 而且就薛冠玉的行事作风,若不去他一定会趁机对苏林两家发难。 见二老仍有些担心,叶知秋继续道。 “父亲母亲请放心,如今《晴夕晚》尚在薛府,最近查得这么严,想来彩莹一时半会是捎不出来了。为避免夜长梦多,我们只能自己进府取。明天我进府后找准时机将东西拿到手。” 只要能拿到手,一切就都好说。 苏父叹息道,“是啊,当年正是这幅《晴夕晚》救了老夫一命,如今若能完璧归赵也算是平了我这些年的意了。” 他的语气突然有些语重心长起来,“可是知秋你记住了,见势不对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切勿意气用事。东西我们还有机会再拿回,可命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听父亲这样说,叶知秋很是感动。 她很庆幸自己能再次拥有生命,更庆幸嫁的人是苏楠,让她拥有了另一时空同样真切的来自家人的关爱。 她眼眶有些湿润,笑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处处小心。” —— 薛吉的死很快传遍。 苏楠知道后,很是担心他们的处境,可柳县当晚即封了城。 外面的消息进不去,里面的消息也出不来。 苏楠坐在半山腰的那座房顶上,枕着手臂看着悬在头顶的月亮,猜测这个时候叶知秋在干嘛。 另一边,叶知秋坐在院中石桌前,双手撑着脑袋,盯着月亮发呆,眉眼愁浓。 一轮明月,好似将两个天各一方的人连接在了一起。 薛冠玉: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新愁? 叶知秋:芭蕉不展丁香结。 齐声道: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 第187章 怒红了眼 第二天大一早,薛府的马车就等在了门口。 叶知秋由二老送出门后,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前行,没多久便停在了薛府门口。 她掀开轿帘,所有下人齐刷刷看向她,脸上虽都带着笑可眼神却暴露了他们看戏的冲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踏脚凳,发现其左边一条腿细微处有动过的痕迹。 立马明白过来。 没关系,本小姐前世叱咤商界什么大小场面没见过。 就这雕虫小技也想让她出丑? 女人脸上始终保持着明艳的笑容,索性缩进马车里静候不出。 见她这般,下人们开始着急。 眼也不眨的看着马车里的动静。 又过了好半晌,有下人上前提醒道,“我说苏少夫人您就快下车吧,我家少爷还等着呢。” 马车里,叶知秋闻声睁开眼,嘴角冷然露出笑。 刚才小憩了一会儿,这会精神头正好。 突然她抽出腰上鞭子,狠狠抽了马背一下。 那马受了惊,立即四处乱蹿,叶知秋趁机一个纵身跳下马车。 刚才来唤她的丫环见了,立即上前去扯马绳。 可她一着急没注意脚下,兀地踩在脚踏凳上,被动过手脚的凳子刚一碰到立马散了架。 那丫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其他下人见了,纷纷惊恐着上前制服马匹。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叶知秋早在鞭子上浸了药,一时半会那马儿根本就停不下来。 一群人被马儿搞得乌烟瘴气,叶知秋独自提了药箱进府。 薛府正门是公堂,办公用的地方。 一般人入府则是由侧门直接进到外院,再走上几个亭子便到了府衙内院。 进了内院,映入眼帘的便是薛吉的灵堂。 惨白一片,哭声一片,凄凉哀怨…… 死者为大。 叶知秋正想上前祭拜,舒儿却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笑着拦在她面前,“苏少夫人,请跟我来。” 去往叶璇房间的路上,叶知秋一直留意四周的环境。 上次来是夜里,这次她终于看清了薛府内院的构造,真真是辉煌阔气。 舒儿好心道: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家夫人从不许璇儿姐姐到这灵堂来,说是怕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您是要近其身检查身子的,还是不要在这之前去了灵堂的好,否则到时候若真有个什么,您该说不清了。” 下一秒,舒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拍了拍自己嘴巴。 “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璇儿姐姐和孩子一定会平安顺遂,没事的。” “璇儿?” 听到这个名字叶知秋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正想开口问,可对方却已经停了脚步。 柔声道,“到了,里面就是璇儿姐姐的房间了。婢子就在门口,少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就行,对了我叫舒儿。” “谢谢你。” 叶知秋道了谢,提着药箱进去。 屋子的光线有些昏暗,莫名的感到丝丝诡异。 叶知秋心思敞明倒也不予理会,径直来到桌前打开药箱,拿出所需工具。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叶知秋再熟悉不过。 她噙了抹冷笑,没有转身。 只淡声回道,“想不到你手段还是这么高明,下了大狱还能钓上薛冠玉这条肥鱼。” 叶璇赤红着眸子盛怒道,“叶知秋,若不是你害我至此,我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拜你所赐,你放心桩桩件件我都会讨回来的。” “我害的你?”叶知秋冷笑不已。 “当初是谁给我下的药?又是谁抢了我未婚夫,还要将我嫁给一个快死了的病秧子?” 虽然她现在过得还不错,但这并不能成为她宽恕那对狗男女的理由。 “还有我阿娘,她可救过你的命你也下得去手?叶璇你的心被狗吃了。”叶知秋转身怒斥她的种种罪行。 想了想,冷呵道,“不过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的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做不出的了。如今你已经是当娘的人了,但愿你莫再作孽,为你这未出生的孩子积些福德吧。” “作孽?那可是你们罪有应得。”叶璇怒红了脸。 “你生得如此丑陋不堪,凭什么可以嫁给许家才子?而我样样不输你,却被父亲卖给一个活死人,生死不定。我不甘心。” 说起往事,叶璇神色悲苦,怒红了眼。 “为了达到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做。没错,药是我下的,你出嫁时喜帕上的毒也都是我下的,还有通往清河镇那座必经之桥也是我派人毁的。哈哈哈……” 叶璇将多年的积怨通通说了出来。 “叶知秋你可真是有通天的本领啊,都这样你都能安然嫁进苏家,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第188章 胎儿不稳 “要论本事,我可不敢跟你比。” 叶知秋说着,拿出听诊器让对方躺在榻上开始在其腹部四处听诊。 叶璇没有见过听诊器,有些被吓住,“这是什么东西?叶知秋你在干什么?” 她按住其身子,“别动,这是听诊器,可以听取到胎儿的胎心从而来确定他的情况。” 至于其他的,想来解释再多她也听不懂。 隔着这么长一根线就能听到腹中胎儿的心跳声? 叶璇显然有些不信,却还是莫名的配合躺下了。 不多会儿,叶知秋收了仪器。 神情微拧,嘱咐道,“你的胎盘不稳恐有滑胎迹象,这段时间多注意休息,多补充营养和维生素,最好卧床静养切勿走动的好。” “你什么意思?” 叶璇惊愕之余,怒斥道,“叶知秋你好狠的心,他不过还是个未出生的孩儿,你却都不放过,竟要这般诅咒他。” 说着,冲门外大声道,“来人,将这毒妇带下去杖责二十。” 话音刚落,门口家丁像早就准备好似的立马冲了进来将她扣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舒儿也听到了动静,赶紧跑进来查看,“璇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舒儿从小跟在少爷身边,不争不抢为人和善,倒是叶璇也要卖她几分面子。 她怒意未消,道,“这贱人竟诅咒我的孩子,狂妄至极,不容姑息。还不赶紧拉下去给我打。” 叶知秋冷笑一声,冲她道,“愚昧。我说的都是事实,若还不引起重视肆意而为,引发小产,你追悔莫及。” “放肆,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眼见叶知秋就要被拖出去,一旁的舒儿神色焦急道,“璇儿姐姐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切莫动了胎气。” 经她一提醒,叶璇这才留心到腹中异常,刚才一生气还真就动了胎气,此时腹部开始抽痛起来。 舒儿赶紧扶她坐下。 递了水又殷勤的给她捏肩摧背,见她情绪慢慢缓和这才重又开了口,“璇儿姐姐,苏少夫人医者仁心想来也是有口无心,更何况她是苏少爷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这上门行医被罚传出去岂不说我们薛府不懂尊卑,没有气度。” 叶璇不依,摆明了今天就是要她好看。 柔声里藏了狠辣,“舒儿妹妹也是知道的,我这腹中孩儿乃是薛家唯一血脉,如今老爷刚走她就迫不及待诅咒我儿,其心可诛。今日若不施以惩戒,想来以后随便阿猫阿狗就都敢胡乱攀上一嘴。” 说着怒目道,“二十板子已是小惩大诫,还不赶紧给我动手。” 见众人真要动手,叶知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挣脱开束缚站起身来,霸气外露。 “叶璇我可是苏家少夫人,你一个见不得光的房内丫环也敢打我?薛家是怎么教你规矩的?” “你……”被对方说到痛处,叶璇气得咬牙。 的确,她虽怀有薛家子嗣,却奈何薛冠玉一直不肯给她名份。 如此,纵然怀十个八个终究也不过一个婢女而已。 大邑甚讲尊卑,断然不会因为奴才怀了身孕就可高主人一头。 这时,一婢女匆匆跑了进来,悄声道,“璇儿姐姐不好了,夫人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正往这边赶来。” 其实叫叶知秋前来的人根本不是薛夫人,而是叶璇。 叶璇一听,神色骤变,立即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我打。” 话落,家丁立马动手。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叶知秋已经挥鞭四起,呼呼的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立时疼得原地打转。 家丁们虽个个都是练家子,可却抵不过一个女人手持毒鞭。 此次系统解冻后,叶知秋迫不及待又去了时代学堂,多学了几门武术防身。 像什么咏春拳、跆拳道、柔道、泰拳、空手道等都有所涉猎。 有了这些各门各派的武术底子,叶知秋挥鞭如神,那些个家丁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为了趁夫人到来前将她抓住,叶璇狗急跳墙抽出房内薛冠玉留给她防身用的佩剑,直直朝叶知秋刺去。 然而对方一躲,她直接扑了个空,脚下一绊顿时摔向地面。 惊心动魄的刹那,好在叶知秋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璇有些被吓住,但回过神来立即举剑刺向对方腹部。 叶知秋虽早有防备,但相隔太近,躲闪不及最终剑身划向腰间,顿时皮开肉绽。 舒儿惊住。 第一时间去扶叶知秋,“少夫人,你没事吧?” 这时薛夫人在小青的搀扶下来到房门口,叶璇看到后赶紧将手里的剑塞在叶知秋手上。 起泪痛心道,“姐姐,你就放我一条活路吧,我已经怀了薛家的孩子,只要你让我将孩子生下来,我的命姐姐可随时取走。 死死拽住叶知秋手臂,不断恳求道,“她身上同样流着我们叶家的血脉,说到底还要叫你一声姨娘,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放过他……” 叶璇跪在她的面前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叶知秋虽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反常必有妖,立即道,“你这是干什么?你给我起来。” 然而她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叶璇却突然拉着她的手划过半空,而后立马松手往后倒去。 身子重重撞在地上,惊恐万状。 然而其他人的角度看去,却成了叶知秋亲手将叶璇推倒在地。 地上的人立马伸手捂住腹部,痛苦道,“啊,我的肚子,疼,好疼。” 门口薛夫人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 快步上前,斥道,“大胆,你这是在干什么?谁让你推她的?” 而后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叶知秋脸上。 她捂着刺辣辣的脸庞,看到地上女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不对,根据她对其微表情的分析——这次,她不是装的。 她的胎盘本就不稳,在这种情绪下摔倒在地不仅容易小产,而且很可能一尸两命。 叶知秋神情有些复杂起来。 作为叶知秋她恨不得叶璇立即消失,可作为大夫,她却不能见死不救。 薛夫人蹲身上前,突然见她双腿间一片猩红,立马急道,“快,快叫大夫。” 屋子里的下人们吓得赶紧去叫大夫。 看着地上血迹越来越多,薛夫人颤抖着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璇儿,璇儿你挺住,大夫马上就来你一定要停住。” 看那流血量,再不救治就来不及了。 叶知秋立马提了药箱上前,“快,将病人抬到榻上,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需要立马给她止血,做保胎治疗。” 叶璇看到血,差点吓晕了过去。 情绪激动地要赶她走,“叶知秋你走,你给我走。你这个杀人凶手,我的孩子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她举起怒指道,“一定是你,是你要害死我儿的。” 第189章 保胎 薛夫人本是相信她的医术的,但刚才亲眼所见她对叶璇动手,自是不敢再信她。 狠声道,“若你再敢碰她一下,我立马杀了你。” 叶知秋闻言,取针的手兀地顿在了半空。 “夫人,你一定要为璇儿做主啊。”叶璇哭得声嘶力竭。 看着地上的血越流越多,叶知秋再也忍不住。 直言道,“薛夫人,再这样下去不仅小的保不住,恐怕大人也会死的。现在我来不及给你们做解释,但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有想要害她腹中的孩儿。” 说完,也顾不得刀架在脖子上,立即取出银针分别扎于其足三里、三焦、涌泉穴等。 银针下去,叶璇脸上的痛苦顿时减少不少。 叶知秋腹部有伤,这一顿操作后疼出了冷汗,她赶紧拿出一颗镇痛药服下。 持剑之人看了看薛夫人。 对方扬手,示意再观察一阵。 血流止住,剩下的就是保胎了。 叶知秋不知道古代是如何保胎,但在她们新代,保胎只需食用两种药丸即可。 她立马打开系统,在西药类搜索寻找。 在系统上的操作全靠意识,外界其他人是看不到的,只看见她一直在袖兜里寻找什么东西。 半晌,终于见她从里面掏出两瓶药丸。 叶知秋立马打开瓶盖拿出维生素e与保胎丸让叶璇服下。 叶璇不肯,十分警惕,“这是什么?我不吃,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被你下毒?”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作为医者她是有职业素养的好吗。 叶知秋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保胎药,如果你想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就这样流走,你大可不吃。” 说完不去看她,快速去翻医药箱。 这孩子对叶璇来说,与救命符一般。 若是没了这孩子,往后她在薛家的日子自是不会好过。 她忍痛看了看门口,迟迟不见大夫前来。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一仰头,将手里的药全部就水服下。 可刚服了药,一低头就看见叶知秋手里拿着一只像针一样的东西。 立时惊恐道,“这又是什么?” 叶知秋:“此乃注射器,作用是将药液注射进你的身体。” 薛夫人也有些坐不住了,看到那上面尖锐的针头有些发憷,“老身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哪位大夫用这东西给药,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薛府的人好糊弄,想要害了我孙儿吧。” 也是,古代的人没见过,自是难以理解。 叶知秋耐着性子解释道。 “针筒注射采用的是液压原理,在大气压力作用下,瓶内药液顺着较细的输液软管流入滴斗,当滴斗水柱压力大于静脉压时,瓶内的液体将会顺着软管流入静脉。 总之这东西在大夫专业的操作下不会对人体行成伤害,而我要注射的乃是黄体酮注射液,这种药液具有保胎作用,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叶璇此时的身体已无大碍,以为就此会相安无事于是又开始发难。 “叶知秋你想让我放心,除非你先在自己身上注射一针,否则我绝对不允许你将这莫名其妙的东西用在我身上。” 这是什么话? 叶知秋有些无语道,“胎儿不稳的又不是我,我没病没痛的为什么要打?” 而且这黄体酮注射液在系统里售价可不便宜,还有这针管,两样加一起就光是花掉的积分也足以令她心疼好久。 纵然药材能换积分,可那些药材也都是辛怜用命换下来的,她绝不会这般轻易糟蹋。 “不打是吧?没关系。” 叶知秋直接将正准备打开的药瓶收了起来,针筒等也被她好生包好后放进了药箱。 她起身,挎着药箱准备离开,冷声叮嘱道,“薛夫人,病人平时应多卧床休息,避免劳累,妾身告辞。”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踏出房门时,突然冲出一群衙役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薛冠玉。 叶知秋也不甚惊慌,抬头看了看他,问道:“薛少爷你这是何意?” 薛冠玉上前,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大声怒道,“说,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你偷偷潜进府意欲何为?凶手是不是你?说。” 叶知秋被掐出了眼泪,脸色憋红,好不容易才艰难发出几个残音,“我……我没有。” “没有?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纵然她服用了镇痛药,可男人粗壮的手腕越收越紧,腰迹伤口的血也越流越多。 叶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大好,就连肚子也不那么疼了。 舒儿有些不忍,可她知道少爷的脾气,就算她冒着胆子替她求情也是无济于事。 倒是薛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见他一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上前劝道,““阿弥陀佛,冠玉你快松手,你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死了岂不更好,杀人偿命,就当是给父亲报仇雪恨了。” 薛冠玉嘴角讥笑,松了手,女人顿时如一滩泥一般无力瘫软在地。 她猛地咳嗽好几声,才顺过气来。 头顶再次传来薛冠玉狠厉地声音,“来人,给我将这女人压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衙役上前。 叶知秋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抽出鞭子,护在身前不让衙役们靠近。 冷声问道,“薛冠玉,我是苏家少夫人,一没违法二没犯罪你凭什么抓我?” 薛冠玉冷眼睥睨道,“是吗?可有人看到你在出事当晚,乔装打扮混进府里。此事必定与你有关。” 有人看到她了? “谁?”她问。 “我。” 她寻声望去,叶璇? 叶璇像战胜的公鸡一样,满脸得意地笑道,“我亲眼看见你乔装打扮鬼鬼祟祟逃出府去,而且我不仅看到了你,还看到了苏庄主苏青山。” 叶知秋瞳孔一缩,怔怔地看着她。 而后转身铿锵道,“说我是杀人凶手得拿出证据来,此人乃是下了大狱的囚犯,所言如何能成为呈堂供证?单凭她一人之言就想定我的罪,简直荒唐至极。” “证据我会继续找,但刺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如今有了人证就算治不了你的罪,也能将你定为此案嫌疑人而收押。” 薛冠玉说着,大声道,“来人,给我关进大牢。” “我看你们谁敢?”叶知秋紧握鞭子,怒视着四周衙役。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看向了薛冠玉。 薛冠玉冷哼一声,“叶知秋我劝你乖乖就范,若是抗旨不尊,我现在就定你个忤逆大罪。到时候不光是你就连整个苏府也会被你所累。” 听闻此言,她无奈收了鞭子,双手就擒。 第190章 从长计议 叶知秋下了狱,可苏家这边却一点消息也无。 二老见她迟迟未归,急得面色发愁。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终于回来。 “怎么样?”苏青山立马上前询问。 小厮气喘吁吁道,“听薛府的人说,薛夫人最近身子不好,想让少夫人在府上多留些时日。” 苏青山一听立即嗅出了一丝不对劲,“那你可有见到少夫人?” 小厮摇摇头,“薛府自出事后进出查得特别严,小的连门都没能进去,是守门的门子说的。”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苏母神情焦急道。 “你别着急,我去趟林家,此事需从长计议。” 苏青山说着,对小厮道,“快,备马。” —— 不知为何苏楠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安,魂不守舍。 他立即吹响口哨。 不多会儿一道暗影穿过月色落进了西苑。 无迹抱拳,单膝跪地:“主子。” 苏楠背对而立,“柳县出事城门紧闭,我放心不下父亲母亲,你替我走一趟,看看城里如今到底是何情况。” “是。” 叮嘱道:“切记,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齐云阁的人。” 他不想让师父知道。 无迹明白,点头应下后迅速离开。 —— 林家宅子,林云海躺在榻上,林晚晚悉心喂药。 道:“这次多亏了知秋那丫头,否则爹爹现在恐是早已下了大狱。” “爹爹放心,她救了您,晚儿日后一定会寻机会报答她的。” 林父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两家世代交好,说到底她终归是你楠儿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的嫂子。以后你见了她可别再像以前那般了。” 林晚晚喂着药,嘟囔道,“知道了爹爹,晚儿又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女儿经此一事,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不少,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刁蛮任性。 林云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语重心长继续道:“如今薛府退婚,说你们属相不合,倒是全了为父心意。只是……” 他看了看女儿,眼里满是怜爱,“如今爹爹老了,我们晚儿也一天天长大。这姻缘啊是勉强不了的,这么多年了苏家那位你也该放下了。” 林晚晚当即反驳道,“爹爹一点都不老,爹爹在晚儿心中永远都是玉树临风、威风禀禀的样子。晚儿愿一辈子守在爹爹身边。” 她的话,惹得林云海好一阵笑。 然而笑归笑,他的心事却依然没有放下。 继续道,“为父养你长大却不能守你到老,若能在有生之年为你寻得如意郎君,爹就是去了下面也好给你阿娘交代啊。” “爹,女儿不许您这样说。” 她神情沉郁,泪眼连连,好半晌才又道,“爹您放心,女儿一定会幸福的。” 见她这般,林父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林晚晚悄悄抹了抹眼泪提议道。 “爹,您的腿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不如等过些日子咱们一家出去散散心吧。” 林父一听,顿时一喜,“好啊,散心好啊。” 他们一家子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门游玩过了。 林晚晚眉飞色舞继续道,“我听说柳县有个祈念山庄,山庄周围有大片花海,不如我们就去那吧?” 林父点头,神情欢喜。 前几年为了给老者提供钱财打探消息,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扑在了生意上。 如今《晴夕晚》寻回,薛吉已死,与薛府的婚事成功退掉,桩桩件件都有了着落,是该好好陪陪家人了。 这时,有下人来报,“老爷,苏老爷来了。” “快,请去前厅,就说我马上就来。” 林云海从榻上起来,拒绝了女儿的搀扶,大着步子往前厅走去。 林晚晚本想一起去,去被蝉衣叫去了林姨娘房里。 见林云海进来,苏青山起身相迎,“林老弟,你的腿可还好?” “好着呢。” 林云海笑道,“知秋真是妙手回春,我这腿如今已与常人无异。苏兄,快请坐。” 两人坐下后,见苏青山脸上愁云满布,林云海开了口。 “苏兄此次前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青山直言道,“实不相瞒,确实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林云海神色一紧,立马问道。 而后看了一圈屋里其他人,神情如常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应声退下。 苏青山这才重又开了口,“知秋早上进了薛府,到现在还没出来,想来是薛冠玉查到了什么。” “消息准确吗?” 苏青山摇摇头。 “如今的薛府严防死守,外人根本进不去。派出去的小厮也只是在门子那打探到了些许消息,说是薛夫人病了要多留知秋在府里些时日。” 闻言,林云海也感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安慰道,“苏兄别担心,府里的彩莹是自己人,我明天就想办法约其出来。若是打探到知秋被关的具体位置,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苏青山叹息一声,“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 屋子里,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像,林姨娘挑得眼花缭乱,却不亦乐乎。 前几秒眉飞色舞,“这张不错。” 后几秒就有可能皱了眉,“这……不行不行。” 一通分辨后,她将画像分为为了两份。 这时,林晚晚迈步走了进来,“姨娘,您找我?” 林姨娘立马笑着抬头,“晚儿快来看看,这些都是媒婆们送来的画像。姨娘已经帮你看过了,这边这些都很不错,快看看,有没有合你眼缘的。” 前阵子林晚晚巨丑的消息推翻后,如今整个柳县的人都知道了她是一位难得的绝色美人。 为此,各家公子少爷们争相托媒婆送来画像。 “姨娘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林晚晚将画像放下,不悦道,“姨娘这些人晚儿既不认识也不了解,着实没什么兴趣。” “你这孩子,这见了面不就认识了吗?” 林姨娘耐着性子,软了声音,继续劝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人该有人说闲话了。” 林晚晚转身坐下,撑着下巴气呼呼道,“谁爱说说去呗,嫁人是自己的事与他人又有何干?” 林姨娘当即重了声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呢?你可知人言可畏,是能杀人的。” 见她不说话,林姨娘无奈摇了摇头。 “我说晚儿啊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阿爹想想啊。你阿爹一辈子受人尊崇,这老了老了却要因女儿婚事被人戳脊梁骨。” 林姨娘叹息一声,继续道,“你阿爹这个人向来要强,你别看他平日里不说,实则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便是你的婚事。” 第191章 沉甸甸的蜜糖 林晚晚虽消了些许气,却依然不表态。 见此,林姨娘神情突然凝重起来。 讲述道,“其实你阿爹之前之所以会同意你与薛冠玉的婚事,为的就是在你新婚夜这天下手刺杀薛吉。” 林晚晚当头一棒,立马愣住,“在我的新婚夜动手?” 林姨娘点点头。 薛吉残害百姓,沉迷古玩字画,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 如今民不聊生,想要置薛吉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 她继续道:“有人找到你爹,让其同意与薛家的婚事并令其在新婚夜这天动手。你爹早就想为民除害,只是害怕我们受此牵连,所以才一直瞒着我们。” 她也是这两天才发现自己的枕边人这么多年一直在为一位神秘人做事。 林晚晚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从未想过父亲身上竟藏着如此大事。 她一直以为她是为了夺回《晴夕晚》,报十七年前含冤之仇,所以才杀害的薛吉。 却不想他一直在为一位神秘人做事。 林姨娘继续道,“你若嫁进薛家,他的身份更容易自由出入内院,薛吉对他的防备自然会松懈不少。而且退一万步讲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还有你我帮他遮掩。” 林晚晚不解,“那爹爹为何要同意取消婚约?” 话落她突然眉色一紧,恍然顿悟,“不对,爹爹是为了我才取消计划的?” 林姨娘暗暗点头,“在你爹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当得知你对这段姻缘十分抗拒时,他就已经开始动摇。 后来当看清薛冠玉真面目,他便更加确定不能让你嫁给他。 所以他才宁愿选择自己冒险,也不会拿你的幸福做赌注。” 林晚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房间,只知道那晚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很久也没有睡着。 脑海里全是姨娘的那些话语。 心口好似与沉甸甸的蜜糖压着。 第二天一早,林云海要出门。 林姨娘担忧道,“老爷,你这腿还未好全,要买什么我让下人给你买回来不就是了,又何须亲自出门。” 林云海拍了拍腿,“夫人放心,我的腿已经好差不多了。天天关在屋子里也闷,我上街上走走透透气。” 林姨娘无奈顺从道:“那好吧,那你可当心点。” “你放心吧,没事的。” 在其注视下,林云海带着白敛往街上走去。 —— 薛府内院,浆洗房里,丫环们各司其职。 这时不知有谁嚷了句,“快看,天上有风筝。” “真好看……” 众人齐齐望向天空。 这时彩莹端着薛冠玉昨晚刚换下来的衣服走了进来。 寻声望向天空,果然见天上有风筝出现。 她神色立变。 放下衣服叮嘱两句后便匆匆离开。 彩莹出了浆洗房后,径直回了耳房,而后快速关门跑到床前,在枕头下方的暗格里将画取出。 薛老爷的死震惊全县,不少在其生前花重金维系的关系眼看就要断了,各路人马纷纷前来,想要借着吊唁的由头与薛冠玉连上线。 薛府守卫森严,为前来吊唁的人特意设了通道,好将薛府内院与外界隔离开来。 有运气好的去了灵堂能见上薛冠玉一眼,运气不好的,就连一个影子也没见到。 那些没见着的迟迟不肯离去,守在薛府门口,等着薛冠玉出来。 这时彩莹提着篮子,落落大方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子拦住道,“彩莹姐,你这是去哪儿啊?” 彩莹笑道,“我家叔叔病重,我这不是做了些绣品想要拿去街上卖了,好换些碎银给他老人家买药,全了一份孝心。” 说着,主动撩开上面遮盖的绣布,露出里面沉沉叠叠的绣品。 然后悄悄塞了银子在其中一人手上。 门子心领神会,粗略看了一眼,扬手示意其离开,“那你当心一点,最近可不太平。” “谢谢。” 彩莹福身道了谢,正准备离开,却被人突然叫住。 “站住。” 她立时顿住,紧紧捏着篮把的手心冒了汗。 “去哪儿啊?”那人问。 彩莹立即转过身来,冲着来人福身道,“彩莹见过福伯。” 薛伯乃薛府管家,自小便跟在薛老爷身边,在薛府的地位非同一般。 看向她手里的篮子,问道,“手里提的是什么?” 彩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掀开盖布道,“薛伯,里面都是些婢子平日做的手工活,想要拿出府去卖了换几个钱。” “是吗?”薛伯伺候在薛吉跟前几十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刚才在远处他便觉察到这篮子有些不对劲。 问道:“除了绣品,就没有其他?” 彩莹摇头,“只有绣品,再无其他。” 薛伯显然不信,一把扯过篮子,开始检查。 里里外外一通检查后,果然不见里面有异,但薛伯依然没有放其离开。 道:“我说彩莹姑娘,这些东西还是先暂且放着等过些时日再上街变卖也不迟啊。你也算是少爷房里的人了,缺钱可以直接跟我说啊。” 说着将篮子递与她。 彩莹紧张的神情松了松,“薛伯说的是,彩莹这就将东西放回去。” 说着,将手上的盖布盖回篮子,快速回了耳房。 一进房门,彩莹迅速用背抵在门后,拍了拍胸脯:还好没有被发现。 看来最近想要将东西送出去是不行了。 彩莹放下篮子,快速拿起盖布看了看,而后重新放回了枕头暗格里。 那盖布有两面,朝上是正常的片色,朝下却被彩莹一双巧手嵌缝了《晴夕晚》在其中。 所以刚才薛伯才未看出端倪。 只因其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篮子里,断然不会想到留在彩莹手上那张盖布才是关键。 彩莹来到走廊,正不知该如何出府。 却偶的遇到小喜与舒儿在转角处抱怨。 “近日前来吊唁的人实在也太多了,府里的香烛纸油眼看就要尽,这不让出去的我可如何是好。” 没说两句,小喜又沉沉叹了气。 “最近府上事情多,我这等粗使丫环,也见不到少爷与夫人……到时东西短了,夫人岂不又要怪罪与我。” 说话之人乃是平日里掌管府内各杂物的小喜。 遇府里有丧,所以大叫便改口唤她小西。 舒儿道,“小西莫急,我去跟少爷说说,看能不能让外面的人将东西送到门口。” 听到这儿,彩莹暗暗加快了步伐。 一转弯,差点与舒儿撞了个满怀。 舒儿连忙将她扶住,问道:“彩莹姐姐,你这着急忙慌的是去哪儿啊?” 彩莹歉意道,“看我,我赶着去找少爷,这一着急差点……真是对不住啊。” 小西闻言,一喜,“彩莹姐姐这要去找少爷?” “嗯,怎么了?”她故作疑惑的点头。 小西立即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彩莹当即表示愿意去与少爷说,并保证今天下午东西就可送到。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小西当即道了谢。 彩莹与两人告辞后,快步前往薛冠玉的屋子,嘴角噙了抹得逞的笑意。 第192章 硬的不行来软的 屋子里,薛冠玉问道:“招了没?” 薛川摇头,“没有。” 薛冠玉恨恨道,“那赶快动刑啊,还在等什么?我就不信我们大牢里那么多刑具还对付不了她一个叶知秋。” “少爷不可,她虽说有嫌疑,可终归是苏家的少夫人,而且听说在苏家很是受宠。要真弄成冤假错案让其受了罪,怕是苏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薛冠玉冷哼道,“苏家少夫人怎么了,那苏楠不过是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还能拿我怎样? 这是我薛家的地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他就是亲自来了,我也叫他又去无回。” 薛川摇摇头,知道他在气头上,只能耐着性子劝说道。 “少爷,那苏楠虽是病秧子,然苏家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好惹的。” 说着悄悄凑近其耳边,神情严肃道,“少爷可别忘了她可是通州前太守的嫡女。” 当年薛太守一家蒙冤受难,苏老夫人跟着苏芩洗逃至柳县。 时隔多年,通州太守的冤案早已平叛。 可苏老夫人却不舍亡夫,一直不愿回通州去,所以留至今日。 薛冠玉怔住,“我怎么忘了这茬了。” 薛川继续分析道,“那苏老夫人到底是薛家嫡女,位份高、身份重。 如今通州太守薛启惑乃是老夫人胞妹所生,要是她写封信去往通州,少爷这县长之位怕是不保啊。” 薛冠玉顿时没了主意。 “先生所言极是,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只听薛川继续道,“硬的不能来,但咱们可以来软的。” “软的?” 男人不解,满脸疑惑看向他。 薛川阴笑着点点头。 这时,彩莹突然敲门,“少爷,婢子可以进来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薛冠玉清了清嗓子,“进来。” 彩莹抱着香烛走了进来,先是给薛冠玉行了礼,而后看向薛川,“先生也在啊,那婢子等会再来。” “无碍。” 薛冠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香烛,道,“这些小事你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又何必什么都要你亲自动手。” 彩莹回道,“婢子虽只是少爷房里的丫环,但对老爷却也当亲生父亲一样看待。如今老爷不在了,婢子能做的不多,也算是全了一份孝心。” 薛冠玉被她的话深深触动,上前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莹儿有心了。本少爷能遇到你真是莫大的福分啊。” 两人热热切切,薛川赶紧低下头去。 彩莹有些难为情的看了一眼薛川的方向,暗示房里还有人,薛冠玉这才不情不愿将她松开。 彩莹看了看手里的香烛道,“少爷,灵堂的香烛快没了。这些是往年剩下的,想来问问少爷可否拿去灵堂先用着。” “去年的?” 薛冠玉拿起面上的一根看了看,皱了眉,“我记得去年这批香烛染了水已经废了。” 彩莹为难道,“确实如此,可灵堂的香烛已经用完。如今还不能出府采办,所以婢子才取了去年的来问少爷……” “对不起少爷,是婢子考虑不周。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说着,作势要跪。 薛冠玉连忙将她扶起来,“这怎么能怪你呢。香烛不可马虎,别的人出去我也不放心,这样你拿着我的腰牌去东街香烛铺,让掌柜的送一批上等香烛到府里来。” 说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这些不能用的玩意儿全都销毁了吧。” “是。” 就这样,彩莹如愿拿了腰牌出府。 刚走出薛府门口,她便左右瞧了瞧。 见身后人跟踪立马混进了人群。 白敛眼尖,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条巷子里。 彩莹急问道:“白敛,老爷呢?” “老爷等候你多时了,跟我来。”说着在前领路,将彩莹带去了一家酒肆二楼。 “老爷。”彩莹见了立马行礼。 说道:“婢子看见老爷放的风筝了,所以便寻了借口出来。” 自当日薛府一别,两人便约定——一旦有事,放风筝寻人。 “快起来。”苏青山赶紧将其扶起,问白敛道:“怎么样可有人跟着?” “老爷放心,属下一路很是小心,没有人跟着。” 林云海这才放下心来。 “彩莹,上次若非你出手相助,老夫断然是出不了那薛府大门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说着郑重给彩莹鞠躬行礼。 彩莹吓得赶紧去扶,“老爷,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说着,满脸愧疚道,“彩莹无能没能将画带出,恐是要让老爷白跑一趟了。” 林云海摆手,“画暂且先放你那儿,此次找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打听。” 彩莹当即有了预感,却还是问道,“什么事情?” “是关于一个人。” “老爷想问的可是苏家少夫人叶知秋?” 林云海点头,“正是,不知她如今情况如何?” 说到叶知秋,彩莹面露难色,去不敢不从。 道,“她被叶璇指认,说是见到她与苏庄主事发当晚出现在薛府后巷。” 林云海愕然,“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苏庄主也被他们盯上了?” 彩莹点点头。 “老爷您先别着急,如今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暂且不能逮捕苏庄主,可叶璇亲眼看见苏少夫人闯进薛府,怕是保不住了。” 林云海坐不住了,“被关起来了?那你可知她被关在了哪儿?” 彩莹摇头。 “此事关系重大,少夫人身份非同一般,以我对薛冠玉的了解他是不会把人关在普通牢房。” “那会在哪?”一旁的白敛急问。 彩莹分析道:“薛府里有间神秘的屋子,鲜少有人出入,这段时间我看后院门口增加了不少守卫,想来里面该就是关押少夫人所在之地。” 林云海有些担心,言道,“看来他们并无证据证明少夫人与此案有关,否则就薛冠玉的行事作风怕是早已动了杀心。” 白敛也跟着着急道,“少夫人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一直不招他们恐会对她动刑。” “不会。” 彩莹当即否道,“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暂时还不会对少夫人动私刑,只是……” “只是什么?”林云海急道。 “只是……”彩莹将偷听到的话原封不动的讲了出来。 两人立即急了。 白敛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云海:“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当务之急是先将知秋救出来。此时待我与苏庄主商议后再做定夺。” “对了彩莹。” 说着看向彩莹,“你出来有些时辰了,快回去吧,否则该叫薛家人起疑了。” 彩莹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又停了下来,好半天才开口问道:“老爷,小姐她……她还好吗?” 林云海:“晚儿一切安好。倒是你,薛府龙潭虎穴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等过了这阵我们就想办法救你出来。” 听到小姐安好,彩莹这才放下心来,“老爷,你和小姐也一定要多多保重。” 说着快步离开。 彩莹从酒肆出来后直接去了东街香烛铺子。 半个时辰后,林云海也离开了酒肆,直奔苏家而去。 苏青山听到消息后,吃惊不已。 “你是说叶璇?她不是死在牢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薛府? 第193章 真情亦或假意 林云海愤慨道:“据彩莹所说,那叶璇根本就没死,不但没死反而攀上了薛冠玉这棵大树,怀了他的孩子。” 说着看了一眼苏青山,担忧道,“苏兄,薛冠玉已经对你起疑,这段时间你哪儿也别去。剩下的交给我,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 苏青山拒绝道,“这没做过的事他还能屈打成招不成? 这件事你是参与者,切不可再出面。 如今薛冠玉没有实质性证据,暂时还不能拿知秋怎样。” 说着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我明天就带了人马上薛家要人去。我就不信了,这青天白日的他薛冠玉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 今天是薛吉出殡的日子,一大早薛府门口便围满了各路人马。 与其说是为其送行,不如说是暗快人心。 薛冠玉披麻戴孝走在前面。 神情悲戚,高举瓦盆,重重摔下。 伴着这声脆响,薛吉的一生永远停在了今天。 出殡队伍庞大,前方左右各一大头鬼,称为开路鬼。 铭旌约4米来高,形如亭子,中挂红绸子。 其后是一对大锣,一班吹鼓手均着号衣。几对官衔牌,一堂红彩谱,一顶绿呢黑顶返魂轿。 再就是几个“大座”。包括灯亭、炉亭、花亭、香亭、以及内放遗像及神主的影亭。 每个大座前有一堂与亭绣片相同颜色的八顶绣花大伞,八挂香谱。由16人一班抬着,两班人倒。 而后是僧、道、尼等。 接着是花圈、挽联、匾额,送殡的亲友、客人、纸活、带孝的亲、族、雪柳、孝子等。 队伍庞大,人群众多,清一色的白衣,抬着棺椁浩浩荡荡穿街而过。 送葬的人群或真情或假意,脸上都挂着合时宜的悲伤。 唯有薛夫人哭得最为悲恸。 哭天抢地,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她的声音哑了,泪干了,孱弱的身子在巨大的情绪消耗下轰然倒下。 薛冠玉立马叫来管家,让其搀扶母亲回府休息,而后叮嘱一番后领着出殡队伍继续前行。 管家与小青一起将薛夫人送回房间后,立即叫来大夫为其医治。 一番检查后,称其为悲伤过度所致,多注意休息即可。 管家送大夫离开后,薛夫人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神空洞,怔怔而视,好似有经年化不开的郁结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她不知道此刻该喜或悲。 迷茫中,她终于遵循了内心少有的最真实的想法。 到底是不愿送他最后一程啊! 出殡大队离开后,薛府后巷迅速聚满蒙面刺客。 为首的乃是苏青山。 一番乔装打扮,拿着图纸在其上给小分队演示施救计划。 就在苏青山率人进攻薛府时,林云海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前面。 “林老弟,你别拦我,快让开。” “苏兄,不可。” 苏青山执意入府,道,“今日薛吉下葬,薛府内院必定守卫松懈。乃是救出知秋的绝佳机会,林老弟你莫要阻拦。” 林云海急道,“如此浅显的道理,薛冠玉又怎会不知?就算他荒淫愚钝,那他身边的薛秦薛川又怎会不懂。 这里面一定有诈。如今他们没有证据指控于你,就等着请君入瓮。 若苏兄贸然前去营救,必然会中他们圈套,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都将落得个劫狱之罪。” 在大邑,劫狱乃死罪,甚至会祸及全家。 闻言,苏青山渐渐冷静下来。 见他如此,林云海继续道,“此事我已经上报组织,他们定不会袖手旁观。咱们先回去,一切再从长计议。” 在林云海的阻止下,苏青山放弃了营救计划。 —— 没有人能想到,人人闻风丧胆的禁区蛇山上竟藏着这样一个组织——齐云阁。 齐云阁坐落于群山环绕中,四周呈天然屏障,具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一位白发老者正聚精会神在一间昏暗的密室里调配解药。 密室里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药瓶。 瓶子里面有五颜六色的液体,也有各种奇形怪状令人反胃的蛇蝎虫毒。 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给人一种神秘而惊悚的感觉。 老人颤抖着双手将最后一味药放进正调配的瓶子里。 瓶子里的颜色立马由橙红变成了蓝色。 他直起身子,撩开白发,露出一张苍白得透出隐隐笑意的脸来。 这已经是他试验的第一百零九次。 “想儿,这次为师一定替你解了这毒。” 这时,有手下来报:“阁主,林家老爷传来消息。” “说。”齐布楚目不转睛地盯着药瓶,眉眼带喜。 那下人道:“林老爷说,执行任务时险些丧命,最终被苏家少夫人叶知秋所救。如今少夫人被薛冠玉所抓,请求组织营救。” 齐布楚神色微有诧异:“苏家少夫人?她不是早就被赶出府去,怎的还在苏家?” “……小的,小的也不知。” 齐布楚杨杨手,“好了我知道了,你派人告诉林青山,人我自会营救,让他尽快找到《晴夕晚》交与我。这事情不能再拖了。” “是。”那人领命后退下。 齐布楚再次看向解药,突的眸色晦暗,悄悄捏紧了拳头。 —— 无迹经过一番伪装后来到柳县城门口。 自县长出事后,城门口便管控极严,由先前的只进不出变成了如今的进出两难。 守城人对进出的人群挨个检查。 提的鸡蛋,背的棉絮……但凡是要通过城门的,不论是人或东西无一例外都被盘查了个遍。 “你,干什么的?” “东西拿出来检查,还有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快点,东西全部拿出来接受检查。” 人群中,一位老者拉着牛车上前。 守卫恶狠狠拦道:“站住,干什么的?里面装的什么?” 老者佝偻着身子,回道。 “官爷,这里面没有其他,全都是些香烛纸钱什么的。 衙门有丧,城里香烛跟不上,薛夫人特意让老朽给运了批。 这是通关文书,还请官爷过目。” 薛夫人信佛,香烛这些东西历来看重。 守卫接过文书,然后看了一眼老者,见其老实巴交,便把文书还给他道:“走吧,走吧。” “谢谢,谢谢官爷。” 老者道完谢,拉着牛车快速进了城。 来到一条小巷,停下。 抱出上面几捆香烛,一道人影立马从枯草里钻了出来。 无迹拍拍身上的草段,抱拳道谢:“谢过大叔。” 老者摆摆手,“侠士严重了,你救我孙儿在先,要谢也是老朽谢你才是。如今这柳县可不太平,侠士当多保重。” “保重。” 无迹说完,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94章 反杀 薛府后院一间神秘屋子里,隙缝间阳光倾泄。 女子倚墙而坐,白衣素面,发丝微乱,好看的眸子一片死沉。 这时,一道人影来到门口,小厮立即弯腰行礼,“少爷。” “打开。”男子令道。 小厮立马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刹那间,强光泄洪般铺洒开来,女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变得酸软无力,最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半个时辰前,狱卒端来清粥,女人食了大半。 然殊不知那里面早已被薛冠玉下了药。 全身酸软无力,心中暗叫不好,却追悔莫及。 秀眉紧蹙,恐惧慢慢爬满了脸部每一根神经,渗透进每一处细胞。 慢慢的意识混沌,两眼迷离,不自觉的想要去扯衣裳。 见她此般,男人兴奋不已,两眼立时放出邪光来。 贪婪的扫视着女人身上每一寸肌肤。 那在清河镇山洞没能继续的事情,如今他终于可以如愿。 淫邪又恶狠道:“叶知秋,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再给你最后五个数的时间,若你执意不交代出你的幕后主使,我一定让你待会儿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女人全身躁热难耐,额间冒着密密麻麻的汗水。 力气好似被偷光了般,软糯糯道,“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我没有杀人,也不知道是谁刺杀了县长大人,更没有你想要的幕后真凶。” “五,四……” 男人欣赏着眼前女人的无助,缓缓数着数字。 女人虚弱道:“薛冠玉,我乃苏家少夫人,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相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三……” 男人不断继续,对女人的威胁充耳不闻。 “二……” 随着数字越来越小,男人的声音越发加重,女人的神经也越发紧张。 “一……” 一声落下,宛如钟声敲响。 叶知秋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薛冠玉嘴角扯过一抹嘲讽,而后快速打开房门,立时冲进来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们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看穿着打扮俨然是狱中囚犯。 真真是好狠的心啊。 男人们虽乖乖站于薛冠玉身后,可那无数贪婪又淫邪的目光却好似能立马将榻上瘫软的女人生吞活剥了般。 薛冠玉慢慢靠近,看她的眼神又恨又欲,“小美人我倒是想怜香惜玉,可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我。 这些都是牢里关了多年的囚犯,多少年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想来待会儿一定会好生伺候我们这位苏家少夫人的。” “薛冠玉,你敢。” 叶知秋强撑着身子,怒斥道,“纵然我有嫌疑,可你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指证于我,更不是你滥用私刑的理由。等我出去,我一定告发你。” “告我?哈哈哈我没听错吧。” 男人闻言,笑道,“谁说我对你动私刑了?有吗?没有。” 男人的笑声越发刺耳,继续道。 “这些都是你的狱友,你妄图带着这些人逃跑,逃跑路上被他们临时起意给奸污了。告我?那不是你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我劝你省省吧。” 叶知秋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无耻到此等地步。 男人厉声问道,“我问最后一遍,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女人眸子间有了一丝犹豫。 看向其身后如狼似虎的那群男人,双眼满是惊恐。 “我说,我说。”到底有些被吓住了。 说着,她艰难撑起身子,半斜着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薛冠玉只当她是砧板上的鱼肉,对她没有丝毫的防范,立马上前将耳朵凑近。 “凶手是……” 正当薛冠玉聚精会神想要听得真凶时,女人突然手举银针朝男人颈部穴位猛地扎去。 动作快入闪电,但还是被薛秦看见。 “少爷。” 他立马上前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薛冠玉护在怀里。 被捉弄恼羞成怒的男人一脚踹在女人腹部,疼得叶知秋五官顿时皱成一团。 可薛冠玉也好不到哪儿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他体内的药效正在发作。 薛秦一个健步来到女人跟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逼问道:“刚才你扎的是什么?快说。” 叶知秋不似刚才那般萎靡,精神抖擞道。 “你放心这药一时半会要不了他的命。可如果你们敢动我,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原来她刚才不过是将计就计,化被动为主动。 她天生嗅觉灵敏,又是用药解毒的高手。 端起清粥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里面被下了药,就等着薛冠玉靠近寻得下针的时机。 这女人医术了得,医毒一家,薛秦不敢大意,立即扶着薛冠玉离开房间。 屋子里其他人也都被他散去,一张张猥琐的脸上,写满了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沮丧。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此时太阳下了山,屋子的光线暗了许多,倒显得静谧不少。 薛秦扶着薛冠玉回到房间,立即叫来大夫为其医治。 “大夫怎么样?”他急切问道。 大夫摇摇头,“老夫行医三十来载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药。说药非药,说毒非毒。到底是何人所下?” “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你就跟我说能不能救?” 对方重重叹息道,“这药虽不足以致命,但老夫也无能为力。” “热……好热……” 床榻上的男人不断吵着热,一直用手撕扯自己的衣裳。 大夫立即探了其额头,“我且给少爷暂时先开些清热解毒安神的药,至于解毒……说实话老夫也没多大把握。万不敢逞能误了少爷病情啊。” 大夫开了药方留下,而后离开。 薛秦正准备拿着方子去抓药,突然被人从后一把拦腰抱住。 “别走,不要离开我……” 薛秦吓得脸色顿时惨白,“少爷您看清楚,是我,我是薛秦。” 昏昏沉沉中,男子紧紧搂住他不松手。 喃喃道,“不要走,不要走……我不管你是谁,留下来陪我……” 薛秦虽一身武力,却不敢对少主动粗。 薛冠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向榻边,反手锁了房门。 在药力的推动下,两人双双朝床榻倒去…… 夜色越来越深。 那一夜,整个薛府如往常般照旧,可却暗流涌动。 —— 屋子里,叶知秋算着时间,灰暗的光线下嘴角轻轻挑起一抹大仇得报的快意。 当初他在山洞里对她所做的一切,今日她已双倍奉还。 在她的世界,谁要是敢欺负她,她就加了倍还回去,断然不会让自己白白受了欺负。 尤其是像薛冠玉这种行为败坏,拿女人当消遣的玩意儿。 —— 第二天一早,薛秦醒来。 全身酸痛的感觉立马将意识全部拉回,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他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薛冠玉,快速起身穿好衣服离开。 纵使双腿颤栗,可如今他只想快速逃离现场。 门合上的刹那,床榻上的男人倏地睁开了眼。 他双手紧握成拳,青筋直暴。墨黑的眸子嗜血般恐怖。 牙齿缝中,狠狠吞出三个字,“叶知秋。” 第195章 难以言说的痛 这段时间,叶璇的身子一天天重了,可却老是感到不安。 她想起叶知秋之前说她胎盘不稳的话来,吓得不敢再走动,只静卧在榻,安心休养。 自此,每天伺候薛冠玉用早餐的活便落在了彩莹身上。 这天早上,彩莹和往常一样打了洗脸水进来。 可刚一进屋,便看到少爷的脸沉得骇人。 她以为是因为老爷去世,伤心过度,便贴心安慰了几句。 “少爷昨晚可是没休息好?人死不能复生,如今老爷不再了,少爷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切莫太过伤心。” 大概是“身体”两字触碰到了男人敏感的神经。 生平第一次冲她怒吼道,“滚。” 他的声音很大,毫无预备的彩莹吓得双手一抖,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屋子顿时湿了大半。 她赶紧跪下,“少爷息怒,婢子这就叫人来打扫。” 舒儿站在门口见此情形,立马拿了扫帚进来清理。 可男人却如暴怒的野兽一般,再次怒吼道。 “滚,全都给我滚,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召唤谁都不能进本少爷的房间。” 彩莹与舒儿吓得赶紧退出房门,一口气走开好远还惊魂未定。 “站住。” 薛夫人正由小青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将两人的慌乱全看在眼里。 “夫人。” 两人立马上前行礼。 “怎么回事?”她问。 两人互看一眼,谁也没说话,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小青呵斥道,“你们哑巴了,夫人问你们话呢。” 舒儿是个直肠子,藏不住事,便将刚才的事情如实告诉给了薛夫人。 听此一说,薛夫人当即也犯了疑。身为母亲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秉性,虽然平日嚣张跋扈脾气暴躁了些,可也不是平白无故会动怒之人。 更何况还是一大早。 问道:“你们进去时可有异样?” 彩莹摇头。 “你呢?” 她看向欲言又止的舒儿。 舒儿吞吞吐吐道,“早上,早上婢子看见秦护院从少爷房里出来,见那神情好似有些不对,婢子也没敢多问。” “什么?秦护院?” 薛夫人一惊,隐隐猜到了什么。 —— 薛冠玉侧躺在榻,面向里面。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再次怒吼道。 “不是说过没有传唤谁都不能进本少爷的房间吗,滚,都给我滚。” 说着,将手边的枕头朝门口扔去。 薛夫人接住枕头,嗔怪道,“玉儿你这是干什么?” 薛冠玉一听是母亲的声音立马腾空翻身坐起,柔了语气,难为情道,“娘,你怎么来了?” “娘再不来,我看你都能把房子给点了。” 薛夫人说着来到榻前,顺着边沿坐下。 然而她刚一靠近,薛冠玉条件反射般的往里躲了躲。 他的反应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这一切深深刺痛着一个当母亲的心。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敢肯定这是他难言的痛。 她伸手想替儿子捋一捋脸颊边凌乱的发丝,但迟疑片刻还是收回了手。 怜爱道,“玉儿,如今你爹已经不在了,娘可就剩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千万别学你爹丢下娘一个人离开。” 看着母亲这样,薛冠玉也有些不忍,神情悲苦道,“娘您放心,孩儿哪儿也不去,一直守在娘的身边。” 薛夫人抚其手背,意味深长道,“好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 —— 薛夫人走后,薛冠玉破天荒的下了榻,走出房门。 两眼涣散,情绪不稳。 摇摇晃晃来到院子中央,大笑不止,可那笑却听得人心里冒冷汗。 经昨晚一事,薛秦一直心绪不宁。 出了主屋便直奔后院练武场而去。 身穿制式紧衣,手持长剑腾转挪移,剑光闪闪。 他目光如电,穿破虚空,猛地跃然而起,如同从高峰上凌空扑杀的猎鹰。 只见剑光一闪,粗木立破,干净利落,狠辣无情。 下一秒,剑意闪过双眸,五味杂陈。 兴许是怒气盛然,将气息打乱。 加上身体于昨晚本就被折腾得够呛,这一顿操作下来顿时胸腔一窒。 他撑剑捂胸半跪在地,突然噗地一下吐出血来。 薛川见此,连忙上前扶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呀?这好好的跟自己较什么劲啊?” “找我何事?” 薛秦擦了一把嘴角,在搀扶下站起身来。 他知道,薛川喜文不喜武,除非是有要事否则绝不会踏足练武场。 问及至此,薛川脸上布满疑惑。 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今天一早,少爷怪怪的你也怪怪的?” 一炷香前,他去找少爷问昨天的进展,本想探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当即便被吼了出去。 薛秦瞪了他一眼,略微尴尬的没有接话,甩开薛川的手一瘸一拐往前院走去。 不知为何,薛川看他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却又说不上来。 薛冠玉郁郁寡欢,一天一夜没有吃饭,急坏了薛府上下。 彩莹与舒儿将晚餐送进去后,快步出了房门。 他们不敢进房间伺候,只能立在门外。 这时薛秦走来,舒儿见其动作古怪忙上前搀扶,“秦护院,你没事吧?” 薛秦下意识往后一退,避开道,“没事,刚才练功太过着急受了伤。” 舒儿没有多心,彩莹却瞧出了一丝端倪。 薛秦问:“少爷还是不肯吃?” 舒儿答:“嗯,这都一天了。想来是老爷的离世对少爷打击太大。” 见他要进屋,舒儿赶紧拦住他。 好心道,“秦护院你还是别进去了,今天早上少爷一醒来便发了很大的火。如今少爷还在气头上,就别进去自讨苦吃了。” 薛秦眸色黝暗,摆手道,“放心吧,这里有我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人见劝不动,只好离开。 薛秦推门而入,可脚还未落地迎面便扔来一盏茶杯。 只听男人怒道,“滚,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薛秦稳稳将茶杯接在手里,反手关了门,而后将茶杯放回原处。 薛冠玉正欲再次发火,突然见他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低头忏悔道,“少爷,你杀了我吧。” 空气顿时凝固。 只听他继续道:“属下犯下弥天大错,愧对少爷,已无脸留在薛府更无脸留在少爷身边。如今属下只求一死,但愿能换少爷些许心安。” “住口。” 薛冠玉怒不可言,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你以为你一死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别再我面前假惺惺演戏了,这些年你在外的那些破事我清楚得很,可我没想到你竟……” 其实薛秦好男色已不是什么秘密,薛冠玉早有察觉。 他风流了一辈子,却没想到会阴沟里翻了船,栽在薛秦手上。 “你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令我泄愤。你不是想死吗?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明明知道我被那贱人下了药,还要靠近我?” 想起昨晚,薛冠玉恶心不已,悔得捶胸顿足。 薛秦跪在地上,不作声色。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按理说少爷好女色,就算被下了迷药也断然不会近男色,可昨晚少爷的表现却如狼似虎。 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看那状态。若是自己强制离开,也许少爷不久便会暴欲而亡。 他不敢冒险。 然而,虽然他一遍一遍用这样的理由想要说服自己,可到底还是无法掩盖他对少爷早动了欲念的丑恶。 如今看到少爷如此痛苦,他的心里又何尝好受。 举剑求道,“少爷,你动手吧。杀了我这世界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此事,属下愿以命谢罪。” “想死?好,我成全你。” 男人说着,愤然出手,抽剑向薛秦刺去。 第196章 解药 薛秦闭眼,寒光闪过。 然而就在薛冠玉手起刀落,利剑正欲穿膛而过时,只听铮地一声,一切戛然而止。 霎时,世间万物好似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薛秦抱着必死的决心,可久久没有等来身子被刺穿的痛感。 缓缓睁开眼,剑被扔在了地上,而少爷已然转过了身去。 那背影藏着一丝无奈。 只听他道,“你走吧,昨晚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但薛府已经容不下你。你立马去薛伯那领了银子离开,从此你再不是我薛家人,也不再叫薛秦。” 他到底是念着多年相伴的情意,没能下得去手。 薛秦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含泪道,“少爷,保重。” 话落,立即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薛秦没有去找薛伯领银子,而是直接回房收拾了几件衣服离开。 他背着包袱再出来时,薛川刚好撞见。 上前拦道,“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薛秦顿足,看了看薛川,眼眶涩然道,“以后我不在少爷就拜托你了。现在世道不太平,记得快点给少爷找一个信得过的贴身护卫,告辞。” 看着薛秦大步离开的背影,薛川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 这天夜里,叶知秋在房间里闭目养神。 所谓的闭目养神不过是钻进系统,来到时代学堂学习研究开设学堂的要素,管理学子的方法、理论,以及研究一些其他感兴趣的事情。 如今她被关在这里,有了更多的时间,倒也更能静下心来用心学习。 只要能改变这个时代现状,让人们生活过得好一点的东西她都愿意认真学习,争取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 她猛地从系统里退出,睁开眼来。 是薛冠玉。 虽未见其人,但先闻其味。 他的身上有她下的毒,自是十分熟悉。 “你来了。” 她的声音清冷至极,不带一丝恐惧。 男人眸色骤红,上前一把掐住她,“敢给本少爷下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女人冷笑道,“我若活不了,你也休想活。” 男人一把将她扔回地上,梗着脖子问道,“你什么意思?” 叶知秋冷嗤一声,“想必薛少爷已经尝到了这毒的乐趣,只可惜没有我的解药你将永远无法摆脱折磨。” 她下的迷药不似普通迷药,这种药但凡沾了就只会让其对男性产生兴趣。 “你。” 叶知秋话没说完,薛冠玉已经忍不住想要再次上前动手。 然而当他靠近,对上女人毫不畏惧的眼神时,反而怯懦了。 斥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交出解药?” 女人嫣然一笑,“简单,只要你放我离开,解药我自会给你。” “你休想。”男人震怒。 女人也不生气,慢悠悠坐下道,“那一切免谈。”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男子双眼猩红,杀意四起。 女人欣赏着男人的窘迫,不紧不慢道。 “杀了我又能怎样?你依然找不出真凶,更无法解你身上的毒。到时候你不仅坐不上县长之位,还可能暴毙身亡。薛少爷这么有野心,断不会为了杀一个小女子解恨而自毁前程吧?” 薛冠玉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逃不过叶知秋的眼睛。 她早在时代学堂就将大邑律法背得滚瓜烂熟。 大邑有规定,若是接任的临时县长不能在一月之内找到凶手,就没有资格担此重任。 这也正是为什么薛冠玉一再执迷于找到凶手的原因。 甚至不惜狗急跳墙用那卑劣损招,只是他没料到的是竟自食恶果。 “来人给我搜。” 话落,门外立马冲进来几个衙役,不由分说就要上前对其搜身。 叶知秋厉声道,“住手,解药根本就不在我身上,若你们敢碰我一下,薛少爷这辈子就永远别想解开此毒。” 众人看向薛冠玉。 对方立马黑了眼眸,扬手示意他们退下。 叶知秋冷声道,“此毒乃我用祖传秘方调配所致,外人根本无法解开。此毒三天一发作,若是三天后还拿不到解药,后果如何想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吧?” 小小一剂毒药,可那后果却足以令薛冠玉发狂。 “说,解药到底在哪儿?”男人的耐心正在消磨殆尽。 “在苏府。”她冷冷吐出三个字来。 苏府? 话落,男人立马叫人去取,“来人。” “慢着。” 只听她继续道,“我所说的并非解药,乃是配置解药的药材。其中有几味特别的药材,外界难以找齐,须我亲自回到苏府才能调配成功。” 男人有种被玩弄的感觉,气得上前直接掐住女人脖子怒道。“叶知秋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女人睁着一双明眸大眼,摊开手道,“薛少爷若不信,可以叫婢女搜我的身,看看我身上到底有还是没有。” 不多会儿,一个婢女走了进来。 一阵搜身后摇了摇头,“回少爷,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薛冠玉显然不信,“你可搜仔细了?” 那婢女有些被吓到,低着头颤巍巍道,“少爷,婢子前前后后搜得很仔细,确实什么都没有。” “想让我放你出去,休想。” 说着拂袖离开,愤道,“来人,给我把这女人看紧了,要是出一点差错拿你们是问。” 门重重关上,屋子里再次只剩叶知秋一人。 薛冠玉走后,叶知秋好似做了一个梦,她梦到新代的妈妈腹部微隆,在爸爸的陪同下穿梭在医院长廊里。 叶知秋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相扶走向自己,她本能的伸出双手想要拥抱。 可他们却直接穿过她的身体,笑着往身后的产检房里走去。 他们……这是有新宝宝了? 她笑着转身,可眼眶里明明挂着泪。 拖着步子一步步来到门边,听到医生对妈妈说孩子很健康,让他们别担心。 门缝里,爸爸抱着妈妈的肚子,当着医生的面几度哽咽落泪。 那小小的天地里,重新有了他们活下去的希冀。 而她,也将会在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后被渐渐遗忘在岁月的时光机里吧! 叶知秋醒来时,枕边泪湿一片。 她该高兴的,可到底还是没忍住惹哭了那深藏的想念。 突然,门外一阵打斗。 不等叶知秋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被人撞破。 几个蒙面黑衣人手脚麻利地闯了进来,“我们是来救你的,快跟我们走。” “你们是谁?”叶知秋警惕道。 为首的没了耐心,“少废话,你到底走不走?” 叶知秋紧贴墙面不愿离开,“若是你们不说出你们是谁,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逃狱在大邑乃是重罪。 甚至会株连九族。 她断然不会让自己连累到整个苏府,更何况这很可能就是薛冠玉的奸计。 “不走是吧?那好。” 话落,一掌劈下,叶知秋直接晕了过去。 其他人问道,“主事,现在怎么办?” 第197章 蛇鼠一窝 那人道,“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救她,又没说一定要救她出去。要知道阁主可是对这个女人下了逐府令的。” 说着扛起叶知秋就往外走。 他们个个是武林高手,却偏偏扛着昏迷的人大摇大摆从院子里穿堂而过。 打斗声引来增援,迅速将他们团团围住。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逃走,上。” 刀光剑影,两路人马拼得你死我活。但这些黑衣人好似故意隐藏了武力值,不多会便上演了一出寡不敌众。 “撤。” 随着一声大喊,黑衣人迅速撤退。 叶知秋醒来时,看到的便是一群衙役居高临下围着自己,满眼的防备。 不多会儿,她便被衙役们像扔破布娃娃一样扔在了薛冠玉面前。 男人冷嗤道,“想逃?来人给我关进密室。纵使你有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 就这样,叶知秋被转移到了密室。 被押往密室时,她全程头上带着黑色头套,可整条路下来在她悉心分辨下,已能大致判断出密室的位置。 刚走至门口,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瞬间皱了眉。 衙役们将她扔进密室后,立马锁了门快步离开,好似多待一分钟都会窒息般。 密室不同之前的房间,这里幽深晦暗,不见光日。说是密室其实与密牢无异。 叶知秋憋住气息取下头套,这才发现旁边牢室里还有一“人”。 那人腐烂不堪,所剩无几,不断有老鼠上蹿下跳忘情啃噬。 简直是丧心病狂,惨绝人寰。 叶知秋缓缓闭上眼,双手紧攥成拳,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声音沉到了谷底,肃杀之气腾飞,“薛冠玉。” 这是叶知秋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念头。 受新代思想影响,她一直觉得不管对方有多恶,都有律法兜底,其他人是没有权利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 但当看到薛冠玉这种惨无人道、视人命如草芥的社会败类,便有了替天行道的冲动。 密牢潮湿阴暗,老鼠们很快便发现进了新人。 蛇鼠一窝。 叶知秋至小怕苦了蛇,对于老鼠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老鼠想来是怕人的,但这个密室里的老鼠却是吃腐肉长大,对人根本就毫无畏惧。 三五成群的逃到了叶知秋面前,在其身边放肆乱窜,好似就等着她倒地后大快朵颐。 女人吓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忍着恶臭立即从系统里翻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小堆铺床用的枯草。 火苗蹿飞的那刻,老鼠们终于有了一丝畏惧,退缩在远处伺机而发。 趁着空档,叶知秋再次进入系统,迅速购买了几颗老鼠药。 这东西别说是老鼠了,就是人吃了也必死无疑。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些老鼠却不似想的那般愚笨,对她撒下的药粒根本不感兴趣。 别说吃了,就是闻几乎也不带闻的。 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得诱敌深入了。 叶知秋站在火堆这边,手里握着银针与老鼠相持不下。 没过多久正好到了吃饭时间,狱卒端来一碗稀粥和一个馒头。 “吃饭了吃饭了。” 两狱卒将吃食扔在门口后,骂骂咧咧迅速没了身影。 “真是晦气,凭什么他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咱哥两个就得天天往这恶臭之地跑。” “算了,进了这里面的也都活不了多久,等一断了气咱俩就轻松了,连收尸也都给省了呢。” “也是。” 老鼠见了吃的,嗖嗖几下凑了上去。 叶知秋立马举了火把上前,将老鼠赶走,而后迅速将手里的药丸捏成粉末,神不知鬼不觉地撒在了食物里。 老鼠们就跟这密牢里的地头蛇一般,哪肯让叶知秋给占了上风。 立马群起而攻之,铁栏、脚下、天花板上……立即朝女人袭来。 叶知秋吓得赶紧避开,逃至墙角不敢再上前。 老鼠们宛如打了胜仗的将士般,大摇大摆,大吃大喝。 很快食物便见了底。 叶知秋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安下心来,看来今晚是能睡个好觉了。 接下来的时间,叶知秋缩在墙角注视着老鼠们的变化。 如她所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药效发作,老鼠们顿时口吐白沫一一倒地不起。 死掉的鼠身需要立即处理,否则隔不了多久就会腐烂发臭。 叶知秋点燃枯草,将老鼠放进火堆里,不多会儿便传来一阵烧焦的味道。 清理掉老鼠,她打开系统储藏室拿出了之前用春秀给的香料做的香水,喷洒在衣袖上,而后撕下一块捂住嘴鼻。 那天晚上,叶知秋就这样在密牢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已经被饿醒。 “有没有人?我要喝水?” 她又饥又渴,不断向外叫嚷,却根本没人理她。 她饿得实在没有力气,软了身子倒在地上。 旁边牢笼的尸腐味越来越重,叶知秋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迷迷糊糊中女人再次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前来。 她睁眼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冠玉。 一脸得意道,“怎么样?苏少夫人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姓薛的,你到底想怎样?”经此一事,她看他的眼神深恶痛绝。 男人阴狠道,“本少爷不想怎样?只是生来有个怪癖,喜欢将那些个讨人厌又不听话的折磨致死,然后尸骨无存。” 这样的人往往会被他关进密牢里。 不仅折磨他们的躯体,更折磨他们的精神,让其在绝望中奔溃而死。 最后被他豢养的那群老鼠啃噬得尸骨无存,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手段何其残忍毒辣,可叶知秋却不为所惧。 冷声一笑,反讽道,“是吗?我看你的怪癖可不止这一点吧?” 当日之毒一旦种进身体,便长留体内。不管心里有多想要一旦对上女人便立马缴械投降,唯有面对男人才有用武之地。 薛冠玉闻言,脸立马黑如焦炭,“好啊,既然你手段这么高明,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 说着对身边狱卒令道,“从今日起,不许再送任何食物进来,水也不能送。” 说完狠狠瞪着她道,“你以为你不招供我就拿你没法子了吗?明天我就贴出告示将你斩首示众,我倒要看看你身后的那个人会不会现身救你。” 说完转身离去。 叶知秋双手撑在铁栏上,对其背影怒骂道,“薛冠玉,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薛冠玉下令断水断粮后,叶知秋饿得前腹贴后背,饥肠辘辘。 怎么办? 想她前世豪门千金,今世苏家少夫人,却要活活饿死。 有道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算下来前前后后她差不多有两天没有进食了。 人饿到极致便会昏迷。 叶知秋也不过肉胎凡身,没多会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第198章 自食恶果 昏睡中的叶知秋迷迷糊糊听到了系统召唤的声音。 系统:“宿主醒醒,快醒醒。” 叶知秋:“我已经饿得全身酸软,实在没力气了。” 不知是饿得产生了幻觉还是怎样,她隐隐听到系统一声叹息。 随之叮咚一声。 储藏室传来熟悉的提示音。 若是以往,她一定兴奋的去看系统又给免费赠送了什么好东西,可如今除了水和食物她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系统:“宿主,若还不接收的话,半柱香后可就要自动收回了哦。” 叶知秋躺在木榻上一动不动,好半晌才翻动意识慵懒的点开系统面板。 界面上“储藏室”三个大字上赫然显现出一个红色圆圈,上面清晰标明了新增物的数量——1。 叶知秋有气无力的点开,顺势准备点击储存。 然而下一秒,她骤然瞪大了眼睛,放大了瞳孔。 “披萨?”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饿得头昏眼花产生的幻觉,才猛地爬起来将披萨领取到手。 下一秒盒子里的沉重感压到她白皙的手上,激动得差点掉出眼泪。 她这才深切体会到原来人在饥饿时,是这般容易被满足。 披萨该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轻轻一嗅,简直不要太幸福。 是她最喜欢的榴莲披萨。 顾不得许多,拿起一块就狼吞虎咽起来。 不大不小的一块三角形披萨,被她三下两口便给喂进了肚子里。 纵然饿到了极致,但叶知秋还是没忘记自己手上曾沾过老鼠药,将触碰过的那一小块小心放回盒子。 接着狼吞虎咽起第二块、第三块…… 守在外面的狱卒闻到了香味,立马冲了进来。 见此情形,问向旁边狱卒,“喂,她哪儿来的吃的?莫不是你悄悄给的?” 另一人直摇头,“我没有,你忘了咱俩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进来过。” 那人更加疑惑了,“也是哦,那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管他呢先抢过来再说,要是让少爷知道了,咱俩是有嘴也说不清啊。” 说完,两人立马打开牢笼将叶知秋手里的披萨给抢了过去。 叶知秋才吃了一半,一双明眸射向来人,狠厉道,“还给我。” 狱卒不予理会,直接一脚踹向她腹部,“去你的,敢在咱们哥俩面前耍滑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女人被踹倒在地,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眼露杀意的看着眼前两人。 他们拿起披萨左右研究,硬是不知道手里的玩意儿是什么。 一人道,“这东西是什么?我怎么从未见过。” “管它的,能吃就行。” 两人正好肚子饿,说着直接扯了下来,三下两口就给咬了一大半。 “呜真好吃。” 软软糯糯十分香甜可口。 吃惯了粗野的烧饼,吃到这细腻的披萨,自是觉得人间美味。 两人风云残卷般没几下便扫荡一空, “好吃,喂你给我留点。” 两人你争我抢将盒子里有毒的碎渣也一并给狼塞进了嘴里。 叶知秋靠在墙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自作孽不可活,既然是你们的选择,那好赖就都给受着吧。 两狱卒吃饱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 然而暖饱思**,两人见她貌美又见四下无人,便打起了女人的主意。 “这小娘们,没想到身上还藏着这么好吃的东西。” “来,给爷看看,身上还有什么好吃的。” 那五大三粗满脸胡子拉碴的狱卒说着就要动手搜身。 所谓的搜身,不过就是借着搜身的名义占她便宜,欲行不轨。 叶知秋刚吃了东西恢复了些力气,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那人吃痛,重重倒在地上。 捂着脸怒喝道,“好你个贱人,真当自己还是苏家少夫人啊。我告诉你,进了这密牢一切就得听咱的。” 另一人露出邪淫的笑,附和道,“对,今天你要是好好配合伺候好我哥俩,自可以少吃些苦头,否则有你好受的。” 话落,两人齐齐上手朝叶知秋扑去。 女人一个侧身躲开其中一人,立马旋风般转动着步子迅速来到另一人后面,左手捏肩右手持针,冷喝道,“别动。” 那人吓得立马住了手,谁都知道叶知秋手上的银针有多厉害。 狱卒不敢轻举妄动,举起双手投降道,“少夫人我再也不敢了,您绕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另一狱卒也立马跪地磕头求饶,“少夫人饶命,咱们再也不敢了。” 见两人也非十恶不赦之辈,叶知秋不想手上沾血太多。 正欲好心提醒他们饼里有毒须快些寻医解毒,被挟持的狱卒却突然趁她不注意掏出一把匕首朝她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叶知秋迅速向后弯身,脚底往后飞挪。 匕首横空劈过,刀光剑影,近在咫尺。 那人见落了空,立马再次挥刀刺来,另一狱卒回过神来也立马拔刀相向。 叶知秋手无寸铁,身上唯一的毒鞭也在被捕时没收,唯有两指间银针一枚。 几番打斗下,落了下风。 见此,两名狱卒越发凶狠起来。 招招狠手,招招致命。 就在两人眼看就要擒住叶知秋时,突然被对方迅速扎了两针。 位置不偏不倚,正中华盖、神封两穴。 霎时两人身体失力,手一软匕首立马哐当落了地。 “怎么回事?我的手……” “撤。” 两人惊恐的看了一眼叶知秋,迅速逃离而去。 女人捡起地上匕首,葱白的手指缓缓抚过锋利地刀口。 眼眸杀意四起。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若是刚才她不刺那两针,两人兴许还有得救。 可银针一旦入体打开脉络,让毒素迅速扩散,不出半刻便会毒发身亡。 —— “少爷不好了。” “怎么回事?”薛冠玉拧眉。 狱卒着急忙慌道,“小的刚去换岗,发现守在密室外的两位兄弟……死,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薛川惊诧不已。 狱卒心有余悸,“小的也不知道,不过看那样子好像是中毒死的。” “中毒?”话落,薛冠玉立马起身前往。 此时府衙里的仵作正查验尸体,见薛冠玉前来立即上前行礼,“少爷。” 男人摆手免了礼,问道,“怎么回事?可有查明死因。” 仵作道,“两人死前皆有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并伴有咳嗽、呼吸困难、咯粉红色痰沫等。初步诊断乃是中毒致死。” “可验出所中何毒?” 仵作沉沉叹息一声,“两名死者肺部肿大,具有黄疸、尿血等症状,死前又皆有头晕及意识障碍昏迷等症状,若是猜得没错应该是山兰花所致。” 见众人有疑,继续道,“这山兰花有剧毒,常用来做老鼠砒。然而死者生前没有离开过密室,不可能会接触到山兰花一物。” 密室里有薛冠玉豢养的毒鼠,方圆好几米都下令不能投放老鼠砒,自是不会误食。 而且就算误食,也定不会在这么短时间中毒身亡。 可见这毒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第199章 消失的凶器 薛冠玉想到上次进密室,好似确实不见了那些老鼠。 可他们早已派人搜过叶知秋的身,她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又何来毒物。 “少爷请看。” 那仵作说着,掀开两位死者衣衫,露出胸前两处明显深于其他地方的墨黑色。 道,“小的仔细检验过,这里乃是被银针所致,只要找到银针想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薛川道,“银针?我记得密室里那位最擅长的就是银针,莫非真的是她?” 薛冠玉幽深的眸子一沉,令道,“不管是不是她,给我搜。” 话落,身边一众衙役立马冲进密室。 叶知秋对于衙役们的闯入好似早有心里准备,坐在墙角根一脸冷笑的看着他们搜查屋子。 “这是什么?”薛冠玉蹲身,指着地上一堆黑色的灰烬问道。 女人冷眼睥睨了一下,淡声道,“夜半有些冷,所以烧了堆火取暖,薛少爷不至于连这都要管吧?” 说来这密室简陋,虽不透风但如今也是寒冬,晚上确实寒气逼人。 薛冠玉冷哼一声,不作他问,继续开始搜查屋子里其他地方。 然而他们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硬是没找到半点有嫌疑的东西。 薛冠玉侧眸看向门口,“进来。” 话落,舒儿和彩莹走了进来。 两人与叶知秋对视一眼,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开始搜身,寸缕不让搜查得十分仔细。 叶知秋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挑衅而又孤傲。 舒儿道:“少爷没有。” 彩莹紧跟着也道:“婢子这边也没有。” 怎么回事? 他有非常强的预感,下毒之人就是眼前之人,可毒物与银针却半点影子也无。 对上女人挑衅的笑,薛冠玉怒了,“再给我搜,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地方,都给我搜仔细了。” 衙役们再次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男人和女人就这样谁也不屈服于谁,直直看着地方,好似就等一个结果好将对方心底最后一丝的希望彻底击碎。 可薛冠玉哪会儿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注定输了。 “少爷全都检查过了,没有。” 一衙役禀道,身后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没有物证就定不了罪。 女人双手抱胸耀武扬威的看着对方,“不知薛少爷是在找什么?难不成有些东西天生鼻子灵,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她这是在暗讽他是狗。 衙役们闻言赶紧低头,不敢看主子的眼睛。 薛冠玉又怎会听不出, 气得咬牙切齿,“姓叶的我警告你,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绳之以法,让你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说着厉声道,“我们走。” 看着众人离开,女人嗤之以鼻,脸上始终挂着清冷的笑意,对男人的话充耳不闻。 回到衙门,薛冠玉越想越气,将公案上的东西一扫而落。 薛川正好赶来,掉落的惊木堂刚好砸在其脚上,疼得他抱脚直跳眼泪直流。 赶紧弯身将东西捡起,“少爷息怒。” 男人气得七窍生烟,“你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要不是上头要看证据,本少爷恨不能立马就将那女人斩首示众。” 当日众人所见之凶手不论身型动作皆为男子,若胡乱将叶知秋认罪斩首,苏府一定会将事情闹大。 到时候若是闹到刺史大人或是太守那,薛冠玉便难辞其咎。 别说县长一职,怕是小命也难保。 薛川阴毒着一双眼睛,分析道,“其实少爷也无需太过着急,虽然我们不能判定那女人就是凶手,可只要我们明天放出消息将之斩首示众,想来背后的凶手一定会救人心切,主动现身。” 薛冠玉思忖片刻,缓缓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 第200章 当众问斩 这段时间,苏青山因为叶知秋被捕之事,坐立不安。 苏母也好不到哪儿去,整日魂不守舍担惊受怕。 “不好了老爷夫人,出大事了。” 门外小厮急色匆匆,因跑得太快甚至在入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到底怎么回事?”苏青山心中立马腾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厮急道,“少夫人她……明日就要被问斩了。” “什么?”苏母闻言当场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苏青山立马上前抱住夫人,急道,“晚芝,晚芝你怎么了?快,快叫大夫。” …… 床榻前苏青山来回踱步,心急火燎。 问道,“大夫,怎么样?” 大夫一边开方子一边道,“无碍,尊夫人这是急火攻心所致,歇息一下待回过神来即可。只是切莫再受此刺激了。” “是是是,一定谨遵医嘱。” 大夫:“我开了点安神舒心的药,一早一晚按时服用,不出几日便无大碍。” 王姨立马接了方子派人去抓药。 苏父亲自送大夫出府,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大夫。” 大夫离开后,苏父回到房间叮嘱了王姨几句,“你留在家好生照看夫人,我去去就回。” 王姨神色担忧道,“老爷,如今少夫人被捕,夫人又昏迷不醒,您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快步出府,翻身上马朝林家宅子疾驰而去。 —— 林云海一听消息,立马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组织不是已经派人营救了吗? “苏兄你先别急,我先问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是薛冠玉放出来的假消息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也未可知啊。” 苏青山急得团团转,“还有什么好问的,如今人在牢里答案还不够明显吗?我看你那所谓的组织根本就不想出面管此事。今晚若再不动手明天知秋就会被斩首示众。” “……人是我和楠儿母亲带出来的,要真就这么死了,我该如何跟楠儿交代?跟亲家交代?” 林云海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有小厮跑了进来,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云海一听,当即沉了脸色。 “什么情况?”见他神色不对,苏青山立马问道。 林云海怔道,“组织来消息了人确实没能救出来,恐怕外面传闻不假。” “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青山来回踱步,急得眼角皱纹横生。“不行,不管如何今晚我一定都要夜探苏府,将人救出来。” 林云海眸色顿时重如千金,端茶给他道,“苏兄你先别急,先喝口茶。” 苏青山急火攻心,此时正好口渴,想也没想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然而茶水下肚,顿时头重脚轻,一阵眩晕。 “你……?” 林云海双手抱拳,“苏兄,对不住了。” 话落,对方立即失去意识,倒在桌上。 林云海让管家好生照看苏青山,而后快速回到书房执笔书信。 不多会儿他拿着书信走了出来,交给白敛道,“替我走一趟,将这封信亲手送到薛冠玉手上,记住,切莫让人识出你的身份。” “是。”白敛接过信,立马转身离开。 第201章 无药可解 那天夜里,一道身影穿梭在薛府房顶上。 今天是药效第三天,一入夜薛冠玉便开始浑身暴热,赤红了眸子将自己锁在屋子里。 他知道这是药效发作了,那女人果真歹毒。 “啊——” 屋子里不断传来震耳发聩的尖叫声,痛苦声,以及东西砸向地面的混杂声。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夫人听到声音,在小青的搀扶下匆匆赶来,急得直跺脚。 不断祈祷,“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我儿,千万别出什么事。” 彩莹舒儿等丫环齐齐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瑟瑟发抖。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薛夫人心里也越来越焦急。 薛川带着大夫前来。 夫人立马上前,责问道,“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你常年跟在玉儿身边,他如今成了这样你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薛川急色道,“夫人,具体情况小的确实不知,只是听下人们提过一嘴,好像说是少爷中了那女人下的毒。这位是沈大夫,上次少爷中毒正是沈大夫上门医治的。” 薛夫人诧异至极,“中毒?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说着看了看其身后跟着的大夫,立即上前敲门,“玉儿,玉儿开门,大夫来了你快开门啊。” “走,你们全都给我走。” 屋里传来男人暴怒的声音,随之门上砰地一下,传来花盆碎的声音。 薛夫人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吓得差点摔倒。 小青赶紧护住主子,“夫人,您没事吧?” 夫人摇摇头,泣声道,“我的儿啊,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绕不了那女人。” 见此地危险,薛川赶紧道,“夫人,这里危险您还是先回房去吧,等少爷安静下来我立马派人通知你。” “我不走,玉儿成了这样我这做娘的哪儿也不去。” 夫人坚持不肯走,无奈薛川只能给管家使了眼色,“这里有我,薛伯,快带夫人离开。” 薛伯点点头,和小青一起将夫人架回了房去。 夫人一走,薛川立即叫来几个小厮上前,“把门砸开。” 咚咚几下,一行人强制破门而入。 屋里的情形顿时映入眼帘。 男人衣衫不整,双目赤红,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物。 隐私暴露无遗。 “啊。”好些个丫环吓得赶紧捂住了眼睛。 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展露无疑,薛冠玉宛如一头失去自控的野兽般,拿起东西就往人身上砸去, “你们进来干什么?给我滚,全都给我滚。” 丫环小厮们吓得惊叫连连,四处躲藏。 薛川立即令道,“彩莹留房里,其他人赶紧出去。” 话音一落,不相干的人立马疯也似的向门口逃去。 众人散去,少爷依然暴戾无常,看人的眼神总觉得透着一丝古怪。 薛川赶紧道,“大夫,赶紧看看这到底所中何毒?” 大夫不敢上前,瑟瑟道,“这毒恐怕无药可解。” “什么意思?” 大夫将前些日薛冠玉刚犯病时的情形如实讲出,道,“这毒不似常规的迷情药,若是老夫猜得没错,这已经是少爷第二次发作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第二次?”薛川联想到前几日的古怪,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眸色一惊。 薛川转身离开,“我先去找解药,还请沈大夫先震住少爷。” 沈大夫无奈叹息一声,“老夫只能暂且一试。” 然而不等靠近,薛冠玉突然兽性大发,疯狂朝近身的大夫扑来,大夫吓得连滚带爬离开了屋子。 彩莹吓得赶紧缩在一角。 薛川回身,见此情形立马上前制止住少爷。 在薛川的捆抱下,薛冠玉的病症好似等到了意一丝缓解,渐渐安静下来。 可一双眼睛却依然血红,充满情欲。 因怕其身子撑不住受损,他看了一眼彩莹,言明道,“你也看到了,当下只能肉身解毒,少爷先交给你了。” 说着,快步出了屋子准备去拿解药。 然而薛川前脚刚踏出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后脚一道人影便立马飞了出来,落在脚下。 低头一看,彩莹正痛苦的捂住胸口。 薛川回头,立时对上少爷邪魅狂狷的笑。 莫名的恐惧,立时从心底窜出席卷了他整个意识,全身的神经好似都在那一刻崩到了极致 下一秒,不等他反应,直接朝他扑来。 “少爷……少爷您冷静一点。” 第202章 破镜 不管薛川如何呼喊反抗,都无济于事。 此刻的薛冠玉就如浑水猛兽般的存在。 远处来往的丫鬟小厮见到这一幕吓得掉头就跑。 薛川羞愤难当,可他的武力值几乎为零,与性情大变的少爷对抗毫无胜算。 然而心底的恐惧却逼迫他不能屈服,薛川誓死不从,争执中抓起手边花盆就朝对方头顶砸去。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接着砰地一声,花盆立时碎成两半。 他倏地看去,“薛秦?” 薛冠玉听到“薛秦”二字身体明显一怔。 下一秒,他突然腾空旋转,划过半空,仓惶间结结实实落入进突然出现的男人怀里。 一时间,好似空落落的心终于着了陆。 薛冠玉就这样在薛川惊愕的神情下,宛如一只小鸟般埋进了薛秦的臂弯,奔赴而去。 薛川惊魂未定,赶紧起身理了理衣裳,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足足怔了许久。 那一刻,恍惚间他竟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是暗了还是明了。 是夜,黑如缎带的夜空上镶嵌着幽亮的群星,星光撒落在碧绿的青草原上。 微风习习。 湖浪声幽幽传来,隐隐约约。星光披撒湖面上,幽蓝沉静,湖水反衬着暗夜的星光,波光粼粼。 夜风轻袭,似怕绕了闯入者的兴致,水雾随风荡漾,似笼罩了一层薄如轻云的烟纱,在湖水上面酝酿,飘渺。 扁舟入湖,将湖面的岑寂打破。 激舟浪涌,远远看去,好似一片翻滚的落叶在湖中激荡戏水。 不知过了多久,湖水终于重新归于了平静。 月色下,草地上。 “为什么回来?” 他的声音裹挟着来自心底深处的疲惫。 良久,那人终于回道,“薛川不似我,你动了他他便无脸活在这世上,我曾欠他一命,也算是还了。” 男人冷笑,显然不尽相信,却也疲于深究。 于他而言,好似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渐渐恢复了理智,却也对自身所中之毒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这次发病,比上次更加严重了。 正在这一方静寂中,一道暗影突然破空而来,薛秦立马追出去,那人却猛地回首发了暗器朝薛冠玉刺去。 他立马折身拦截,那暗器虽有了偏差却还是落在了少爷身边。 那道暗影划破半空,如一道道弧线蜻蜓点水般纵湖而过,四散飞出的水珠溅落在湖面上,漾出点点涟漪。 草地上,反光的刀身下好似穿着什么东西。 是信。 薛冠玉拔了飞刀取下,叫住薛秦道,“别追了。” 薛秦停下,快步回到其身边。 望了一眼信,看着其幽深的眸子道,“少爷?” “凶手出现了。” 第203章 厮杀(一) 薛秦接过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今夜子时,城西竹林。” 薛秦立即紧张道,“少爷,此行危险,不如让属下先行探路。” 薛冠玉摆摆手,“若你前去,他是不会现身的。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必须亲自走这一趟。” 城西竹林,郁郁苍苍,重重叠叠。 进入竹林,竹竿修直挺拔,直冲云霄。 白日那犹如碧绿色华盖的绿枝叶,在这静谧的夜里俨然成了一把巨大的黑伞。 夜风四起,竹叶婆娑。 薛冠玉到时,那人已等候多时。 背对而立,负手在后,身穿黑衣,头戴斗笠,一双猎鹰般的眼在这暗黑的环境下让人不寒而栗。 “来了。”他的声音简短而冷冽,宛如鬼魅。 “是你杀了我父亲?”薛冠玉逼视着那人背影,皱眉厉问。 斗笠下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而后转身。 他的脸极其陌生,眉眼中却透着一丝熟悉。 只听他不屑道,“杀他的又何止我一人。还有那些遭他迫害的亡魂,处于水深火热中想要寻得一线生机的万千百姓。 这些人做梦都想他死。 做的是父母官干的却是鱼肉百姓的勾当,在其位不谋其职,枉顾性命,是非不分,贪赃枉法。多少人惨遭屠戮,被他逼得妻离子散。 多少人含冤死去,他的手上沾满多少无辜百姓的鲜血,其罪罄竹难书。 他……该死!”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虽时隔多日却依然觉得无比解恨。 就算注定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可他依然从不后悔。 只要能救水深火热的万千百姓脱离他的魔爪,别说是一个薛吉,就是一百个他也照杀不误。 然而这些话,对上薛冠玉却宛如对牛弹琴。 他双眼猩红,恨意在其眸中肆意蔓延,仰天怒笑道。 “人活一世若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爹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任何一个人坐到这个位置都不会好到哪儿去。你不会,你身后的那些所谓正义的百姓也不会。 贪念嗔痴谁都逃不过,你口中的那些所谓狗屁道义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今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为父报仇。” 话落,他举手在嘴边吹了一下,竹林四周顿时冒出许多衙役围攻而上,黑压压一片。 “给我上。” 听其令,一众衙役立即上前,齐齐举剑与那人厮杀一片。 霎时林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那人一个箭步腾空而起,左腿绷直右腿弯曲,借着强大的内力迅速朝衙役们胸前噗噗踢去。 一时间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腿上,飞檐走壁般将众人当作墙体。 伴随着一股肃杀之气与林中簌簌落下的残叶。重又立回地面。 再看那些个衙役,啪啪啪顿时倒地一片。 “上。”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受伤的衙役迅速撤到二线,紧接着冲上一批更加精干威猛的官兵。 这些人有了前面的教训不似刚才那般整齐围攻,错落有致的朝那人挥剑刺去。 斗笠抛向天空,那人疾步奔跑了几下,突然运气腾飞,借势踩在一根竹身上,而后一个后空翻直接用剑柄击中他们疏于防范的后背。 落地,稳稳接住斗笠。 伴着几声闷响,这方再次受伤一片。 前面两次交锋,衙役们吃了亏,开始变得谨慎了许多。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轻易上前。 薛冠玉破剑而出,高举利剑,大声道,“给我上,取人头者重重有赏。” 衙役们一听,顿时又有了战斗力,迈着小碎步迅速来回变化阵型,以防对方再前后突袭。 剑身一抛,那人迅速向上一跃,而后稳稳握住剑柄,霎时一道利光破鞘而出。 他蹲身半空,利剑一挥,阵型前面几人立时被他剑气所伤。 他轻点触地,随之一股强大气流跟随,紧贴的黑衣霎时被剑气所慑齐齐飘散后方。 斗笠下,一双眼睛阴鸷骇人,干净利落。 不等那些衙役反应,他再次动身,宛如一条游龙迅速穿过人群。 眨眼间只见几道厉光闪过,而后他稳稳站在人群前,身后倒了大片。 局势已然分出胜负。 地上还留有气儿的衙役见此顿时吓得屁股尿流,四处逃散。 那人立时转身,“薛冠玉,想抓我就派这些个窝囊废,难道你们衙门是没人了吗?” 第204章 厮杀(二) 他话音刚落,薛冠玉再次抬手将手指放在嘴边,这次他吹了两声。 立时,一群精干的黑衣人立马顺着竹身倒立而下。 像一条条缠竹之蛇,又像一根根破竹利刃。 速快而精准,直逼那人要害。 突然的袭击,让那人有些措手不及,一个侧身躲开袭击,又快速不断地旋转纵跃躲避着那些人的攻击。 对方人多势众,训练有素。 躲避不及,刺拉一声…… 他转动几圈定住,低头一看,刚才的交锋他一个不慎擦伤了手臂。 见他负伤,薛冠玉嘴角终于浮出了一丝笑。 “你好不容易现身,我怎可怠慢。这些可是我在江湖上召集的死士,今天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若你现在束手就擒,本少爷还可赏你一个全尸。” 那人手腕旋转,一声撕裂,一块碎布飘散而下稳稳落其手中。 而后这边用手拉扯,另一边借着嘴力迅速把受伤的地方给缠绕了一圈。 做好这一切,他宛如视死如归的战士一般,持刀相向。 轻蔑应道,“姓薛的我看全尸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今天就替柳县千千万万的百姓除了你这恶贼,送你们父子团聚。” 薛冠玉怒红了眼睛。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就让你尝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给我上……” 一声令下,死士们再次挥剑直上。 那人一个后弯腰躲过迎面而来的第一剑,接着弹身而起,立即挥剑攻击对方要害之处。 化被动为主动,招招惊险,招招致命。 对方有备而来,他若继续恋战一定会体力不支,败于下风。 为此,只能拼死一搏力求能在最短时间里擒住薛冠玉。 这些个死士都是亡命之徒,对上斗笠人的狠招毫无退意。 那人运气于掌心,突的拍于地面腾飞而起,迅速在空中行成一阵威力无边的泥叶旋涡。 人居其中,剑气护体。四周飞沙落叶迅速在强大的内力下吸附而上,行成了一座巨大的天然屏障。 死士们不能近身,纷纷持剑以待,以寻找杀机。 他们虽目光坚定,可脚步却止不住地想要往后缩。 握剑的手也没了先前那般强而有力。 就在大家目不转睛,严整以待时,一股强大气流突然破柱而出,轰地一声向四面八方爆裂开来。 剑气随着泥沙残叶,纷纷刺入四周死士身体里。 那些人慌的连忙用剑护体,可为时已晚。 一时间,死士惨倒一片,没了刚才的尖锐之气。 然而,斗笠人运势过猛也没好到哪儿去。 气柱爆破之力威力无穷,立时遭到反噬。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真真是损敌一千自伤八百。 林间躲于竹竿后的一道隐秘白影,见此情形,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巴。 见远处斗笠下的人捂着胸口疼痛不已的模样,立即惹得她掉下泪来。 那人没有过多修整,快速擦了擦嘴角鲜血,再次运剑伺机而杀。 这时,外圈伤得不算太重的几名死士急速朝他奔来,左右交替,宛如鬼魅般横穿在林间。 他们速度之快,眨眼不及。 第205章 厮杀(三) 只隐约见到几道刀光剑影,在空中划拉出各种杀气腾腾的弧线。 那人双手平开右脚猛地一跺,立时运气蹿离地面丈远。 紧接着缓闭双眼,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边。 听声辩位,一时间,那些个影子与剑光通通入了他的脑海。 刹那间,只见他噌地一下,立时睁开眼。 而后挥剑如流,跃身如龙。 快如闪电,不见其形。 躲在远处的白色倩影心突突跳着,闭着眼睛不敢再细看。 暗寂的林间只听得一声声刀剑入肉的斯拉声,虽不大,却每一声都如洪钟般撞击进那白影的心脏。 那一刻,她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好似都变得十分脆弱。 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 伴着几道光影倒地。 霎时,天地间重又归于了平静。 那白影缓缓睁开眼睛,这才敢透过幽深的暗夜去寻视那被拴在神经上的男人的安危。 只见那人戴着斗笠于暗夜里,身上沾满了鲜血,也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就这样与薛冠玉对视而立。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几十米,却堆满死尸。 薛冠玉没想到此人这么强,眨眼功夫将他黑白两道的队伍都给肃清了个干净。 他想逃,可才刚转动脚步那斗笠人已疾步奔上前,趁着夜色来到其身后。 刀架在脖子上,“想逃,没那么容易。” 薛冠玉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冰凉寒意,他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动,就会没命。 他转动着眼珠,求道,“你放我走,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予追究。” “没那么容易。”刀口再次逼近了几分。 疼痛感传来,薛冠玉垂眸,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剑刃。 忽然剑柄处一个“林”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瞳孔骤缩,立马道,“你今日约我来,一定不会是杀我这么简单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侠士能放我一条生路,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追查杀父仇人,你也莫在与我薛家作对,如何?” “还真是个大孝子啊。” 那人讥讽一笑,冷道,“我可以放了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本少爷能做到的统统答应你。” 那人道,“放了苏家少夫人,否则你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刀锋下的人点头如捣蒜,赶紧道,“好好好,我放,我放。” 闻此言,斗笠人这才将剑收了起来,押着他往回走。“暂时先委屈薛少爷了,等苏家少夫人出来后,我自会放你离开。” 薛冠玉表面附和着,眼中却闪过一抹杀意。 突然他故意绊倒在一块石头上,身子倒向地面时,立马往旁边躲开。 等那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掉进了薛冠玉早已设好的陷进里。 地线一碰,整个人倏地落进了白色网里,悬于半空。 薛冠玉见此,转身拔腿就跑。 斗笠人突然冷笑一声。 想他林家祖祖辈辈深居山里,对这些个把戏从不放在眼里。 手腕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随着一圈剑光,那网立时破开。 他腾空落下,犹如白米冠军般直追而去。 薛冠玉拼命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恨不能立马生出一双翅膀来。 第206章 厮杀(四) 就在他再次回身查看后方情况时,突然一个回头,一道人墙倏地堵住了去路。 身子一撞,立马弹倒在地。 那人冷冷道,“薛少爷这是想上哪儿去啊?” 薛冠玉吓得冷汗直流,吞吞吐吐道,“我……我尿急,所以才……” “那现在还急吗?”那人显然不信,挥动着手里的剑直抵对方咽喉。 薛冠玉立马瞪大了眼珠子,大气也不敢出,“林伯父咱可是一家人,有事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啊。” 话一出口,薛冠玉立马醒悟过来,赶紧捂了嘴。 不断磕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侠士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林伯父? 林云海一听,眸子立时阴沉如杀神。 来之前他戴了老者给他的人皮面具,加以伪装,如今身份却已被识破。 狠声道,“薛少爷我给过你机会,如今你既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万不能再留你一命,受死吧。” 说着剑身往后,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男人咽喉处刺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暗器穿过夜空,横飞而至。 “叮”地一声击在那刀剑上。 惊魂未定,薛冠玉吓得瘫软在地。 斗笠人见此再次挥剑刺去,然而剑身却倏地迎来一道强大阻力。 两剑相碰,电光火石。 薛秦戾眸看去,运气发力,将斗笠人震倒在地。 他立马上前扶起薛冠玉,“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赶紧爬起来躲在起身后,“此人非等闲之辈,一定要小心。” 话音未落,两人已交战在了一起。 斗笠人胜在剑快,可薛秦也不是吃素的,他生性毒辣,又胜在没有负伤。 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势均力敌。 斗笠人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薛秦之手。 薛秦是左撇子,左手持剑,能巧妙化解对手不少绝招。 可也有着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常人更加易于防范的右方空虚。 左手主要靠手之内发力和控制剑的停止点,却疏于剑道的技巧与挥剑的方向。 找准他的软肋,斗笠人便着重发力攻其不备,击其右方。 用意被对看穿,薛秦手中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斗笠人咽喉。 剑虽未至,可森寒的剑气却已破了夜风。 斗笠人脚步一溜,后退三尺,背脊直直贴上后方竹竿。 薛秦挥剑变招,笔直刺出。 剑过之处,落叶四起。 斗笠人退无可退,身子突然向后用力,借着竹竿的弹力向前挥剑迎上。 一声长啸,冲天飞起,两剑相碰发出呲拉刺耳的声音,化做一道暗夜飞虹。 逼人的剑气,摧得竹枝细叶簌簌落下。 宛如一道惊雷炸响闪电劈过,交织在一起的两人突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倒去。 噗~ 两人双双吐血。 薛冠玉立于一旁,见薛秦无绝对胜算,拔腿就要跑。 斗笠人哪肯这般轻易放过他,立即射剑追去。 剑疾风般脱手而去,趁着月色直逼薛冠玉后背。 薛秦大叫一声小心,接着化身为影,直追而上,奔跑间藏于袖间的暗器再度出手。 三人在暗黑的竹林里行成一道追风。 两边的竹子不断往后倒退。 就在剑头快要刺上薛冠玉身子时,只听“叮”地一声,火星四溅。 斗笠人立即跨身上前,旋转间稳稳接住被打飞的剑身。 持剑正欲对着薛冠玉补上一刀,忽地薛秦追上,挥剑挑开。 两人再次厮杀在了一起。 薛冠玉被刚才那一剑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跌倒在地不断往后缩去。 浑然不知已然尿了裤子。 赤红着眸子,狂怒道,“薛秦,杀了他,我命你杀了他。” 第207章 厮杀(五) 薛冠玉受伤,薛秦怒红了眸子。 打斗过程中招招致命,直逼斗笠人死穴而去。 斗笠人先前伤及了内脏,有些招架不住,拼命相迎却仍不断往后退。 之前的白衣倩影一路跟随而来,此时躲在林中暗处不断祈祷。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林云海的女儿林晚晚。 这天夜里,林晚晚去找父亲商量明天一家人出游之事,却偶然撞见一个类似父亲身影的人鬼鬼祟祟出了府。 她一路跟随来到竹林,想一探究竟。 直到薛冠玉出现,她才恍然明白——父亲这是以身犯险,想要救出被关在薛府的叶知秋。 她想上前阻止,可当看到父亲戴着人皮面具伪装身份时,便不敢贸然行动,怕误了父亲的计划。 不能上前,却也不忍离开。 就这样林晚晚躲在林中暗处,紧绷着弦不断为父亲祈祷。 每当看到父亲落于下风命悬一线时,她都恨不能立马冲出去。 薛秦发力越发激勇,林云海节节败退。 眼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薛冠玉识破了他身份,今天他必须死。 否则整个林家都将为之丧命。 林云海奋力相拼,却终究抵不过薛秦的身强力壮。 对方双臂一振,掠过他的剑气飞虹,随着四散的竹叶速速飘落,气飒立地。 林云海眸中一道寒光闪过,突然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做无数竹林光影,俯冲而下向薛秦当头刺去。 这一剑之威,足以震散剑势另一端人的魂魄! 薛秦周身方圆几米,都已在了剑气笼罩之下,退无可退。 这斗笠人真是不要命了啊。 以他如今的身体情况,开大如此,必死无疑。 薛秦如是想着。 对方背水一战,那他也只能放手一搏。 然而正当他平剑当头准备运用全部内力予以还击时,那些个剑气突然顿停。 疑惑间,只听“嘶”的一声,一道剑光突然朝薛冠玉猛然刺去。 那剑极快,快到根本没有招式可以化解。 “不——” 薛秦骤然放大双眸,破空长喊,弃剑直奔薛冠玉而去。 剑直指而来,薛冠玉吓得惊慌失措,脸色惨白,本能的想要逃。 却无处可逃。 眼看利剑就要穿过他的身体,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接着传来一声钻心入肺的闷刺声。 “噗。” 身上男人突然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薛秦?”薛冠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原来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薛秦一个飞跃变成肉垫扑在他的身上,替他挡了致命一剑。 他本能的张开双手抱住他,但手上却传来密密麻麻的黏稠感。 温热,而湿润! 他瞪大瞳孔,缓缓将手拿至眼前,只见那上面沾满了刺目的红。 心底的痛楚像打翻的开水一样划过心尖,疼得他不知该如何呼吸,“阿秦你挺住,我这就找人救你,你挺住……我没让你死,你不许死,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不能死……” “少爷……别哭。” 薛秦艰难地伸出手,缓缓替他擦掉眼泪。 “……阿秦把命还给你。以后阿秦不……不在了,一定……记得要……要照顾好自……” 第208章 厮杀(六) 薛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弱到连最后一个字也没了力气。 “啊——”薛冠玉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失声痛苦,悲恸的嘶喊声刺破夜空,回荡在竹林深处。 久久难以消散。 另一边,林云海因过度损耗最后积蓄的内力,五脏六腑正炸裂般经受着剧烈的疼痛。 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从天边倏地落在地上。 他取下斗笠,立于掌心,强撑住身体不让其倒下。 好半晌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掏出一壶酒,仰头狂饮,而后将酒水从头灌下,淋得伤口四处满溢。 那滋味绝不亚于伤口上撒盐。 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今刺杀薛冠玉失败,他必须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完成行刺,否则将功亏一篑。 所以他必须刺激自己每一根虚弱到极致的神经,利用剧痛唤醒自己拼死也要护住林家的意识。 看着父亲残存最后一口力气仍要拼死上前,林晚晚再也看不下去,立时冲了出去。 然后她前脚刚跨至半空,忽地现出一人从其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呜呜呜……” 林晚晚拼命嘶喊。 可身后的人却死活不放,悄声道,“小姐,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出去老爷的牺牲可就都白费了。” 是彩莹。 那声音林晚晚再熟悉不过。 她立即扭头看去,不断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彩……彩莹。” 彩莹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小姐出去。 就她对薛冠玉的了解,此时小姐出去,必死无疑。 这时,竹林那边有了动静。 只见林云海运浊气而生,猛地上前拔出利剑,而后朝着薛冠玉身子直直刺去。 然而剑刚行至半空,奄奄一息的薛秦突然聚满全身力量倏地转身射出一把飞刀。 “小心。”林晚晚来不及喊出口。 只见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林云海措手不及。 毫无防备地穿膛而过,霎时,仅剩的最后一丝跳动也骤然停歇。 噗—— 剑落血喷。 而后轰地一声重重向后倒去! 馝馞的夜雾,弥漫着腥香,鲜血汩汩将整个黑夜顷刻间染成了红色。 那一刻,林晚晚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爹——” 林晚晚顿时眼泪横飞,拼命挣扎着想要冲上前去,报仇雪恨。 然而,任其怎样做着无声呐喊,彩莹都始终死死捂住其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 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林晚晚此刻正经历着这一辈子从未经历过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歇斯底里。 父亲保护了她一生,为其遮风挡雨,别人有的她都有甚至更好,别人没有的她也有甚至并不需要。 虽早年丧母却因为有了父亲在暗中弥补母亲的那份爱,让其从不觉得人生有憾,从不因此自卑怯懦。 他宠她上天,她骄傲如公主。 可如今她长大了,换她来守护父亲。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断用眼神恳求彩莹,可对方却始终不松手。 劝阻道,“小姐,老爷已经死了,你现在冲出去除了送死毫无意义。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夫人该如何是好?” 第209章 给我滚 那薛冠玉在武学上虽是废材一个,可到底还是有些底子,加上男女力量天然的悬殊,这一出去硬碰硬,指不定就白白送了人头。 “小姐你冷静点,老爷的仇我们肯定是要报的,可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切勿莽撞行事。若是老爷泉下有知,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为他白白丢了性命。” 一想到姨娘,林晚晚没了先前那般暴怒。 她阴狠地眸子锁死在林间薛冠玉身上,好似能喷出火。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的薛冠玉恐是已经碎尸万段。 手指深深嵌入肉里,竟连流血也不知道疼痛。 彩莹知道她苦。 拥她入怀,轻抚后背,“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晚晚靠在她的肩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而出,烫得彩莹心尖发疼。 怕小姐哭出声,她主动送上手腕,让其咬住。 林晚晚悲伤得似乎忘了对方也会疼,一口咬了下去。 她的声音裹着泪水听得彩莹心里直发颤。 “彩莹那是我爹,那是我亲爹啊。我已经没有母亲了,如今就连父亲也离我而去……晚儿没爹爹了,晚儿再也没爹爹了……” 尖锐的牙齿嵌进肉里,彩莹硬是忍着没有皱一下眉头。 身体的疼痛不及小姐心中痛的万分之一,只要能分担小姐哪怕零点零一的疼痛,她也甘之如饴。 “小姐,小姐你醒醒。” 巨大的冲击下,林晚晚因太过悲伤,没多会儿便晕了过去。 彩莹赶紧猫着身子悄悄将其送离竹林。 另一边,薛冠玉为薛秦的死悲痛万分,良久才起身恨恨地踉跄着来到林云海身边。 那脸皮上的血迹看上去有些怪异,他伸手仔细探了探那张陌生中透着熟悉的脸。 突然猛地一扯。 顿时人皮剥离,露出真实面貌来。 “果真是你。” 薛冠玉紧紧握着那张人皮面具,眼神阴鸷而毒辣。 “林云海,你想要守护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薛冠玉抱着薛秦的尸体回到薛府时,上上下下的人都吓傻了。 薛母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屋里赶到了门口,见儿子此等失魂落魄,立即上前拽其胳膊,“玉儿,玉儿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薛冠玉却好似没听到一般,抱着尸身继续往前走。 薛母立马冲上前,伸手拦道,“玉儿这死尸自带杀气,你阿爹刚去世如今宅子阴气太重已不安宁,你可千万不能将其往府中放啊。” 侧眸厉声道,“来人,给我拖出去扔进乱葬岗。” 话音一落,立马上来两位小厮说着要去抢尸体。 薛冠玉猛地抬头,一双猩红的眸子兀地射向来人,吓得小厮不敢再上前。 “给我滚,滚。” 他冲他们怒吼,声音破碎而悲愤。 薛母见状,只得亲自上前动手去拖拽尸体,“玉儿,听话,娘这也是为你好啊。” 然而薛冠玉完全沉浸在悲痛里,哪儿还听得进这些。 一把将母亲推倒在地,“你们谁也别想碰他,谁也别想碰他。” 薛母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儿子。 薛冠玉见母亲摔倒有片刻的不忍,可一想到这些人要将薛秦的尸体曝尸荒野,甚至被野狗咬去,就气得立时失了理智。 薛母拗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个下人的尸体抱进了府邸。 府门外街坊邻居围了一圈,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第210章 不安 不知为何,林母这天晚上一直心绪不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总也没法安下心来睡觉,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 一个夜里,她去了好几次书房,却总是不见老爷回来。 她问看管家和守门的门子,却都说没见老爷出去。 林姨娘的心更慌张了。 她堵得心口发闷发疼,叫蝉衣找来了几味治心悸的药服下才稍微好了些许。 吃完药的林姨娘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她想起白天林晚晚跟她说第二天一早就出门游玩的事情, 便来到林晚晚的房间,想要看看她睡了没。 可一来到房间,屋子空空如也,被子枕头什么的整整齐齐叠在床榻上,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吃了药后的林姨娘终于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熬到了天亮。 “咚咚咚。”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林姨娘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立马起身披上衣服出门查看。 蝉衣先她一步来到门口,门打开的刹那顿时惊住。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小姐晕倒了。” 林姨娘一听这话,立马神色焦急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只见林晚晚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地靠在门墙上,脸上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昏迷不醒。 她立时上前拽其肩膀,大呼道,“晚儿,晚儿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啊。” 屋子里,林姨娘焦急地来回走着。 见大夫转身,立即上前询问道:“大夫,晚儿她怎样了?” 大夫侧身在盆子清水里洗了洗手,问道。 “病人之前可有什么过敏或是异于常人的地方?” 蒋嬷嬷正要开口,林姨娘赶紧打断道: “没,没有。” 大夫看了一眼蒋嬷嬷,见其闭嘴不言,便只好道。 “病人这是受了强大刺激,所以一是气血上涌导致了晕倒,我这边先开一点药,按时给病人服用。切记一定要让其放宽心,切莫再受刺激。” 大夫说着,开了几味药在方子上,叮嘱按时服下。 林姨娘接过方子,感激道,“谢谢大夫。蝉衣,替我送送大夫。” “是。”蝉衣应声后领着大夫离开。 林姨娘立即上前握住林晚晚的手,“晚儿,晚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吓死姨娘了。” 床榻上,林晚晚虚弱地神情下,是无尽地悲伤。 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个字也说不出,只一个劲的流泪。 林姨娘见了,心疼不已。 不断问道,“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姨娘好不好?你放心天塌下来有姨娘给你顶着。你这样什么也不说让姨娘如何安心,要是待会你爹爹回来,见到你这样铁定也会心疼的。” 说到“爹爹”二字,林晚晚再也遏制不住,眼泪如决堤地洪水般喷涌而出。 她奔溃的抓着被子捂住脑袋,想要像以前母亲去世时一样,躲在黑暗里永远不出来。 被子下的人儿小声啜泣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晚儿,晚儿到底出什么事看?你说话啊。” 见她这副模样林姨娘既心疼又着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第211章 血莲 可着急也没有用,林晚晚始终缄默无言。 蒋嬷嬷在一旁也心疼地跟着流眼泪,“夫人,小姐刚醒来,咱们还是先让小姐休息一下,至于发生了什么咱们待会再问吧。 您前段时间给老爷做的新衣裳不是就差几颗纽扣就快完了吗,这马上就要出游了您先去做,待会儿等老爷回来就可以穿了。夫人的手艺向来是好的,老爷见了一定会很高兴。” 听闻此言,被子里的林晚晚感觉心脏正在被钝器刺拉刺拉的拉扯着,不见血却疼得难以呼吸。 “那晚儿这……”林姨娘仍有些不放心。 蒋嬷嬷笑笑,“夫人放心,这有我呢。蝉衣快带夫人下去吧。” 她说得没错,看晚儿如今这个情况想来也是不会开口了。 林姨娘点点头,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林晚晚转身离开。 就在蝉衣扶着夫人准备踏出房门时,床榻上的人突然开口道,“姨娘,爹爹……爹爹他,他走了。” 兴许是她的声音捂着被子混着哽咽声,林姨娘没听得太清楚。 她颤巍着转身,艰难地往前挪动了两步,苦涩问道,“你说什么?晚儿你再说一遍。” 被子下呜咽的哽咽声越发大了起来。 而后,突然像积蓄已久的潮水决堤般喷涌而出。 林晚晚奋力打开被子,声嘶力竭道,“我说爹爹走了,他走了。” 人都已经走了做新衣裳还有什么用?又要做给谁穿? 林姨娘瞪大双眼,一点儿也不相信。 “走了?”她一个踉跄,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夫人。”蝉衣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失魂落魄怔怔的看着晚儿,两眼无光道,“他去哪儿了?你给我说清楚你爹到底去哪儿了?” 最后一句,林姨娘终究是没忍住破涕而哭。 病榻上的人悲恸大喊,声嘶力竭道,“爹爹死了,他死了。我亲眼看见他被薛冠玉的手下给杀死了。 就死在我的面前,可我却无能为力。我没用,我不配做他的女儿,是我都是我害死的爹爹……” 巨大的悲痛,让林晚晚陷入无限自责与内疚中。 此话一出,恍如惊雷。 屋子里所有人都被怔住。 尤其是林姨娘,闻言后整个身子仿佛立时被什么东西倒吸干了全部力气。 轰地一下,直直栽倒在地。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蝉衣赶紧起身去叫人,蒋嬷嬷立马上前查看情况,“夫人,夫人你醒醒。” 只顾自己悲痛,竟忘了姨娘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太好。 林晚晚对自己刚才的任性感到懊悔不已,疾呼道,“姨娘,姨娘……” 她一心急,赶紧撩开被子想要下榻上前,却因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力气而重重从床榻边上滚了下去。 哐当一声! 吓得蒋嬷嬷赶紧去扶,“小姐,小姐你怎么掉地上了?地上凉你身子受不了寒,快老奴扶你上去。” 林晚晚拒绝,一把推开她的手捂了捂难受的胸口,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上前。 不知为何,当看到姨娘晕倒,她心里某处好似被刀割般难受。 如今她已是她最后的亲人,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小姐,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蒋嬷嬷见她这般,鼻子酸涩难忍,难受地用袖子去擦眼泪。 伤人其实不一定要见刀见血的。 林晚晚没爬几下,便觉得喉间一股腥甜涌出,接着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喷洒在地,宛如一朵莲花般妖艳夺目。 那血离她不过咫尺,一入眼立马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第212章 茶馆酒肆 本该是出游一家子无忧无虑出门散心玩耍的一天,林家三人却死的死病的病。 林姨娘身子本就不好,林云海的离开对她打击实在太大,这一晕倒几乎就没再下过床,身子一天不如了一天。 薛冠玉亲自给薛秦举行了葬礼。 虽不比薛父的风光,却在下人堆里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他呆愣在坟前看着薛秦的名字跪了许久许多,直到彩莹来扶他,才依依不舍跟着送葬人群一起离开。 这段时间,柳县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薛冠玉对其前手下那个叫薛秦的人着实不一般。 历来茶馆酒肆这些地方,便是谈论八卦的好去处。 “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如今这位县长可不是一般人呢。” “哦?怎么个不一般法?”有人挑眉问道。 那人喝了一口茶,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道,“听说他玩女人玩腻了,如今竟转性喜欢上了男人。” 男人? 有人不信了,吃着桌上点心冷呵道。 “你就吹吧,谁不知道咱们县长以前可是韩如艺馆的常客,最喜欢逛的就是窑子,咱们柳县大大小小的艺馆楼院他都给逛了个遍,哪个姑娘他薛大少爷没睡过。” 薛冠玉那点破事在柳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少在男人堆里那都是公开的秘密。 一旁的人也都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他如今房里伺候的那丫环还都是从艺馆赎回去的呢。前两年,那姓薛的几乎整宿整宿睡在艺馆头牌姐妹房里。 直到的以为他是恩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的老鸨呢。” 话落,人群笑出了声。 “就是,那叫什么香儿仟儿的两女人吃着了那姓薛的红利,如今一般男人还真就看不入眼呢。” “可不是吗,这些年别说艺馆了,就是那些个良家少女怕是被姓薛的小子祸害的也都数不过来了吧。” 人们看似的低声讨伐声中,暗藏着不屑、厌恶、羡慕、嫉恨…… 种种情绪,五味杂陈。 这桌吃瓜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临近几桌也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有的胆子大的好事者竟直接挪着凳子搬到了旁桌坐下。 那人见他们不信,觉得丢了面子,放出一个猛料道。 “嗨,这你就是消息不灵通了吧。” 说着宛如掌握了十分重要的军事机密般得意地招了招手,叫小二上了壶好茶,又来了几碟下茶的好菜。 继续道,“听说前几天夜里,有人半夜饿得睡不着想去湖边捞捞鱼碰碰运气。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绝了。” 那人猛地拍了下桌子,一脸的精妙绝伦,神采飞扬,“那人本是去逮鱼结果没想到逮到两条赤身裸体的大鱼。” 同桌其他几个被他这样一说,也都来了兴致,催促道,“什么大鱼?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的,快说。” “那薛家少爷也就是咱们如今的县长,正和其手下那个叫薛秦的抱一起滚草地呢,那场面可真是要多劲爆有多劲爆。” 那人说得眉飞色舞,好似亲眼所见般。 第213章 哀 这时,同桌有人小声的好心提醒道,“喂有些话可别乱说,小心把你抓起来先打你三十大板,然后再给你随便安个罪名给下了大狱去。” 那人见无人信他,有些着急道,“我可是听包打听亲口所说,他的话还能有假?” 包打听乃是柳县消息最灵通之人,经常在黑白两道间以倒卖消息为营生。 这跟事情真假有什么关系? 那人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咱们如今这个县长比他那死去的爹还要残暴不仁呢。你这样口无遮拦咱们这些个兄弟早晚被你连累了去。” 说着起身要走。 其他人也都怕受其牵连,纷纷点头暗示他不要再说,起身离开了。 “老板,结账。”隔壁桌,一位神秘男子留下几个铜板后,犀利着眼神消失在了人群里。 苏青山得知林云海出事的消息,立马与苏母赶到林家。 “弟妹,节哀。” 面对病榻上精神萎靡的林姨娘,苏家二老心里并不比她好过到哪儿去。 难受之余更是十分愧疚。 他们明白,林云海此行是为了杀薛冠玉救知秋。 为了不牵连到更多人,他选择了单枪匹敌,一个人独自面对。 可他只有一个人两只手又怎能抵得过对方的有备而来。 林姨娘木讷着神情,只眼眶红着湿润的泪,无力道,“你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蝉衣,送客。” 蝉衣上前,“苏老爷,苏夫人,请。” 苏母暗淡的眸子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执意道。 “林妹子,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言,但当时青山昏迷不醒根本不知道你家云海会单刀赴会。若是我们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前去。” 林姨娘闻言,冷笑连连,神情更加悲痛起来。 在她看来,如今他们说什么都已是马后炮,做戏罢了。 “晚芝,别说了。”苏父制止道。 苏母轻轻拍了拍苏父的手,上前道,“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好受。可你要清楚的知道我们共同的仇人一直都是薛家。 如今云海兄已经不再了,我们两家更应该团结在一起,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将薛冠玉绳之以法拿回《晴夕晚》,也算是慰了云海兄的在天之灵。 更何况你还有晚儿。如今晚儿已经没了爹娘,你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算你不为了自己也请看在晚儿的份上,务必保重好身体,切勿意气用事。” 说到《晴夕晚》与晚儿,新姨娘的眸色动了动。 她知道,老爷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晚儿与这副画。 如今晚儿还未出嫁,画还在薛府,她一定不能就此颓败下去。 她是谁?她可是当年威震徐州的秦家二小姐。 见林姨娘的神情有了缓和,苏家二老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离开时,苏青山突然叫住白敛道,“你家老爷的尸首还是没找到?” 白敛摇摇头。 “那天老爷让我送了信后,派我去了一趟徐州。等我得知噩耗赶回来时,那竹林的地上就只剩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有……老爷恐怕已经被……” 说到这儿,纵使白敛这般坚强如铁的汉子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难声。 第214章 动了杀心 他去时,那林间地上只剩一些血淋淋的碎衣残衫,以及一些早已腐臭的肉渣断骨。 听闻那一片常年有野狼出没。 想来已经被野兽给…… 回去的路上,苏青山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他找来林云海生前的衣裳立了衣冠冢。 跪在坟前,回忆着他们走过的一生。 那一年,林云海的父亲遭遇陷害,所有人避他如避瘟神,唯有苏青山的父亲挺身而出冒险相救。 再后来,林云海得了天花,药石无灵,到后来几乎已经没有大夫再愿意上门为其诊治。 眼看危在旦夕,苏青山听闻后甘愿赔偿几倍的违约金也要半路毁约,直接改了路线去往一座深山,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夫给请了回来。 听闻那大夫曾治好过出天花的病人,却也不甚全然有把握。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苏青山也没有放弃。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大夫的救治下,林云海的身子终于一天天好转。 如此一来二去,两人有了过命的交情。 他接了难搞的镖活,林云海便陪他一同押镖。 他下了大狱,林云海便不顾全家反对拿出祖传名画《晴夕晚》救他出来。 他有了儿子,没几年他也有了女儿。 他们欢喜的结为亲家,畅想着儿女双全子孙绕膝,永远相互扶持共同进退。 然而事与愿违。 后来,他的儿子重病不起,他的女儿也重新有了婚约。 想到这一生,两人经历的过往种种,铁血的男儿啊,就这般的跪在地上,无声痛哭。 他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他害怕哭出声。 若他泉下有知一定会嘲笑他:都多大的人了,还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可一个男人活这一世,除了父母妻儿,恐再难遇到这患难与共、敢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了。 失去林云海,于苏青山来说丝毫不亚于断其一条手臂。 —— 叶知秋在密牢里静心打坐,用此来平息心里的不安。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她总是感到内心惶恐,惴惴不安。 她被关在这儿也有些时日了,与外界完全隔离,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 按照薛冠玉的说法,她早该在几天前就会被斩首示众,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却迟迟不见动静。 难不成他已经找到了凶手? 此想法一出,莫名的叶知秋心里那丝不好的预感越发的强烈。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此时不是饭点,按说狱卒不会在这个时候前来,那来人一定是薛冠玉了。 叶知秋倏地睁眼,果然看见那男人正猩红着眸子看向自己。 看着对方那双怒意盎然、杀机四起的眼睛,叶知秋知道外面一定有大事发生。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薛冠玉的眼里充满了愤怒,叶知秋却越发的忐忑不安,她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上他的眼睛,不卑不亢问道,“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吗?”男人突然森冷一笑,“可惜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说着打了一个响指,“来人,给我灌下去。” 第215章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两狱卒立马端着一碗黑漆刺鼻的药上前。 叶知秋抗拒的往后缩,惊恐地盯着那碗道,“这是什么?薛冠玉我是苏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你若想杀我得拿出证据来,今天若敢就这样将我害了我相公一定绕不了你……” 薛冠玉好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嘲讽道,“我说苏少夫人,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痴心妄想呢? 你那要死不活的病秧子相公到现在都没来救你,就算有点儿力气怕是也都在家搂着小娇娘里恩爱吧。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上路吧。” “呸,你以为谁都向你一样肮脏龌龊。”说着一口唾沫星子啐在了薛冠玉脸上。 对方立时大怒,扬手让人上前。 一狱卒立马上前钳制住她的手脚,另一人则直接粗鲁的掐住她的脖子猛地将药水灌了进去。 咕噜噜,咕噜噜几下,大半碗药不多会儿便全都下了肚。 两人放开,叶知秋立即掐住脖子想要呕出,然而因灌得太急却呛出了眼泪。 “姓薛,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男人笑着,不自觉翘起了兰花指,言语间有些阴柔女气。 “叶知秋你不是医术高明能耐得很吗?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如何自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密牢里除了墙体谷草这些杂物外就只剩下空气了,他倒要看看这医术了得的女人,这次如何逃过他的手掌心。 叶知秋服药后,明显感觉到了中枢神经系统的不对劲,此时已经出现兴奋性增强、呼吸加快、步态不稳等症状。 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无端的恐惧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男人狞笑着伸长脖子瞪大双眼,眼白处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十分可怖。 “叶知秋别以为你给我下了毒我就会为了解药不敢动你,不就是男人嘛,如今我已是一县之长,想要个男人解毒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你就不同了。” 男人大笑几声,用近乎变态的语气继续道。 “你所中乃剧毒,不仅无药可解而且过程将会十分痛苦。若疼痛可分等级,那么此毒绝对能排至前三。 你放心,它的毒性并非是直接致命,从毒发到死亡整个过程会持续到六到十天,会一点点将你的五脏六腑腐烂衰竭,慢慢折磨致死。” 男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起劲。 他发疯般的举起双手,幻想着那女人痛不欲生的画面。 满意地欣赏着脑海里幻想的结果,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好似唯有这样能让他心底的恨得到片刻的解脱一般。 继续道:“你的口腔将会宛如吞了火石般灼烧难耐,一呼吸就痛不呼吸就死。你的胃会溃烂到翻江倒海,一吃更痛不吃就死。 对了,最重要的是它会一点点让你难以呼吸,时常伴着恶心想吐,一点一点瓦解掉你活下去的希望,真真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住口,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叶知秋拼命捂住耳朵,一个字也不敢继续听下去。 薛冠玉见此,更加得意了,“叶知秋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尝尝这蚀骨焚心、鼠啮蠹蚀的痛。” 第216章 解毒(一) 叶知秋疼得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额头,此时的她呼吸急促,脚步不稳直接瘫软在地。 她强撑着身子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突然发现了一丝异常。 不对。 常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叫薛秦的人不在,换作了薛川。 薛秦是武将,薛川却乃文人。 薛川不会武,常年陪在薛冠玉身边保护他安全的该是薛秦才对。 薛秦不在,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叶知秋突然也跟着笑出了声。 她的笑让薛冠玉很是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叶知秋对上男人疑惑的眼睛,攻其心道: “他死了对吗?你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是因为那个给你解毒的男人他死了。” 看着薛冠玉立变的表情,薛川惊慌失措的闪躲,叶知秋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看来薛秦真的死了。 至于为什么死,她却无从得知。 继续刺激他道,“你如此这般狗急跳墙罔顾律法,只因为你心里恨毒了我。可你越是恨我,就证明你越是在乎他。可你为什么在乎他?我想薛大少爷该是比谁都清楚吧。” 此话一出,衙役们暗暗交换了眼神,虽表面不说可到底还是对这样的主子颇有微词。 薛川索性低下头去,不看薛冠玉的眼睛。 “住口。”男人怒不可遏,一脚狠狠踹在叶知秋腿上。 叶知秋没有躲,如今她体内五脏六腑痛不欲生,这点皮外伤又算得了什么。 可薛冠玉却不一样。 她之所以激怒他,为的就是加速药效。 他所中之毒,虽三天一发作,可每次发作毒性就会增加一分,等积淀到一定程度,便会要了他的命。 若是发病前期怒火攻心,发病时则会直接大幅度激发体内药效,危及生命。 叶知秋此举为的就是激发他体内的毒素。 只是这一切薛冠玉并不知道而已。 他仍不解气还想上前拳打脚踢,被薛川拦住。 他道,“少爷息怒,你这样把她打成皮外伤,到时候对上面还有苏家可就不好交代了。” 服毒自杀,他们自有一套说辞。 可外伤却难以狡辩。 在薛川的劝说下,薛冠玉到底还是住了手。 可心中那口恶气却久久难以平息。 叶知秋虚弱至极,强捂着心肺冲男人恨恨道。 “薛冠玉,你给我听着,你最好祈祷这次能毒死我,否则等我出去我一定亲手扒了你的皮给我做脚踏,抽了你的筋给我做马鞭。” “好啊,可就怕你没那本事。” 薛冠玉丢下这句话后,仰天怒笑着离开了。 留叶知秋一个人在密牢里痛呼唉叫,生不如死。 薛冠玉一走,叶知秋立马坐了起来。 原来刚才在她倒下时,她就已经用银针悄悄给自己封了穴,阻断毒素继续进入体内。 此时她虽症状还算轻微,可到底还是有些呼吸不畅,全身乏力。 必须尽快找到解毒方法,否则错过最佳解毒时机就是华佗再世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想要解毒,最重要的便是查明此为何毒,助于了解其属性。 叶知秋静下心来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回味着刚才那汤药的味道,仔细分辨其中的成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眉头舒了又紧,紧了又平……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秀眉深拧,眸底瞬间掠过一片惧色。 第217章 解毒(二) 此乃……百草枯。 !!! 薛冠玉没骗她,这毒的确如他所说,恐怖至极。 百草枯为速效触杀型灭生性联吡啶类除草剂,往往用作农作物除草上,却也可致人于死地。 在新代有不少人喝百草枯自杀的案例,彼时她便在电视上特意关注过这项毒药的特点。 百草枯在体内主要分布于肺、肝、肾、甲状腺、胎盘、各种体液、脑脊液和肌肉中。体内很少降解,常以完整的原形物随粪、尿排出,少量可经汗液排出,经口染毒约百分之三十随粪排出。 这东西毒性强,就算是在新代也鲜少有人能活着离开医院。 叶知秋立马在系统里购买了一桶饮用水及一块肥皂。 她记起十六七岁那年,曾经在看一则新闻时同奶奶讨论过。 新闻上的女孩儿年轻漂亮,却遭遇了非人的待遇,一度对生活失去希望想要了解此生,一了百了。 她爱美,放弃了更为血腥的跳楼,选择服用百草枯以求解脱。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百草枯并不能立马要了人性命,而是慢慢折磨致死。 女孩躺在医院受尽折磨,看着父母日益憔悴,常常躲在病房厕所里泣不成声。但凡听闻能有一点办法都愿为她一试。 她后悔了。 可药效已经彻底扩散到她的五脏六腑,一切都晚了。 看着视频里女孩儿抢救无效,家人痛哭流涕的画面,叶知秋当即便难受得哭出了声,质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毒药研究于世。 奶奶当即便与她道,“这毒本身是用作农作物,只是因便于购买,所以便有许多人在轻生时选择服用。其实如果在服药后一个小时内催吐掉大部分百草枯,医学上还是有救活的案例。” 叶知秋按照奶奶曾给她讲的催吐方法进行催吐。 她将饮用水与肥皂混合一起做成肥皂水饮下,如此,既可催吐,还可促使百草枯失活。 只是那味道十分上头,难以下咽。 但人在想要活命时,是顾不得那许多的。 她必须活下去,否则将永远被留在这个时代,再也回不去了。 忍受着胃里的一阵翻江倒海,很快她便呕吐不止,脸色惨白。 一阵哇哇吐后,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如果自己这次能成功救活自己,一定会将此方法传扬出去,帮助这个时代那些误服的、后悔的想要解毒活下去的百姓。 肥皂水一遍接着一遍喝进去,呕吐物一遍接着一遍吐出来…… 叶知秋胆汁水都快吐没了。 只用肥皂水还远远不够,叶知秋想到了奶奶跟她提过的白陶土,将之与水混合做成泥浆水服下后亦可吸附百草枯的毒性。 之前她观察过,密牢的窗台上正好有白陶土。 那窗台很高,叶知秋够不着。 她想到了卧榻。 于是她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用全部的力气将卧榻移至床前。 虽然只有不到两米,可叶知秋却足足折腾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眼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叶知秋立即站了上去,踮着脚尖顺利取得了更多的白陶土。 她将之放进碗里,而后就着水搅拌后服下。 第218章 解毒(三) 按照奶奶所说,每百克泥浆水差不多可以吸附掉六克百草枯。 叶知秋预估了自己先前服下的百草枯剂量,差不多有四五十来克。按照这样算的话她需要在服药后一个小时内服下九百克左右的泥浆水才有助于解毒。 那泥浆水并不会比肥皂水好喝到哪儿去,叶知秋每喝一口都需要鼓起十足的勇气。 非常有一种壮士赴死的悲壮感。 然而在死亡面前,人的潜力会被无限放大。 叶知秋也一样,她怕死,尤其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她更加害怕死这件事情了。 更何况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来得及对苏楠说,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同他做。 她决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差不多近两瓶矿泉水多的剂量,在她不断的忍耐与艰难地吞咽下,终于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那一刻纵使她肚子再饿,却也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 伴随着不断的呕吐,胃里的翻江倒海,做完这些,叶知秋已经全然没了力气。 顺势一倒再次瘫软成一滩泥靠在了墙上。 她感到四肢百骸都在痉挛,撕扯着她瘦弱的躯体。她呼吸困难,全身乏力,大脑在极度的不可控制的兴奋下越来越困。 好困,好想睡觉。 此刻的她只想倒在地上好好的睡一觉。 终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想要得到片刻的休息。 然而体内的毒素还未彻底解除,时刻提醒着她不能松懈,必须马上进行下一步的治疗手段。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用最后一点意识狠狠咬向自己手臂。 白皙嫩滑的手臂上顿时冒出两排血齿印。 这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敢下死口。 经此一下,叶知秋立马恢复了大半意识。 百草枯用自己巨大的毒性,诠释了什么叫“给你足够后悔的时间,却绝不给你活着的机会。” 目前就算在新代也没有有效的特效药可以与之抗衡,中毒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剩下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也多属于就算不死也铁定走趟鬼门关脱层皮的状态。 它的毒性并非直接致命,服药后毒性会渗透到人体各大器官,然后慢慢蚕食中毒者的呼吸系统。 尤其是肺部,将会出现不可逆的纤维化。就像一只干枯的丝瓜瓤一样,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气体交换。 但它却丝毫不会影响你的中枢神经。 换言之,中毒者将会在服药至死的这六到十天,无比清晰的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整个过程无法呼吸,苦不堪言。 百草枯真正可怕的是它独特的制毒机制。 常规的农药是以消耗物的形式参与化学反应,被解毒剂消耗完后就会被排除体内。而百草枯却不同,它是以催化剂的形式参与到化学反应中。 通俗的说,它在整个过程不会产生任何的损耗,这就相当于在中毒者体内施加了一个无法清除的减血buff。 中毒者除了被动承受外,根本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其水溶性高,渗透性强的特点,根本无法完全排除体外。 就算在新代,有好的医疗条件能及时洗胃也会很快遍布全身,难逃一死。 第219章 解毒(四) 好在叶知秋在第一时间便用银针封住了自己关键的穴位。让其毒素暂时还没有完全进入到自己的功能器官里。 如此,才保留住一丝胜算。 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恐怕她今天也必死无疑。 她一直当薛冠玉只是娇奢淫逸的纨绔子弟,却没想到害起人来手段竟如此阴狠毒辣。 对她一介女子尚且如此,若是真坐稳了县长岂还得了。 到那时,将有多少无辜百姓受之压迫,会有多少冤假错案草草了事。将会学他父亲一样仗着山高皇帝远,肆意妄为,将自己当成柳县的土皇帝一般为非作歹。 甚至更有甚者。 彼时,一切就都晚了。 她必须活下去,向世人揭露薛冠玉的恶行。 林晚晚这边身子刚好了一点便着急忙慌去地去看姨娘。 见姨娘还虚弱地躺在病榻上,立即扑上前,“姨娘您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大夫怎么说?” “晚儿。”林姨娘缓缓伸出手来,苍白无力地手掌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可她实在太过虚弱,一点力气也无。 艰难道,“姨娘没事,大夫说了安心修养即可,你就别打您了。” 蝉衣看到这,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直言道,“小姐,夫人已经好些天没有进食了。” 一听此话,林晚晚立即急了,“姨娘您还生着病,病人不吃饭营养怎么跟得上。” 说着转身对蝉衣道,“快,叫人准备些清淡有营养的饭菜上来。” “是。”蝉衣立即转身出屋,去命人通知了厨房。 “姨娘。” 林晚晚哽咽出声,“都是晚儿不好,是晚儿没能救下爹爹。姨娘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千万不要丢下晚儿一个人。晚儿已经没了爹爹和阿娘,要是再没了姨娘晚儿该怎么活呀。” 林姨娘艰难出声,喉咙炙热滚烫。 “晚儿……乖,晚儿不哭。你爹爹的后事可料理妥当了?” 一听这话,林晚晚呼吸一窒,可很快便恢复了自然。 白敛带回来的消息到现在还充斥在她脑海里,她不敢让姨娘知道父亲的尸体被野狼吃了。 含糊道,“姨娘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得亏有白敛帮忙一起料理,否则凭我一个女孩子,想是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林姨娘悬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心来。 然而不过须臾,兴许是想起了死去的林云海,她很快又悄然掉下泪来。 含泪道,“我和你爹虽是半路夫妻,可姨娘却一直深爱着你爹爹。如今他撒手人寰,姨娘恨不能立马服毒自尽跟了你爹爹同去。” “……可姨娘不能,姨娘放不下你。你爹爹至死也想拿回的《晴夕晚》。他人虽走了,可梦还在。若不能帮他圆梦怕是他就是到了底下也会死不瞑目的。” 说到这,林晚晚喉咙有些赶紧,感激道。 “姨娘,晚儿知道您与爹爹鹣鲽情深,如今爹爹不在了就剩咱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姨娘可别再丢下晚儿了。 那《晴夕晚》还在彩莹手中。姨娘放心,晚儿一定从彩莹手中将画拿回让爹爹泉下安心。” 林姨娘皱了皱眉头,说出了心中疑惑。 “可那彩莹那丫头靠得住吗?姨娘这心里总也放心不下。那画多少人想得了去,如今你爹爹死了,她一个捡来的丫环能经受住诱惑,将到手的画再还给咱孤儿寡母?” 第220章 着火了 林晚晚并不认同姨娘对彩莹人品的不信任。 道,“姨娘您不了解彩莹,彩莹从小跟在晚儿身边长大,对晚儿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就拿上次来说,若不是彩莹将我送回,说不定晚儿早已成了薛冠玉的刀下亡魂,跟着爹爹……”去了。 她话没说完,被林姨娘立时打断,“呸呸呸……” 接着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菩萨莫怪,这孩子无心之说切莫当真了去。” 林晚晚见此,赶紧闭了嘴。 待做完一套流利的祈祷流程后,林姨娘开口了,“你是说是彩莹救你回来的?” 林晚晚点头,脸色也跟着沉了好几分。 “嗯,那天晚上我发现一个跟爹身影很像的人鬼鬼祟祟出府,就好奇跟了上去……” 说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现在仍心有余悸。 “彩莹发现薛冠玉半夜调派大批人手,觉察到不对劲所以一路乔装打扮跟了上去,却不曾想在竹林里遇到了我。 兴许是晕血亦或是悲伤过度,总之是晕倒了。再醒来时人就已经在府里了,一定是彩莹将我送回来的。” 林姨娘听了这些,开始对彩莹有了改观。 “好了晚儿,姨娘承认姨娘以前对那丫头有些偏见,既然她三番两次救过老爷和你的命,那姨娘也不是那小心眼的人。” 说着又不放心的多唠叨了几句。 “只是晚儿啊自古人心隔肚皮,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如今你阿爹走了咱娘俩也就没了依仗,往后跟人打交道还得多留些心眼,切勿全都相信了别人。” 林晚晚一心想着拿回祖传名画,至于其他的则不甚关心。 敷衍回道,“知道了姨娘。” 薛吉下葬,林云海惨死都没能让薛冠玉放松警惕。 直到给叶知秋灌了那必死无疑的百草枯后,才打开城门恢复了城里城外的正常往来。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 这天早上,薛冠玉正陪母亲用早膳,突然有小厮大声疾呼着跑了进来。 薛母立时放下碗筷,厉声责备道,“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小厮赶紧低下头去,擦了把汗道,“回夫人少爷,密牢……密牢着火了。” 着火? 密牢里虽有谷草床板等易燃物,但却一直没有火折子这些火源。 好好的,又怎会着火? 那女人服药不过第二天,药效就算发作也定还没死透。若是现在着火被人查出她是被活活烧死的,薛府一定脱不了干系,上面也必定会严查卷宗。 到那时,许多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薛冠玉急切道,“快,还不赶紧叫人灭火。” 那小厮立即跑了出去,大声嚷着让众人去救火。 薛冠玉安抚了母亲两句,也迅速起身赶往密牢。 此时晨读的薛川注意到了院里的动静,连忙披了衣服跑来,“少爷出什么事了?” 薛冠玉气冲冲道,“密牢着火了。” “着火了?怎么会着火呢?”薛川显然也十分疑惑。 然而薛冠玉没空与他分析原因,愤愤道,“我不是让你派人二十四小时轮番值守吗?你说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守的?等火灭了我再好好找你算账。” 第221章 烧焦的尸体 想是手下的人觉得那牢里的女人必死无疑,所以便疏于了值守。 薛川自觉理亏,没有接话,低着头快步跟在其身后。 两人疾步赶到现场时,衙役们正一桶水接着一桶水的往里泼,可火势实在太大,水泼进去就跟挠痒痒似的。 熊熊大火仿佛发疯一样,随暗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里面的一切。 疯狂的火势烧红了薛冠玉阴鸷的双眼。 大声喊道,“快,给我赶紧救火……若是今天这火灭不下来,本少爷就灭了你们。” 众人一听,谁还敢不拼命。 一个个来回奔波在水房、水池、厨房等路上,就连摔倒也顾不得疼,爬起来就跑…… 那赤红的火焰从密牢口里不断往外喷涌而出,仿佛一个狂妄又肆虐的油漆工,所过之处皆漆成了黑色。 待火焰灭掉后,大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密牢被烧成了焦炭,人走在里面就宛如走在一颗巨大的空心火石里一般。 火灭后薛冠玉带着众人进去,来之前他本还祈祷叶知秋那贱人能有幸逃过一劫,可据刚才在洞外观察的火势来看,那女人是必死无疑了。 薛川紧跟其后,心里一阵忐忑。 他知道叶知秋的死意味着什么,那女人死于大火里不管有罪无罪,衙门都难辞其咎。 重点是她死的地方是密牢,密牢并非衙门特定的大牢,而是薛冠玉为了囚禁一些不听话的良家妇女,或是一些不知好歹敢公然与他做对的人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他的私人领域。 在大邑律法里,没有充足的理由这样的行为是绝对不会被许可的。 他把叶知秋关在这样的地方,明面上是为了防止被人劫囚,实则是为了找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慢慢折磨她直到死去。 对外却宣城她是服毒自尽,就这样人在衙门里不知不觉的被害死却与衙门没有半点关系。 一行人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 里面刚燃起一场大火,温度极高,纵然现在是深冬可依然烤得薛冠玉脸皮发烫浑身难受。 薛川叫人给少爷找来一床用凉水打湿过的被褥,将其整个身子捂住,几乎遮得只剩一双眼睛。 “少爷,快看。”有人在前面嚷道。 薛冠玉立即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来到之前关押叶知秋的牢笼外,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其身高体型与叶知秋完全吻合。 铁门上挂着锁。 薛冠玉立即叫人将锁打开,走了进去。 他没敢靠太近,只远远地站着。 用帕子捂着嘴鼻,看了一眼地上被烧得面目全非恐怖如斯的女人,没忍住犯起干呕来。 尸首被烤得很焦,古代的技术很难分辨出死者的身份。 下人在检查尸体时,发现死者头上插着一支银簪,那银簪因质地良好,不宜被大火损坏所以才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有人认出来道,“这银簪我见过,苏少夫人进来时头上戴的就是这银簪。” 听那人这么一说,其他几人好似也都有了印象。 “对对对,当时老乔还想着抢来买酒喝呢。” 这密牢里就叶知秋一人,大火发生时牢门又被人从外面锁着,其实薛冠玉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地上这具尸体的身份。 查验这银簪也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用于卷宗的完善罢了。 第222章 欺软怕硬 叶知秋死的消息迅速传到了苏府。 听闻儿媳妇的死讯,苏母犹如当头一棒。 她不信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有能力从病魔手上救人的儿媳妇就这样走了,可报丧的乃是薛冠玉身边最亲近之人薛川,不容她不信。 看着那枚再熟悉不过的银簪,苏母泣不成声。 无力倒在王姨怀里,紧紧握住银簪泪眼连连,“知秋你放心,不管有多艰难,我们苏家一定会查明你的死因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闻言,薛川眼里闪过一抹冷色。 “苏夫人,叶知秋乃是我家老爷被刺一案的主要嫌犯,如今遭遇大火丧命火海我们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可事情既然已经出了,我看您还是节哀顺变吧。” “呸。” 苏母啐了啐口水,狠狠道,“你们无凭无据抓了人,我好好的儿媳妇进了你们衙门就这样给活活烧死了。你回去告诉姓薛的,我苏家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薛川因手下疏于值守刚被薛冠玉给狠狠责备了一番,本就受了气的他如今又被苏家夫人如此对待,顿时来了气。 瞪眼怒道,“我说你这女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我好心来给你报信,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苏家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如今凶手另有其人,我们家少爷本是要放了你家少夫人,可谁曾想突然一把大火要了她的命,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如今林云海已认罪,他一死叶知秋自是洗脱了嫌疑。 薛冠玉接到上面通知,要立即赦免了她去,然而他怎肯轻易就这般放她离开,便同薛川商议后悄悄灌其百草枯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那女人的命比想象的还要短,死在了火海里,倒给衙门惹了一身的麻烦。 话音一落,大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喝声,“我看看是谁家没拴绳子的狗正到处乱吠。” 那人望去,陡地吓了一跳。 来人苏家老爷苏青山,江湖人人得知的苏庄主。 苏青山年纪虽长,但气势依旧不容侵犯,眉宇间有着多年风雨沉淀下的沉稳与威严,岁月虽早已在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不容遗忘的痕迹,却也让他一袭黛青色的宽袖开衫穿出了威震四方的霸气。 苏庄主威名在外,薛川立马怂了,躬着身子行礼道,“苏庄主,小的薛川,还请庄主别来无恙。” 苏青山没有理他,径直停在了苏母面前,抬手为其温柔地擦了擦泪。 而后,瞥了一眼台阶下的薛川,“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薛少爷养的狗。” 衙门的人为非作歹,本就不受百姓爱戴,此言一出,门口守门的小厮及路过看热闹的街坊立时投来轻蔑的目光,伴着指指点点与奚落的声音。 可想而知,薛川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苏青山语气阴冷,继续道,“你今天倒是给我好好说说,我苏青山的女人是怎么不知好歹的?” 薛川虽然仗着有薛冠玉撑腰,平日里没少为非作歹、目中无人、欺男霸女。 然而苏青山却也不是好惹的,威武不屈,铮铮铁骨,向来护短。 尤其是苏家那位老夫人可是通州前太守嫡女,现太守的亲姨娘。 别说是他了就是少爷来了也要忌惮三分。 第223章 狗仗人势 最主要的是叶知秋身上的嫌疑洗清,他们便没了苏家人的把柄在手,自不敢像之前那般豪横。 立即赔笑道,“苏庄主说笑了,小的不敢小的刚才就是随口开了一玩笑。” “玩笑?那本庄主现在就一刀将你宰了,回头也给薛少爷说这不过是个玩笑,你看如何?” 薛川吓得浑身一抖。 早年他便听闻押镖这个行当的人历来心狠手辣,否则路途凶险镖物不保。他完全相信眼前的苏青山一不高兴就会将自己给宰了去。 更何况叶知秋的死对苏家的打击不小,此时他这颗鸡蛋可不敢去硬碰苏青山这颗大石头。 只得唯唯诺诺,阿谀奉承道,“小的错了,不知好歹的乃是在下,尊夫人雍容华贵、温婉贤淑、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是小的有眼无珠、有口无心、不知死活。还请老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一口气将肚子里这些年积赞的褒奖女人的话,一股脑全都慷慨倒了出来。 他的马屁拍得很响,四周街坊也都听到了,看他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苏青山横眉一瞪,不满道,“就这?你不会以为本庄主就这般好糊弄吧?” 那还要怎样? 微愣片刻,薛川立即明白过来,看了看四周异样的眼光,心一横啪啪啪抽了自己两大嘴巴子。 一边抽一边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苏青山鄙夷一笑,“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说天意。你倒是给老夫讲讲何为天意?” 薛川鼓着一张红肿的脸,立即躬身道,“想是苏庄主听错了,小的刚才说的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此时他已全身冒了虚汗,赶紧埋头擦了擦。 狗仗人势。 他不过就是薛冠玉身边的走狗罢了,苏青山也难得再与人计较,阴沉着眸子问道,“尸首现在何处?” 听闻此言,薛川再次冒了冷汗。 怯懦懦道,“尸首目前停放在衙门。不过苏庄主稍安勿躁,根据流程如今少夫人的尸体还须仵作做进一步检验后方可领走。” 苏母闻言怒白了脸,“人都烧死了还要做什么检验?” 突然她脸色一沉有些明白过来,掩面痛哭道,“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一定会遭天谴的。” 叶知秋死于火海全身已经烧焦,薛冠玉为了确保死者身份除了这银簪外,甚至想到了开膛破肚。 对外宣称是查验身份,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实则是为了确保体内毒素是否还有残留。 只要上面的人检测不到其体内服用了剧毒,他便有理由将这场火灾推到叶知秋的头上,说她为了自杀所以悄悄打翻牢里烛台引发了大火。 “混蛋。” 苏父一声怒吼突然一个转身,猛地抽出身边护卫手里的剑,倏地一下直抵薛川的咽喉。 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难不成你们连尸体也不放过?杀人不过头点地,好好的人去到你们薛家,莫名其妙被扣了不说,如今惨死火海竟连尸体也不放过,真当我苏家没人了吗?” 说着剑口毫不犹豫再近了几分,薛川的脖颈立时沁出血迹。 第224章 无迹 其身后跟着的衙役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人多势众他们着实不是对手。抽刀在手正考虑要不要上前。 薛川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垂眸看着眼前锋利的剑口,缓缓道,“苏庄主熄怒,刀剑无影切莫伤了和气。死我一个薛川不足可惜,然而伤了薛苏两家和气可就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苏青山剑眉一蹙立即问道,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薛川慢慢往后退了退,却很快便被苏青山手里的剑给追了上来。 吓得他浑身一哆嗦额间冷汗直流,赶紧道,“苏庄主不妨亲自去问问林姑娘,一切便就都清楚了。” 晚儿? 苏母立即停止了哭泣,急声道,“你们把晚儿怎么了?” 薛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夫人放心,林小姐一切安好。两位就等着喝喜酒吧。” 一听这话,苏母更加迷糊了,“什么意思?老爷他到底在说什么?” 苏青山抬眸锐利扫视了那人一眼,接着猛地收剑狠狠踹了一脚,厉喝道,“滚,” 他的力气很大,薛川被踹到很远,霎时尘土飞扬。 两手下见状立即上前去扶,“师爷,你没事吧?” 自薛冠玉做了临时县长后,他便顺理成章做了县衙师爷。 头顶传来一阵暴怒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此时还未开春,天气还有些冷,可薛川却感觉浑身汗如雨下。 对上苏青山狠厉的眸子,来不及多想赶紧爬起来胡乱拍了拍,带着两个手下匆忙离开。 —— 湖泊中央一处孤岛上,四面桃花盛开,微风漾湖吹得片片桃瓣随风戏水,天花烂漫甚是美丽。 “少夫人,你醒了。” 草屋里男人端着药走进来,看着病榻上的女人醒来快步上前扶她坐了起来。 叶知秋侧眸看去。 男人肤色幽白,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阴柔。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莫名透着一丝复杂,像是各种气质的混合,却又在这些温柔与帅气中,有着专属于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她环视一圈屋子,幽幽道,“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吗?” 还是重又穿越了。 为什么眼前的人不认识,这里的环境也很陌生。 还有,他叫她少夫人,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少夫人请放心,你没死。不仅没死还逃出了密牢。少爷听闻你被薛冠玉关押起来后,连夜赶往柳县,亲自将救了少夫人出来,还为少夫人解了身上的毒。” 看她如今的气色,想来少爷的药一定是凑效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喂药给她。 叶知秋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眉眼与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少夫人?你认识我?” “少夫人不记得属下了?”男人抬眸眼神一痛,可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自我介绍道,“属下无迹,是少爷的贴身暗卫,历来唯少爷是从。” “无迹?” 叶知秋重复着这个名字,恍然想起来,当初苏楠与她讲过,小时候他收养的那个同他般大小的男孩,名字就叫无迹。 虽然上次她在叶家村负伤时无迹有出现过,但那时她神志不清加上无迹站得比较远,所以印象并不深刻,这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所以……?” 叶知秋突然脸色一红。 第225章 药有问题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曾无数个日日夜夜,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屋子下的苏楠的替身? 也就是她的假相公? 想到这她耳根子突然一红。 她的异样落进无迹眼里,举在半空喂药的手倏地一顿。 四目相对,往事历历倒回脑海。 无迹看她的眼神有了些微的变化,可叶知秋却觉得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女人怔住,好半晌没有去接。 无迹倏地反应过来,神情复杂的低了低头,而后双手将药碗递到了叶知秋手上。 红着脸解释道,“那个属下看少夫人病重,想着手脚不是很方便,对不起是属下自作主张了。”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着实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弄巧成拙。 叶知秋倒也是个神经大条的女人,没有太在意眼前男人眼底的情绪变化。直接接过药碗往鼻尖一放,低头嗅了嗅。 突然神情凝重起来。 “怎么了?”无迹见她神情不对,立即问道。 叶知秋没有回答,而是用汤勺轻轻搅拌了一下药汁,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这汤药确实能淡化毒素,可她所中乃是百草枯剧毒,这汤药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会适得其反加重肠胃负担,甚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并发症。 她手里的这碗药便是如此。 她抬头,神情严肃问道:“这药谁给你的?” “是少爷。”无迹想也没想回到。 突然他神情凝重起来,“什么意思?少夫人你该不会怀疑这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叶知秋明白他想说什么,淡然一笑,装作一脸轻松无谓的模样道,“倒也不是,只是这药有些苦,想要看看能不能换两味不那么苦的药材而已。” 原来如此。 无迹暗暗松了一口气。 即道:“这药是少爷拿回来的,至于里面都有些什么,恐怕还得问少爷才知道。” 他对药向来不通,以往也都是阁主将药配好由他转交给少爷而已。 倒是少爷病了这么些年,久病成医,对药理颇有了些研究。 叶知秋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景色优美,冬日的暖阳铺洒在白里透红的桃花上,将那娇艳含蓄的桃花映得更加的迷人娇羞了。 关在密牢这些日子,她都快忘了外界的样子,竟是这般的美好。 她看得有些出神,明眸里光芒万丈。 她看着窗外,而他,却看着她。 两人眼里都有着不一样的最美的风景。 良久,她收回目光。 注意到无迹正看向自己,慌的问道,“少爷去哪儿了?” 无迹有种偷东西被当场抓包的羞怯感,迅速将目光移至别处,言语有了一丝紧张,“哦……少爷他,他出去采药去了。” 这男人红起脸来还真是可爱。 要是放到新代,就往那舞台上一站必然会引起无数少女失声尖叫,然后再找个娱乐公司稍微包装一下,妥妥的偶像男明星就这样华丽丽的出道了。 在新代,颜值即流量的时代,帅气完全是可以拿来当饭吃的,至少在她穿越前新代的娱乐圈便是如此。 那些个许多偶像爱豆,站在台上唱唱歌,也不知道话筒通电了没有。 第226章 神山(一) 什么宽什么面?什么大什么小?唱什么不重要,反正大家也都听不懂。只要有副假人皮,加拿小的臭流氓也能包装出人样,四处卖人设、赚快钱、骗小妹妹; 亦或是冷不丁的演个电视剧,至于演的什么他们不知道观众也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台词才是最重要,毕竟台词是霸道小女友必须专一又痴情,除了一二三四五,就剩五六七八九。 别问十去哪儿了,这么敬业的演员还不得给你留点悬念啊。 要是苏楠与无迹生活在新代,别说医生了就是考古学家她叶知秋也不做了。 拉着两人立马注册个娱乐公司,自己做经纪人,不出三年,娱乐圈顶流的位置就都得给我重新排排了。 只可惜无迹生在这样的时代,纵使生了一副好面孔,却也只能做个暗卫靠实力吃饭。 可惜了。 叶知秋看得无迹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娇羞地低头看脚尖,手指扣着手背暗暗摩擦,虽已极力克制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但还是青涩得痕迹拙拙。 良久,大概是叶知秋终于意识到这样看别人不甚礼貌,才陡地将目光收回。 疑道,“采药?” “嗯,没错。” 为了打破尴尬,无迹索性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可那水在杯子里,却晃动个不痛。 若他不是苏楠心腹,就叶知秋的警惕性大概率会以为,他这是想刺杀她前的心虚所致。 她接了水,只听他继续道。 “少爷说配制这解毒汤药需要一味很独特的药材,此药材很是难得,几乎连见过的人都很少。 少爷四处打听,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在一位常年狩猎的老者身上得到消息,称其曾几年前见过这样一味草药。 少爷打听到地址,当即便持剑孤身上了北边的天琅山。” 叶知秋一听,一口水喝到半路猛地呛了进去。 惊诧无比道,“天琅山?就是传说中危险重重,几乎没人能活着出来的天琅山?” 无迹点点头,“天琅山确实凶险无比。” 叶知秋想起初来柳县时,曾听人提起过,这天琅山曾是柳县的神山。地势险峻,山林密茂,里面有着许多的奇珍异兽、稀世草药。 相传这山里住着神仙,保佑着柳县世世代代的子民安居乐业,平安顺遂。 可是就在前几年,大邑国突然闹灾受荒。受灾地区辽阔无比,柳县也没能幸免于难。 大家缺吃少穿,前面半年还能勉强度日,可日子一长就不行了。 许多人家里已经吃空了米粮,就算还有些残粮的也不敢再继续这样吃下去,马上就要过冬了。 冬天寒冷,要是再缺衣少食怕是一半人都会挨不过去,尤其是老人和小孩。 日子一天天近了,大家纷纷开始寻找过冬的吃食。 村民们很快便注意到了附近山上的野菜,果实,猎物,树皮等东西可以裹饥。 刚开始大家还算齐心,谁也没打神山的主意。大家早出晚归种地耕田,一有时间就去附近山头找吃的。 然而因为大旱,地里的庄稼种下去没多久就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一些,收成也都十分惨淡,食不果腹。 第227章 神山(二) 家里土地肥沃的还好,辛苦半年庄稼稍微像个样子,多少能熬些清粥撑一段日子。 可土地贫瘠的就惨了,全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收,辛辛苦苦好几个月换来的却是一小篼连糟糠也不如的谷粒。 看着如此惨淡的收成,有的人家干脆荒了田地,带着一家老小全身心扑在山里去找吃食。 他们将野菜,树皮,动物……但凡一切能吃的统统一股脑全都掠回家。 能存放的便想了法子烘干或是腌制存放着过冬吃。 不能存放的便近期煮来填了肚子。 不劳而获的事情越演越烈,放弃田地进山掠食的人也越来越多,“搜山”小分队逐渐壮大。 大家像扫地雷一样,以自己村子为中心不断往外扩散,经常有两村之人为争夺同一座山上的食物而大动干戈,争得头破血流。 然而民以食为天,没有吃的就活不了命。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人类便会爆发原始的兽性,从而忽略人性进行烧杀抢掠。 从此建立了几千年的文明一点点慢慢开始瓦解。 户与户之间,村与村之间的抢夺与日俱增,对大自然对生命的敬畏心却在不断削弱。 嗷嗷待哺的羚羊被吃了,正怀着兔宝宝的小白兔妈妈也被吃了。 人们像恶魔一样,见什么吃什么,但凡能吃不死人的通通可以装进肚子里。 长此以往,山上的东西很快便被大家坐吃山空。 就连白泥那种粗糠难以下咽的东西也都被村民们给搜寻了个干净。 山里没了吃的,水里也没了吃的。 大家饿着肚子在院子里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有人提议到还有一座山没有被踏足。 大家不约而同抬头看去,他们知道他说的山正是祖先世世代代敬畏的神山。 有老者当即表示了反对,“不行,那山不能去。咱们老祖宗有言,决不能亵渎神灵踏足神山。” 人群中立即站起了一毛头小子,出言不逊道,“你个老不死的,你活一辈子倒是活够了,可咱们呢?大家伙都还年轻还想多活几年呢。” 话音一落,立即有人搭腔道,“就是,那神山若真有那么灵也不至于看着大家挨饿受死,都快死到临头了,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话落,人群开始骚动。 之前不赞成上神山的村民,也渐渐动摇了起来。 在饥饿面前,在想要活下去的欲念面前,敬畏在他们心里或许早已蒙了灰尘。 人们开始向神山进攻,蜂拥而至。 宛如成片成片的蚂蚁攀咬上一块方糖。 黑压压的人群不到一天的时间几乎布满了整个神山,眼看着神山像蚂蚁堆里的方糖一样消失得越来越快。 突然一只蚂蚁倒在了蚁群里。 蚂蚁死了。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越来越多的蚂蚁成片成片的倒下。 人们吓住了,他们的死亡终于震慑到了同伴,让他们开始觉醒。 “山神发怒了,山神发怒了……” 进山的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呼一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奔走相告拼命往山脚跑去。 人们蜂拥而上,不到一天的时间却又都蜂拥而下。 狂奔在与食物的较量,与与死神的赛跑上。 他们带走了大批的奇珍异兽,践踏了成片的稀世药材,可却也留下了惨痛的关于血的教训。 第228章 牵肠挂肚 那些死在山里的人,家人们就连上山收尸也都不敢,只能偷偷地在无数个夜里悄悄抹泪。 那天晚上,也有些不怕死的没有下山,而是选择留在神山上,想要独享这大自然的馈赠。 然而那天晚上后,却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下山。 逃回村子的人从此日日跪在神山的方向忏悔,祈求神山的宽恕,祈祷着它的庇佑。 经此一事,大家重又拿起锄头开始老老实实耕地种田,再不敢上那神山觅食。 日子虽然依然很艰苦,但问题却慢慢的在解决,尤其是上半年下了一场大雨,庄稼活过来不少。 这让百姓们纷纷跪在雨里对着神山的方向磕头谢恩,感激涕零。 叶知秋突然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可刚一扯动腹部便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立时疼得她额间冒汗,赶紧被无迹给拦住重又扶了回去。 他的眼里满是心疼,“少夫人,你小心点,你现在身子还未痊愈,暂时还不能下床。” 叶知秋无奈的躺回榻上,无迹小心翼翼给她垫了两个枕头,让她躺起来更加舒服些。 贴心道,“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忍着疼痛勉强挤出一丝笑。 不得不说,他的心思很是细腻。 躺下没多久,她神情沉重,担忧道,“天琅山是神山,听说之前有村民上山便遭到天谴死了许多人,这次少爷上山采药恐怕是凶多吉少。” “少夫人放心,少爷常年游走在各大山里,想是能应付得来。” 少爷曾跟他说过,少夫人已经知道了云想就是他,他就是云想,也知道了他齐云阁少阁主的身份。 只是他还并不确定少爷是否有告诉过少夫人,他们的据点正是在禁区蛇山。 蛇山凶险,人人闻风丧胆。 少爷从小生活在蛇群猛兽中,常年在这样的地方跟这样的牛鬼蛇神打交道,想必就算去到那神山也能化险为夷,顺利拿到草药。 然而话虽如此,可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十分担心少爷的安危。 然而为了安慰少夫人,他不得不装作一副轻松无恙的模样。 叶知秋仍有些放心不下,“可就算他拿了草药能顺利下山,怕是山下那些村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了解苏楠,虽然他常年不怎么与人打交道,但骨子里却是十分善良爱民,断然不会与村民们动手,更不会出手伤及无辜。 当初他被人追杀逃到叶家村时,就是因为他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动了许多为富不仁的奶酪。 所以他们结成联盟,花下重金聘请了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想要永绝后患。 那夜刚好是月圆夜的第二天,正是苏楠发病后最虚弱的时候。 所以才会被人追杀,负伤流血,逃进原主卧室,将两人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如今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不管作为云想还是苏楠,他都下不去手。 如此,比起那些凶悍的杀手,更具有危险性。 看着她一脸的担忧,无迹心口莫名一痛。 少夫人如此担心少爷的安全,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却总感觉有块石头堵在心口呼吸不畅,闷闷的,郁郁的…… 道,“少夫人不用担心,少爷做事周全身手矫健是不会被村民们发现的。” 第229章 鞭长莫及 鞭长莫及。 她现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叶知秋闭眼,感受了一下身体目前的状况,好在她之前在密牢里已经将大部分毒素清除干净。 否则此刻恐怕早已危在旦夕。 然而百草枯却宛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若不采取措施就算身体里还残留着少量的剂量也极有可能会要人性命。 生死大事,不可大意。 她现在必须马上把余毒清除干净。 然而想要彻底清除体内余毒,必须借助新代的高科技治疗手段方可。 “那个无迹,我有些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说着,她脸上露出了倦态。 无迹立即心领神会的起身离开,“少夫人,我就在院子里,有什么事你叫我。” “嗯好。”她浅笑着回答,作状闭眼要睡。 无迹离开时,怕其受了风寒体贴的带上了门。 见他离开,叶知秋立即坐了起来,双眼一闭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到时代学堂。 来到时代学堂,她仔仔细细在医学教授介绍墙上看起他们的简历来。 终于,在人才济济的医学前辈堆里找到了一位姓古的教授。 按照指示,来到教室。 教室门外有一块类似于平板一样的触摸屏幕。 荧屏感应到有人前来,自动播放出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介绍接下来教学的教授的一个生平简历。 她是来学习的,不管简历有多光鲜漂亮,有真才实学、能拿出真本事、教给学生有用的知识才是王道。 叶知秋同以往一样,想也没想就伸手准备关掉。 然而当看到视频里古教授哭着送别妻儿的场景,她兀地顿住了手。 原来早年间古教授因妻儿误服百草枯致死,从此便放弃了更为热门发展前景也更好的心外科,一心扑在了解毒研究所里。 尤其感兴趣医学者们最不想碰、最棘手、也最头疼的百草枯一毒。 只要听到医院接收了服用百草枯的患者,古教授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加入抢救。 他把每一位喝下百草枯的患者,都当做家人一般尽心竭力的抢救,每一台手术都争取做到全力以赴。 甚至有一天,医院几乎在同一时段接到了三名服用百草枯需要抢救的患者。 古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在别的医生手上不达百分之十的救活率,在他的手上却能达到百分之十五及以上。 对于病人家属来说,多出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存活率,也意味着多了一丝希望。 当时有一对老年夫妇点名要古教授参与他们儿子的抢救,他们老来得子受不了丧子之痛,甚至用自己生命相要挟。 医院十分无奈。 古教授闻言后,让医院将其他两名患者统统转移到了自己正在操作的手术室里。 一人主刀三台手术,在医学界几乎闻所未闻。 可古教授却通过合理的时间调配,过硬的专业技术,丰富的临床经验,以及一颗感同身受的心将这三台手术同时进行了下去。 手术门打开。 三台手术,救活了两个。 看着那对年迈的夫妇跪在自己面前千恩万谢时,古教授什么话也没说,扯掉眼镜悄悄抹了抹湿润的眼眶。 接下来突然轰然一声,栽倒在地。 第230章 奇妙手术室 古教授失去妻儿后情绪本就低落,加上过度劳累,没几年便得了重病去世了。 叶知秋站在学堂门前,关闭掉那块讲述教授生平介绍的荧屏,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难受。 讲台上的古教授温文尔雅中透着一丝沉重,在讲述整个治疗百草枯的过程中好几次眼里闪了泪花。 整个授课过程叶知秋听得十分专心,对古教授本人也是十分敬畏。 然而就在叶知秋准备离开时,古教授却突然叫住了她。 带她来到了医学楼一处神秘的地方。 叶知秋站在门外,看着门牌上赫然写着“手术室”三个大字,足足发愣了好久。 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看到手术室这三个字。 这个字代表着医学的发展,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重生。 也许是骨子里与医学的渊源,抑或是冥冥中奶奶的指引,这三个字好似有魔力一般将她的心狠狠揪住。 古教授站在门口,在门前的荧屏上一通操作后,耳边立时传来一道空灵前卫的声音。 “欢迎您,即将成为手术室新主人。主人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 叶知秋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满脸的疑惑。 她想问问古教授这什么意思,可一转头古教授却消失不见了。 在门口呆愣了几秒,叶知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走了进去。 屋子好似有感应一般,脚步一踏入,手术室的灯立马亮了起来。 灯光有些刺眼,叶知秋条件反射地挡了脸。 等适应了光线她放下手来,这才看清楚,里面各式各样的手术器材应有尽有。 她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扫视一圈。 里面除开最常见到的手术刀、镊子、血管钳、剪刀等,还有浅层钛快速夹具,取石钳,系结钳,电钩,电凝器,l型拉钩,导光线,拉钩,展开器,腹腔缝线针等。 数也数不过来。 更让她惊奇的是,就连新代那些先进的手术仪器也都一个不落的出现在了手术室。 超声刀、显微镜、腹腔镜、双极电凝、颅脑动力系统。c型臂……应有尽有。 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样?还满意吗?” 叶知秋惊喜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系统:“是,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就算在系统花钱买,她恐怕一辈子也买不起这么齐全的手术用具了。 系统:“不要钱,只是为了确保你能活到83岁,我特意开放了这间手术室供你使用。” “真的?太好了。”叶知秋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 有了这间手术室,于她救人而言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如此,将会有更多的人免于病痛,摆脱病毒的折磨。 尤其是苏楠,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并且正在恶化,若是能用这些最先进的仪器进行扫描检查,或许有希望找到病因。 如此,他便有救了。 然而系统好似能看穿她的想法一般,立即补充道。 “不过这间手术室你不能搬离系统,只有你一个人能进来。你可以任意使用里面的器材药物,可其他人休想走入系统更别说走进这间手术室了。” 第231章 另一磁场的存在 叶知秋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能让外界的人进来,怕是见到这些也会被吓得半死吧。而且她拥有系统的事情她从未打算告诉过任何人。 一是懒得解释,二是不想被人当成怪物一般看待。 “你放心,既然你说了我就不会带他们进来。” 而且她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让外界的人进入到这个虚拟时空里来。 别说进来了,就是看他们也什么都看不到。 系统用那不冷不热,不温不火的声音继续道,“你记住,你八十三岁的那个时空能带你回去就能带别的人回去。这期间务必要保守时空的秘密,不让其被外界知晓打破,否则整个垂直时空就都乱了。 当初实验室之所以造我出世是为了一探过往,可时光隧道早就被改变,宿主根本无法选择自己要去往的时代,所以你才会在时光隧道里发生偏差穿越到了现在这个时代。” 叶知秋一听,立时皱了眉,“被改变?什么意思?被什么改变了?被谁改变了?” 此时的她脑袋一圈充满了问号。 系统:“目前我也不知。不过我查到宿主之所以会穿越,其实是因为早有人将你的生辰八字植入到了时光机里。” “谁?” 系统:“这个查不到。按说这人与宿主同时存在过同一时空,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可我却在新代宿主存活的那些年代里仔细搜索了一番,那人却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叶知秋却莫名感到了恐怖。 只听系统继续道,“最近我在这个时代感应到了另一道,强而有力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磁场。或许它会给你答案,不过产生这道磁场的人或许也将成为你回到新代最大的阻碍。” 如此强大的系统却接连失知,看来这道神秘磁场背后的主人的确强大诡异。 她一直知道能量守恒的重要性。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一定的规律,也有它特定运作的轨迹。 她的出现无疑已经打破了时光隧道里某一道时空轮回,扰乱了这个时代的磁场。 如今她想做的便是悄无声息地顺利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时代,将事物的自然规律还给自然,也让自己的人生重新归位。 哪怕回去依然逃脱不了死亡。 因为她知道能量守恒定律一旦被打破,那么在自然界当中肯定就会出现能量不对等的情况。 如此发生能量切斜,必然会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一定影响, 而这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当一个系统里面的总能量发生改变时,必然是有外界传入的能量去对等系统向外输出的能量。 她一直在想,她凭空穿到了如今的时代,那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是否也会有一个古人同等的穿越到了新代? 能量在自然界当中既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消亡。 只会从一种形态转化成另外一种形态。 之前她以为,只要她回去将那个未知的人换回来,这个时代的轨迹就会重新归于正常。 可如今她知道了当下存在的空间,竟还有着另一支神秘磁场的存在,势必对这个时代有了不一样的担忧。 作为异时空穿越来的人,她可以帮助这个时代进步,却不能颠覆这个时代的属性改变其正常的运作轨迹。 否则,这个时代往后那一千年的人类与社会,或许都将因此不复存在。 时空上的任何一个偏差都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宛如蝴蝶效应一般,她站在的是起点,随便改变一下这个时代的属性,终端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232章 机器人西瓜 叶知秋目前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那些遥远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不如解决点当下实际的问题,给自己解毒。 如今她体内有残毒,必须快速进行洗胃。 洗胃有三种方法,但唯独洗胃机洗胃是最彻底也是最有效的。 可她若是自己躺在了手术室上,那谁来给她操作。 叶知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系统早就考虑到这一点,道,“别担心,系统为此给你配备了一台新代最高科研成果——西瓜机器人。” 话落,一个头似西瓜的瓜皮机器人从手术室里间走了上来。 那里间叶知秋刚才参观过,是一间温馨舒适的休息室,可供养伤抑或休息。 她当时只顾着试了试那松软舒适的席梦思,一点也没注意到屋子里竟还放着一个机器人。 叶知秋呆愣间,那机器人已经挪着步子来到了跟前,伸出手道:“主人好,我是您的专属机器人西瓜,两岁,男,从今天起西瓜将竭诚为您服务。” 他双眼散发着灵动的蓝光,除了头脑看上去不是很灵光外,其他四肢什么的都像极了真人。 “这款机器人高度还原了人类的身形习****、礼仪、日常问候等都不在话下,懂情绪会聊天,重点是他可以代替你替自己做手术。” 代替她做手术? 叶知秋顿时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 她望着他那双宽厚仿真的大掌,怔了又怔,好半晌才稳住心神深呼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与他握手。 “你……”好。 然而话音未落,手却已经猛地缩了回来。 他的手竟然——有!温!度! 感应到主人的慌张,西瓜立即解释道。 “主人莫要紧张,主人若是不喜欢西瓜的温度可以声控调节,或是在面板上进行操作。” 说着发出几声呜呜的机器声,胸腔处便立马凹陷进去一块长方形区域,不多会伴随着两声咔嚓声,重又反推出一块智能面板出来。 想来这就是他的心脏了吧。 叶知秋伸出手来,试探性的往温度调控面板上按了按,果然奏效。 而且此面板还是触屏的,用起来非常方便快捷。 若是躺在手术台上不方便动,还可全程语音操控。 平板中心有各式各样的选项,每一个选项按照类别、从属关系整整齐齐的归纳好。 左上角最醒目的地方有一个任务窗。 点击开任务窗便会立马出现一个页面窗口。按照页面提示输入需要操作的手术名称,所需药品、器具等。 其中最重要也是篇幅留得最多的便是手术过程了。 这里需要操作者在面板提供的虚拟手术室里,先一步进行手术演练并做好相应的详细的手术记录。 演练的手术会经过机器人的自动扫描进行云储存,云记忆,甚至会根据不同的情况做出分析,调整方案,或是直接采取nb。 手术前机器人记录下这些演练后,便会灵活运用在实践操作台上,也就是它的主人身上。 有的人说一个机器人怎么可能跟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专业大夫比。 的确。 在某些程度上冰冷的机器人确实与人类比不了,但在某些方面它却又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具有高效、冷静、精准、耐力强等显着特点。 第233章 手术(一) 尤其是研发者为了让他能够更好更完美的完成任务,便在他的脑袋里,自动扫描了时代学堂几乎关于全部医学教授的毕生所学。 所以别看西瓜是个机器人,却可以称得上是全能型医学人才。 再看其右下角,有三个选项,清晰明了。 依次是返回,确定,及取消键。 而左下角则是醒目的“使用说明”标志。 但凡对机器人操作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点开此说明加以操控或是做一些简单的维修。 西瓜拥有人类半自主意识,会根据主人的情绪需求做出主动性指令。 叶知秋了解了西瓜一系列性能后,感到无比的震惊。 以前她在新代也被同学拉着一起去看过机器人展览,但却从不知道世间竟还有如此智能人性化的机器人。 “西瓜你好,我是叶知秋。”这次,叶知秋主动伸出手来。 两手触碰时她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很熟悉很亲切,像是来自遥远的新代的亲戚。 有种终于在这个异时空找到了同类的感觉,再也不用隐藏身份戴着面具生活的坦荡。 她看着他有些丑萌的脑袋瓜子道,“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她对主人这个称呼很是不习惯。 “西瓜遵命,姐姐。” 听到这声姐姐,叶知秋突然想起了阿泽。 说来,她离开苏府已经半月有余。 离开时春秀与阿泽纷纷恳求她带他们一同前往,可她却直接拒绝了。 阿泽要上学,学业不能荒废落下,而且旷课若是成了习惯以后就难改了。 至于春秀,她还得拜托她在她离开这段时间好生照看着学堂与书坊,若是连她这个主事的账房先生也都不在的话,那里里外外还不成了一盘散沙。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以为三五天的行程,可没想到一耽搁就是半个多月。 想到这里,叶知秋神情严肃起来。 她得赶紧将身子治好,春秀与阿泽在家一定很担心她。 还有祖母,她老来多病,若是因为担心他们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她与父亲母亲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西瓜,我要洗胃。”她坚定道。 纵然觉得机器人给自己做手术,想想都觉得有些不靠谱,可目前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楠断然不会想到她所中之毒如此顽固,那些个草药虽能暂缓却不能及时根治,那些余毒残留在身体里,早晚都是隐患。 而且,他给她喝的药十分古怪。 说是解药却也不是,说是毒药却也有些不妥。 西瓜:“好的姐姐,请稍等。” 说着,将心脏位置的触摸屏再次打开。 叶知秋点了一下左上角,按照步骤一步步完成。 她先是进入虚拟手术室,按照自己的身高体型身体情况等特征,做了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手术假人。 而后通过古教授讲述的手术方法,对假人加以操作,并做好详细记录。 操作流程、痕迹以及记录统统会上传至西瓜大脑,进行复制与完善。 若是遇到有问题的地方,西瓜会自动亮出红灯以示警戒,主人在检查修复bug后西瓜会再次确认手术方案的可行性。 直到彻底没有问题。 叶知秋躺在手术室上,看着西瓜缓缓靠近自己。 第234章 手术(二) 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呼吸明显带着急促,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西瓜手里的动作看。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西瓜做着术前准备,机械地裂嘴笑道,“姐姐你不用紧张,闭上眼睛睡一觉,手术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情绪,可叶知秋心里却依然心慌紧张,忐忑不定。 尤其是看到西瓜那张血盆大口时,甚至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这一切是真的吗?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让一个一面之缘的机器人给自己做手术? 然而她已经没有机会再满脑子胡思乱想了。 冰凉的针头触碰到皮肤,针管的液体在外力推动下慢慢进入到体内,手术台上的人渐渐陷入昏迷。 —— 不知过了多久。 叶知秋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手术室里间的床榻上,看来手术已经完成。 她睁眼看去,西瓜正有条不紊的做着术后护理,一切都那么专业娴熟,好似从不会出乱子一般。 见她醒来,西瓜主动打了招呼,“姐姐,你醒了。” “谢谢你,西瓜。”叶知秋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来。 其实她之所以选择相信西瓜,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她与系统同命相连。 若是她死了,系统也会完蛋。 所以与其说是相信西瓜,不如说是相信系统。 术后的她身体虽然还有一丝微弱,但却能明显感觉到五脏六腑好受了许多。 面对她的尴尬一笑,西瓜回了她一个丑陋的血盆大笑。 有些滑稽,她竟破天荒的觉得甚至还有丝可爱。 他放下手里的针管,在不远处桌子上拿起一份报告单递给她道,“这是手术报告,姐姐你看下。” 这是让她检查他的工作吗??? 她再次尴尬的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报告单上清楚的记录着手术全过程、病人的身体反应以及手术中出现的所有情况。 她的手术很成功,体内的毒素也都清理得十分干净,想是过不了多久就可完全康复。 叶知秋没想到毫无生命力的机器人真的能替代人类做手术,而且还能做到如此成功。 再次抬头看向西瓜时,她的眼里充满了敬佩。 临走时西瓜给她拿了许多术后药,叮嘱她按时服用。 这些药无需扣除积分,换言之便是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叶知秋没有拒绝,统统收好放进了储存室。 回到木屋病榻上,再睁眼时叶知秋已明显感觉身体轻松不少。 体内没了毒素,口腔与喉咙自然没了往日的灼热感,肝不难受胃也不疼了,重点是她的呼吸变得顺畅无比。 叶知秋吃了止痛药,撑着身子下了床。 打开房门,扑鼻的桃花香迎面袭来。 眼前一片山清水秀,微风不燥阳光也正好,真真是人间仙境。 无迹正劈柴,见她下床来立马紧张地冲了上去,“少夫人你怎么起来了?” “无需紧张,屋子里有些闷,我只是想出来走走。” 她双眼轻闭,迎风微仰,慵懒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病态。 无迹看她的眼神不由得带了光。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担忧道,“可你的身体……” 第235章 高反 她没有睁眼,继续享受着自由的味道,“无碍,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纵然如是说,可无迹还是担心她着了风寒,进屋拿了披风出来披在她肩上。 披风上肩,叶知秋身子本能的一僵,微微侧眸。 大概无迹自己也反应过来有些欠妥,忙解释道,“无迹受少爷之托照顾少夫人,若是因属下疏忽让少夫人染了风寒,属下该无法向少爷交代了。” 他的解释滴水不漏,叶知秋只轻轻一笑没再说什么,正过身子接过披风往肩上拢了拢。 另一边,苏楠披荆斩棘避开所有凶险来到了天琅山。 这天琅山因常年无人踏足,林间幽深凶险无比,不多久便会蹿出各种动物袭击这位山里的不速之客。 想是从小生活在蛇山,常年与蛇打交道,这么多动物中唯独蛇对他没有什么恶意。 一路上苏楠刀剑护身,处处避开险境,却从不曾伤害过任何一只动物。 更是为救一只差点被山里掉落的石头砸中的小灰虎,而受了伤。 好在他懂些医理,就近便采了草药进行止血包扎。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慢慢的,动物对他的攻势越来越少,甚至好几次从他身边走过也丝毫没有对他有任何的伤害性攻击。 甚至有些个调皮的还会围着他逗乐起来。 说来,其实动物与人一样,没有危险时谁也不愿挑起事端,多愿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说到这点,不得不提起新代某个狂妄的米鼠国,一天到晚满脑子想的都是争地盘、掠资源、挑事端等扰乱和平的行径。 动物的友好感染着苏楠,他渐渐收敛起肃杀之气,持剑往神山最顶峰走去。 天琅山海拔很高,目测有三四千米的样子,那弦竹草便长在海拔最高的地方。 苏楠身形微晃,身子凭空掠起,他嫌步行太慢,当下施展轻功,急奔那神山之顶而去。 一晃眼却已蹿出十余丈外。 地面上动物们欢快地奔跑嬉戏,树尖上的人影如风般疾驰掠过。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 越往上走山顶的海拔越高,苏楠正宛如一阵疾风游走在山间密林里,突然觉得身子有了莫名的无形中的阻碍。 呼吸加重,甚至有些气喘。 觉察到了身子的不适,苏楠很快便降下速度抱住一根树干,站在树枝上歇了歇,调整了一下呼吸。 想来是越往上走海拔越高,苏楠虽平日坚持运动练剑什么的,可他身子的底子到底是有些虚。加上他轻功速度极快,极易产生高反。 高原大气压低,空气稀薄,氧分压低,加上寒冷干燥,对人类的身体有着极大的阻碍。 别说陆地飞行,平常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跑或者走都是极难的。 空气的变化加上身体的不适,造成了他的轻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施展。 此处到山顶还有几千米的距离,若是一步步走上去必定耽误不少时间,此想法一冒出立即被苏楠给否了。 对于病人时间就是生命,叶知秋还等着弦竹草救命,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山顶拿到草药。 他深呼吸一口气,右手立刻举起两根手指,迅速在自己胸前定了两道穴。而后忍着身体的不适继续向山顶飞去。 第236章 弦竹草 身体的不适让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脸上的神情也越发不那么自然,可是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如初。 若是以往这几千米距离只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可呼啸而至。可今日他却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到达山顶时,苏兰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头昏眼花、呼吸急促、耳鸣目眩…… 他环视一圈,倏地一下飞到了最高的树顶上,而后向四周地面看去。 他在寻找,寻找弦竹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神情紧迫,眼神急切,终于在那岩石缝间发现了一株茎叶如竹开着白花的草药。 是它,弦竹草。 苏楠很是激动,想也没想立即松开手向那岩石缝飞去。 然而那棵树离地面差不多有五十米高,差距之大速度之快让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平衡。 就在他快要到岩石缝时,身子忽然像折翼的小鸟俯落而下,重重摔在地上不断向斜坡下方翻滚。 前面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继续滚下去必然会掉进万丈深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苏楠破鞘出剑。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刀剑划过石缝的刺耳声,苏楠的身子悬空在了悬崖上。 他身体悬空,手紧紧握握住锋利的剑身,鲜血缓缓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中溢出。 空气中,腥甜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身体的重量,掌心的疼痛,眼看苏楠就快要承受不住。 忽地他大叫一声,用尽全身内力发功,借着鲜血中手掌的力量凭空跃起,接着宛如雄鹰般冲天而上。 终于平安落了地。 他四肢大摆,平瘫在地,看着蓝天白云,第一次觉得柳县的天空竟也可以如此好看。 没有时间让他感慨与疼痛,他须立即取到草药回去救人。 他一个翻身跃起,回跑到刚才的石缝间将弦竹草小心翼翼采在手心。 看着那色泽鲜明生命力旺盛的救命草,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 父亲去世姨娘病倒,林晚晚一夜之间好像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突地一下长大了一般。 今天早上林姨娘突然病情恶化,林晚晚立即请了大夫前来诊治。 然而大夫却摇头叹息,开了几副温和滋补身子的方子便离开了。 走之前还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林晚晚一听,恍如点击一般愣在当场。 她坐在床榻边,看着姨娘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双手紧握她的手心眼泪簌簌落下。 “姨娘,您答应晚儿的,一定不会丢下晚儿独自离开。” “晚儿在很小的时候变没了阿娘,如今爹爹也狠下心离晚儿而去,姨娘您就是晚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您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晚儿如今已经长大了,不仅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还可以照顾姨娘。姨娘您醒过来呀,您不是最想看到晚儿出嫁吗,只要您能醒来晚儿答应您,立马嫁人。” “姨娘您醒醒,醒来看看晚儿啊……” 林晚晚泣不成声,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林姨娘的手背上,绽出朵朵泪花。 倏地,床榻上人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林晚晚完全沉浸在悲伤中,泪眼模糊丝毫没有发现其变化。 直到林姨娘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才惊喜地反应过来,低低唤她道,“姨娘?姨娘您醒了?太好了姨娘您终于醒了。” 看着姨娘的手指动得越来越明显,林晚晚兴奋得冲门口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第237章 十几年前的真相(一) “大夫,我姨娘怎样了?” 大夫捋了捋胡须,“病人的身子目前来说确有所好转,可依然十分虚弱,还是要多注意观察才是。林夫人这是郁结于心,气结于胸才引发了这身体里的旧疾带动了新病。” 说着拿出一根人参道,“这人参虽不到千年却也有好几百年的寿命了,对林夫人的病情有所帮助。 将之熬制成水,一早一晚喝一碗,再配上半夏五钱、白附子五钱、海藻二两加以佐服。想是如此便能让林夫人躲过此次危机。” 林晚晚当即便让蝉衣遵照大夫所言拿了人参去煮水。 蝉衣走后,林晚晚给了蒋嬷嬷一个眼神,蒋嬷嬷立即从袖兜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上。 林晚晚直言道,“大夫,我知道人参贵重,不知这些可够?” “够了,够了。” 满满一袋银子喜得那大夫的眼睛都直了。 送走大夫后,林晚晚回到病榻前,“姨娘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立马去给您做。” 林姨娘微微摇了摇头,凝眸盯着她一张小脸,虚弱道,“姨娘什么也不想吃,晚儿你哪儿也别去,姨娘就想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看你。” “姨娘。” 林晚晚一把扑了上去,忍不住又开始泛起了泪水。 林姨娘对林晚晚的爱,是深入骨髓的。 在她心里,林晚晚的命甚至比她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林晚晚一度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死去的阿娘是姨娘的姐姐,而自己是其女儿,所以姨娘这是爱屋及乌才会爱她至此。 不管林姨娘再如何宠溺她偏袒她,她都从未产生过任何怀疑。 甚至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份替代娘亲的母爱。 然而,她却浑然不知,一直有一个秘密深藏在林姨娘心里,见不得世光。 “晚儿。”她看她的眼神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尽相同。 更纯粹,也更加的直击灵魂。 她双眸凝视,双手紧紧攥紧林晚晚的手,眼含泪花道,“其实我不是你姨娘。” 不是她姨娘? 什么意思? 林晚晚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身子本能的僵愣在那儿。 好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疑惑问道,“姨娘的意思是说您不是我阿娘的亲生妹妹?莫不是您或者母亲有一人是外祖母在外抱来的孩子?” 林姨娘缓缓摇头,泪光在眼眶里直打转道,“晚儿你听我说……” 看着她欲语还泪的样子,林晚晚当即打住她道,“姨娘您别说了,不管您与我阿娘是否亲姐妹我都不在乎。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对阿爹与晚儿的关爱晚儿可都一直看在眼里。 如今晚儿已经失去了双亲,姨娘是晚儿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不管您与我阿娘是否存在血缘关系,晚儿都会一直视你为亲、尊你为母的。” 说完,眼眶已然盈满了眼泪,完全沉浸在了自我感动中。 林姨娘的神情却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即欢喜又愁肠百结。 这个密码在她的心里埋藏了十好几年,都快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 可今天,她必须说。 她避开林晚晚的眼神,好半晌才鼓足勇气说道,“晚儿,其实我不是你的姨娘,而是……而是你的亲生母亲。” 母亲? 一语炸响,林晚晚当场愣住。 第238章 十几年前的真相(二) 这冲击丝毫不亚于,亲眼看见父亲死在自己面前时候的震动。 一时间,她所有的表情好似都被定住了一般,眼神兀地一空,大脑更是直接当场宕机,完全不会了思考。 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林姨娘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更加忐忑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怎样看她? 更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自己是她母亲的事实? 然而,不管怎样,这秘密就像是多年被困的老鼠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难以接受林姨娘有所预料,可当看到她眼眸深处那毫不掩饰的不愿相信的眼神时,她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挫败。 瞒了一辈子,她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说出来,是怕自己再不说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只听她继续道,“晚儿,我知道你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可我确确实实是你亲生母亲,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够了。” 林晚晚放空后被拉回现实的刹那,眼泪哐当哐当地往外冒。 她双手捂着耳朵不断摇头道,“不,不是的,你不是我阿娘您是我姨娘才对。姨娘您是不是生病生傻了?您骗我的对不对?您一定是可怜晚儿没了爹爹与娘亲所以才故意编出这些谎话来骗我的对不对?” 她直直看着她的眼神,满眼的不信,一遍遍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 “晚儿。”林姨娘早已泣不成声,“你是我的女儿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姨娘没有生病生糊涂,更没有骗你,当年……” 当年她与姐姐秦晚溪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那男人便是侠肝义胆,侠骨柔情,作得一手好画的林云海。 当年她偶然得知,救自己于危难之急的心中英雄早已与姐姐定下婚约,便将这份爱深深埋藏在了心底。 可事事要强的秦晚晴哪肯这么心甘情愿的看着心上人娶另娶她人,那人还是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姐姐。 秦家世代制毒,制毒之人便也能解毒,两者相依相存。秦家在徐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时风头无俩。 然而造化弄人,秦家一脉单传到了秦父手上却断了。 秦家有女儿两人,却独独没有儿子继承衣钵。 祖上有言,家传秘法传男不传女。 眼看秦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若是毒法就此失传,那江湖上他们秦家曾种下的那许多毒便无人能解。 医毒乃至善至恶之事,有的人学它多用于善,有的人学它却多用于恶。 因此在选择秦家毒法传人时秦父慎之又慎,一连闭关了好些天,出来时便给秦家姐妹俩设了一场考验。 那边是要他们每人在不同人身上各下十毒,谁先全部解开对方所下之毒便可获胜继承衣钵。 比赛当天,秦父找来二十名死刑犯。 下毒时,秦晚溪没有下绝手,每一种毒都是她潜心研制加以反复试验后的结果,新奇、繁琐、却也独特。 十毒十法,不尽相同,唯一的相似处便是都能解,要不了人命。 然而秦晚晴却为了能赢过姐姐秦晚溪,在第十人身上下了偶然偷学而来的禁毒。 秦晚溪以惊人的速度解到第九毒时,秦晚晴才刚解了一半。 第239章 十几年前的真相(三) 就在所有人都毋庸置疑秦晚溪会一举获胜时,秦晚晴却不慌不忙,胜券在握一般,慢条斯理的解着手里的毒。 秦父看人毒辣,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端倪。 果不其然,眼看秦晚溪胜利在望却在解最后一毒时遇到了难听,表现得束手无策。 那毒凶险阴狠完全冲着致人死命而下,看着病榻上的人生不如死痛苦至极。 纵然他是死刑犯,可秦晚溪却做不到见死不救,然而纵然她满头大汗寻遍解药,却依然无解。 眼看那人越发痛苦,危在旦夕,她立即打开房门求助场外的父亲。 按照比赛前的规定,比赛中途若是有任意一方求助他人,则判定为自动认输。 可即便如此,秦晚溪依然不肯继续拿那犯人的生命冒险,求父亲救他一命。 秦父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立马冲进屋里对那病榻之人施以救治。 可那毒实在凶险万分,一时间就连熟识百毒的秦父也束手无策。 眼看那人命悬一线,他怒不可遏立即命人叫来下毒之人秦晚晴为其施救。 然而胸有成竹的秦晚晴,却在施行解药时才发现解药根本无用。 她愣在当场,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解不了?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会的……” 她一遍遍按照偷学来的方法调配解药,可却都无济于事,最后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病榻上试毒之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奈身亡。 秦家传衣钵在医毒界乃是大事,当天比赛各路人马齐聚一堂。 然而却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秦家有祖训,事事毒事事解,无解之毒绝不现世,否则退出江湖。 所以流传在外的秦家之毒就算再狠再毒也都有药可医,绝不会因无药可救而致人以死命。 此事一出,违背祖训,更是被各路人马指指点点,看了笑话。 秦家世世代代的声誉毁于一旦,身子本就不好的秦父更是当场气绝身亡。 秦晚晴悔不当初,跪在父亲坟前哭了三天三夜,直到哭晕过去。 那之后,她发誓从此不再沾毒试药,一狠心便服了秦家独门秘药——忘事忧。 这忘事忧服下后,对医毒之事从此再无记忆,宛如普通人一般,就连基本的制毒药材也都认不大全。 因自己一己私欲一下子害死两条人命,羞愧难当的她被母亲赶出家门后上了山做尼姑。 妹妹走后,姐姐秦晚溪并没有选择继承衣钵接手秦家,而是守在病重的母亲跟前好生侍疾。然而,没过多久秦晚溪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当初她与林云海决定,等比赛结束便立即举行婚约迎她过门。 可谁曾想就在比赛的头一天晚上,林云海来到秦家庄,席间饮酒过多,迷迷糊糊回到屋子后便不省了人事。 再醒来时秦晚溪一丝不挂的躺在身边。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行了小人之事,然而追悔不及,只得对天发誓此生定不会负了秦晚溪。 在说起这段过往时,秦晚晴没有告诉林晚晚,当年的那场酒后乱性实则是自己下的药,为的是第二天当着众人的面把生米煮成熟饭,成全了她对林云海的一片痴心。 可哪曾想林云海醉酒后,阴差阳错进了姐姐的房间,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古代重孝,秦母为了不让秦晚溪背上守孝期嫁人的恶名,狠心将其逐出了秦家。 离开秦家的那天,秦晚三步一回首,溪泪流满面。 第240章 十几年前的真相(四) 听着当年的事情,林晚晚才知道父母那辈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疑惑道,“若我是你女儿?那当年阿娘肚子里怀的孩子又去了哪里?” “那孩子……”说起林晚溪的女儿,林姨娘深深叹了一口气,“若她还活着,想是该和你一般大了。” 当年,她被逐出家门去往尼姑庵时,却在路上遭遇山匪被人玷污。 她本想就此死去,可却被路过的一位尼姑给救起。 去到尼姑庵带发修行不久后,秦晚晴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段时间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再出来时,整个人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有尼姑担心她会继续想不开寻了短见,可师太却摇头叹息,“她不会死,她的心活了,欲念也跟着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晚晴除了每天在尼姑庵做着日复一日,枯燥又乏味的劈柴、担水、诵经等事情外,便是主动积极地揽接下山采买一事。 尼姑庵距离山下很远,去到山下然后辗转好几里路去往最近的镇上,采买完所需东西后,再担着这些重物重还山顶。 这一来一去,除去喝水歇息的时间,也都足足要从天亮走到天黑。 这等苦差,庵里许多尼姑都不愿做,唯独秦晚晴不怕苦不怕累每次都往上凑。 师太担心她身子重,会出事,便派了两位尼姑跟她一起。 其实师太又何尝不知,她之所以想要下山去看一看那俗尘,是心中的牵挂还没放下。所以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了她去。 后来她的身子越来越重,便不再下山参与采买一事。 每当遇到有清河镇方向来的香客,她便拖了与她要好的尼姑去替她打探消息。 那尼姑曾救过她的命,知道她被家人赶了出来,有一姐姐嫁到清河镇纵然十分想念却没脸去见。 只得远远地看着她过得好便知足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秦晚晴生了。 而远在清河镇的秦晚溪好巧不巧也在同一天分娩。 更加巧合的是,两人生的都是女儿。 秦晚溪善良美丽,作为林夫人的她身份尊贵,深得林云海宠爱,两人育下女儿林晚晚后更是被别的夫人羡慕不已。 而秦晚晴却没那么好运了。 不久后孩子生病,她抱着孩子下山看大夫,可却迟迟不见归来。 没过几天众人找到她时,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声嘶力竭地哭泣,“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众人去抱孩子,可她蓬头垢面疯疯癫癫死活不撒手,模样甚是吓人。 失去女儿的秦晚晴如行尸走肉般,整日整日跪在菩萨面前祷告,亲自为死去的孩子超度。 没过几个月她便下了山,之后尼姑庵的人便再也没见过她。 林晚晚听到这里,好似有些明白过来。 神情痛苦又复杂道,“那一夜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在山林里迷了路,其实你不仅偷偷下了山,还连夜去了清河镇的林家,对吗?” 她小心翼翼问出心中猜想。 她多想对方摇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那晚她是真的迷路了而已。 然而下一秒,她心里的一切防线却都已崩塌了。 第241章 偷来的一生 林姨娘痛苦地点头,“是,我去了清河镇,去了林府。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当年在秦家下毒害人的事情被曝光后,那男人便抛弃了我,他说好等我守孝三年便娶我进门,为此将我藏在尼姑庵里怀孕生子。 可孩子出生了,他却消失不见了。” 林姨娘没有告诉林晚晚,她的亲生父亲是那群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的山贼,便杜撰了一位舍身相救、一见倾心的男子。 她一生明媚,更是十几年如一日的被林府上上下下捧在手心。 骄傲如她,又怎么能够接受得了自己是一群山贼奸淫所出。 林晚晚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一直觉得自己活得骄阳似火,却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阴暗里的一枚蛆虫,只是被人搬到了阳光下,才得以被宠爱了十几年。 自己每天朝夕相对,朝夕相处的姨娘到最后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只觉真相里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刺痛着她的心脏。 无法接受真相的她将满腔怒火化进声声质问里。 来自一个打着爱的名义被遗弃的孩子对母亲的质问,更是来自黄泉下自己一直视为生母的秦晚溪对胞妹的质问。 “所以你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活得体面一点,不受他人嘲笑挨他人白眼,便偷偷换了孩子,更是残忍杀害了你姐姐的亲骨肉?” 最后一句话,林晚晚不知道自己是哭着说出来的还是笑着说出来的。她只知道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如此爱着时,没有因此感动,只有无限的悲痛。 到底是她偷了别人的人生,却浑然不知。 替那个夭折的孩子享受了全部的父爱母爱,却没能好好回报她父亲母亲一天。 眼泪挂满了脸颊,她咬牙切齿,恶狠狠问道,“你怎么下得去手,那可是你亲侄女啊。秦晚晴,你还是人吗?” 一字一句,像无数刀剑齐齐射进林姨娘心里。 她双眼含泪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多希望她能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些。 可林云海走了,这个世界只剩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了。她不想再做她的姨娘,她贪心的奢望着能在有生之年,听她唤自己一句母亲。 更不想看到她误认为失去双亲,而痛苦万分。 真相是很残酷,可长痛不如短痛,如今女儿已经长大了,她相信她能慢慢明白自己的苦心。 可有些真相她还是有必要解释的。 她流泪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当年那女婴儿不是我有心害死的……” 纵然她嫉恨姐姐,明明一母同胞,却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可她从未想过要掐死自己姐姐的孩子。 那天晚上,她换了孩子匆匆逃回山的路上,突然遇到一只受伤的老虎。 老虎虽身受重伤,可她们孤儿寡母也不是其对手,只得悄悄躲进草笼里等老虎走了再继续前行。 就在老虎即将离去之际,怀里的孩子突然醒来哇哇哭出了声。 老虎闻声后立即躁动不安,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秦晚晴吓得花容失色,本能的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巴。 声音没了,老虎这才迈着高低不一的步子离开。 等老虎走后,秦晚晴立马松开手来,可此时怀里的女婴儿已经没了呼吸。 第242章 快请大夫 孩子的脸实在太小,嘴巴与鼻子自然靠得十分近,可秦晚晴在捂住孩子嘴巴时竟一个大掌把孩子的鼻子也给捂住了。 当时她整个神经绷紧,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老虎身上,丝毫没有发现怀里女婴儿的变化。 只当她是真的被自己捂住才不哭的,浑然不知,她早已被自己给捂死了。 “你这个杀人凶手,就算你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也洗脱不了你杀人的恶行。她还那么小,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都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却已经被你给活活捂死了。” 林晚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按说她不是特别良善之人,可这个只发生在故事里的未曾谋面的女婴却能轻易激起她心底的怒火。 其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那个死去的女婴是那个自己叫了十几年爹爹,缅怀了十几年娘亲的亲生女儿。 是那个被自己偷走了人生,惨遭不幸的妹妹。 林晚晚摇头看向天花板,让眼泪像旋涡般在眼底打转。 她好像看到了死去的阿娘与爹爹,他们不再爱她,纷纷朝她伸出手来要掐死她为死去的女儿偿命。 她突然眼神一窒,低头看向病榻上的林姨娘不住地摇头。 “你骗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现在爹爹与阿娘都不在了,你说的这些反正也没人能证实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说完,林晚晚掉着两行清泪快速跑了出去。 “咳咳……” 然而她刚冲到门口,便听到身后林姨娘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没有什么道理能解释得通,可只要一出现好似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好似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拉扯着她停下来似的。 病榻上林姨娘半撑着身子,艰难地用手帕捂住口鼻,不断咳嗽,“晚儿,阿娘没有骗你,阿娘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那一刻,林晚晚的脚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转过了身去。 当她看到林姨娘手绢上绽出一朵刺目的红时,立时回跑了过去,“姨娘,姨娘您没事吧?来人,快请大夫。” 因为这段时间林姨娘身体每况愈下,林晚晚便请了大夫常驻在府上。 听到她的声音,正好路过的丫环立马前去请大夫。 一柱香后,在大夫的医治下林姨娘的病情终于得到了缓解,不再咯血,心口也没之前那般疼痛了。 可却一直昏迷不醒。 大夫言辞微怒,“到底发生了什么?早上不是还好好的,眼看还有好转的迹象,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刚才我与姨娘拉家常,兴许是姨娘想起了爹爹。” 林晚晚脸上的眼泪大家只当她是担心姨娘所致,并未引起大家半分猜疑。 倒是蒋嬷嬷看出了些许端倪。 听闻大夫的话,她悄悄看了一眼小姐,却什么话也没说。 她从小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就跟她的女儿一般,都说知子莫若母,她这半个母亲对林晚晚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一定有事情瞒着大家。 第243章 小姐,有人要见你 听闻此言,林晚晚心中百转千回,“大夫说的是,晚儿记住了。” 要是当时她没有说那么狠的话,姨娘是否就不会咯血,也不会晕倒。 当时她只顾发泄心中怒意,全然忘了姨娘的身体。 想到这,林晚晚的神情充满了自责与内疚。 屋子里的人离开,林晚晚独自守在房间里。 她缓缓走向床边,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心中暗暗祈祷:“不管您是谁,都拜托您一定要好起来。” 不多久,蝉衣端了药进来,对她道,“小姐,偏厅有人说要见你。” “什么人?”她问。 “婢子也不知,那人戴着帏帽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听其声音看其身形只知道她是一女的。” 女的? 如今叶知秋已死,难道是……? “你好生照看着夫人,我去去就来。” 林晚晚叮嘱了蝉衣几句,说完大步朝前厅而去。 偏厅,彩莹头戴帏帽,身着白衣,一身白素显得哀思沉痛。 她进府求见林晚晚,听说夫人病倒小姐正在侍疾,便不让下人前去通报,独自在偏厅等候。 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彩莹立即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声音哽咽道,“小姐。” 她一开口,林晚晚立马便听出了她的声音。 转过身来谨慎瞧了一眼门外,立即关门转身对她道,“彩莹你怎么来了?” 如今《晴夕晚》还在她那,要是被薛冠玉的人发现她与林府的关系,怕是再想从薛府将画拿出可就难了。 那是爹爹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切不可功亏一篑。 彩莹摘掉帏帽,“小姐放心,彩莹来的时候一路都极其小心,没有人跟踪。” “那就好。”听她这样一说,林晚晚这才放下心来。 在来的路上,林晚晚已经擦了眼泪,收拾了心情。 彩莹自来聪颖,她不想被她看出端倪。 她那蒙尘的身世,不想被大家知晓。想来林姨娘能隐瞒至今,也是不想被大家知道。 可她眼眶的浮肿还是没能逃过彩莹的眼睛,像是刚哭过一样,关切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哦没事,爹爹刚走不久姨娘又病重,所以……” 她说着,用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表示是因姨娘生病才会如此。 彩莹一进府正好看见大夫从林姨娘房间出来,假意关心了几句林姨娘的病情便没再多心。 她对林姨娘到底有着恨,可对林晚晚却是实打实的忠诚。 见她如此难过,也跟着难受起来。 林晚晚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彩莹的神情悲伤中透着怨恨,“彩莹此次除了祭拜老爷外,还有一事须向小姐禀报。” 林晚晚带着她来到灵堂。 看着灵牌上林云海三个字,当夜竹林厮杀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两人眼前。 眼泪不自觉盈了眼眶,林晚晚双手悄然紧握成拳。 薛冠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纵然她如今已知晓林云海并非她生父,可十几年如一日的宠爱早就让林晚晚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彩莹跪在蒲团上,朝老爷的灵位双手合十,俯身磕头,恭恭敬敬跪拜行礼。 恨恨道,“老爷你放心,彩莹一定不会让你就这样白死的。害死你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第244章 被发卖(一) 离开灵堂后两人回到了林晚晚的房间。 上次在竹林事发突然,匆匆一别后两人连话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 回到房间,彩莹习惯性地去给小姐倒茶,林晚晚却要自己来。 道:“彩莹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如今你已非我们林家丫环,这茶还是我自己来吧。” 自上次被林姨娘发卖后,她的卖身契便跟着到了薛冠玉手里。如今早已不是林家的丫环了。 当初父亲告诉她在薛府看见了彩莹,并受她帮助。 当时她怎么都不相信彩莹已被发卖,只当她如姨娘口中所说,回了乡下探亲。 她疯了一般在屋里翻遍了所有地方,却始终找不到彩莹的卖身契。 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姨娘一直都在骗她。 彩莹早已被她给卖了。 “小姐。” 她的生疏有些刺痛到彩莹,她凝泪看她。 以前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沏茶了,就是丫环们沏好的茶也是被她挑三拣四。 看来老爷出事后,小姐的改变确实很大。 她苦涩开口道,“小姐,不管彩莹去哪儿,在彩莹心里小姐一辈子都是小姐,就让婢子像以前一样伺候小姐吧。” 她言辞诚恳,眼神里满是期盼。 林晚晚收回手,将茶壶递给了她。 彩莹高高兴兴沏好茶,呈上。 林晚晚喝了一口,眉心一舒。 果然,她喝得最惯的还是彩莹沏的茶。 突然想到什么,放下茶杯道,“对了彩莹,当时你离开苏府去了哪儿?怎么会进了薛府成了薛冠玉房里的丫环呢?” 说起那段至暗时刻,彩莹神情凝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可那笑却苦涩得让她眼眶不住地泛红。 记忆被拉回到数月前,林府一家刚到清河镇借住在苏府的那段日子。 “当初林姨娘只是说要将婢子赶出去,可结果却并非如此…… 当时婢子流落在外,想着等小姐醒来后再想办法回到苏府寻小姐庇护。可婢子出府后不久,便在路上被一个满嘴酒气的男人给绑了去……” 对方力气很大,借着酒劲更是直接将彩莹抗回了家里。 等到了那人家里,听到他与其母亲谈话,彩莹才知道她这是被夫人给卖了。 那人年龄四十有余,又穷又矮不务正业,一直讨不到媳妇。 家里除了他还有一个老母亲,老母亲不忍他一辈子打光棍,便狠下心用自己的棺材本给他买了这么个媳妇。 彩莹被关在里面一间没有窗户的杂物房里,饿得头昏眼花。 那男人之所以不给她饭吃,是因为他几度欲行不轨却遭到彩莹的誓死抵抗。 毕竟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媳妇,还等着她给他传宗接代呢,那男人不敢胡乱给粗暴伤害了去。 于是想了法子饿她个三五两天,让她没了力气自然便会为一碗食而屈身与他。 可他哪曾想一连四天过去了,那女人却软硬不吃。 别说求饶了就是一句软话也不肯说,扬言宁愿饿死也不会向他妥协。 被抓的这段时间,彩莹一直不敢睡觉,生怕自己睡着后那男人趁虚而入,往往要等到后半夜等那男人喝得死醉死醉的时候才敢偷空打个盹,歇上一歇。 在这样的折磨下,彩莹羸弱的身体到底没能熬过多久,便给饿晕了过去。 第245章 被发卖(二) 那男人的母亲发现彩莹晕倒后,立马端了碗水进来。 又困又饿的彩莹嘴皮子刚碰到清甜的泉水,便本能的虚弱地张开了嘴。 老母亲给她喂了半碗水后,终于有了些精神,却在睁眼对上老母亲那张脸时立马又蜷缩着身子退到了角落。 她一着急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顺势抓起手边一根树枝护在身前,强撑着意识道,“你……你别过来。” 兴许大家同身为女性同胞,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老母亲也多少有些不忍。 她平举双手向下压,安抚她的情绪道,“姑娘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眼神和蔼,举止轻柔。 慢慢的,彩莹终于放下些心来。 见状,老母亲走出房门不多会儿端来一碗白花花的大白饭。 米饭还冒着热气,香味顺着热气儿不断环绕在屋子中央。 彩莹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老母亲将米饭递到她面前,“饿坏了吧?来趁热吃。” 看着眼前白里透着水润的米饭,饥肠辘辘的彩莹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可她却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看看米饭再看看老母亲,看看老母亲又看看米饭,可却一直不敢接。 他们家很穷,能端出这样一碗实实在在不掺汤挂水的面,着实不易,恐怕要等上过年才能吃上这么一碗。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妇人能真就这么好心,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吃,莫不是里面下了药? 老母亲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 “姑娘你放心,这里面没放药。” 说着,用筷子挑了一口当面吃下,然后笑着再次试探性地递了上去。 心思被猜中,彩莹神情有些尴尬。不过迟疑了两秒便也没再拒绝。 她实在太饿了,虽然她宁死也不愿被糟蹋,可再这样下去,怕是自己还没被饿死就已经成了那酒鬼的玩物了。 彩莹提起筷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两口,米饭的香甜瞬间紧紧裹挟着她的胃。 见她终于愿意吃饭,老母亲欣慰的笑了。 两口下肚见自己无事,这才放心大胆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米饭。 她吃得很急,好几次差点噎住。老母亲不动声色的出了房间,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碗浓稠的米汤。 转眼间彩莹手里的米饭已所剩不多,老母亲掺了些米汤进去顿时又变成了满满一碗。 此时的米饭没了之前的干噎,若是吃急了还可就着碗喝上两口米汤,那感觉比吃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彩莹终于吃饱喝足,身体的力气也慢慢开始恢复。 老母亲全程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宛如看自己女儿一般。 彩莹以为这妇人会劝自己从了她的儿子,可妇人手里端着两只碗深眸回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便出去了。 她在那眼神里分明看到了怜爱。 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彩莹更加犯困了。 借着那男人不在家,她靠着地上的谷草美美的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中她好似听到了那男人回来的声音。 她想挣扎着坐起来,可她实在太困全身一点力气也无,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丝毫动弹不得。 男人一进院子第一时间便踉跄着来到小屋,今天他的酒意没了往前那么大,可酒气还是立马随着他推门而入的刹那散满了整间屋子。 第246章 被发卖(三) 他看了一眼地上熟睡中的女人,裂开了他那满嘴的黄牙,转身冲出门去对老母亲道,“娘那女人终于睡了,你先出去会儿,等儿子办完事你再回来。” 办什么事? 当然是那不怀好意的事。 老母亲不走,看着外面道,“现在天都要黑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你让我一个老太婆能去哪儿去?” 那男人有些着急,“娘,儿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好不容易买到个老婆,你就忍忍出去转转吧。” 老母亲被推着来到门口,就在快要被推出去时,一把伸手拦在门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见她这样,那男人停了手,“娘,你这是怎么了?” 老母亲转过身来看着他,愁容满面说不出的百感纠结,心事重重却好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行了娘,你快出去吧,过了今夜你就等着抱大孙子吧。” 那男人说完一脸狞笑着去关门。 这时,老母亲终于开口道,“虎子啊,要不咱把她给放了吧?” “放了?”虎子惊讶无比,瞬间酒醒了大半。 不可置信道,“娘,这可是咱们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怎么能说放就给放了呢?” 老母亲拉着她来到里间屋子,指着地上的女人道,“其实娘一直瞒着你一件事,说起来咱虎子该是有个妹妹的。” 妹妹? 虎子闻言,瞪大了眼睛,“阿娘你什么意思?难道这女人是……?” “你想哪儿去了。” 那妇人摇摇头,继续道,“她不是你妹子,只是她和你妹子长得实在太像,为娘有些不忍。” 当年虎子被抓去当壮丁,就在第二年母亲给虎子生下了一个妹妹,然而妹妹不到两岁便被人贩子给拐了去。 纵使她有心想找,可奈何丈夫重男轻女,早就想把女儿给淹死。 在丈夫的阻拦下,无奈她只得放弃寻找女儿,守着一家子过了大半辈子,可在她心里却一直觉得愧对女儿。 后来丈夫死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着女儿想要出门寻找,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早已不知该从何寻起。 第一次看到彩莹耳后的胎记,她也以为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直到看到她手腕上并没有那朵状似梅花的胎记,才确定她们只是相似而已,并非是她一心想寻回的女儿。 虎子道,“娘,既然她不是俺妹那你紧张个啥?这么好的媳妇好不容易才买到手,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给放了。” 老母亲不同意,道,“可是虎子,娘只要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你妹来,娘求求你把她给放了吧,娘这里还有些老本,这段时间你少喝点酒,攒点钱想是够再买个媳妇了。” 虎子当即拒绝。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现在手里那点钱能买个什么货色回来。难道还想像上次一样,买个死了丈夫的寡妇搪塞给我就算完事?” 上次老母亲也拿出钱给他买了个媳妇,只是对方成过亲死过丈夫,虎子得知后一直嫌弃得不行。 囚在家日日夜夜折磨了一个月后,便动不动就动手打人,骂其破鞋、扫把星。 女人不堪受辱,某天晚上趁其喝醉后摸黑逃走,却不小心掉下山崖给活活摔死了。 第247章 被发卖(四) 从那后虎子醉酒得越来越厉害了,一喝醉便缠着老母亲,让她花钱给自己买个黄花大闺女去。 老母亲常常以泪洗面,终于不堪其扰,拿出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给他买了彩莹。 虎子见彩莹肤白貌美年轻又漂亮,喜欢得紧,四处跟他的酒肉朋友炫耀自己从清河镇买了个漂亮媳妇。 只是他没想到这女人好是好,就是性子太烈。 不管老母亲怎么说,虎子始终不愿放人。 他慢慢朝彩莹走去,摸了一把蓬乱的胡须,眼神泛着让人恶心的邪光道。 “想放她走除非等我死。这女人多水嫩,放走了岂不可惜。若阿娘实在觉得放在眼前会让你想起被拐的阿妹,让你心里不舒服,那就等我给睡够了将她卖了便是。” 就这样水灵灵的货色,哪怕给睡了再卖想是也能卖不少钱吧,说不定还能给卖个好价钱呢。 他虎子这浑浑噩噩了一辈子,到这把年纪了还能睡到如此水灵的姑娘,光是想想就很带劲。 看她的眼神泛着淫光,好似眼前的女人一丝不挂地被他欣赏着。 虎子说着忍不住立马扑上去,好好疼啊一番。 这才想起母亲还在屋里,便极其不耐烦的转过身将母亲给赶了出去。 “小娘子,爷来了。” 屋外,老母亲急得直拍门,“虎子,虎子你开门啊。你放了她吧,娘求求你放了她吧……” 然而不管母亲怎么在外哭诉求情,也丝毫干扰不到屋里男人的兴致。 他流着哈喇子赶紧去解自己的衣裳,却浑然不知彩莹已经强撑着恢复了意识,此时手里正悄悄握着一根木棍。 “小娘子别担心,现在屋子里就咱们两个,今晚就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从今往后我虎子也是有媳妇的人了,你放心相公今晚一定好好疼你……” 就在他快要靠近时,彩莹倏地睁开眼来,猛地一下狠狠咬住其耳朵,然后趁其慌乱时举起木棍重重朝虎子头部击去。 鲜血顿现。 虎子立马捂住头部,“他奶奶的,你敢打老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爷的厉害。” 说着放下手来,也顾不得掌心血迹斑斑,随手往腰上一擦,便伸手紧紧将女人按倒在地。 彩莹先前还负隅顽抗,嘴硬得很。 可眼看男人越来越猛,是要动真格的了,吓得她赶紧不住地求饶,“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好吗?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求求你……” 然而身上的男人好似被激怒的狮子一般,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借着酒劲粗鲁地将她按在地上,疯狂地去撕扯她的衣服。 彩莹绝望间,惊慌地哭着冲门口大声求救,“大娘,大娘救命,救救我……” 门外的老母亲听到这声大娘,眸子立刻红了。 她转身走进柴房拿了一把斧子过来,砰砰地向门上砍去。 纵然彩莹紧紧护住衣衫,可身上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没多久她的衣衫便被对方扯得七零八碎,雪白的肌肤在空气中暴露无遗,反而更加刺激了男人的兽欲。 他狰狞着笑容,像猎鹰看到食物一般贪婪的咽了咽口水,男人欺身而下,眼看就要得逞。 看来这次她是逃不过了。 第248章 转卖 挣扎间彩莹好似看到了小姐,她眼角挂着泪,无奈冲小姐一笑,“小姐对彩莹的恩情,彩莹只得来世再报。” 而后狠狠咬向自己舌头。 她这是要自杀。 身上的男人发现后立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拳毫不怜惜地揍在了她的脸上。 顿时鲜血直流。 “他奶奶的想死,没门。你是老子花大价钱好不容易买来的媳妇,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说着掏出荷包里的汗巾直接堵住了女人的嘴。 四肢被男人死死地禁锢在身下,彩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痛苦地嘶喊着,可喉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不成型的声音。 无声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淌而出。 所有阻碍消除,就在男人准备安心享用眼前美人时,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砸开。 他正准备回头却突然迎头一棍。 一声闷哼,晕倒了。 彩莹惊慌失措的看着老母亲,她赶紧上前替她拿掉嘴里的东西,“孩子,你没事吧?” “大娘。” 彩莹顿时眼泪汪汪,一把上前抱住她泣不成声。 大娘也忍不住跟着掉起眼泪来,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了,没事了。” “谢谢大娘,谢谢你。” 大娘眼泪里带了笑,用粗粝地掌心轻轻为她擦去眼泪,像一个母亲一般既不舍她离开,又不忍心她留心。 极其复杂道,“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了。” 这是要放她走? 彩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大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们的。” 大娘眼含泪花道,“大娘不要你的钱,大娘也曾有一个女儿她跟你很像,若是还活着,想是该是跟你一般大了。” “那她现在在哪?” 纵然时隔多年,可大娘提起时还是泪如雨下。 “只可惜,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却没能好好保护她,这次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给自己赎罪吧。” 彩莹看了看晕倒中的男人,担忧道,“大娘,您跟我一起走吧。您放心只要有我彩莹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大娘您饿着。” 大娘摇摇头看了一眼儿子,他的头还在流血。 一边为其包扎一边感慨道,“我的家人全都不在了,现在就剩虎子与我相依为命。若是连我也走了他可怎么活? 你是个好姑娘,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你。可大娘不一样,大娘已经时日无多这把老骨头也不想再折腾了。” 彩莹仍旧不放心,“可你儿子醒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大娘苦涩一笑,“我是他亲娘,他还能杀了我不成。你快走吧等虎子醒来可就走不了。” 彩莹站起身来,郑重其事深深朝着大娘鞠了一躬,“大娘,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说着含泪离开了。 彩莹离开苏府后的遭遇让林晚晚又羞又恼,若不是当初自己昏迷不醒,是断然不会让姨娘将其赶出去。 不赶出去也就不会受到这些凌辱。 “那后来呢?”她继续问道。 “后来?”彩莹一声苦笑。 她以为离开虎子家便是逃出了火坑,可没想到很快便又被抓了回去。 原来她借住的那家农户与虎子认识,为了酬金将她的消息告诉给了虎子。 第249章 往事在目 虎子很快便再次把她抓了回去。 彩莹回去后才知道,大娘已经死了。 至于为何而死却不得而知。 她还没来得及去给大娘上柱香便遇到了上门讨债的人。 原来虎子在外欠了很多钱。 以前都是大娘用自己卖菜的钱一点点给他还债,如今大娘走了那些个债主便齐齐登门,扬言今天不还钱便要卸了他的腿脚。 别看虎子平时在家里豪横,在外却跟个怂包一样怯懦,当场便被债主们给逼得走投无路,吓尿了裤子。 大家伙儿闯进院子搜屋,发现了被关在杂物间的彩莹。 其中一人常年与青楼打交道做买卖,见彩莹生得如此水灵又打听到还是处子之身,当即便爽快的替虎子还清了所有债务。 而目的却只有一个,那便是要了彩莹的卖身契。 这样一转手,彩莹很快被虎子的债主给卖到了柳县最大的艺馆——韩如艺馆。 之后便在韩如艺馆里如履薄冰、受尽折磨与委屈,直到薛冠玉将其赎走。 林晚晚有些明白过来,“所以你与薛冠玉是在韩如艺馆相识的?也是他花钱将你赎回到了薛府?” “没错。” 彩莹点点头,“说来当时在韩如艺馆我并不知道他就是县长之子薛冠玉,直到跟他回到薛府我才知道,他就是小姐的未婚夫。” “当时彩莹想走可又怕再遭遇什么不测,上次偶然遇见到小姐知道小姐来了柳县,便决定留在薛府,想着留下来至少还能有机会见到小姐。 可后来才知道,小姐与薛家早已退了婚。” 说到那次偶遇,林晚晚有些想起来了,上次她与蒋嬷嬷偷偷溜出去在街边喝桂花圆子时,就感觉有道熟悉的目光在看自己。 只是那目光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彩莹想出了幻觉。原来,真的是彩莹。 说起往事,林晚晚与彩莹的神情都蒙上了一层阴郁。 林晚晚拉着彩莹的手,内心无比复杂的蹲身替林姨娘道歉。 诚挚道,“彩莹对不起,我替姨娘向你道歉,当初因她一个错误的决定却让你受尽了委屈与折磨。对不起,不管你是否原谅她,这句道歉都是她欠你的,是我们林家欠你的。” 彩莹连忙将她扶起,“小姐你快起来,哪有主子给奴婢道歉的,你这样岂不折煞了婢子。婢子从小被小姐所救,跟在小姐身边这些年小姐从未拿婢子当过下人,这些恩情彩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当年在徐州林家,两人形影不离情同姐妹,可谁曾想那一次昏迷竟险些让两人天人永隔。 林晚晚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道,“彩莹,我们林家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姨娘如此待你,你不但不记恨反而依然愿意帮助爹爹与我脱离危险。 对不起都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要是换做旁人,经此一事早该对林家充满了怨恨,可彩莹却以德报怨三番两次的救她与爹爹于危难之际。 这份恩情,林晚晚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彩莹看到小姐泪流满脸的样子,鼻尖一酸,再也克制不住的与之抱头痛哭起来。 “小姐,婢子是个孤儿,从小也只有小姐对婢子最好。小姐永远都是婢子最信任也最亲的人,只要小姐需要,婢子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天,久别重逢的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子林晚晚才整理了情绪,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什么事?” 说到这事,彩莹神情有丝严肃起来,“是《晴夕晚》。” 《晴夕晚》? 林晚晚神情立时紧张起来,“《晴夕晚》怎么了?” 彩莹立即跪在地上,满眼泪痕无比自责道,“对不起小姐,《晴夕晚》没了。” 第250章 《晴夕晚》被毁 “没了?”林晚晚闻言险些摔倒,好在及时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见她这般彩莹慌了,赶紧哭着跪下道,“小姐,一切都是婢子的错,你打我、骂我、罚我都可以,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林晚晚回过神来,立马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彩莹回道,“是苏家少夫人。” “她?”林晚晚彻底懵了。 叶知秋不是死了吗,《晴夕晚》与她又有何干系? 彩莹道,“薛冠玉身边有个婢子叫璇儿,怀了他的孩子后便一直很受薛夫人重视。那天璇儿借着夫人的名义去请苏少夫人进府问诊。 苏少夫人进府后,便悄悄找到婢子说是奉了老爷的命令要带《晴夕晚》出去。 老爷刺杀薛吉那晚,婢子亲眼看见少夫人帮助老爷摆脱了嫌疑。而且婢子猜想老爷腿上的箭伤,想来也是受她医治才没有被薛冠玉抓到把柄。 所以她来找婢子婢子便并未多想,加上那段时间薛府一直严防死守,别说画了就是一只苍蝇也很难飞出去。所以婢子便把画交于了她。” 林晚晚惊愕不已,“你的意思是你把画交给了叶知秋?” 可她不是在牢里被活活烧死了吗,若《晴夕晚》在她身上,那岂不是已经…… 想到这里,林晚晚感觉胸腔好似积压了一口老血,她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彩莹无比自责地点头,“对不起小姐,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婢子将画交于少夫人后便没再见过少夫人,后来听说她被关押起来,婢子几次想要重新拿回画,可奈何薛冠玉将人看守得实在太死,婢子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要是让老爷知道《晴夕晚》已经被烧毁,老爷一定会死不瞑目。彩莹没脸见夫人与小姐,还请小姐刺死婢子,好让婢子去九泉之下给老爷赔罪去。” 彩莹说得情真意切,痛哭流涕。 林晚晚伸手去扶她,“好了彩莹快起来吧,这事不怪你。这种事情我们谁也不想发生,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接受现实。” 痛失祖传名画,林晚晚有多难受可想而知。可叶知秋已经死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就此作罢。 爹爹曾有言,林家人须世世代代守护此画,若是不幸落入歹人之手,宁毁之也不要让其见世,否则天下大乱。 既然画已毁,虽并非本意,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父亲已死,姨娘又病成了这样,于那葬身火海的祖传名画她也不想再做深究。 —— 是夜,叶知秋总说屋子闷,想要在外面待会儿。 可外面风寒。 无迹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少爷的安危,所以才守在屋外不肯回屋休息,便在门外空地上升了一堆火以供其取暖。 天上月如圆盘,地上火苗四蹿,将这夜空映得更亮了。 好似在为谁指引着回家的路一般。 叶知秋坐在火堆边,拿着树枝不断在空地上写写画画。 苏楠。云想。 云想。苏楠。 写了又抹掉,抹掉了又写。 来来去去十几回,每一横每一竖都代表着她心底无限的牵挂。 是的,她放不下。 尤其是今夜乃是月圆之夜,她无法预测苏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想去找她,可无迹却拦着不让。 他说,“少夫人放心,少爷是少阁主,背后有整个齐云阁保护,是不会有事的。” 无迹不是不担心主子的安危,而是他答应过主子务必保护好少夫人的安全。 叶知秋坐在火堆边,继续不断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无迹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她,时不时地添些柴火。 火焰将她娇嫩的皮肤照得更加明亮诱人,一颦一蹙,一呼一吸都是那样的美丽。 有那么一刹那,他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止在这一刻,让他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心安。 无迹从不敢正眼看少夫人超过三秒,唯有做替身苏楠时,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可以明目张胆的看她,光明正大的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那段时间却也即甜蜜又痛苦。 为了贴合苏楠的情感与性格,他必须冷漠待她,甚至常常欺负她。 可每当她一靠近自己,他的整个呼吸就都紊乱了,要不是有内力压着,怕是早已被人看出了端倪。 第251章 身受重伤 夜已深,却始终不见苏楠回来。 叶知秋强撑着困意,非要等到苏楠回来才肯进屋睡觉,无迹劝其先睡自己在这等少爷就好。 可她执意不肯。 不知为何,今晚她的心里老是七上八下,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越是这样,她越是放心不下苏楠。 终归要亲眼见到他安全回来,才肯心安去睡觉。 前些日子叶知秋被关在密牢里本就缺乏营养,又深受百草枯的毒害,此时的身体早已脆弱不堪。 坐着坐着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一斜,倒向地面。 好在无迹眼疾手快轻功了得,一把将她护在了怀里,“少夫人,你没事吧?” 叶知秋讪讪笑道,“我没事,可能是刚才打瞌睡没注意,倒是让你见笑了。” 纵然她表现得极为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可无迹还是放心不下,决定进屋去给她找些安神的药来。 叶知秋并没有告诉无迹,她如今成功清理了毒素,所以在无迹眼里她现在依然是个病人。病人就应该好好休息,熬夜可是大忌。 叶知秋一个人坐在火堆边,一只手拿着棍子搅拌火花,另一只手则托腮想念起与苏楠的点点滴滴。 火光照在她阴郁的脸上,在这夜幕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叶知秋正走神,并未注意到湖边有水蛇快速朝岸边游来。 水蛇在水里宛如离弦的箭,又快又准,可到了岸边却立马变得缓慢起来。 叶知秋坐在矮凳上浑然不知两条不大不小的蛇正悄悄朝自己靠近。 看着火势渐渐小去,她放下手里棍子,准备给火堆里添些柴火。然而伸手去取柴火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冰冰的肉肉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一看,顿时吓得尖声大叫。 蛇被叫声惊扰后,立马躬起身子朝她手臂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接着蛇身立时拦腰被挑起,重重甩向了湖面。 接着啪啪两声清脆的落水声,两条蛇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湖面夜里。 于此同时,一道黑影重重倒下。 “苏楠?” 叶知秋惊叫着睁开眼,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浑身血迹,吓得全身一软立马蹲身检查男人的情况。 他满身黏稠,布满血迹,整个胸腔几乎连一块好肉也看不见,根本无法下手检查。 叶知秋的眼泪立马夺框而出,全身都跟着抽泣,“苏楠,苏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挺住,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挺住……” 无迹听到动静,立马从里屋跑出来。见到少爷身负重伤,赶紧丢下手里的药上前将其抱进了屋。 看着少爷满身的伤势,无迹愤恨不已,“少爷这是怎么了?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样?” 以往就算是月圆夜,少爷也只有伤别人的份,决然没有人能伤他至此。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叶知秋哭得撕心裂肺,明亮的眼眸里蓄满了眼泪。 然而他伤得如此之重,危急之际大夫每一步的医治于病人而言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她不能哭,不能哭。 叶知秋一遍遍告诫自己,要理智要振作,否则苏楠必死无疑。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无迹在其身后一脸的不解,“少夫人,少夫人你去哪儿……” 第252章 给伤口消毒 无迹看看门外,正想追出去,主子却开口了。 迷迷糊糊什么也听不清楚,无迹只得将耳朵凑近了些,这才听到,“水……水……” 闻言,无迹立马端来水,可面对主子意识虚弱的状况他却棘手得不知该如何将水喂下。 他想起了以前少夫人用的竹管,立马放下碗去找。 “我来。”这时门口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无迹闻声看去,少夫人已然从门口来到了床前。 她一把接过碗将水仰头服下,而后直接倾身对上了苏楠的嘴。 那一刻,无迹的心好似被什么刺痛了一般。眉眼惹了痛。 叶知秋放下碗深吸一口气,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理智,眼角的眼泪也都被隐藏得很好。 原来刚才她出门是为了调整情绪去了。奶奶曾说过,当你担心难过无法控制自己情绪时,就停下来对着没人的地方大喊几声。 刚才她对着湖面大喊了几声,果然有用。 她快速洗了一把脸立即上前替苏楠把脉,静下心来的她全身上下好似都散发着大夫救死扶伤、自信的光芒。 苏楠脉象紊乱,倒是与之前月圆夜发病时一样,只是唯一不用的是他体内好似还有一股异常的脉象在窜动。 不过好在这脉象要不了苏楠的命,倒是他身上的这些伤口若不及时处理,一定会发炎引起感染。 她立即叫无迹打来一盆热水,两人一起协助快速地为苏楠清洗伤口的淤血。 一盆一盆的血红,一张一张的血帕…… 在清洗过程中,叶知秋发现伤口处有少许动物的毛发,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之后她便特别留意了一下伤口的形状,仔细一看这些伤口形状不一,边缘极其不规则,甚至还隐隐有些齿痕印或是爪印。 看来是被动物所伤无疑了。 灾荒年间附近一般的山林里根本没有什么动物,更别说这种庞然能伤人的动物了,就是有也早被附近的村民给逮来吃了。 所以这些伤口应该是神山上的动物所致。神山常年没有人类出没,上面的动物又大又奇,无疑他们身上所携带的细菌也更多。 想到这里,叶知秋来不及再继续做清理。 一个意识飞出,立马进了系统找消炎药阿莫西林等。 情况危急,她根本没心思查看所要消耗的分数,凡是对伤口有用的通通点了购买。 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叶知秋眼前,她逼退着眼泪务必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是给他喂服了消炎药、抗生素等。 因为这些药乃是西药,服用过程中苏楠好几次排斥的将这些药丸给吐了出来。 一遍又一遍却都没有成功…… 眼看时间不多,叶知秋直接放在嘴里就着水灌进男人的嘴里。 昏迷的男人本能的想吐出来,但来不及出口已然被叶知秋直接用舌头抵进了他的喉咙处,咽了下去。 服了药后便是给这些伤口消毒。 叶知秋立即从袖兜里掏出一瓶奇形怪状的瓶子,均匀的往伤口上倒出里面的液体。 无迹第一反应想要制止,然而少夫人动作娴熟想是十分有把握,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问道,“少夫人这是什么?” 叶知秋头也不抬,快速回道,“此乃无菌生理盐水。” 第253章 下不去手 “什么是生理盐水?”他皱眉。 叶知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生理盐水是指,生理学实验或临床上常用的,渗透压与动物或人体血浆的渗透压基本相等的氯化钠溶液。” 她正解释着,突然住了嘴。他一个古代人就是解释了也听不明白,只会分她的心。 不知道无迹是出于对这些从未听过的医学用词感兴趣,还是害怕她毒害了自家少爷。 穷追不舍问道,“那他们都有什么用?” 叶知秋继续做着手里的动作:“可消毒杀菌。” 消毒他懂,可杀菌是什么意思? 无迹闻言一愣,“都说伤口上撒盐痛中又痛,属下还是第一次听说盐水还可以治病救人。” 叶知秋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抬眼白了他一眼,“此盐水非彼盐水,它能够避免细胞破裂,它的渗透压与细胞外的一样,所以不会让细胞脱水或者过度吸水从而保持正常。” 细胞又是什么? 无迹越听越迷糊。 看着无迹一脸懵逼还努力掩饰的样子,叶知秋忍不住吐槽道,“说了你也听不懂,快,去准备一盏油灯。” 无迹脸颊一红,立即转身去了其他房间。 苏楠受伤的面积很大,单是简单的生理盐水远远不够。 为确保稳妥,后期不被感染,叶知秋又从系统购买了双氧水进行清洗。 待双氧水清洗一遍后,再用生理盐水清洗了一次,确保伤口已经做到了彻底的清洗与杀毒叶知秋才放下心来。 做完大面积的消毒,叶知秋又开始细心的给伤口周围的皮肤做常规的碘酒消毒,最后用酒精彻底消毒。 酒精喷洒在伤口的那一刻,昏迷的苏楠疼得半截身子离了榻,大叫一声后又重重晕了过去。 就算在昏迷中他依然没有深锁,满头大汗,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那一刻,叶知秋的心脏感觉正在被人撕裂一般。 可她不能哭,眼泪若是掉下去不仅会感染伤口,还会影响她接下来的操作。 她将呋喃西林敷盖在一些浅表的伤口创面上,再用消炎药水浸泡过的无菌纱布包好。日后每隔一天换一次药,期间保持局部干燥与清洁,七到十天这些伤口便会好得差不多. 然而那些深沟一样的伤口则需借助针线缝合,才可使之彻底痊愈。 这时无迹已经拿来了油灯,火折子一点,火苗顿时窜起。 叶知秋从袖兜里掏出一枚无迹从未见过的镊子与缝针,将它们齐齐放在火苗上炙烤。 无迹盯着她宽大的袖子,总感觉那里面藏着一个百宝箱一样。 等工具消毒完后,叶知秋打发了无迹出去。 她拿着镊子与手术针走到男人跟前时,四肢好似都在颤抖。 虽然她已经给苏楠注射了麻药,但还是有些下不去手,他那结实光洁的胸膛曾跳动着她最喜欢的心跳声,可如今却满目疮痍。 光是看着她就已经处在了奔溃的边缘,她的心控制不住的揪成了一团。 这次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新代有医院会规定医生不能给家属做手术。 想来没几个医生在面对自己家属时能镇定自若,不产生异样的情绪波动,如此便是很难保证手术的成功,也更容易产生误判。 第254章 情感动物 以前她不懂,总是埋怨奶奶冷血无情,就算爷爷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也坚决不肯给爷爷主刀。她那个时候就在想,若是奶奶肯主刀爷爷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们? 然而越是鹣鲽情深,越是要避亲。 因为……人是情感的动物。 那个时候叶知秋不懂,奶奶却懂。 手术上医生任何一处微小的动作,任何一个情绪的转变都极可能影响手术的成功。那不是西瓜身上携带的虚拟手术室,可以无限次试错。 患者的命只有一条,错了,就没了。 叶知秋逼迫自己把苏楠当成自己普通的一个病人,甚至逼迫自己把他当做西瓜那虚拟手术室上躺着的,某一个实验假人。 可针尖扎进他皮肤里的那一刻,她的心没来由地感受到了痛。 一针接着一针…… 每一针都好似扎在叶知秋自己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缝针终于结束。 叶知秋第一时间冲出了房门,靠在门框上,感受到嘴里一股腥甜,她抬手轻轻擦拭了下嘴角,鲜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手指。 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无迹见状,立即冲上前去,“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少夫人你醒醒。” —— 叶知秋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无迹端着药进来正好见她醒来,立马上前扶她坐起,“少夫人你醒了。” “嗯。” 她摸了摸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看了一眼屋子,问道,“少爷呢?他怎样了?” “少爷在旁边屋子里,暂时还没醒来,不过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闻言,叶知秋忙要起身。 无迹跨步来到她前面,道,“少夫人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这药得趁热喝,凉了效果可就没那么好了。”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意味深长道,“这药以后不用熬了。” “为什么?”他疑惑问道。 “我身体里的毒素已经解了,以后不用给我送药了。”说完跨步出了房门。 留无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好了?什么时候好的?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病榻上,苏楠唇色还有些卡白,不过脸色却已好了许多。 叶知秋替她检查了一下伤口,伤势恢复得都还不错,没有出现感染等情况。 她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心,看着男人纵然生病却依然帅得神魂颠倒的容颜,眼泪不争气的吧嗒吧嗒掉个没完。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哭了。 门缝外,无迹看着屋里的这一幕,转身无力地背靠在了墙上。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前些日子他查探到少夫人被薛冠玉关进了密牢,是不是就不该告诉少爷。 若是不告诉少爷,直接动用齐云阁的关系强行救出少夫人,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少爷伤成这样,而少夫人又讳疾忌医不肯用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知秋出来时,无迹因失神竟一时不觉。 叶知秋问道:“无迹?你怎么在这?” “少夫人,”无迹恭恭敬敬行了礼,“属下是看少夫人在里面,便没进去打扰。如今少爷怎样了?” 叶知秋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少爷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她这样说,无迹这才落下心来。 第255章 脱适应 可很快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追了出去,“少夫人,你等等。” “怎么了?”她问。 无迹没有回答,而是快速回到房间取出一个盆栽抱在怀里。 道,“这是昨天少爷昏迷前交给属下的药草,当时少夫人不在屋里,所以少爷便把药草交给了属下,并叮嘱属下务必监督少夫人服下。” 叶知秋将花盆接过来,仔细观赏了好一会子,“这就是你家少爷冒死要寻的药?” 与其说是药草,不如说是盆花。 “嗯,这是弦竹草。”无迹点点头。 继续道,“之前有听少爷提过,说是这弦竹草要用新鲜的枝叶入药效果才会最佳,所以少爷在带回来时还在其根部取了一些此药本身的泥土。你看,如今它开的多好。” 昨天夜里少爷生命垂危,无迹便也没顾上将药转交给少夫人。 后来少夫人晕倒后,他不识此药该如何使用,便只得找来花盆悉心将药草种下,以便不让少爷的心血白费。 别说,这弦竹草长得还真是好看,只可惜此物虽好却害得她相公差点丢了性命。 “好了我知道了。” 叶知秋抱着花盆,一边看一边往房间走去。心里骂骂咧咧,就这玩意儿值得如此冒险吗? 一想到昨夜苏楠伤得遍体鳞伤回来的样子,她就恨不得将这草药立马给活埋了去。 然而手刚一碰到,便又收了回来。 她是大夫,对草药有着独特的情感。 草药于他们而言就像是音乐家手上的弦,画家手里的笔,绣娘绷子上的针。 叶知秋走到一半,突然又折了回来往苏楠屋子走去。 “算了,看在相公差点为你丢了半条命的份上暂且先饶你一命,还是等相公醒了自行处置吧。” 说着将弦竹草放在了窗户边,借着阳光倒是给这死气沉沉的屋子增添了一丝生气。 叶知秋想起昨晚在苏楠脉搏里发现的那股异常的紊乱的脉象。 她伸手搭脉,往常月圆夜发病时候的狂躁脉象已经明显弱了许多,而昨夜检查出的那股异常脉象也没了先前的活跃。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叶知秋便钻进系统解了一下天琅山的情况,这才知道此山有将近四千米的海拔。 难怪苏楠的脉搏会产生此番异常,原来是发生了“脱适应”,换言之便是醉氧。 短时间内又上又下,要是换做别人早没了命,真不知道苏楠的这种身体情况是如何扛下来的。 叶知秋以前在新代也与朋友一起去过高原自驾游。一路上汽车缓缓上行,车子里的众人都会随着海拔的升高而更加难受,甚至有严重的还会出现缺氧晕厥等症状。 初上高原的人都有一种代偿反应,即血红蛋白增高、呼吸急促、心率加快。久而久之,人体对高原缺氧环境产生了一定的适应性。 然而从高原回到平原,又产生了从低氧环境到常氧环境的变化,机体原来对高原的生理适应成为过去,“历史任务”已完成,就会逐渐地解脱或消退。这一变化就是所谓的“脱适应”。 这种“脱适应”反应,可能出现疲倦、无力、嗜睡、胸闷、头昏、腹泻等症状,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因此脉象也会随之紊乱。 叶知秋很难想象苏楠是如何对抗住这大自然的力量,回到平原的,还有他身上的伤显然不止一两个动物撕咬抓扯的痕迹。 “傻瓜,值得吗?” 叶知秋紧紧握住她的手,早已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 第256章 小别胜新欢 叶知秋不知什么时候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她趴在床沿边上脸上挂着泪痕,就算是睡着也没松开苏楠的手,两手紧紧握在一起。 因害怕压到苏楠的伤口便特意歪斜了身子,做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又特别别扭的动作,与往日在苏府的端庄秀雅截然相反。 苏楠醒来,见到的便是叶知秋这样的模样,看着她如此别扭丑萌的动作,他竟破天荒的觉得甚至有些可爱。 男人情不自禁伸出手来,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看着她脸上残存的泪痕,心里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想将她的身子挪正一些,好让她睡起来更舒坦一点,可身子刚一动便扯动了伤口,疼得他五官都在颤抖。 这时无迹走了进来,正要开口,苏楠立马做了个嘘的动作,而后指了指趴在床边正酣睡淋漓的叶知秋。 无迹立马放轻了脚步,来到床沿边,在少爷的示意下将少夫人抬到了床榻之上。 叶知秋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被外界的动作所打扰。身体平舒而展,静静卧躺在软塌之上苏楠之侧。 一头乌发的秀发如瀑布般铺散开来,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 纵然她酣睡如此,可眉眼间却仍轻轻拢起一抹云雾般的忧愁。 就连睡觉也忘不掉对他身体的牵挂。 苏楠轻轻挑了眉,示意无迹出去。 无迹沉声退下,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知秋的脸上,直到门板全部挡住了视线他才终于怅然若失的收了回来。 屋子里,男人半撑着脑袋,仿佛正欣赏着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温柔的目光掠过女人蝴蝶微憩般的睫毛,手指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她挺翘而又小巧的鼻翼,嘴角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 能再见到她,实在太好。这段日子他想她想得都快发疯了。 再往下看便是她红润如海棠般的唇,最后目光落在女人不慎裸露在外的香肩。 忽地,男人呼吸一紧。 微微凌乱的绫罗纱衣下,露出女人洁白如牛乳般的凝脂肌肤,让人忍不住想要立马亲上一口。 他轻轻向下压了压脑袋,鼻尖蜻蜓点水般触碰到了她的鼻尖,接着薄唇压下贪婪的将女人樱桃般的小嘴含在了嘴里。 小别胜新欢。 她的嘴里好似有一股奇异的清甜,怎么吻也吻不够,着实让人上瘾。 这种感觉像极了第一次他亲吻她的时候,只是那个时候夜色昏暗,看不清身下女人的模样,可身体里传来的那股奇妙的感觉却是骗不了人的。 “呜,呜呜……” 女人醒来,被男人忘我的亲吻差点给憋过了气,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瞪着眼前的男人。 她想叫他名字,想骂他混蛋趁她睡觉时候欺负她,可嘴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呜呜的表示抗议。 终于,男人在一阵贪婪的索取后,不舍的松开了嘴, 而与此同时叶知秋终于喘上了气,立即嗔怒道,“苏楠,你混蛋。” 男人露出邪魅狂狷般的笑,伸出手指轻轻堵在她还有些湿润的唇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嘘,叫相公。” “你……” 叶知秋被他羞得满脸通红,立马拉过被子捂住了脸,羞戚戚道,“你别闹我困着呢,我还没睡醒还想再睡会儿。” 第257章 可有想我 说实话昨晚为了等他回来,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后来到了下半夜又一直紧锣密鼓的给他疗伤,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然而纵然困意四起,可却在男人亲吻她时全部的睡意就都莫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躁动与心尖的颤抖。 不得不说,这男人身上好似有股子魔力,就算明明知道是旋涡也让人心甘情愿的沉迷其中。 可他的身体,绝不允许这个时候……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苏楠嘴角一笑,不怀好意道,“睡睡睡,马上睡,相公我与娘子一起睡。” “你,你不要脸。” 被子里传来女人娇羞的声音,那声音好似化骨棉掌般。只需一瞬,苏楠的骨头便立马酥了。 男人笑得更甚了,“有这样绝色娘子在身边,还要什么脸呢。” 说着直接动手掀开被子将自己的身体不由分说裹了进去,与此同时一个吻稳稳地落在了女人饱满的额间。 男人温热的大掌不知何时游上了女人娇嫩的腹部。接着一点点延展到了女人腰部,一路酥酥麻麻,触电一般。 她的腰肢很细,男人轻轻一握再顺势用了一点力,女人瞬间便被带进了怀里。 “说,这段时间可有想我?”男人撩拨的气息扑面而来,霸道而温柔。 叶知秋被男人逗得浑身轻颤。 她的身体早已出卖了她,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可嘴上却倔强道,“没有。” “真的没有?” 男人一脸坏笑的逼视着她,掌心悄悄用了力,将她的身子与自己贴得更近了些。 这距离催得两人的呼吸更加急促。 一时间空气好似被人点了穴一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深情地对视着,感受着彼此强而慌乱的心跳声。 若是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为两人眼神的交流呐喊助威,非这慌不择律的心跳声无疑了。 因身子实在贴得太近,被窝里的叶知秋明显感受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顿时小脸一红。 心里忍不住骂道,这狗男人身体都这样了,还想这些呢。 不行,若这男人来真的,真给撕裂了伤口那苦得还不是她自己。 经过缝合的伤口若是出现再撕裂,可比第一次难多了,也危险多了。 “好你个苏楠,我看你身子好得很嘛,既如此以后你休想让我再给你换药。”说着动若脱兔般翻身下了床。 苏楠伸手去拽,却被对方直接一个后抬腿给踢开了。 “啊——” 男人疼得好看的剑眉瞬间蹙成了一团。 叶知秋闻声立马驻足,心疼地上前查看,“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伤到你了?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看她紧张得都快掉出眼泪来了,苏楠立即笑出了声,“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说着顺势将女人的手死死攥进手心里。 发现被骗的叶知秋立时变了脸色,“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刚才我都快吓死了,你还在这笑。” 说着用力抽出手来,拿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男人砸去。 而后转身快步离开。 然而她刚踏至门口,“嘶~”身后男人再次发出疼痛的声音,转身看去川眉紧蹙。 “还想骗我,没门。”叶知秋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然而苏楠这次是真的扯痛了伤口,疼得他额间冷汗直流。 说到底叶知秋是刀子嘴豆腐心,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出了门后迅速躲在一旁悄悄观察里面的情况。 见男人这次是真的扯到了伤口,她立即跨步上前。神情愠怒,“躺下别动。” 说着扯开纱布,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果然见其中一处缝合裂开了。 她皱了皱眉,心疼地埋怨道,“现在好了吧,真是叫人不省心。” 说着从袖兜里掏出器具进行缝合。 好在撕扯的不算太严重,只需加强一下针线的紧密即可,否则这条伤口还得重新拆了再来过。 叶知秋没有给他打麻药,而是从系统里拿出了之前辛怜给她的洋金花。 洋金花除了能止咳平喘,止痛镇静外还具有麻醉的效果。 新代的麻药副作用不小,这一点点局部还是用些温和的中草药比较不那么伤身体。 药草一敷上,苏楠当即便觉得没那么痛了,看着叶知秋专注的为自己缝合伤口,竟一时觉得人生娶妻如此也算满足了。 能掐会算,文武双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最重要的还有商业头脑。 就她离开的这段日子,子学书坊的门槛都快被人给踏破了。 不多会儿伤口缝好了。 看着女人仍负气离去,苏楠甚至冒出了想要再撕裂出一条伤口的想法,只因美人还没看够。 原来女人认真做起事来,竟这般的迷人。 然而他也只是想想,要是真那么做了,指不定被那女人拿着刀给满世界追着跑。 第258章 自我修复 叶知秋离开后,苏楠注意到了窗台上的弦竹草,当即便目光一顿。 这弦竹草怎么还在这?不应该早被入了药给叶知秋服用了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现在身子没有伤,他恨不得现在就追出去找那女人问清楚。 —— 日上三竿,叶知秋端了饭菜进屋,屋子里瞬间飘香四溢。 “吃饭。”她的声音有些冷,似乎还在生他之前的气。 苏楠缝合伤口后补了会觉,此时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少,在叶知秋的帮助下勉强能坐起身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叶知秋注意到后,立时言语变得关切起来,“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为什么不肯用药?”他盯着她的眼睛,直接问道。 叶知秋看了看窗台上的弦竹草,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事。 解释道,“我的病已经好了,所以这弦竹草想是暂时已经用不上了。” “好了?什么时候好的?”他满脸疑惑。 上天琅山之前他还给她把过脉,脉象显示她体内含有剧毒,必须立即清除干净否则极有可能危机到生命。 他费尽千辛万苦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把这弦竹草给采回来,可她现在却跟他说她的病已经好了。 叶知秋知道她就是说破天他也不会信,索性伸出手腕道,“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人可以说谎,但脉象说不了慌。 苏楠抬头,看着她眼里的笃定心情极为复杂的搭上了她的脉搏。 他凝神专注,突然神色一喜,“竟真的好了?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走之前你身体还虚得很,怎么一天时间不到就给好了呢?” 叶知秋算是被问住了,她总不能告诉他西瓜的存在以及他身后的那些高科技吧。 就是告诉他,大概也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含糊道,“就……就它自己就好了呀。” “自己就好了?你当我是傻子吗?”苏楠觉得自己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满脸的不信。 “是真的。” 叶知秋一本正经解释道,“其实我们人体内自带免疫系统与自我修复功能,这两者才是我们最好的大夫。 而我这次之所以好得这么快,就是因为我平时热水喝得多,运动多,作息规律等。这些东西会在增强我的免疫力,让我的身体可以进行一个自我修复功能。 而且人体本身就自带药包,蕴含着一个大“药铺”。该药铺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激素,这些激素就是“药铺”的药材,将其排列组合,可以配出30多种药方来……” 见他满脸的问号,叶知秋举了个很是浅显的例子,“手划伤过吧?我们人体的皮肤划伤后会流血,就算我们不处理伤口,这伤口也依然会在一段时间后痊愈,这便是人体的自愈功能。 自愈,自愈,顾名思义自己就痊愈了。” 叶知秋越说越起劲,大有一种传销分子洗脑的架势。 然而苏楠却始终疑窦丛生,“免疫系统?自我修复功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她一脸鄙夷道,“孤陋寡闻,你不是待在府上就是待在齐云阁里,自然不知道这大千世界还有许多神奇之处了。” 第259章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比如穿越这种事情。 苏楠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娶的竟是比自己小一千多岁的美少女。 不对,那这样算的话他不就是个一千年前的糟老头子? 算了,不管他多少岁反正她回到新代后,他也已经入了土。 继续道,“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书读得比你多,走得路也比你的远,知道些你不知道的也不足为其吧。” 这倒是真的,自这个女人出现在他生命里后,就总是给他带来许多新奇不一样的地方。 让他切身感受到,什么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就拿火锅还有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行医手法来说,都是极其独特且不容易被人理解的。 想到这苏楠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那按你这么说,人体若是能自愈那为何我不能?” “这……兴许是因为我从小为了试药,什么乱七八糟的草药都吃,所以练就了如今的百毒不侵。” 见此,叶知秋赶紧趁热打铁,嗔怪着转移话题道,“怎么?我身体好了你这是很不开心吗?” “怎么会。” 他拉住她的手一脸严肃道,“你都不知道前些日子柳县封锁了城门,府里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听他说到“死”这个字,叶知秋立即伸手挡住了他的嘴。 以前的她口无禁忌,可自从得知苏楠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后,她就变得特别害怕听到“死”这个字。 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 见她这般,苏楠赶紧转移了话题。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吃饭吧。哇真香,这些都是你做的吗?”空气中香味弥漫,他忍不住闭起眼睛吸了一下鼻子, “嗯。”叶知秋有些羞涩又有些傲娇的点点头。 之前苏楠就吃过她做的火锅,让他馋了好久,如今终于可以再次吃到自己媳妇做的饭了,别提有多高兴。 一副得意的样子道,“我上辈子一定积了许多福,这辈子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叶知秋白了他一眼:夸人就夸人,还不忘带上自己。 “少贫。”她笑着拿出碗筷,把食案上的菜都夹了些放进他碗里。 “嗯。”她直直把碗递了过去,示意他自己吃。 男人显然不肯接,故作生气道,“我说娘子你还有没有同情心,我可是病人,你就不能喂喂我吗?” 叶知秋挑眉,一副大人看小孩子耍赖的样子道,“你是病人没错,可早上时候我看你身体不是好得很吗,吃饭这种事情该是难不倒我们苏大少爷吧。” 看来她还在记恨早上他对她所做的事情。 “哼,你这就是赤果果的报复。” 女人冷笑,“就是了,你能怎么的?” 此时不欺负他,还待何时? 等他身体养好了生龙活虎的时候,她还是他对手吗? 她永远都忘不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将她折磨得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 “算你恨。”苏楠无奈的接过碗。 突然他看了一眼饭菜,不觉皱了眉,接着用筷子把里面的胡萝卜全都挑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叶知秋神情有些微怒。 苏楠继续挑出碗里的胡萝卜,没有看她,用一种厌恶的口气道,“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第260章 乖,不许挑食哦 “不喜欢?就因为不喜欢就可以浪费粮食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有许多人别说菜了就是连饭都吃不饱。” 一想到这个时代那些食不果腹,天天啃树皮吃糠咽的村民,她的心就忍不住泛酸。 以前她也爱挑食,家里的富裕造就了她的嘴从小就很挑,这不吃那不吃的,还总喜欢浪费粮食。 在她眼里粮食是钱买来的,可钱却好似从天上掉下来的,为此根本就体会不到粮食的珍贵。 爸爸妈妈倒是很惯着她。 但爷爷奶奶却常常跟她讲起他们年轻时过的那些苦日子,吃不上饭,避不了寒,更别说看大夫了。 奶奶之所以热衷于医学,便是曾亲眼目睹了太奶奶的死。 但那个时候的叶知秋根本不信,总觉得爷爷奶奶是在编故事骗她。 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她,又怎能想象得到不过短短几十年前的人们,居然会吃不饱穿不暖,受着各种各样的压迫。 第一次懂得粮食的珍贵是她去非洲旅行时,她很庆幸自己能亲眼目睹那一切,然而庆幸的同时却也是不幸的。 来到这个时代后,她更加明白了粮食对人类的意义。 要说苏楠平日其实并非浪费粮食之人,府上的厨娘对他的口味都极其了解,他不喜欢吃的东西是绝不会往他跟前送。 然而这一切叶知秋却并不知道。 她立马夺过碗来,而后重新夹了好几筷子的胡萝卜放进去,好似在跟他赌气。 气势汹汹道,“胡萝卜多好啊,不仅可以明亮视力、美白增肌、预防肠道疾病还能增补气血,最重要的是它富含维生素,对病人极其有好处。你现在身体有伤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营养的均衡对病人身体的痊愈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着把碗递还到男人手上,用一种大人哄小孩儿的口吻道,“乖,不许挑食哦。” 然而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他喜好的粗心大意。 听她这么一说,苏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胡萝卜的味道他实在有些闻不惯。 他从小没有吃过一口,这一下子碗里全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口。 “怎么跟个孩子一样,不爱吃药,还爱挑食。” 叶知秋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自己嘴里,“呜真香。” 然后趁对方不注意迅速投喂了一块到他嘴里,急忙用手捂住,眼神警告道,“不许吐出来哦。” 无奈,苏楠只得咽了下去。 不断提醒自己:自己娶的娘子,就是跪着也要宠完。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眼前一亮,“咦,好像还可以,也没那么难吃嘛。” 叶知秋一脸傲娇的接过了话,“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苏楠受了伤,吃起饭来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 叶知秋的本意只是想出口气,见他居然肯吃下最讨厌的胡萝卜,便决定不再与他斗气。 “还是我来喂你吧。” 说着接过碗,小心翼翼喂予他吃。 苏楠嘴里吃着嘴里的,眼里看着眼里的,一脸幸福宠溺的模样。 “看哪呢?好好吃你的饭。” 叶知秋有些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娇嫩的脸上悄然染了一层红晕。 然而,男人丝毫没有因女人的话收回目光,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对了,你们是怎么将我从薛府里救出来的?我记得当时密牢走水了,然后……” 那天她正给自己解毒,牢房外突然火光冲天。 第261章 护妻狂魔上线 浓烈的烟雾滚滚而来,系统报警后,她赶紧撕下衣服一角打湿了水捂住嘴鼻。 那时她整个肠子都快吐出来了,身体本就虚弱得不行,火势大起来后没多久便熏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已经到了这里。 一想到薛冠玉敢动他的女人,他的眸子就不由变得狠厉起来,“他薛冠玉敢动我苏楠的女人,这次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那段时间他在苏府辗转难安,本想亲自去一趟柳县查看情况以求安心,却发现自己被师父派的人盯上了。 师父对叶知秋的身份一直都有所怀疑,为避免自己对她的关注反而害了她,便让无迹替自己走了这一趟。 哪知无迹刚到柳县便得知薛吉已死,而少夫人则入了狱。 苏楠收到消息后再也坐不住,便来到薛府计划救人。 当时他与无迹并不知道叶知秋被关在哪儿,谁曾想刚潜进薛府不久,便看到一个身披黑色连帽披风的女人鬼鬼祟祟从密牢里出来。 那女人出来没多久,身后的密牢便浓烟大雾,火光滔天。 她一边疾走,一边回首查看,显然有些做贼心虚。 “是谁?是谁放的那把火?” 叶知秋眉尖一拧,突然脑袋里一道人影闪过,“难道是她?” 整个薛府除了叶璇,她再想不出有第二个人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她。 “没错。”苏楠点点头。 他当即便认出那女人是之前来府上替父喊冤的叶璇,一联想到她与叶知秋的恩怨,立时便猜想到密牢里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叶知秋。 他们冲进火海,将人救了出来,并放了一具身形极其相似的尸体,让薛冠玉误以为叶知秋已经死了。 叶知秋拧眉:“所以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没错。” 她忽然紧张道,“那父亲母亲呢,他们可知道我还活着?”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她的死,身子一定会吃不消,接连的打击对两位老人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 苏楠道,“如今你活着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薛冠玉敢对你用私刑,这次我一定让他知道我苏楠的女人是他十个薛冠玉也惹不起的。” 上次山洞,他之所以没有杀薛冠玉,便是想着晚儿妹妹与那畜生有婚约在身,因不想看到晚儿妹妹未嫁失夫才饶他不死。 如今两家婚约取消,他的命便再留不得了。 护妻狂魔上线。 叶知秋终于体验了一把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霸道总裁强势护妻的感受,原来竟是这般上头。 然而她还来不及高兴太久,苏楠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沉重起来,“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情?”叶知秋当即便感受到此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伯父他……” “林伯父?他怎么了?”叶知秋瞳孔骤缩,立马站了起来。 “他……他死了。” “死了?” 苏楠一脸悲痛地点了点头。 叶知秋突然觉得身子一轻,有些不稳。 纵然苏楠已经尽可能的轻柔了声音来告诉她这个噩耗,但还是像一记惊雷炸响在了叶知秋头顶。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林伯父在她心里就是一个侠肝义胆、为民除害的英雄。 敢孤身犯险刺杀薛吉这样的败类,这个时代需要这样的英雄。 等她再抬眸,眼里已然有了红血丝,“什么时候的事?” “火灾发生的前一个晚上,林伯父就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她问得极其冷静,冷静到全身乃至声音一点温度也无。 第262章 血债血偿 看着她如此难受的样子,他想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可他如今的模样却只能默默看着她难受。 沉痛道,“是薛冠玉。薛冠玉放出消息要将你当众斩首,之后林伯父便为了救你,一个人去了竹林。我想他一定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能杀了薛冠玉更好,若是杀不了也可用自己一命换你一命。” 听闻此,叶知秋自然垂落在两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她好似有些明白过来,想来是凶手已经抓到,上面给了他压力必须放她出来,所以薛冠玉才会狗急跳墙,给她灌毒药想要置她于死地。 “林伯父埋在哪儿?我想去拜拜。”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似乎听不出一丝的波动。 只是眼眶已然盈了一层水雾,却在极力的隐忍着,不让其掉落。 “当时那片竹林山下全都是薛冠玉的人,第二天白敛从徐州赶回时,林伯父的尸首已经……已经被野狼给……” 苏楠哽咽得难以再说下去。 而叶知秋握紧拳头的关节则青筋直暴,平静的眼眸里有了猩红。 看她这样,苏楠满眼的心疼。 道:“知秋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会好受一点。” 见她依然不为所动,继续道,“听闻父亲给林伯父在一处山脚下立了衣冠冢,等风声过去了我就带你去。你别太难过了,林伯父这仇我们一定让薛冠玉血债血偿。” 屋子里的气氛很冷,无迹进来时还以为两人刚吵完架,正准备退出去却被叶知秋给叫住了。 她仰天噙着泪花笑出了一个好看的梨涡。 那些无法使她倒下的,终将使她变得更加强大。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有底气站在风口浪尖处去与这个世界对抗。 她转过身来,此时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悲愤之情,只平静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样的她反而让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心里更是一紧。 无迹将一切看在眼里,神情却始终如一个杀手一样冰冷。 “我来收碗筷,顺便问问少夫人晚上需要什么食材,属下好去准备。” 收碗筷时无迹见自家少爷居然把碗里的胡萝卜全都吃了,碰到碗口的手几不可见的顿了顿。 要知道,少爷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见过他吃一口胡萝卜。 之前府里新来的厨娘因给少爷送了有胡萝卜的菜,还差点被撵了出去。 他还以为少夫人做来是给自己吃的,却没想到最后却是给了少爷。 等他从后山回来,发现胡萝卜不见后立马赶了过来。 可是眼前…… 屋子里的气压实在太低,无迹收了碗筷大步离去,在经过叶知秋面前时对方给了他一张纸条。 “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若是集市上没有土鸡,换成鸭也可以,不过记得食材一定要新鲜。” 晚上时间充足,她准备给苏楠炖个汤补补。 只是如今的集市并不是想买到什么就能买到什么的,尤其是鸡鸭这种可以延续下蛋,给家里带来收益的家禽。 说着她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人。 她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到刚才的一切好似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263章 尸检 县衙停尸房里。 时至傍晚,仵作正检验尸体,薛冠玉带着薛川走了进来。 “少爷。”仵作行礼。 因薛冠玉还没正式接任县长一职,所以手下们仍暂且如以往唤他少爷。 他双手负背,阴沉着一张脸问道:“怎么样?可有检查出什么?” 仵作恭敬道,“回少爷,小的没有在死者腹部检查出任何毒物。” 薛冠玉闻言,眉宇一舒,“你可确定?” “少爷,小的从小跟在老爷身边做了几十年仵作,这一点信心还是有的。小的确定并且十分肯定,死者体内确实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他所言不假。 薛吉在位时县衙虽然冤案重重,并不注重查明真相,大多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了敛财上,但这名仵作却还算了得。 薛冠玉没有说话。 一旁的薛川狐疑的皱了眉,对仵作道,“为何会如此?弄不是死者中毒后,遭遇大火被浓烟重熏加上大火烈烤,而让毒物不见了?” 仵作:“死者体内的毒素为何不见小的确实不知,不过死者本身医术了得,也不排除在她死前已经自行解毒成功。 当然师爷所说的这种也不无可能,死者遭遇大火,生前的许多特征都极有可能在大伙的摧毁下消失。” 既然体内无毒,那一切就都简单了。 停尸房的味道并不好闻,苏楠蹙了蹙眉,轻捂鼻子转身出去。 走至门前,他停下脚步,冷声对仵作道,“卷宗上该怎么写,不用我教你吧。” 仵作弯曲着身子恭敬回道,“少爷放心,小的明白。” 从停尸房出来后,薛冠玉剑眉紧蹙,快步朝主屋走去。 薛川快步追上,两人一前一后疾步走着。 薛川开了口,“少爷,小的总觉得那具尸体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问题?”薛冠玉不以为意。 薛川谨慎道,“之前我们给那女人灌下百草枯,百草枯乃是剧毒,就算那女人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什么都没有的环境下进行自我解读。” 薛冠玉神情阴郁,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为不耐烦的神情道,“刚才仵作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人在火场被烧死后,身体的很多东西都有可能发生改变。 而且当时进去后你也看到了,大牢上的锁根本就没人动过,那你告诉我,里面那具尸体不是叶知秋,还会是谁?” “可是……” 薛川还想说什么,却被薛冠玉厉声打断,“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最近这些头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前段时间薛秦死后,薛川便觉察到了少爷的不对,背地里买通大夫才得知,原来少爷曾被叶知秋下过毒。 而且那毒竟还是…… 据他观察,最近少爷犯病后情绪一次比一次暴躁。 薛川住了嘴没再说什么,可心里依然觉得叶知秋的死有什么蹊跷。 薛冠玉的脚步很快,下一秒一脚踏进主屋,便立即转身“砰”地一下关了门。 紧跟其后的薛川差一点没撞到门上,愣住后,只得无奈转身离开。 进屋后,薛冠玉紧紧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他的脚好似不受控制般跄踉了好几步,而后快速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 片刻的宁静后,他的眼眸越发的猩红,身体深处更是如无数只春虫啃噬一般。 第264章 失踪的男子 他立即起身,摇摇晃晃来到书案前,打开抽屉柜子拿出一只精致木盒,将里面的药全部一股脑倒了出来。 桌上顿时堆满药粒。 快速翻找,最后找出两颗直接咽进嘴里。 苦涩的药粒憋呛在他咽喉,让其呼吸更加不那么顺畅了,他重新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仰而下。 然而大夫开的这些药先前还有一些作用,可发病几次后,薛冠玉明显感觉到这些药的药效正在不断减弱。 身体毒素增加,他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最后双眼一红,猛地回头看向门外…… 一股肃杀之气,直逼而来。 半盏茶后,两小厮神神秘秘扛着一麻袋进了主屋。 那麻袋约莫一尺七八,看上去并不轻。 两人再出来时手里已然多了一袋银子,两人对视一眼满意地颠了颠,而后鬼鬼祟祟离开了。 ——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柳县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太阳一落山就立马像有鬼要出没似的,逃也似的各自回了家。 无迹买完食材有些口渴,路过一处茶铺便坐下要了一壶茶。 叶知秋为了给苏楠补身子,准备炖鸡汤,但是无迹下午去到最近的菜市场时,土鸡已经卖完。 虽然少夫人交代过,若是集市没有鸡,买只鸭子也是可以的。 但无迹还是决定到县城里来碰碰运气。 他的轻功极好,甚至在苏楠之上。 幸运的是,他终于赶在集市下市前,买到了市场里最后一只鸡。 无迹喝着茶,看着大街上的人们慌慌张张往家里赶去。 不禁问道,“大叔,这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跟见了鬼似的往家里赶。 茶铺大叔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道,“我说这位顾客你还没听说吧,咱们这柳县啊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了?” “还能怎么的,这好好的人莫名其妙就给不见了。人人找不到,尸首尸首也一个没发现,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你说这不是鬼怪作祟还能是什么?” “竟有这事?”无迹拧了眉。 大叔愁容道,“可不是吗。而且啊失踪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身强体壮的男子,大家都在传这是女鬼寻夫呢。” “男子?” 无迹好似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立马问道,“那可有上报官府?” “有,人一失踪家属们立马就将案子上报给了官府,可又有什么用。” 那薛家少爷明面上说是给他们伸冤,让他们回家等候。 实际不过是让衙役们上街贴贴告示,拿着画像四处装模作样找人。 所有动作看起来声势浩大,然而却都是些没有实质性进展的敷衍罢了, 无迹恨恨道,“看他还能嚣张多久,等新任县长一到,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大叔停下手里动作来到无迹跟前。 叹息一声,小声道,“哎,前县长在的时候大家民不聊生,如今前县长死了,大家总算能盼点好日子了。 谁曾想这朝廷迟迟不派人下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看啊,这朝廷派的人恐怕是来不了了。若是让薛家那位少爷给上了位,咱们这县啊算是彻底完咯。” 无迹嗅到他话里有话,问道:“前县长之死已半月有余,按理说朝廷派来的新县长也早该到了才是。” “嘘。”那茶铺大叔听闻此言,赶紧示意他别声张。 而后谨慎的看了看周围,这才小声道,“看来爷是个明白人,咱也不兜圈子了,听说新派来的县长早已死在了路上,是来不了了。” “死了?”无迹配合的给出了一个惊讶的神情。 第265章 不会杀鸡,只会杀人 要不说这茶楼酒肆是每个城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呢。 大叔点点头凑近了些,生怕被有心人给听了去。 悄声道,“有道是强头不压地头蛇,那新来的县长还在路上时就已经被人给……” 说着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谁?”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无迹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那大叔赶紧摆手,“这我可不敢随便乱说,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无迹见状,从身上拿出一两银子放在了桌上,“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大叔见了银子确有心动,然而有那心却也没那胆。 惜命道,“爷你就放过我吧,当时是晚上我着实没看太清楚,这是谁我还真说不好。” “是吗?那现在呢?”无迹眉眼一挑。 说着,直接掏出钱袋子放到了桌上。 大叔拿起来一看,顿时眼睛都直了。 那钱袋子里面差不多足足有十好几两银子呢。 就他这个小摊,就是不吃不喝卖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他左右瞧了瞧,见街上的人只管往家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才赶紧将银子收下,用手挡嘴在无迹耳边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无迹神情顿时一变。 “他?就那怂包也敢把朝廷派来的命官给……” 说着做了个相同的动作,可眼里却是满眼的不信。 见他不信大叔急了。 摆出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模样道,“嗨这你不知道了吧,那姓薛的上头有人。” “有人?有什么人?”无迹惊作疑惑道。 既然都说这份上了,那索性就说开了吧。 大叔豁出去道,“那薛夫人一母同胞的哥哥,可是黔州知府文清远,如今薛吉一死,薛家就剩薛夫人孤儿寡母的,那文家能不拉一把吗。” 原来如此。 以前做替身,他不是在苏府就是在蛇山,对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 他不是没有见过薛冠玉,虽然这些年他一直为非作歹、为富不仁,可谅他也不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原来这背后竟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呀时候不早了。” 大叔说着抬头看了一下天,赔笑道,“对不住了客官,这段时间不太平,我这还得赶紧收拾了回家去呢,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无迹闻言,提了菜篮子起身要走。 大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菜篮子,乐呵呵道:“这外面不安全你也赶紧家去吧,你家娘子该是还在家里等着你手里的菜下锅吧。” 此话一出,无迹瞳孔明显一怔。 大叔迎来客往自是十分有眼水,见他这番想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便赶紧住了嘴忙着收拾东西去了。 无迹没多加解释,提着菜篮子径直往城外走去。 有了轻功的加持,无迹回来时天还没有黑透。 叶知秋接过菜篮子,看了看里面,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耽搁了。”无迹回答得几乎没有情绪,像个机器人一般。 叶知秋没有多心,看了一眼他手里活蹦乱跳的土鸡,问道,“你会杀鸡吗?” 杀鸡? 他不会,他只会杀人。 看着眼前女人娴熟轻快地穿梭在厨房里,他兀地想起了茶铺大叔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家娘子应该还在家里等着你手里的菜下锅吧。”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会。” 而后拎着鸡大步走了出去。 第266章 这男人属牛的吗 叶知秋这边准备好配料烧好水,正等着食材下锅。 见他久久没有回来便出门查看,然而她刚要跨步出去无迹便拎着鸡走了进来。 两人一撞,又条件反射般同时避让,然而却又都往相同的方向避去。 停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无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叶知秋尴尬的收回脚,看了他手里的鸡一样,往屋里退了一步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说着不由分说接了过来,放进水盆里开始开膛破肚。 无迹倒是杀得很仔细,也很干净,只是这肚腹内脏却全都保留了下来。 看着少夫人清洗完内脏后才将鸡身放进锅里,他这才明白,自己原本以为的将整个鸡身直接放进锅里炖的想法是有多愚蠢。 苏楠在榻上躺了一天,身子骨都给躺僵硬了。 为了能到院子里和大家一起用晚饭,连撒娇这种杀手锏也使了出来, 外面空气好,而且病人久躺本身就不利于身体恢复,所以叶知秋勉强阻拦了一下便同意了。 她率先将椅子调到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又在上面铺垫了一床棉被,好让苏楠能坐起来更酥软一些。 皎洁的月光如同洒在大地上的水银,把柔和的轻纱静静披洒在这片祥和的土地上。 月光蒙蒙,繁星点点,篝火燃燃…… 叶知秋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走了上来,“来了,最后一道西湖醋鱼。” “赶紧吃啊,都别客气。” 说着,她舀了一碗汤递给苏楠,“来,这是专门给你炖的鸡汤,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苏楠用勺子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呜好喝。” “是吗?你可别骗我。”其实她没有告诉他,这是她第一次炖鸡汤,为此还进入时代学堂翻了好几本菜谱呢。 叶知秋说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试探性尝了一口后,“嗯还行,至少没翻车。” 翻车? 此话一出,苏楠与无迹齐齐震住,问道,“翻车是什么意思?” 叶知秋闻言,差点呛出了口,讪笑着解释道,“额大概……就是发挥失常的意思。” 说完立马转移话题,给无迹盛了一碗汤,笑着递给他道,“来无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看你瘦的,得多补补了。” 瘦? 他很瘦吗? 无迹悄悄扫视了一眼自己宽大的胸膛,神情不自觉有些低沉起来。 然而叶知秋这一动作却稳稳落进了另一个男人眼里。 空气立马出现了一股酸味。 男人放下勺子,直接用碗大口喝下,而后递了过去,“我喝完了。” 叶知秋立马放下碗筷给他盛去。 然而刚拿起筷子不久,他便又递了过来,“喝完了。” “你……” 无奈,叶知秋只得咬牙再次给他盛了一碗,心下腹诽道,“这男人属牛的吗?” 然而没过多久又来了。 “喝完了。” “完了。” “还要。” …… 就这样来来回回七八次。 叶知秋算是看明白了,他这明显是故意的。 她再次将鸡汤递给他,努力挤出笑容道,“好喝你就多喝点,这土鸡汤对你身体恢复可大有益处。可千万别担心不够喝,明个我叫无迹上集市上多买几只,咱们天—天—喝。” 说到“天天喝”三个字时,叶知秋故意拖长了尾音,加重了语气。 第267章 狗粮 一连喝下七八碗鸡汤的苏楠,听到这三个字立马差点给当场吐了。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叶知秋眉眼莞尔,却心下腹诽。 然而苏楠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只要本少爷不喊停,你就得天天洗手给我做羹汤。” “你……”叶知秋气得咬牙切齿。 想她新代堂堂一富家小姐,名副其实的富二代。集美貌与智慧为一身,上可开飞机下可潜海底,叱咤商界,业界人人闻风丧胆。 那个时候她最不屑成为的,便是整日系着围裙天天围着老公孩子转的女人。 可她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为了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而且还是一个比她大了整整一千岁的…… 老!男!人! 两人虽是吵嘴,可另一边的无迹看着,眸子却几不可见的添了一丝落寞。 她是否还记得,他和她一起共进早餐的场景。那时的她和今天一样明艳动人,率真可爱。 可也许,她早已经不记得了。 也或许,她从来就没分清楚过,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苏楠,什么时候是他。 影子虽在阳光之下,却永远无法得到阳光的照射。 注意到无迹情绪的转变,叶知秋便没再继续与苏楠斗嘴。 她简直不要太懂得,吃狗粮的感受了。 在新代上大学那几年,她们寝室每一个人都热衷于给她喂狗粮,吃得她感觉自己被迫追了一部又一部甜宠校园文。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无迹终于开了口,“今天属打听到最近县城不断有人失踪,而且失踪的还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 “男子?”叶知秋立即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追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无迹顿了顿回道,“有一段时间了,听说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一次,如今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隔三差五? 叶知秋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握筷子的手暗暗加了力道,“薛冠玉。” 见她此般反应,苏楠立刻觉察到她知道些什么内情。 立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秋神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看两人,将之前在密牢里给薛冠玉下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那毒是你下的?”苏楠神情有了一丝凝重。 “嗯。”叶知秋宛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 听闻此,苏楠神情有了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是害了苏楠,而是害了那些无辜的百姓啊。”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害人。” 叶知秋连忙解释道,“其实我下毒前就已经觉察到他身边的薛秦不同一般男子,所以这毒是特地为他俩准备的。” 在新代,像薛秦这样的男人不在少数,早已生活在了阳光之下。 这群人身上有着独特的特质,叶知秋正是在薛秦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特质,这才引起了怀疑。 为确保自己不误判,她找了机会悄悄把了薛秦的脉,果然如她所料。 “是,我承认这毒是我下的,可我没想过薛秦会死,更没想到薛冠玉会将魔抓伸向平民百姓啊。” 而且就算是他有那方面的需求,养一个男子在身边就足以,又何须四处搜罗还用完即弃。 这里面一定没这么简单。 叶知秋低头沉思间,苏楠却突然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一问,像一颗石头一样突然掷进了叶知秋心里,击得回忆四起。 为什么?因为她要报仇。 只要一想到在山洞里那畜生对她下药,她就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第268章 让她先冷静一下吧 可是他呢?作为她的相公不仅没有找那畜生算账,竟还和那畜生一起瞒着她。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可是只要一想到此事叶知秋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闷疼,哭不出声的那种。 如果可以,她宁愿没有吃技穷丸,永远都不要解开黔驴散下封存的秘密。 可是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苏楠肯放过他,可她叶知秋却不会,所以才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 只是,她嘀咕了薛冠玉的恶毒,竟会牵连出这么多条人命。 她看向他的眼里惹了泪花,委屈道,“没有为什么,我高兴可以了吗?” 说完愤然起身离开了桌面,往湖边跑去。 看到她哭成这样,苏楠很是心疼。 他想去追,可奈何身上有伤却也只能作罢。 无迹看到少夫人如此委屈的模样,恨不能立马将她拥进怀里。 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 就连去追她的资格也没有。 他看了一眼苏楠,故作漫不经心问道:“少爷,需要属下去将少夫人追回来吗?” “不用。”苏楠摇头。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眼沉痛道,“让她先冷静一下吧。” 他知道他刚才的话有些重。 可那些失踪的男子到现在还没找到,想是已经遇害。 虽然她不是害死那些人的直接罪魁祸首,可这件事情却因她而起,她脱不了干系。 既然少爷都已经这样说了,无迹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事非同小可,牵连的可是好几条人命,让她冷静一下也好。 叶知秋来到湖边,月光洒下,波光粼粼。 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半弯着身子将石头向湖面掷去。 一连串的水花便像连线的珠子一般漾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 她又捡起石头朝湖面扔去,看着那些消失在湖中央的石头用生命溅出的水花,恍然明白过来。 一个石头丢进水里,不一定能掀起多大的浪,但至少会激起一点水花。 这些被薛冠玉残害的无辜百姓便是这些溅起的水花,一个水花可能会被忽视,可若是一群水花串起来便可定薛冠玉的罪。 发生这样的事情,桌上的两人也都没了胃口。 无迹忽然想起什么,继续道,“少爷,属下还有一事需向你禀报。” “什么事?你说。” 苏楠的声音有些沉闷,常若有似无的看向叶知秋离开的方向。 无迹知道,他在担心她。 “咱们新来的县长已经在来的路上被人给害了,属下打听到极有可能是薛冠玉派人所为。” “薛冠玉?”苏楠托腮沉思起来。 眸色一沉,“他这是想坐实了县长之位,可本少爷偏不让他如愿。” 无迹想起大叔的话来,有些担忧道,“可是少爷,属下听说他上面有人。” “有人又怎么了?既然敢动我苏楠的女人,就是天王老子本少爷也绝不手软,更何况他上面的那个人不也是仗着攀上了高亲才敢肆意妄为。” 说着,薛冠玉嘴角轻扯出一抹狠意的笑,计上心来,“他有手我就砍了他的手,有脚我就卸了他的脚,有保护伞那我就划烂这把伞。” 一股天然的王者气息逼迫而来,无迹明显感受到了四周一股凉意与霸气并存。 “难道少爷可是已经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了?” 第269章 何来的喜 “还能有谁。” 薛冠玉冷呵一声。 阴翳着眼道:“薛夫人有个哥哥名叫文清远,乃是黔州知府。听闻其女儿最近攀上了白长史之子白敬之这门亲事。 白长史官居五品,其子白敬尤又乃是五峰中郎将,白家世代为官,在官场中势力错综复杂、根基深厚。 想来如此那文清远才敢如此胆大妄为,让薛冠玉对新任县令下手。否则就薛冠玉那只会流连烟花之地的怂包,是断然不敢对朝廷命官下手的。” 无迹早已想将薛冠玉杀之而后快,替少夫人出口恶气,问道,“少爷,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楠沉了沉眸子,冷声道,“这段时间你先回县城给我盯紧薛冠玉,只要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我。” “是少爷。” —— 自上次林姨娘讲出林晚晚身世后,林晚晚便对她有意避开,除了雷打不动的早晚请安外便很少再来其房间。 这天,林晚晚像往常一样过来请安,“姨娘,晚儿给您请安,最近身体可有好些?” 她的话在外人听来极其得体,可林姨娘却觉得刓心一般冷漠与疏离。 纵然女儿的难以接受是她早有所料,可每当看到她这般疏远自己,她的心就跟泡在冰块里一样被冻得刺骨。 她的目光从林晚晚进门那一刻起,便从未离开过一眼。 眼含泪光笑道,“晚儿放心,姨娘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既然晚儿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俩的关系,那她就陪她继续演,反正这出戏她也已经演了十好几年了。 听她这样说,林晚晚便立即福身要告辞,似乎多留一分钟也是不愿的。 出门后对一旁的蝉衣道,“好生照看夫人。” “是,小姐。” 蝉衣是个鬼精的,早已觉察到林姨娘与林晚晚两人的不对劲。 这天宅子里正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丫环婆子们上上下下忙个不停。 屋子里,林姨娘看到门外高挂的红灯笼,立马疑惑问道,“蝉衣,这外面是在干什么?” 悬灯结彩,火树银花乃是有喜之兆,可他们林家白丧刚过又何来的喜? 蝉衣纠结半天,有些为难道,“夫人,小姐……小姐不让婢子们说。” 她越是这样说,越说明有事。 “说,我让你说你就说。”林姨娘急得气喘,有些提不上气来。 蝉衣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夫人您这又何苦呢,如今您这身子骨已经这样了,要是再气出个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林姨娘咳嗽两声,抓着蝉衣的手道,“蝉衣,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快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闻此言,蝉衣心中不免冷笑。 在很小的时候她便被卖进了林府,新来的总是要受欺负。 可她也不是懦弱的,要是谁敢欺负她,她就总能想到法子让对方吃瘪,讨不到好。 一来二去她便入了林姨娘的眼,林姨娘喜欢她身上的聪明劲,便把她收在身边做了贴身小丫环。 自此水涨船高,蝉衣便再也没有受过那些个丫环们的气了。 然而林姨娘却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刚到其身边那几年,蝉衣不熟悉她的喜好,总是被骂笨手笨脚。只要伺候得林姨娘有一点儿的不舒心便会狠狠惩罚她。 烈日下跪晕过去过,针扎过指心,饿肚子掌耳光更是家常便饭。 第270章 闹得不可开交 以为跳出了火坑,却没想到又进了另一火坑。 那个时候林姨娘身边有个霜华,她与霜华虽然明面上都是林姨娘身边的贴身丫环婆子,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 除了伺候林姨娘外,还常常要暗地里伺候霜华,否则随便挑她个错处便能让她吃不上饭。 这么多年,蝉衣一直悄悄将这些不甘隐藏得很好。 她不是想知道吗,好啊,那她索性就告诉她。 立马装出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样子道,“回夫人,是小姐,小姐要……要成亲了。” “成亲?” 林姨娘当头一棒,“和谁成亲?” 她越是痛苦,蝉衣便越是舒坦。 如实道,“和……和薛家大少爷薛冠玉。” 薛冠玉? 林姨娘听闻差点给气晕了过去。 好半晌才稳住心神,不解道,“那薛家不是说两人八字不和已经退婚了吗,怎么又给搅在了一起……” 蝉衣悄然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回道,“夫人,这次是小姐主动提的亲。” “晚儿?” 林姨娘更气了,“晚儿这丫头她糊涂啊……那薛冠玉并非良配,晚儿她……她又何须这样作践自己……” 话还没说完,林姨娘却已经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蝉衣试探性叫了两声,确认对方昏迷后,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大快人心的笑意来。 另一边,薛府同样闹得不可开交。 薛夫人知道这门婚事后,气得直拍桌子。 “只要为娘还活在这世上一天,那姓林的就休想进我薛家大门。” 薛夫人清修多年,下人们从未见她动如此大怒,纷纷有些被吓住。 可薛冠玉却并未打算让步。 “娘,你就是说破天了儿子也是要娶她的,这门婚事乃是爹爹在世时就已为儿定下,儿子如今已经老大不小早已到了婚配的年龄,没个正室成何体统,岂不叫人笑话。” 如今府上隐约已经有了风言风语。 这段时间他没有召彩莹也拒绝了叶璇多次,若是再不找个人堵住这悠悠众口,他的秘密怕是就藏不住了。 “混账,你爹才刚刚去世你就要娶亲,娶的还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薛母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她倒不是觉得守孝如何,而是担心那林晚晚天煞孤星的命格会害了自个的儿子。 而且,那女人到底是林云海之女,两人身上都挂着杀父之仇,怕是一辈子也别想安生。 “正因如此我与她谁也不欠谁,倒也不存在母亲担心之事。而且她之所以愿意嫁给我,还不是为了寻求庇护。 如今她若不嫁我,就凭她父亲刺杀朝廷命官一事便足以连累整个林家。而且望眼整个柳县,于她这种杀人犯的女儿谁又敢随意娶之。 她嫁我不过是没有退路的选择,我不相信她会为了报仇把自己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更不相信她会赌上自己的一生与整个林家的命运。” 薛母苦苦哀求道,“玉儿啊,为娘就你这一个孩儿,你能不能听为娘一句劝,不要再去招惹那林家人。” “你们都给我出去。” 薛冠玉怒喝一声,管家赶紧带着众人退下。 门关上后,薛冠玉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娘。” 话音刚落,他噗通一声跪在了薛母面前。 第271章 一点兴趣也无 “玉儿,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你起来说便是。” 薛母赶紧起身去扶,可薛冠玉却执意不起, 哽咽道,“娘,是儿不孝,可儿也是没办法啊。” 见儿子这般,薛母这做娘的也开始拭起泪来,“到底发生事了?你跟阿娘说清楚。” 她一直觉得他藏着事,但不听他亲口说出来,她也不好妄加猜测。 “娘,儿子……儿子恐怕是要废了。” 话落,薛冠玉一尺七八的男儿竟掉下泪来。 薛母这辈子最是心疼这个儿子,见他如此必然是遭了大事,忧心道,“玉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要急死阿娘啊。” 薛冠玉将自己中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母亲,声泪俱下道,“娘,儿子如今对女人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了,恐怕薛家是要断后了。” “怎么可能,纵然如此那璇儿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然而苏楠却无力地摇摇头。 虽然叶璇如今怀了他的孩子,可他早已悄悄叫大夫给把了脉,根据脉搏显示叶璇肚子里的孩子乃是女婴。 而且纵然叶璇怀的是男孩,凭她不干净的身世他也不可能让其做他正室。 薛母震惊得当即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用手扶住桌子道,“那彩莹呢?我看那丫头可人得很,你努努力试试啊。” 薛母苦口婆心想要找到其他的出路。 然而薛冠玉依然摇头,“我之所以愿意赎她,不过是见她刚烈不屈、难以征服,一种征服欲作祟罢了。如今她早已是我的女人,我对她也早已没了感情。” 薛母闻言,清泪直涌。 “那些艺馆的姑娘呢,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她们最是懂男人。 只要给钱,便可随便生个儿子,到时候再找个家室亲白的正室养着,也不无不可啊。 薛冠玉苦涩摇头,他已经试过了,如今再好看的艺馆姑娘站在他面前,他都一点兴趣也无。 然而薛母依然不愿放弃,继续道。 “这天下漂亮又能让你有新鲜感女人多的是,你要是喜欢,为娘就是拼了这老命也为你将他们掳来。可那林晚晚乃是天煞孤星,碰不得啊。” “娘没用的。” 薛冠玉哭着摇头,“这些儿子都已经试过了。如今儿子对男色已经越来越难以自控,唯有见到林晚晚还尚存半分心动。” “我的儿啊。” 薛母执绢,哭得肝肠寸断,“那该死的黑心肝,竟下这么狠的手,这是要逼我薛家绝后啊。” “娘。”薛冠玉哭着喊道,“如今儿子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恐怕也只有她能救救儿子了……娘,您就成全了儿子吧。” 薛母没想到,这段时间儿子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难以言说痛,赶紧扶他起来。 “好,阿娘答应你,只要我的玉儿好好活着,阿娘什么都答应你,” 说完母子俩抱头痛哭在一起。 —— 林姨娘晕倒后,蝉衣并未及时通知林晚晚,等发现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林晚晚闻讯后着急忙慌赶来,一进门就直奔床边而去。 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晕倒了?” 蝉衣立马跪下,哭腔着回道,“对不起小姐,都是婢子的错。夫人吃过午饭便说要午休,婢子一直守在夫人身边。可谁曾想夫人睡着睡着就成了这样。” 第272章 心甘情愿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林晚晚狠狠看了蝉衣一眼,急声道,“大夫呢?还不快去请大夫。” 蒋嬷嬷叠手在胸前,微微弯身道,“小姐,已经派人去了,想是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说曹操曹操到。 大夫一进门,林晚晚赶紧退后让出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屋子里静得连掉根针也能听见。 “大夫,怎么样?” 见大夫转身,林晚晚赶紧上前询问。 “哎。”大夫沉沉叹了一口气。 “刚才老夫已经施针,想是林夫人这次暂且还能挺过一关……可她的身子每况愈下一直不见好转,再这样耗下去恐怕也会时日无多,林小姐还是要早些有个心理准备啊。” 林晚晚听到这话,眼泪顿时抑制不住往外涌了出来。 她身子不稳,缓缓来到床榻边,看着姨娘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张脸却一下子老了十岁。 蒋嬷嬷见状也是十分难过,赶紧摆手示意大家离开。 诺大的屋子里就只剩林晚晚与林姨娘两人。 她趴在她的身边,哭得十分悲恸,“您醒过来啊,您不是说最想看到我嫁人的吗。晚儿马上就要成亲了,可您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躺下。” “您不是说我是您女儿,您是我母亲吗。那您起来啊……您躺下了谁来送晚儿出门啊……” 哭声声声入肺,林晚晚哭得昏天暗地。 “您就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小的时候丢下我,缺席我的成长。如今眼看就要成亲了您又跟我装睡,想要缺席我的婚礼,我恨您,恨极了您。” 林晚晚越说,眼里堆积的眼泪越多。 最后哭着哭着不知什么时候竟趴在床沿边睡着了过去。 —— “小姐,小姐快醒醒。” 蒋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见她睡着了赶紧轻轻推她醒来。 林晚晚睡意惺忪的睁开眼睛,“蒋嬷嬷?怎么了?” 她一抬头,蒋嬷嬷立马发现她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看来是哭过了。 心疼又不舍道,“苏老爷与苏夫人来了,正在前厅等你呢。” “他们来干什么?”林晚晚脸上有丝不悦。 父亲是为救叶知秋而死,如今她对苏家自带了几分敌意。 “小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呀。” 蒋嬷嬷耐着性子教导道,“苏林两家世代交好,如今老爷不在了,小姐作为老爷唯一的女儿,你出嫁前他们做长辈的来看看也是合乎情理的呀。” 也是。 林晚晚起身,“那走吧,见见去。” “小姐莫不是想就这样出去见人?还是让老身给你梳洗一下吧。”蒋嬷嬷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红肿的眼睛。 前厅。 “伯父伯母,您们怎么来了?” 林晚晚款款而入,福身行礼,丝毫看不出刚大哭过的样子。 苏母赶紧表明来意,拉着林晚晚的手心疼道,“晚儿啊,那薛冠玉是不是又逼你了?” 自林云海离开后,林晚晚的眼里便再也没了以往的稚气,当然,也没了笑。 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年龄的镇定与冷静。 她礼貌回道,“伯母,想来您已经听说了我与薛少爷的婚事,那晚儿就不瞒您们了。此事晚儿并非受薛家的逼迫,而是心甘情愿所为。” 第273章 并非良配 “心甘情愿?晚儿你不是一直都不想嫁给那薛家少爷吗,怎么又……?” 苏母十分不解。 林晚晚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假笑,礼貌却极是疏离,“爹爹走了,姨娘又病重,晚儿也早到了婚配的年纪,是该给自己寻一门亲事找个依靠了。” 苏母不甘心,继续苦口婆心劝道,“可晚儿,那薛冠玉并非良配啊。” “良配?” 林晚晚闻言心底一痛,冷笑道,“谁又能是良配呢?苏楠哥哥吗?” “这辈子既然不能嫁给苏楠哥哥,那嫁给其他人至于是张三是李四还是薛冠玉又有什么区别呢?与其如此,还不如嫁一个有权有势能倚靠的男人过完这一生。” 一旁的苏青山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怒喝道,“混账,你爹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上赶着嫁给那个杀父仇人?” 一声惊响,吓得苏母身子一怔,赶紧拦住苏青山,“老爷,老爷你先消消气。” 转头又对林晚晚道,“晚儿你苏伯父这不是冲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林晚晚的眼眶似在强忍着什么似的,赤红着眸子大声道,“对,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没错。可也是我爹先杀了他的爹。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都不计较了,您还在意这些干嘛” 一语惊起,气得苏青山胡子须都在颤抖。 苏母也没想到林晚晚能说出这样的话,惊愕的看着她。 好半晌,林晚晚调整了呼吸,继续道,“我爹杀了朝廷命官,我与姨娘必然会受到牵连。若是我不嫁给薛冠玉,恐怕我与姨娘这辈子都别想活着离开柳县。” 苏青山闻言勃然大怒,捂着胸口,气得指着林晚晚的鼻子大骂道。 “你爹孤身杀敌为民除害,是人人称赞的英雄。可你呢?为一己私利贪生怕死,简直枉为人女。 想我林老弟一生侠肝义胆、不畏强权,却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气得满脸通红,青筋直暴。 鼻翼由于内心激愤而胀大,额上更是气出了豆大的汗珠,一条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着的唇角往气势汹汹向前突出的下巴延伸而去。 如果真的有气得七窍生烟的说法,那正是此时苏青山的真实写照。 苏母有些被吓住,连忙去给他顺气,生怕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给过去了。 林晚晚眼眶的眼泪再也遏制不住的往下掉。 他说的没错,她枉为人女,林家有她乃是家门不幸。 可纵使被万千人唾弃又如何,她想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谁也阻拦不了。 “我心意已决,还请两位长辈不要再说了。” 苏母无奈道,“晚儿你还年轻,你这样做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她双眼掉泪,但却依然倔强的笑着。 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背过身去,声音隐藏着痛楚,“看在父亲的份上,晚儿尊称您们一声伯父伯母。可我实非您苏家之人,父亲在世时尚且没对晚儿说过一句重话,伯父这般痛骂晚儿难道不觉欠妥吗?” “你……” 苏青山好不容易顺过的气,又活活被堵了回去。 气得直跺脚,“我看你爹就是骂少了,才让你如此大逆不道。我就是来替你爹骂醒你的。” “好了老爷,你就少说两句吧。”苏母僵在中间,也是十分为难。 第274章 精心准备的嫁妆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至极。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苏青山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林老弟生前将你托付给了老夫,老夫就不能放任不管。” 说着拍了拍手,门外的管家立时指挥着下人们把肩上的东西往屋里送。 “来,慢点。” “小心点,这里面的东西可都贵重着,可别磕着了。” 林晚晚背对着大家,木愣愣用余光扫视到穿梭在门前的小厮,整整齐齐将大红的实木箱子等东西码成了一座山。 吃穿用度,金银首饰,珠宝玉器,胭脂水粉…… 一应俱全。 她数不清来了多少人,抬了多少担,一直强忍着泪水在眼眶打转。 等东西全部抬进来后,福伯赶紧退下,“那老爷夫人,小的先在外面等。” 众人走后,屋子里再次恢复了之前压抑的气氛。 好半晌,林晚晚终于平复了一些些情绪。 依然背对着他们,问道,“您们这是做什么?” 她已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常了,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里面有音节在发颤。 苏父正在气头上,没有回答。 苏母柔声道,“晚儿啊,这是伯父伯母给你准备的嫁妆。咱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早已将你当成了亲生女儿。 如今你爹爹不在了,姨娘又病成了这样。既然你执意要嫁,那咱可不能失了礼数叫那薛家人瞧不起。 这些嫁妆都是伯父伯母按照女儿的规格精心给你准备的,终归时间有些仓促,你看看若是还有什么短缺的你就跟伯母说,千万别客气。” 纵然这次婚事,林晚晚压根就没想过准备嫁妆,但看到苏家二老的这份心意后,她再也控制不住的掉下泪来。 眼泪越积越多,早已泪流满面,眼眶的眼泪像是水帘洞一样怎么也断不了,却强忍着始终没有哭出声。 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伯母,谢谢您……”们。 苏母拉了拉苏父的袖子,示意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但苏父却只是再次叹了口气。 “走吧。” 说着跨步离开。 “晚儿那伯父伯母就先走了。” 苏母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情极其沉重的跟着离开。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道,“你出嫁那天伯母会来送你出门,就当是替晚溪姐姐送送你,还望你不要拒绝的好。” 一个姑娘出嫁若没有一个亲人相送,该得多难过啊。 苏母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心生哽咽。 说完重重叹息一声与苏父齐步离开。 待两人离开,林晚晚再也绷不住,蹲身在地将头埋进膝盖里,放声痛哭起来。 —— 这段时间,叶知秋该做饭的做饭,该换药的换药,但就是不肯与苏楠说一句话。 她均衡膳食,注重营养,尤其是在时代学堂去学了许多药膳。在这样精心照料下,苏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苏楠半躺在榻上,看着眼前这个冰美人冷着一张脸娴熟的给他换药。 竟也是这般的享受。 虽然她全程表情都好像是刚从冰冻室出来似的,可她在换药的每一个细节处都极致温柔且细心,生怕弄疼了他。 纱布扯下,里面新肉已经长不少,伤口也几乎全部愈合。 整个换药过程,苏楠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她半分。 他想道歉,可却是好几次都没开得了口。 第275章 藏尸的好地方 最后盯着她眼睛,问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我这还有多久才会痊愈?” 叶知秋没有回答,自顾自的换药,全程专注而冷厉。 “说句话行吗?” “……” “你该不会为了不和说话,把自己给毒哑了吧?” “……” 女人依然没有回他,只是手里的动作兀地加重,疼得苏楠立马后悔自己要在这个时候去挑衅一个给自己换药的大夫。 这简直等同于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疼。”他夸张得好似被人挑断了手筋。 然而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苏楠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识趣的闭了嘴。 叶知秋换好药,端着东西离开房间。 走至门口时,侧眸扫视了男人的方向一眼,对无迹道,“告诉你家少爷,要是他再敢胡乱多嘴,我就把他的嘴给缝起来,说到做到。” 最后四个字,带着极其浓烈的火药味。 呛得苏楠差点没当场着火。 叶知秋离开后,无迹走了进来,看着少爷的伤势日渐好转,再次佩服起少夫人的医术来。 “怎么样?”苏楠看了一眼屋外,一改刚才没正形的样子,严肃问道。 无迹恭敬回禀道:“这段时间属下跟踪薛冠玉的人发现,他将那些男人用完后,趁着夜色将人扔进了天琅山。” “天琅山?”苏楠神色一顿。 屋外,叶知秋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有一样东西落在了房间里,立即折回身去拿。 然而刚走至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两人的对话。 “你可确定?”苏楠问。 那天琅山确实是个藏尸的好地方,难怪不管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些失踪人的尸首, “属下确定。” 他继续道,“属下发现这段时间有一个叫来财的人一直与薛冠玉走得很近,然而这来财以前却是个薛冠玉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小混混。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却傍上了薛冠玉这棵大树,出手竟也变得阔绰起来,在那地下赌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属下跟踪后才知道,原来最近这些失踪人口是经他的手转送到的薛冠玉手上。” 那来财白日四处闲逛,找好目标,晚上再与兄弟来福两人一起动手,将人送去薛冠玉房里。” 苏楠轻轻刮了刮鼻子,沉思了片刻。 问道,“他人在哪儿?” “据属下这段时间观察得知,这个点他应该在赌场。” 苏楠阴翳着眸光道,“好,那咱们便去会会这来财。” —— 柳县场子大,自然在这里开设的赌场也比清河镇气派许多。 赌场有规矩,熟人带熟人,要是没熟人引荐,连大门也进不了。 苏楠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他和无迹一起来到赌坊外,正好碰见一个赌鬼输得个精光被赌坊的人给扔了出来。 那赌鬼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今儿这是撞邪了,一把没赢过。” 他得再去找些银子,把输的全部都给赢回来。 苏楠一个眼神示意,无迹立马上前,然而刚要靠近便见那厮快速射来一道锐利的眼神,接着两人直接稳稳撞在了一起。 “他奶奶,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啊。” 那人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脚底抹油,却倏地被无迹三两下就给扣住了。 第276章 好汉饶命 那人半跪在地上,胡子拉碴的半张脸被无迹狠狠踩在脚下,另半张脸则直接摩擦在地。 模样滑稽而又狼狈。 他双手被无迹一只大手给反剪在后,全身丝毫动弹不得,变形的嘴里不断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无迹另一只手持剑,轻轻往那厮胸前一挑,一袋银子便立时腾空飞起。 稳稳落在了苏楠的手上,徐徐道,“怎么偷了我的银子,这就想走?” 那人见今天遇到了不好惹,立马当起了孙子,“两位大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还请大爷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次。” 苏楠冷笑一声,示意无迹将其松开。 那人得了自由,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然而一只脚才刚刚迈出,下一秒整个身子便立马悬在了半空。 大概是被无迹一只手便能将他举起来的气魄所震慑住,早已吓得全身瘫软,尿了裤子。 疾呼道,“大……大爷,饶命,饶命啊。” 话刚落不久,整个身子便被无迹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周尘土飞扬。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好半晌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还跑吗?”无迹的声音危险味十足。 “不,不跑了……” 声音一软,脚一软,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断磕头求饶。 “小的再也不敢了,两位大爷您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苏楠慵懒的开了口,“饶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您说,只要能放了小的一命,我张三能做到的绝不说个不字。” 苏楠:“我不要你的命。我想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本少爷刚跟夫人吵了架心情不好,手痒了想找地方玩乐玩乐。不知……” 那人一听,这算什么事啊,立马放松了心情脸上堆了笑,“爷这你可算是找对人了,别的不敢说,这柳县大大小小的赌场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 无迹冷眼道,“你看我家少爷会是去小赌场的人吗?” 那来财如今发了财,自是再不屑那些个小场子,所以想要找他必须往场子大的找。 张三常年混迹赌场,看人脸色曲意逢迎从来不在话下。 立马谄媚道,“少爷财大气粗一般的小地方自是看不上眼的,不过眼下就有一家适合少爷玩乐的。” “还不快带路。” 那人立马带着苏楠回到了刚才被摔出来的赌坊门口。 这赌坊门口幽暗,看起来并不起眼,门口石墩上坐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腰间别有匕首,看起来像是练家子。 见张三去而又返,其中一人立马跳下石墩拦住了去路。 毫不客气道,“我说张三,咱赌场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兜里没有十两甭想进去。赶紧的滚一边去,别在老子面前找不痛快。” “切,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张三低声骂道。 那人怒瞪一眼,“你说什么?” 张三赶紧赔笑道,“我是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我是没有十两,可我朋友有啊。” 说着挺起身板豪横的指了指身后两人。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身后两人一眼,“他们真是你朋友?” “当然。” 说着转身暗示了无迹一眼,无迹立即上前从腰际掏出一袋银子,又从胸前拿出一沓银票,“我说这位爷,这些够入场的了吧。” 第277章 输了算本少爷的 东西一亮,那人立马直了眼睛,这年头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就连他们赌场也跟着没了以往的繁荣。 见到这么优质的赌客,立马闪身作了请势,“够够够,几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就这样三人顺利的进了赌坊。 身后那人忍不住跟另一人嘀咕道,“想不到这年头还有这么傻的人,拿这么些家当往赌场跑。等着吧,我赌他熬不过两个时辰就会被扔出来。” “一个时辰。” 另一人说着直接拿出一两银子,放在他手上开始下注。 像他这种打扮的柔弱书生,根本摸不清赌坊的水深水浅,身上就是堆着个金山也叫满载而来、空手而归。 张三在前面带路,两人紧跟其后。 兴许是刚才长了脸,这张三一高兴话就多起来,一路上给他们解说着这赌坊的规矩和玩法。 这赌赌坊外面其貌不扬,可深入往里却越走越别有一番天地。 赌坊乃天然石洞所成,宽大敞亮、冬暖夏凉。要是官兵从洞口寻来,人群早已从山洞出口逃了出去。 安全系数高,花样也多,最重要的是听说这赌坊老板在场子里放了十好几个精妙绝伦的女人,不仅可养眼,给点小费还能揩上一油,难怪这里能号称是赌徒们的圣地。 一进赌坊便搜了身,不让带兵器。 赌坊门口并不见想象中的打手,倒是有两名少女立于门前,眉眼勾人魂,腰肢缠人心。只往那一站,再朝往来的赌客这么盈盈一视,那些个男人便有些挪不动了脚。 进出赌坊的人绝大部分为男子,有道是贪财又好色。大部分男人梦寐以求的想来便是一边贪财一边好色。 这赌坊的掌柜倒是很能洞察人心,是个生意经。 苏楠生得人中龙凤,一进赌场便有一生得美艳的女人贴了上来,冲他盈盈一福身。 娇滴滴道,“两位爷看面孔可是生得很,想是第一次来吧,可要奴家给介绍着?” 她说话就说话,手却不安分地朝苏楠身上摸去。 外面的女人不管生得有多美,他苏楠都不带正眼看一下。 更何况,这世上他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能比叶知秋更美的了。 无迹用余光冷厉扫了一眼,那女子便识趣的撒了手。 她朝人群某一处望去,便立马收到提示离开苏楠隐没在了人群里。 张三一进赌场,全身的嗜毒细胞就跟点燃了一般。 看他这般,苏楠直接示意无迹甩给他一个钱袋子,道,“你替我们上桌,赢了一人一半,输了算本少爷的。” 竟有这种好事。 “爷,这……” 那人虽手痒迫不及待想上桌,可刚挨了打哪能这么快好了伤疤忘了疼,万不敢再碰他们的钱袋子。 无迹直接瞪了他一眼,“怎么,还怕我家少爷耍赖不成?叫你拿你就拿着。” 那人一听见他们来真格的,立马接了钱袋子,乐呵呵道,“哪能呢!两位爷你等着,小的这就去。” 话落,一转眼已经挤到了最近的赌桌前。 不得不说,人一旦有了钱底气都变得足了。 张三啪地一声将银子砸在桌上,大声道,“押大。” “看清了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大,大,大……” “小,小,小……” 第278章 清风赌坊 赌坊人山人海,吵得苏楠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苏楠留心着人群,轻侧身子问无迹道,“可有见到那人?” 无迹摇头。 两人交替在各桌来回搜寻着来财的踪迹,偶尔下个注掩饰身份。 却始终不见来财现身赌坊。 然而就在两人扫视其他人时,一直有一个人全程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无迹摇摇头,“兴许来财今天去了别的赌坊。” 苏楠头一歪,示意要走。 张三臭了一上午的手气,这次一上桌手气立马回暖,蹭蹭蹭的往上赢。 然而他正玩得起兴,却被无迹拎下了桌,“这家赌场人实在太多,我家少爷不习惯,换场子。” 那人一脸的不舍,劝说道,“别介啊爷,听我的准没错,你家少爷跟这赌场八字合,你看我这才一会儿就给赢不少呢,再玩两把呗。” 无迹不与他嬉皮笑脸,冷着脸道,“赢的你全拿走,但是我们必须离开了。” “那行。” 那张三是个有眼水的,要是再不走怕是他又要没好果子吃了。 然而三人正要离开,却刚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一人被簇拥着上前。 见那气派该是此赌坊的老板无疑。 那人看上去倒是有些儒气,只是身边跟着的一众小弟看起来面露凶险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钱老板。”张三上前打招呼,可那钱老板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被当众忽视的张三赶紧识趣的退到了无迹身后, 那钱老板一上前,目光立即锁在了苏楠身上,“这位爷,是咱们赌场招呼得不周还是怎的?竟才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要离开赌场?人生在世,玩的就是个尽兴。这败兴而归,要是传出去别人还觉得是我们清风赌坊招呼周到。” 苏楠自带王者气场,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老板客气了,本少爷只是突然不想玩了。怎么,莫不是清风赌坊有规矩,带来的钱财不输个精光还不许人离场了?” 话里话外无不在说,赌坊的仗势欺人,店大欺客。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见气氛不对,张三再次硬着头皮连忙上前打圆场,“钱老板,我这朋友今个是真有事,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赌坊老板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楠身上,虽气场没有苏楠强大,但赌术他在柳县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皮笑肉不笑道,“既是张三的朋友,那也就是我钱某人的朋友。既然来都来了,不知这位朋友可否赏脸与钱某人来上两局。” 无迹深深看了少爷一眼,自家少爷哪儿会赌钱啊,就连赌坊这种地方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他正想制止,却见苏楠面色如初,跟没事人一样。 问道:“钱老板又凭什么觉得本少爷愿意跟你赌这一赌?” “怎么?莫不是这位朋友不敢?没关系,四海之内皆兄弟,只要你承认你不敢与我钱某人上赌桌,我钱某人立即放行,说到做到。” 如果刚才是夹枪带棒,那此时的气氛就一下子升级成了火药味。 两人的相持立即吸引来了周围众多赌徒的目光,无迹随眼看去,突然眼前一亮。 门口接受检查的那人不正是他们要找的来财吗。 他正要示意少爷留下,却只听少爷霸气侧漏道,“有何不敢。三局,不管输赢本少爷都要离开。” “好,有魄力钱某佩服,来人,上桌。” 话音一落,几个手下不知从哪儿抬出一架专制的赌桌。 第279章 扮猪吃虎 这赌桌一看就非比寻常,听那落地的声音便知这赌桌材质上乘,乃是采用上好的黄花梨木所制。 这时,张三在无迹耳边小声道,“这钱老板出手从来都只用专用赌桌,那些个骰子、骰盅什么的也都有专属配置。” “竟如此讲究?”无迹凉了眸色,觉得此事蹊跷。 他不动声色来到苏楠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而苏楠神色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们在说什么?” 那钱老板的手下,立即起了疑心。 另一人双手抱胸,信心十足,不屑道,“管他的呢,咱们老大出手就没有输过。管他牛鬼蛇神,只要遇到咱们老大就都得叫他输光了出去。” 坐在众人中间的钱老板,自是将两人的谈话给听了去。 他浅浅勾出一抹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慢悠悠转动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板指。 那扳指通身泛着蓝光,绝非凡品。 家伙什摆好后,赌坊的赌客们全都停了下来。 自发地围成一个大圈,迅速将两人所在的赌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就等着一睹钱老板的风采。 后头有被挡住的人纷纷踩上了桌子椅子,凡是能看到赌桌的方法能用的不能用的,全都用上了。 清风赌坊大家随时都可以进,然这赌坊钱老板亲自上阵却鲜少有人见过。 钱老板出手十年难一遇,今夜不看,日后还不知有没有人再有胆子与钱老板一赌。 就算是有那胆子,怕是也没那实力。 这些年,多少狂妄赌徒叫嚣钱老板出战,但最后他只随便派身边一手下便让对方输了个底朝天。 “早就听闻这钱老板赌术了得,到底真的假的?真这么厉害?”人群中有人问身边的朋友道。 那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抬头挺胸道,“那是当然,这钱老板一生行赌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可就没输过。可谓是所向无敌战无不胜。” 他说起话来像极了与有荣焉的样子。 而再看赌场四周,大家激动不已,看向钱老板的眼神也都暗含惊喜。 纷纷拿出手里的银两放在手中,然后双手合十对着钱老板就是一阵的拜。 完全当成了财神爷。 刚才那朋友也与大家一样,将手里的银子对着钱老板直拜。 拜完后对其身边初涉赌场的那个新手菜鸡指路道,“赶紧拜拜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看到钱老板开赌的场景。” “拜他干嘛?他又不是财神爷。” 那菜鸡有些不明白,问了这么一嘴,然而刚出口便被那朋友立马伸手给堵了回去。 恨铁不成钢道,“在赌场他可不就是财神爷吗。你想想他可是逢赌必赢呀,是多少赌徒梦寐以求一辈子的理想啊。你呀要拜就拜不拜拉倒,要是再乱说让别人听了去我也救不了你。” 那菜鸡一脸懵逼的看着钱老板,好吧,听人劝得一半,这么多人都拜了那就拜吧,反正也不会少一个子。 “这就对了嘛。”那朋友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继续道。“我跟你说啊,这拜过钱老板的银子可不能随便花了,以后呀你每次去赌场就悄悄把这银子带身上,然后就等同于把好运也带上了。” 那菜鸡一听,也跟着上了头,“真的?那我把钱袋子里的银子都拜上。” 大概这便是赌场的魔力吧,它能让每一个人快速的迷失自己,变成赢钱的口号者,输钱的亡命徒。 进入赌场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赢钱的目的而来,好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比生命里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有目的性、兴趣点,且能持之以恒,越挫越勇。 说来赌博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能让懒惰的人夜以继日的奋战,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觉得乏困。 能让人放下世间所有情感,只专注于这一件事,亲情不重要,爱情也不重要,友情更不重要,一入赌场万事皆抛。 这里没有尸体却遍地都是尸腐味,没有杀戮却遍地尸横荒野,没有真正的赢却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赢。 不相信自己能活好每一天,却相信自己能赢下每一场。 在这里,他们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 赢!钱! 然而赌坊的必赢箴言却从未有人能静下心来好好研究。 ——十赌九诈,不赌为赢! 赌桌前,钱老板已经落座,问:“你想怎么赌?” 他是东家,对这里所有的赌法信手拈来,闭着眼睛都能玩。 然而,刚才他站在暗处已经观察过了,眼前这公子爷根本就没进过赌场,也不会玩,就连最简单的押大押小也都是学着旁边的人。 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既是进了他钱某人的赌坊,那便由不得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玩骰子!开三次,三局两胜者赢。”苏楠说得干净利落。 众人一听,一片哗然。 这什么玩法?好歹也是跟赌王玩,怎么着也得玩点高深的吧。 “就这?”钱老板眯起眼睛,带了一丝嘲讽。 看来他果然没有进过赌场。 在赌场,跟老板玩骰子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于他这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人看来,赢一个弱鸡只会成为赌界笑柄。 若不是他最近手头紧急缺钱,是断然不会轻易设局。 可他一连在场子里观察好十好几天,竟没有一个有实力能让他出手的,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场子还没混热就要走。 “那好,开始吧。”钱老板兴致缺缺,没了刚才的斗志。 然四周观看的赌徒却一直情绪高涨。 苏楠冷声补充道,“等等,我还没有说完。” 一语起,全场静。 “咱们玩猜点数,要和本少爷赌那规则就只能本少爷说了算。”苏楠一副傲视群雄的霸气。 闻言,钱老板倒是又来了些兴致。 光是这样简单的赢一个弱鸡,实在无趣得紧,换个规则倒是会觉得好玩不少。 钱老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你定就你定,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哪怕你定出并不公平的规则我钱某人也毫无半句怨言。” 他的自信好似从生下的那一刻起,便刻进了骨子里。 苏楠低头浅笑,霎时引起在场那十几个侍女暗生欢喜:“太迷人了。” 无迹扫视了一眼全场,可能也就这十几个侍女会期待自家少爷赢了。 其他的全都盼着钱老板一展雄风。 苏楠再抬头,眼神阴翳得快射出剑来,就连不被直视的看客也只觉不寒而栗。 他开始讲规则,“你我各一盅,盅里各五颗骰子。摇后扣盅,看清自己点数默记心里。然后猜对方有几个几即,对应的数字点数。 其中出现的点数“一”可代替任意点数,但不能单独成立。 若出现5个相同的点数,则为单豹子,单豹子加1个数。 若出现5个“一”则为双豹子,双豹子加2个数。 若出现顺子如点数分别为或是,则为0个数。 你我二人所叫的数字及点数都只能后者比前者大,不能小。” 苏楠在讲规则时,全场赌徒的脑袋上几乎都打满了问号,就连无迹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家少爷。 心下暗诽:少爷不是不会赌吗?怎么还能说出如此复杂的玩法? “这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个字也没听懂啊。”之前人群中的弱鸡开始满脸疑惑的求助身旁的朋友。 那朋友听了个一知半解,也正愁着想搞清楚怎么个玩法呢。 对于观赌的人来说,连赌桌上的规则都搞不清楚是会被耻笑的。 “需要我再讲一遍吗?”苏楠的声音依然冷侧入骨,可眼神里却悄然带了笑。 众人看去,那钱老板果然有丝被怔住。 但他到底是柳县叱咤赌界多年的赌王,规则自是不在话下,只是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莫不是他全程都在扮猪吃虎? 如此新颖的玩法若不是常年混迹赌场,又怎会这般熟悉? 第280章 退无可退 他立即起身,抱拳道,“吾乃钱峰,敢问朋友尊姓大名?” 苏楠勾唇,不屑道,“只有你赢了我,才配知道本少爷的名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后背好似有万丈自信的光芒,照耀在全场每一人身上。 此话一出,钱老板便也不再追问。 不过一个连名字也不敢自报的宵小之辈罢了,还想在这试图故弄玄虚想要扰他心态。 他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他钱峰就是站在闹市里也能分分钟听出骰盅里面的点数。 如此雕虫小技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真是好狂妄的口气。 他讲的规则与他们平日一般比的开大小虽是复杂了些,增添了许多花里胡哨的开法。 然而万变不离其宗,骰子只要一响,他便立即能断定出对方骰盅里的所有点数。 剩下的按照规则来便是。 刚才他解说的玩法其实核心是玩心态,但于他钱峰来说,既知道自己的又能知道对方的,还有什么心态可玩儿的呢? 不就是小儿科的加减题罢了。 钱老板露出一副看破他伎俩的笑意,“可以开始了吗?” 苏楠点头。 赌桌上,两名小厮各自呈上骰盅,用手势示意两位可以开始了。 然而在开始前,苏楠却并未率先动眼前的骰子,而是一双鹰眼直直逼视着对方。 纵然钱老板身上有不少人羡慕不来的赌王气场,却也被苏楠这强大的王者气场更瞬间秒了下去。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钱老板并未被苏楠吓住。 在他的地盘做他最擅长的事情,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了,那岂不白承了赌王这个称号。 只见他大掌一拍,骰盅与骰子瞬间腾飞而起,接着手臂霸气横扫,带着一阵疾风呼啸而过。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那盅子便到了他的手里。 他振臂急挥,几乎看不见盅子的影子。 像风,像雾,更像空气…… 只留下一道道快如闪电的手臂在那空中划出眼花缭乱的弧度。 赌客们惊呼间开始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钱老板手里骰子发出的声音,试图看看待会开出来的数字是否和自己预测的一样。 然而最后全都听了个寂寞。 因为他骰子里的声音,每一个点都均匀得毫无破绽,且好似千军万马在广袤的战场上奔腾,让人不得不开始怀疑他的骰盅里不止5颗骰子。 这是他的绝技,他能听出别人的,也要防止别人听出他的。 苏楠全程看着对方的眼睛,嘴角带着压倒式的绝对性的自信微笑。 当然,钱老板也一直没有回避。不管对方气场有多强大,始终没有挪开对方眼睛一眼。 四周的人好似都不存在一般,只有四目相对,以及那骰盅里的千军万马的助威声。 “啪——” 一声炸响,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那骰盅之下的方寸之地。 一时间,整个赌坊静得好似掉根针也能听见。 正在大家期待钱老板查看自己盅里的点数时,只见他一动也不动。 “该你了。”钱老板做出个请的手势。 不得不说,作为赌王,在气质这块他还是拿捏得死死的。 一上赌场,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与之前的夹枪带棒,绵里藏针截然相反。 大家纷纷把目光转移到苏楠身上,眼里带着轻蔑,好似等着看一场好戏。 然而只见他云淡风轻看了一眼摆在自己面前的骰盅,淡然一笑,“我已经摇过了。” 什么? 摇过了? 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顿时在场之人无不哗然。 不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就是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错。 “你……” 钱老板身边其中一个手下,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苏楠就准备开骂,却被钱老板狠狠给瞪了回去。 转而对苏楠道,“这位朋友,你确定你已经摇过,不需要再摇一下吗?” 苏楠笑而不语,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时,钱老板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不断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比摇骰子却连摇都懒得摇的。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有动手碰过那骰盅一下。 奇哉!秒哉! 苏楠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一直勾唇浅笑,似乎在等着看钱老板的笑话一般。 钱老板心里不由得一慌。 这么多年,在赌场他早已练就了一绝技,不管盅子里有几颗骰子,只要对方一动骰蛊他便立马能听出里面有几颗几点。 绝无半点差错。 可他……竟连碰也不碰一下。 对方只要不动,他就无法知道对方的点数,只能靠猜。 而这一点,也正是苏楠此举的用意。 在一个骰子精面前,一个小白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与其如此还不如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索性从一开始就不碰,至少这样还有一丝胜算。 钱老板心下腹诽:小子算你聪明,可在我赌王面前你再怎么耍小聪明也只能是班门弄斧。 不知道你骰盅的点数,老子照样赢你。 如是想着,再次做了个请的动作,“好。既然你不摇我也不强求,毕竟赌坊也没有必须摇骰子的规矩。” 这次,他是在请苏楠查看自己的骰子点数。 毕竟钱老板他自己不用接盖也能知道里面的点数情况,可对方却没有这样的技能,需手动打开。 苏楠伸出一根白皙有力的手指在空中左右晃了晃,淡声道,“我不用看,钱老板你先请。” 不用看? 在场之人无人不惊愕再现。 纷纷猜测苏楠玩的这都什么路数啊,闻所未闻。 钱老板眼观鼻鼻观心,既然双方都不知道苏楠那方的点数,那玩的就是个心态,一开口直接顶上了天,“9个六。” 众人一听,他这是要一举拿下,丝毫不给对方开喊的机会啊。 在猜点数这游戏里来说,两人玩的场,喊到数字9已经是相当顶天的了。 更何况他喊的数字还是六,六是点数最大的,也就是说后面的点数不能再加大了,只能加大前面的数字。 这无疑是堵住了对方的退路。 开是死,不开大概率也是死。 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一边的无迹也开始为自家少爷捏了一把汗。 然而最该紧张的苏楠却比在场所有人都轻松,淡声喊道,“10个六。” 10……个六? 一语惊起,所有人愣住。 就连大风大浪见惯过的钱老板,也有那么一刻被对方这云淡风轻的气场给秒出了内伤。 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如此跟他叫板。 他在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猜测对方的点数以及心态。 刚才在摇骰子时,他特意摇了最厉害的双豹子5个1,按照规则,此数可算作任何点数,且基数加2,那也就是7个六。 之前他之所以喊出9个六,正是因为自己占了7个,而对方只需凑出2个六。 喊开,他赢。 不喊开,那势必要往上喊。 如此,则说明对方手里远不止2个六,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底气。 既如此,那他跟。 “11个六。” 一声落下,所有人再次一片哗然。 除非对方五颗骰子全是六,否则根本不可能赢。钱老板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将对方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而在他手都没触碰过骰蛊的情况下想要得到5个六,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大家看苏楠如何收场时,只听他大喊一声,“开。” 恍如一道惊雷劈在赌桌之上。 第281章 首战告捷 那一刻,钱老板对上苏楠神秘的眼神,心中突然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话音一落,两个小厮立马上前,按照规则,率先打开了钱老板的骰盅。 盅盖一起,5个“一”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此乃全场最佳。 人群立时响起一片掌声,喝彩声。 “好。” 掌声落闭,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投向苏楠的骰盅, 要是他里面能拼出4个六或及以上,则输。 4个六以下才赢。 而他之前能喊出10个六,必然自己手中有一半为六,否则又何来这样的底气。 盅盖一揭,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了上去。 一看,顿时傻眼了。 对方的点子为:1、2、3、6、6。 也就是说苏楠统共也只有3个六。 人群一惊:那人竟赢了赌王?!! 钱老板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楠,万万没有想到,他只有3个六却有气魄喊出10个六来。 而那个时候,钱老板开他是输,不开他也是输。 而心高气傲的钱老板,又怎么可能在自己拿着双豹子的情况下去开对方。 原来真正被堵断所有退路的,是他钱峰。 看来是他低估他了。 首战告捷,对面老板面前的五百筹码全都归了苏楠。 这是钱老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失手,之前所有拜过钱老板的人开始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他第二次能扭转局势。 “再来。” 钱老板厉喝一声,“加注。” 身后的手下,立马搬来两个梨花木箱子,将里面的银两全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银两清脆的响声响彻在每一个赌徒的心尖。 尤其是人群里的来财,看到这些银子,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钱老板打手一指,豪横道,“这里是两千两,你敢跟我赌吗?” 两千两。 这可是大手笔,灾荒多年大家生活水平整体下滑,几乎从未有人见过一次下注两千两的。 说好的三局,若是中途撤跑,岂不叫人笑话。 苏楠没有回答他,只微微一笑,示意无迹将桌上的五百筹码以及刚才赢的钱老板的五百筹码,全都推向了中间。 而后从怀里数出一千两的银票,振臂一挥气势磅礴的稳稳落在了赌桌中间。 “两千两,点点。” 在赌桌上点钱,如此小家子气岂是他钱峰能做出来的事情。 若是他赢了,敢少他一个子,他也能立马叫他们走不出赌坊半步。 钱老板摆摆手,“开始吧。” 这次,钱老板信心十足。 第一次没人会料到那小子会不动骰盅,让他使不出独门绝技还狠狠栽了个跟头。 可这局就不一样了,那骰盅已经被揭开过,若是再不上手摇,里面的数字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看他这次还能耍什么花招。 钱老板信心十足的应战。 这次,他没有摇5个1,而是特意摇了个顺子,即:1、2、3、4、5。 轮到苏楠了! 只见苏楠大手一拍,那盅子顿时落入手中,接着宛如天马流星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向半空。 大家这时才总算是见识到了苏楠的气魄。 然而大家存在于脑中的感叹还来不及发出时,只听“砰——”地一声,那骰盅便落了桌。 这……??? 钱老板有片刻的失神。 这摇骰子的速度他闻所未闻,而且几乎只一秒便停了下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可很不幸的是,他今天遇到的偏偏是他——不管对方速度再快,也从未听差过的赌王钱峰。 而这次苏楠完全不似第一把的信心十足,开始看自己的点数。 他学着半柱香前在赌坊看到的手法,一只手半揭盖一只手全隐蔽,然而几乎只一秒便再次将骰盅恢复了原样。 惹得身后那群想要偷窥的赌徒们倒是有些臊得慌。 点数一看,苏楠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可很快便掩藏了起来。 有道是,赌场不喜于形不露于色,显山又露水早早的交了底牌,便必输无疑。 第282章 想剃他光头没门 然而纵然苏楠隐藏得再好,也没能逃过钱老板的眼睛。 混迹赌场几十年,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 “请。”他笑着示意。 按规则这次该苏楠先喊。 “6个六。” 他的声音磁性而魅力,那些个侍女像花痴一般沉醉在他的声音里。 6个六? 这次看客们不再哗然,而是窃窃私语。 刚才两人一出口都快顶到天花板了,可这次却直接从天上降到了地面。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钱老板没有及时表态,而是在心里默默盘算开。 刚才他听到他的骰盅里乃是1、5、5、5、6。统共就2个6,而自己则是顺子,一个也没有。 若是自己跟上,喊7个六,对方像上一把一样直接开他,那他必输无疑。 如此,这次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自己手上。 “开。”钱老板大喝一声,信心十足道。 一语惊起,所有人愣住了。 6个六就开? 这玩的又是哪一出啊? 赌客们都快被这两人给弄迷糊了,开始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叱咤赌界的赌神,一个从未进过赌场的小白。 一天一地,一神一民,却能擦出如此让人惊诧的火花。 “老大。”这时身边的手下暗暗叫住他,想让他再谨慎一点。 统共就玩三把,要是连输两把,那传出去他们清风赌坊便休想在江湖混了。 然而钱老板对自己从未失手过的“听风辨数”这一绝技,信心百倍。 对手下暗暗摇头,露出必胜的神情。 看他这样子,手下们这才放下心来,对负责揭盅的两小厮喝道,“开。” 小厮立即上前,两手一放,一左一右, 将两人骰盅齐齐打开。 霎时,人声鼎沸。 “怎么会这样?”钱老板大吃一惊。 其身边的手下闻声齐齐看去,只见对方骰盅下5个六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 “不是吗?怎么会?”钱老板落到赌桌上的眼神不仅怀疑骰子上的点数,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苏楠轻蔑一笑,微微颔首,“钱老板,承让了。” 话落,无迹立即将赌桌中间的银两往苏楠面前赶。 啪—— 一只粗粝的手掌立马落了下来,盖在了银子堆上。 无迹抬头,正好对上那虎背熊腰、彪形大汉怒瞪的双眼。 那人的眼睛像是能吃人一般的瞪在无迹的脸上,手上的力道暗暗加大。 然而无迹也不是好惹的,阴翳的眼神一秒变得狠厉起来。 然而整个过程,苏楠的神情却始终没有一点变化,连个眼神也不曾投去。 “大虎。” 钱老板出声制止了那大汉。 “老大。”那个叫大虎的,十分的不服气。 钱老板头轻轻向侧边一摆,“松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命令味十足。 大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了手,怒瞪着两只牛眼睛看着那些个银子全都到了苏楠的面前。 在场赌客们心里暗暗骂咧起钱老板来,赢了一辈子怎么偏偏这次给输了。 在赌场有个规矩,三局两胜,如今钱老板接连输了两局,也就是说这场赌局他彻底输了。 既如此,那他们刚才拜的那些个想要沾沾赌运的银子就全都给废了。 如此晦气的银子,今天怕是没人会再上赌桌了。 赌客们见有几个失望的开始离开,也都纷纷往外走。 无迹立即锁定人群里的来财,用眼神暗暗示意了一下苏楠。 苏楠立即抬头看去。 那来财刚来不久,还没过把瘾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暗暗啐了口唾沫星子,恨恨着一张脸跟在人群后准备离开。 赌徒们大多迷信得很。 最介意的便是开赌前沾晦气,更何况还是开赌钱赌银沾了晦气。 他们不脚踏实地挣踏实银子,只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如此,迷信便成了他们的必修课。 就在此时,苏楠突然朝人群大喊一声。“大家稍安勿躁。”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他,满脸疑惑。 苏楠大声道:“本少爷无疑挡大家财路,既有缘相识大家便交个朋友。今天在场所有人手里的银子都可以拿来交换,有多少换多少。”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还有这等美事? 这沾了晦气的赌银在赌徒们眼里可是大忌。 “大家放心,本少爷说话算话。” 此话一出,赌客们的脸上顿时阴转晴,露出了笑脸。 “本少爷人手不够,还得请各位美人帮忙先给登记一下,等苏某人再赢一场便来与大家兑换。” 再赢一场? 大家正琢磨这句话,只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随手拿起眼前银堆上几钿银子朝那些个侍女方向扔去。 “哇——” 在这赌坊里,有赌客们赢了钱一高兴赏给侍女们几个的,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出手这么阔绰,长得又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恩主可却是少之又少。 一时引得侍女们欣喜不已,纷纷答应。 那大虎立时瞪了眼过去,才让早已无法冷静的侍女们慢慢冷静下来。 大堂再次恢复安静。 此时钱老板的脸色黑了又黑,沉了又沉。 接连输两次就算了,还被人当众放话,要剃他光头。 从来都只有他剃别人的,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想再赢一局,没门。 钱老板身边的手下们听不下去了,愤恨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儿,好大的口气。” 然而苏楠却充耳不闻,只淡淡看向赌桌对面的钱峰,挑衅道,“怎么样钱老板,可还继续?” 所有人看向钱老板,等着他答话。 一连栽了两个跟头,这将是钱老板一生的耻辱。 一生威名毁于一旦,若是再不扳回一局,以后还怎么在这道上混, 想剃他钱峰的光头,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沉着冷静道:“继——续。” 两个字铿锵有力,炸响全场。 然而这次大堂所有的赌客纷纷变成了墙头草,心里暗暗期待着苏楠能赢。 绝大部分人在清风赌坊输得两袖清风,对老板多有怨言。 刚才盼他赢,也不过是想给自己的赌银白白沾点好运,可如今输了两场,沾的赌运却变成了霉运。 倒是苏楠这边承诺兑换,那待会他赢的那些银子,不都得到了他们手上。 能赢得过赌王钱峰,这样的赌银势必好运连连。 第283章 我来跟你赌 钱老板下定决定继续,可其身边的手下却有些不安起来,纷纷劝阻。 “老大。” “老大。” 钱老板不愧是大老板,气场还是有的。 他立即叫人换了张更为霸气的椅子来,那椅子雕花繁复,做工精致,用材不俗,一看便是坐镇的宝椅。 小厮清理后赌桌,准备重新开局。 “等等。”钱老板突然沉声道。 就在所有人不解时,他指了指苏楠面前的骰盅道,“我要他的那个。” 此话一出,苏楠心里暗叫不好。 可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也无可奈何。 小厮两手一交叉,两人的骰蛊立马飞向对方,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啪—— 两人几乎同时按住骰盅。 一声炸起,四目相对,电光火石,肃杀之气由内而外喷薄而出。 只见钱老板没有直接开始,他拿起骰蛊挥洒在了空中,几声摇晃下立在了桌面。 而后打开。 不对。 这骰盅…… 他立马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翻过来一看,这才发现骰盅内部放了一层白白的薄薄的东西。 从未见过。 难怪刚才他判断失误,原来是这骰盅里早已被对方动了手脚。 他拿出一看,在场之人无比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了看那东西,又看了看苏楠。 苏楠心里暗叫不好,可神情却始终不露半分怯。 那东西十分白皙柔软,方寸大小,不辨何物。 “这是什么?”钱老板的声音立时有了杀气。 在他的赌坊,敢出老千者一旦被抓必卸其手臂。 苏楠冷声道,“纸。” 这是叶知秋给他的纸,他也从未见过。说是在外擦拭伤口什么的,比反复使用的绢布干净卫生。 “纸?” 纸是这样的吗? 在他们眼里纸是宣纸,纸墨笔砚里的纸,是硬挺的,拿来写写画画的。 钱老板的眸子立时怒火滔天,“你在把我当傻子吗?” 厉声一声,“来人。” “且慢。” 苏楠笑道,“钱老板,本少爷只是刚才摇骰子时,速度太快,不小心让风卷入了一张纸进去而已,难不成这也能算出老千?” 话音一落,赌客们立时附和道,“是啊,咱们可没听说清风赌坊什么时候有了这规矩。” 钱老板身边的大虎气得直跺脚。 这些个赌客,一个两个他还好收拾,这一整群人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毕竟赌坊想要存活下去,还得靠他们多多照顾生意才是,断然不敢全都得罪了去。 否则他真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钱老板猛地站起身,“好,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楠眼里闪过狐疑。 只听那姓钱的道,“咱们这第三局的赌注,赌你俩身上全部钱财,一两银子都不能剩。可敢?” 全部? 一两银子也不能剩? 这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啊。 苏楠一听,神情没了刚才的镇定。 刚才他之所以挑衅他开第三局,便是想着对方气虚不敢,可没想到对方不仅接招还从骰盅里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他虽然没有进过赌坊,可却在书上看到过,那“听风辨数”之法。 而他们之所以能听出来,便是根据声音的不同音质,不同反馈,不同长短等辨出。 他只需薄薄一纸,那些个声音发出的音质便全都打乱,反而容易误判。 可是这钱老板,好是狡猾。 这第三局逼他赌上全部银两,唯有此破釜沉舟才能让他一雪前耻。 如今苏楠所有的把戏都被对方给看穿,这第三局必败无疑。 如此,纵然他三局赢了两局,可却输了个精光。 而他,输了两局,却赢了个满场。不仅赢回了荣誉还可达到目的。 不得不说,这当老板的脑子岂一个“精”字了得。 无迹立时护在苏楠跟前,“若是我们不呢?” 钱老板双手一落桌,猛地站起身来,威胁道,“那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踏出我清风赌坊半步。” 矛盾激化,在场的赌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纷纷振臂直呼,“答应他,答应他……” 在他们眼里,能接连赢过钱老板两次的苏楠,早已被封了神。 可苏楠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清楚。 然而那又怎样,他如今大部分的钱都是刚才所赢,而他们身上带的银票他今天也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带回去。 至于是否能赢过赌王,更是一点儿也不重要。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来财,一掌落在赌桌上整个人逆风站起,气势逼人。 “好,我答应你。” 话音一落,全场沸腾。 “不过本少爷可要说清楚,我之所以答应你,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是因为本少爷有—言—在—先。” 话音一落,两人的眼神再次厮杀在一起。 一正一邪!一王一枭!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钱老板:“好,那咱们开始吧。” 对决拉开,在场之人立马热血沸腾。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兀地将赌坊炸出了个窟漏,“慢着。” 众人一听,寻声望去。 一倾世绝尘之女子头戴帷帽,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步履轻盈却气场全开,婀娜小蛮却不容忽视。潘鬓沈腰,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众人虽不见此女子容颜,却被她浑身上下的仙气所折服,就连刚刚那十几个姿色不俗的侍女也都忍不住流露出赞叹之神。 岂是一个简单的美字能形容了去的。 众多眼神里,精彩万分,唯无迹的眼神隐隐带痛。 目光下,叶知秋直直朝苏楠走去。 不愧是他苏楠的女人,走起路来袅袅娜娜,摇曳生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藐视一切俗尘,圣洁端庄的气质。 纵然他已看过这女人千百遍,却每一次都能给他一种不同的新鲜感神秘感,好似这女人是一本永远都读不完的书。 路过他跟前时,她微微停顿了片刻,风起帽纱随风飘去,不经意露出其半遮的脸来。 那丝竹面纱上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用藐视天下的眼神看了一眼苏楠,而后目光直接落在了钱老板身上。 霸气道,“我来跟你赌。” “你?”钱老板毫不掩饰的露出轻蔑的眼神,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女人敢坐在他对面过。 “怎么?不敢吗?”她的声音跟她的眼神一样,逼迫感十足,让人呼吸一窒。 第284章 这女人是要上天吗 钱老板怒笑道,“这世上还从未有过我钱某人不敢的。好,我跟你赌。” 叶知秋一出现,苏楠身上的万丈光芒瞬间被遮去了五千。 心里暗暗道:这女人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可是真金白银的赌钱,她一个赌场都没进过的小女人,还没开局怕是就已经被别人给看穿了去吧。 他想阻止,可如今媳妇正在跟他冷战。 要是直接当着这么多人不给他面子,那岂不是很没脸。 算了,不就是输点钱吗,自己的媳妇自己宠着呗。 只要她开心,他便能捎上整个苏府成为她赌场上所有的底气。 钱不钱的不重要,她开心就好。 如是想,便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白兔,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主场。 暗暗示意无迹将身上全部银票拿出来。 无迹有些迟疑,苏楠直接自己上手。 殷勤的一股脑儿全将银票双手递了上去,引得在场之人一片调侃。 叶知秋淡淡扫视了一眼他手里的银票,而后直接挪开了眼。 接着直接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子,口气大到没边,“姐有钱。” 姐? 众人一听,立马反应过来。原来是姐弟,难怪呢。 刚才还有些嫉恨她的侍女,立马投去了巴结的目光,看让就像看大姑姐一样。 但她这一举措,却宛如一记耳光打在了钱老板脸上。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慢悠悠地,将钱袋子里面全部的钱倒了个底朝天。 众人看去,顿时笑出了声。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一共就十两银子也够格跟赌王上桌? 叶知秋面不改色,扫视大家一眼后再次将目光落在了钱老板身上,明知故问道,“怎么?嫌少?” 这话让一个堂堂赌王怎么接? 少不少的,不是很明显吗? 旁边就是一座银山,可她这是什么……? 给她算个小土丘都算抬举了。 钱老板直接脸都气绿了。 苏楠暗暗给叶知秋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女人不愧是他苏楠的女人,有魄力。 简直让他刮目相看啊。 “你奶奶的,敢耍我们。”大虎那暴脾气关不住了。 这次钱老板没有制止。 然而叶知秋却不乐意了。 扭头看去,霸气逼人,“怎么?苍蝇肉就不是肉了?我这儿就算再少你也得有本事赢了才能拿去。 这里可是十两,我一个月月钱也就二两,辛辛苦苦存了好几个月才凑够。所以,别说十两就是一两我也没打算让你赢走。 我的还是我的,而你的待会儿也会成为我的。” “……” 气氛死得不能再死,人们抽搐着嘴角,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想笑。 如能人真能气死人,想是便如此时般吧, 好一个我的还是我的,而你的待会儿也会成为我的! 够霸气! 可是,这霸气却能杀人于无形。 钱老板气得好似石墩一样杵在那,没有动作,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她要再说下去,可能就快没有呼吸了。 苏楠看了一眼人群的来财,想到今天还有正事不宜惹事。 立即出面打圆场道,“姐,咱别闹了好吗?这些我全都借给你,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你想还就还,不想还也(rou)没(chang)关(ye)系(xing)。” 什么?这狗男人还真敢叫她姐。 自己比她足足大了一千岁,自己没点bi数吗 叶知秋心里送了他一百个白眼。 然而当她扭头看到身边堆砌如山的银子时,禁不住暗暗咽起口水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答应。 然而她却不为所动,轻描淡写道,“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不喜欢欠别人。” 别人? 以前谁说夫妻一体的,现在闹点小别扭他就成了别人? 他的可以分这么清楚,那对面钱老板的就可以: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苏楠咬咬牙:好,你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双方僵持不下,叶知秋到底还是让了步,可她让的这一步差点让苏楠吐血。 她冷笑挑眉,“除了这十两,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加上,不知这样钱老板可觉得公平?” “哦?什么东西?”钱老板来了兴致。 “我。” 此话一出,苏楠整个人瞬间宕机,差一点就原地裂开了。 这女人是要上天吗? 他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立马敲开这傻女人的脑袋瓜子看看,是不是进水了。 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女人赌钱,能把自己做了赌注押上。 “你?” 钱老板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起叶知秋来。 苏楠当即拒绝,“不行。” 叶知秋立马负气道,“你说不行就不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 去留! 苏楠心里兀地一慌,一种她正要从自己生命里剥离的无助感,令他抓狂却又无能为力。 若不是她在外人眼里已经死了,他恨不得立马昭告天下,这是他苏楠的女人。 然后将这个傻女人抗回家……胖揍三天。 第285章 愿赌服输 钱老板刚才输了钱又输了气,此时见苏楠这般在乎这个女人,立马道,“好,就这么定了。” 一个男人在外输点钱不会被嘲笑,但若是输了女人则会被天下人不耻。 “好,那开始吧。”叶知秋一点不在怕的。 “等等。” 男人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立即从腰间取出一块玉道,“我这里有五千两再加这快玉,若是她输了我愿意全部给你们。只求把这女人交给我来处置。” 钱老板分别看了两人一眼,最后狡猾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玉上。他是董玉之人,他面前的这块玉比他手指上戴的翡翠扳指可要值钱得多。 立时同意道,“好,君子一言。” 苏楠:“驷马难追。” 叶知秋看向那块玉佩,目光一痛。 那玉佩,是那男人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 他曾说过,那玉对他很重要。 可他却怕她输了自己,竟不惜搭上了这块玉。 叶知秋眼眶不争气的有了一丝雾气,可很快便被大家的起哄声淹没了。 赌客们不懂玉,一心只看得见那赌桌上的真金白银,加上钱老板的赌注,足足有一万两。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竟能有幸看到这样的豪赌。 “怎么比?”叶知秋挑眉问道。 “随你。”钱老板霸气十足。 “那好,我也不占你便宜,既然刚才你连输两局,那咱就换一个玩法。” 刚才她已经在人群里观过战了,没想到苏楠竟用自己教他的把戏,来蒙骗这赌王。 还真是胆大。 他们之前玩的那不过都是新代玩剩的,只是在这个时代大家闻所未闻,所以稀奇得很。 之前两人闲下来无聊时,叶知秋便拉着他陪自己一起玩,那男人悟性高,一来二去便领悟了诀窍。 然而像钱峰这样的高手又怎么忽悠得了三次,所以第三次必须改玩法。 叶知秋这话里话外,看似尊重对手,却把对手的脸面按在地上无情的摩擦。 钱老板不怒反笑,“什么玩法?” 前面两局不过陪跑,这第三局才是关键性的决定胜负局。他必须按耐住所有无关的情绪,始终让自己保持清醒。 叶知秋一只手按在骰盅上,神态高傲道,“每人五颗骰子,点数小的一方获胜。” 就这? 钱老板顿时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他还以为能玩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呢,结果还不如先前的好玩。 “好,比就比。” 接着轻蔑道,“女士优先,你请。” 瞧不起她是女人? 叶知秋毫不逊色,霸气回怼,“钱老板都已经输两局了,还是你先请。” 这女人狂妄得很,他倒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钱老板也不跟她来这些虚的了,率先抓起骰盅向空中抛去。 一阵炫技表演后,砰地一下落了桌。 打开一看,五子重叠,最上面的乃是最小的点数“一”。 “一线天”?独门绝技,失传已久啊。 所有人怔住。 接着大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而后轮到叶知秋。 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为她捏了一把汗。 这“一线天”没人能赢,就算是她也摇出个一模一样的“一线天”那也是输。 在赌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开始,谁是庄。 一样的大小,庄家胜。 而唯一胜利的机会,刚才她已经让给对方了。 换言之,不管叶知秋摇出的是什么,都必输无疑。 苏楠看着钱老板摇出的“一线天”,暗暗庆幸自己刚才留了后手,否则这败家娘们非给自己搭进去不可。 钱财乃身外之物,倒是不打紧。 只是可惜了他那玉佩。 然而就在所有人不看好叶知秋时,只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丝毫不被外界所影响。 她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老老实实用一只手将骰子灌进骰盅里,然后盖上底,两手上下左右不断摇晃。 看她的神情,还以为会有什么反转。 但再一看她那菜鸡加弱鸡的动作,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苏楠已经没眼看。 无迹也暗暗低下了脑袋,恨自己没有绝对的实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对方钱老板及身后的那群人,看她就跟看耍猴儿一样。 哐哐哐…… 哐哐哐哐哐哐哐……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骰子在盅子里发出诡异的声音,刺耳得很。 就在大家都快没有耐心的时候,叶知秋终于停了下来。 啪—— 落桌。 揭盖。 一气呵成。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大堂再次恢复了安静。 这…… 这什么意思? 苏楠与无迹觉察到不对劲,立马抬起头看去。 只见那五个骰子全都被摇成了碎渣。 叶知秋双手背于后背,一副学生交作业让老师检查的模样。 大家一头雾水,唯有苏楠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抹笑。 这鬼精的主意恐怕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钱老板问。 叶知秋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去,“钱老板,难道结果还不明显吗?” “结果?难道这就是你的结果?”钱老板被气得有些站不稳了。 “当然。” 叶知秋一本正经道,“我们事先可说好的谁摇的点数少谁赢,你是1,我是0,所以我赢啦。承让。” 说着她眼眸一亮,立即瞥了一眼赌桌上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钱老板差点气得吐血。 他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败在一个女人手上。 一摆手,“罢了,愿赌服输。” 然而他身边的那些手下却极是不甘心,“老大你说句话,弟兄们立即宰了他们,让他们出不这赌坊。” 大家纷纷亮出手里的武器,“对,老大你说句话。这些银子可都是兄弟们救命的钱啊。” 苏楠立马护在叶知秋前面。 无迹紧跟着护在了少爷身前,一双眼睛如鹰般看着眼前这群杀意四起的人。 此时的张三早已不知溜去了何处,而人群中的来财却也隐隐不知了踪影。 进来时他们随身的佩剑都已被收缴,可这些个赌坊里面的人却人手一剑。纵然苏楠与无迹武艺高强,可苏楠伤势并未痊愈,且他们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 若真动起手来,胜算也并不大。 叶知秋注意到了两人身上没有佩剑,暗暗将手伸向腰间。 那里藏着她的软鞭,若待会真是动起手来,洒点迷药在上面兴许还有得一搏。 第286章 大格局 钱老板扶额,脸色别提有多难看,“输钱已经够丢人了,难道还要输赌品吗?我钱峰在里面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都给我退下。” 一声厉喝,纵然手下们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可也只能忍气吞声退了下去。 钱老板冲大虎示意,大虎咬了咬牙还是走了上来,将赌桌上的银子一股脑全部装进麻袋递给了无迹。 钱老板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岁,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摇摇晃晃来到叶知秋面前。 “我钱某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只是想问姑娘,那骰子你是如何震碎的?” 那骰子可都是自制的,绝非一般的骰子,却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给震碎了。 叶知秋笑而不语,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她是吃了大力丸。 而且就算告诉他,他怕是也不会信。还极可能觉得自己把他当傻子。 算了,看在这钱老板没有对他们出老千的份上,还是不打击他了,“其实都是巧合,你那骰子十年没出山过了,放也给放朽了,我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吗。要说你没有输给我,输给了天。是天帮了我,否则小女子就是有奇招也没那神力呀。” 其实钱老板之所以要换专用的赌桌等,为的就是公平。 他上桌,绝不出老千。而赌场里的那些个桌子却都是被提前动了手脚的,就算用这样的桌子如实比,他也觉得胜之不武。 所以他要么不上桌,要么就只用自己特定的。 所有人都以为那桌子有问题,其实恰恰是最没有问题的。 这一点叶知秋懂,苏楠更懂。 所以当时才不以为意,反而心里暗暗认可了钱老板的为人。 叶知秋的回答滴水不漏,反而暗暗给了钱老板台阶。 钱老板心里跟明镜似的,“其实啊这赌博本就是十赌九骗,能骗得了我钱某人也算是你的本事。 你们走吧,还望几位看在今天相识一场的份上,往后若再踏足我清风赌坊切要手下留情。” 他们这样的赌客,要是天天来上两趟,怕是把赌坊赢了也不为奇。 在场的赌徒们纷纷为钱老板的大气,点头称赞。 叶知秋绕过苏楠的防护,没了之前的傲气,双手抱拳,用极其尊敬的语气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钱老板是有大格局的人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着对大家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乃赌徒常有,还望各位平常心看待,切莫失了做人的本心。 花无百日红,赌无千日赢。山外自有山,人外还有人。想要赢过别人首先得战胜自己。而战胜自己首先要战胜的便是我们心里的贪念。” 人之所以嗜赌,便是因为贪。 得不到,贪念。 得到了,依然贪念。 一语惊起梦中人,许多沉迷赌博无法自拔的人,经此一事后便开始静心沉思。痛心疾首,痛定思痛,痛改前非。 苏楠决定兑现承诺,将在场之人的赌银换成自己手里的,可赌徒们却纷纷拒绝了。 他们不舍得再换掉手里的银子,赌博害了太多人,而他们尤其是他们的家人正深受其害。如今被叶知秋点醒,便自觉要改过自新。 为此,这些银子在他们眼里便不再是赌资,而是重新生活的开始。 “在那。” 人群散去,无迹突然看到来财的身影,通知少爷后立马向来财的方向挤去。 苏楠看了看拥挤纷杂的人群,立即拉着叶知秋的手奔向洞口。 第287章 我能帮你们 每一个经过的赌客苏楠都仔细看了一遍,然而连最后一个赌客也离开了,却依然不见来财。 无迹追出来,苏楠立即问道:“怎么样?” 无迹暗暗摇头,“那孙子对这里很熟悉,属下一找过去他立马就跟泥鳅一样溜不见了。” 这时,叶知秋突然开口了,“你们在找来财?” “你怎么知道?” 苏楠立即看向他,无迹也投来惊讶的眼神。 冷战了这么长时间,突然要跟他讲话,叶知秋多少还有些别扭,“你们讲的话我都听到了,这件事你们得带上我。” “不行,太危险了。”苏楠当即拒绝。 叶知秋一挑眉,“可我能帮你们。” “你?怎么帮?”苏楠语气里、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比如现在。”叶知秋得意一笑,“我可以帮你们找到来财。” 苏楠与无迹互看一眼。 下一秒两人跟在叶知秋身后,只见她带着他们一路往山洞里面找去。 这山洞有进口就有出口,出口错综复杂,常年有人把守。 三人塞了一把银子给那守门的便顺利放行了。 无迹边走便看,“没想到这赌坊这么大。” 叶知秋一会儿屏气凝息,一会儿四处嗅嗅。 随口道,“你以为呢,这可是柳县最大的赌坊,每年要上缴不少钱给衙门呢。” 苏楠嗅到了一丝不对,“衙门?难道这赌场和薛家还有关系?” 叶知秋没有回答,继续专注闻着空气里的药味。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她不答,他就又问。 叶知秋假笑了一下,而后恢复冰冷道,“我说苏大少爷,我在找人你能不能别添乱?” 苏楠有些嫌弃道,“找人?有人像你这样找人的吗?跟条狗儿似的。” 当然后面一句话,苏楠是没有勇气说的,反而对上叶知秋凶狠的眼神,赔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叶知秋解释道,“其实你们到赌场后不久,我就已经跟来了,只是我在暗你们在明。我注意到无迹看人群中有一人的眼神十分不一样,便猜到那人是来财,所以在他身上下了香料,做记号。” 而这一路,她便是闻着她调制的独特的香味而找来的。 等等,这味道…… 突然,她神情一拧,立即带着身后两人转入了一条小洞。 一转身,叶知秋立即做了个“嘘”的动作,而后灭掉了手里的灯。 她指了指外面,苏楠与无迹立即打起了精神。 这时,地上若隐若现一道人影出现,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下一秒,一道飞影掠过,那人影便立马动弹不得,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人带着来财钻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那人立马认出三人正是先前在赌坊赢了钱老板的人,“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无迹用剑抵在他喉咙上,“你叫来财?” 那人点头。 苏楠拿出一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也看到了,咱几个也不缺钱。不过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这些钱就立马归你了。” 他爱财,可也惜命。横着眼睛看了看他们,“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苏楠立马沉了脸色,声音也染了凉意,“最近柳县人口失踪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 来财眼里闪过谨慎与防备。 “是吗?那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叶知秋说着,一根银针扎下,那人立马疼得全身痉挛。 苏楠有些被怔住。 就这一小小银针,竟能伤人如此。 看来以后不敢再轻易惹她不高兴了,否则趁他睡觉,随便下几根银针可能就没命了。 那人疼得冷汗直流,却咬死不说。 叶知秋从袖兜里逃出蚁罐,怒道,“好,那你可得给我撑住了,我手里这些蚂蚁最喜欢吃的可就是人的心肝脾肺。” 那人一听,后背顿时凉了半截。 同时凉了的还有苏楠。 “你放心,他们会一点一点从你的嘴里钻进去,让你好好尝一下百蚁噬骨的滋味。” 说完,只见她对着来财的嘴边,打开盖,蚂蚁们立马涌了出来。 那人吓得死死闭住嘴巴,疯狂的向她摇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见他要说,叶知秋收了蚂蚁。 其实她也没想真的那么残忍,不过对于这种人贩子她在新代就痛恨不已,如今落在她的手上她当然恨不得好好折磨他一番。 蚂蚁回罐后,那人终于大呼了一口气,开了口,“我说,我说。那些人确实是我绑架的。”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苏楠问。 来财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断断续续道,“是,是薛……薛少爷,他要人我要钱,所以我就绑架了这些人,然后送到他房里去。” 苏楠压着全身的怒气,厉声问道,“然后呢?” 那人吓得腿软,战战兢兢道,“我……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后面人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叶知秋突然慢条斯理的问道,“这么多人,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送去薛府的?” 此问一出,苏楠眼神也立马有了好奇。 “这个,这个我……” 苏楠:“说。若有隐瞒我立马杀了你。” 一声怒吼那人吓得一激灵,赶紧全都交代了。 “人正是从清风赌坊送出去的。这赌坊里有条废弃的密道可直通薛府内宅。得有钥匙才可进入。小的和薛少爷商量好后,便隔三差五将人捋去,至于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小的是真的不知道。” 看他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再次问道,“那密道在哪?” 来财赶紧道,“密道就在刚才你们抓我的第二个入口,这赌坊出口错综复杂,小的也是偶然迷路才发现了这条废弃的密道。” 叶知秋:“你说那薛府内宅要钥匙才可进入,钥匙呢?” “钥……钥匙没在我身上。” 她:“在哪?” 来财颤抖抖道,“在……在我小弟身上。” “你小弟在哪?” 来财立即跪下求道,“各位大侠小的可以帮你们拿到钥匙,只求各位能绕了我们兄弟一命。” “少废话,走。” —— 一处偏远的村庄。 夕阳西下,炊烟寥寥。 远远地便看见一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在门前忙活着。 这时,屋子里走出一个和来财模样差不多的男人,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活,扶她进了屋。 无迹将来财松绑后,往前推了一把,“我们在这等你,你要是敢耍花样绝绕不了你。” 第288章 捐款证书 说完,三人目送着来财慢慢往土屋靠近, 无迹道:“少爷,他要跑了怎么办?” 苏楠轻笑,“他不敢。” 叶知秋看了一眼苏楠,再看了看远处的来财。 是啊,心里对家人有牵挂的人,是不可能一个人跑了的。 没多久,来财果然拿到钥匙回来了。 苏楠接过钥匙,“这钥匙暂时由我们替你保管,不过有件事还得你配合。” “什么事?”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楠没有明说,“记住,今天我们找过你的事情不许告诉我任何人,尤其是薛家的人。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 无迹继续监视薛冠玉。 而苏楠与叶知秋两人则回到了住处,两人坐在桌前,望着桌上满满一袋银子正商量着如何分。 叶知秋大手一抱,“最后一把要不是我出手,这些钱可真都得全都姓钱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说出来他苏楠不要面子的啊。 苏楠狠狠在心里骂了她一句财迷,而后从里面拿出玉道,“这玉佩还我,其他的都是你的。” “真的?都是我的?”叶知秋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在寻找什么惊天大阴谋似的。 苏楠肉笑皮不笑道,“没错,都是你的。” “你确定?”叶知秋虽然不尽信,却已经抑制不住的想要欢呼狂喜了。 瞧她那财迷心窍的样儿。 苏楠宠溺一笑,“是谁可怜巴巴当着众人的面说月钱只二两的?要是让祖母知道你敢为了钱把自己给卖了,非得动家法不可。” 一提祖母叶知秋立马怂了,威胁道,“这次的事情是你先参与的好吗,你不揭发我,我就不揭发你,否则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苏楠怎么可能出去跟第四个人讲。 看着叶知秋满心欢喜的清点着面前的银子,苏楠忍不住好奇道,“你真的很缺钱吗?” “嗯。”叶知秋重重点了点头。 苏楠闻言,试探性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那女人的脸瞬间梨涡一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含星光道。 “我想成立一个慈善机构,大家可以自发的捐钱到我们机构,然后这些钱专用于救助有需要的人。 进来出去的钱都会进行登记造册,然后一年公布一次。如此,取之于大家,用之于大家,也由大家共同监督。就像一个中转站一样,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啊?” 苏楠秒变小迷弟,一副听着迷的样子。 “这何止有意思啊,简直就是伟大的壮举啊。” 如此大家便可把多余的钱捐出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度过难关。风水轮流转,转的不仅是人心的善良,更是对生命的敬畏。 机构一旦成立,便会一直流传,而起他相信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横可面向全国,纵可福泽万代。 看她的眼神也不觉深邃悠远起来,“知秋,谢谢你。” 叶知秋低头数钱,没太搭理她,随口道,“为什么说谢谢?你该说的是对不起。” 上次他惹她生气的事情,她可一直记着呢。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自从你出现以后,我世界里的一切都因你变得更加美好。我才发现虽然我只有不到两年的生命。但却可以做许许多多有意义的事情,去赋予生命新的意义,从而让它更有价值。 让它用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继续活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叶知秋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立马起身来到书桌前,执笔作画。 苏楠好奇,跟了上来,“你在画什么?” “捐款证书。” 捐款证书? 不多会儿,她眼角一笑,“好了。” 她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眼含泪光,嘴角含笑,严肃又真诚道,“谢谢苏楠同志成为我们机构的第一位捐赠人,特授予你捐款证书,以作留念。” 她双手奉上。 他双手接住。 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却总觉得手心、心里都沉甸甸的。 苏楠仔细看了看那证书,上面还有他的名字与捐赠金额,字倒是不错,毕竟是上次抄《女则》练过的,只是那画…… 忍不住吐槽道,“画得真丑。” 叶知秋当即咬嘴道,“丑?那你还给我啊。” 苏楠哪儿肯,一只手高高举起证书,“哪有送出去的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 “我什么我?”苏楠就喜欢她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他实在太高,就算叶知秋使劲向上跳也够不着。 突然她不小心踩到了男人脚背上,身子一斜,直直向后倒去。 男子另一只手立马伸出拦住其后腰,两人身子几乎同时斜在了半空。 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四目相对,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变得急促起来。 叶知秋立马脸红到了脖子根处,给那娇俏的脸上好似抹了一道天然的腮红,看得苏楠忍不住直咽口水。 下一秒,手里的证书顺势一放,腾出手来直接将女人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女人在男人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熟悉的一股火,顿时吓得红扑扑的小脸立马转了白。 宛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四肢不断在空中扑腾,“喂,喂苏楠你干嘛?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第289章 银子我来想办法 清风赌场门暗道里。 大家坐的坐、站的站,无一例外的精神萎靡,面色颓败,如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本想赢一笔钱解了燃眉之急,却没想搬起石头砸了己的脚的钱老板正焦头烂额,不断买醉。 坐在左边为首的顺子率先抱怨道:“当时就该直接动手把那些银子抢过来,如今凭咱们手上这点钱何时才能凑够赎金?反倒是白白便宜了那几个孙子。” 身边的人立马附和起来。 “可不是吗,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咱们老大输给了一个连赌场都不进的人,如此弱鸡却能连赢三场,咱们老大一世雄风,赌场这么多年的经营统统都被那几个孙子给毁了。” “谁说不是呢,大伙儿出去看看今天的赌场上一共有几个人,赌场从开业到现在,我就没见有哪天比今天惨淡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咱们……”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怨言四起,言语神态无不如丧家之犬,一脸输相。 坐在右边的大虎听不下去了,扯着粗嗓子怒喝道,“你们厉害那你们当时怎么不动手?现在在这跟我唱事后诸葛。” 顺子不服气道,“当时对方就三人,要是老大一声令下咱们至于成现在这样吗?这些钱可都是弟兄们辛辛苦苦挣的,如今要拿钱保兄弟们的命了,他倒装起清高一摆手就放走了那几人,你问问在座有几个服气的?” 谁都知道,他嘴里说的他指的老大。 大虎目光凶狠言辞犀利的立即回怼了回去,“盗亦有道,咱们混赌场的也有混赌场的规矩,也是有底线的好吗。既然你们这么厉害,那往后有想再来踢馆的,就你们上呗。老子最是看不惯那些事前缩边边,事后就哔哔哔哔个没完的人。” 顺子立马怒道:“被抓的兄弟里没有你的人,你当然不紧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压根就没打算救我大哥出来对吧?我告诉你大虎,要是我大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 大虎最受不了冤枉,更受不了威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怒站起身,以绝对的身高优势直逼向顺子。 顺子正在气头上,也涨红了脸迎上。 两方身后的小弟齐刷刷的也都跟着站起了身,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时,角落里一直没有发话的钱老板突然怒喝一声,将手里的酒瓶子砰地一声砸向地面。 “够了。” 随着酒瓶碎裂,人群立时安静下来。 钱老板喝了很多酒,拖着浑身的酒气东倒西歪的来到大家面前,“银子我来想办法。” 说话间他的身子歪歪斜斜差点倒下,好在顺子及时出手扶住,有些愧疚道:“老大。” 钱老板打了个酒嗝,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放心,你老大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 说完踉跄了两步,离开。 “老大。” 大虎想上前搀扶却被直接推开,“我……没事,没事。” 众人心情极其复杂的看着那道东倒西歪的背影,整个空气都变得异常沉重,压得透不过气来。 在场一直不站队的小六子说话了,“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跟着老大,你们谁见老大输过?谁见老大喝成这样过?” 小六子年龄不大却也算半个少爷,在很小的时候便被父亲卖给钱老板抵债,从此便跟在了钱老板手下。 他刚来的时候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钱老板就这样一直养着,当亲儿子一样养着。 所以他的话,多少有些分量。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沉默不言,神情却都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他继续道,“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出了,那咱们就一起想办法解决。大家都是兄弟,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290章 赢回来(一) 那天晚上,钱老板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他一只手枕在头下,醉眼醺醺地看着头上若有似无的蚊帐,心里却一直在想自己输掉的那三场赌局。 这么多年,再厉害的高手他都扛过来了,却阴沟里翻了船,输给了三个连赌场都没进过的弱鸡。 如今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昔日赌神马失前蹄,连输三局。 虽然输了赌局他心里有些失落,输了银子心里更是焦急,可真正让他反复睡不着的却是对那三场赌局的反思,以及对那三个陌生赌客的好奇。 这么多年他独孤求败,一般人根本不看在眼里,甚至都不会给别人与他对局的机会。 几十年百战百胜,胜得多了对赌术便也没再年少般那么痴迷了。如今终于遇到了能赢过他的人,他们的出现无疑让钱峰再次燃烧起对赌术的钻研。 在钱老板眼里,能赢得了他的必然是有真本事,绝非偶然。 更何况还连赢他三局,如此赌术一定在他之上。 不行,他得拜他们为师。 尤其是最后出场的那位头戴帏帽的女人,好一招扮猪吃老虎。 出敌不意,攻敌不备。 高,实在是高! “师父,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小六子轻轻叩门。 虽然钱老板一直不肯收小六子为徒,可在私底下,小六子却一直坚持管他叫师父。 久了,便也听惯默认了。 钱峰一心扑在研究那三人的章法上,对小六子的到来直接装睡。 小六子进门来,小心替他盖好被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师父的枕头边上。 看着师父睡着时还眉头微蹙,小六子有些心疼起来,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发现小六子不见了。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他,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这小子,他会去哪儿呢?”大虎着急得抱头来回直走,虽嘴里埋怨却掩饰不了神情下的担忧。 有人道,“兴许小六子只是出去玩玩,吃中午饭时自己就回来了。” “那他也该留个信啊,现在外面这么乱,他一个人出去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 因小时候常年跟在父亲身边饥一顿饱一顿,小六子从小便体弱多病,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一想到最近接连发生的失踪案,大家不免担心起小六子的安全来。 “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众人齐齐看去。 门口,只见钱老板手里提着钱袋子走了进来。 大虎一听这话心里有了主心骨。 可却还是忍不住着急道,“老大,小六子到底去了哪儿?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大家吧。” 钱老板犹豫须臾,只见他重重将银袋子往桌上随手一扔,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 钱老板沉着声道,“这是小六子昨晚趁我喝醉后放在枕头边上的。我想那小子恐是去了别的赌场,想将我们输掉的银子赢回来。” 别的赌场? 众人一听,立时更加紧张起来。 在柳县,大大小小的赌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同行勿扰。 换言之也就是说,各自除了自家赌坊,绝不可去别人家赌坊私下涉赌。 除非正大光明的踢馆。 否则,不仅赢的钱带不出赌坊,就连人也会被扣下,有的等着被赎,有的则直接被宰。 可谓是输钱又输面、还极可能输命。 第291章 赢回来(二) 所以,若非真到了走投无路这一步,小六子也不会冒此险。 另一边,小六子眉开眼笑的从赌场出来,手里掂着刚刚赢来的银子,脸上别提有多高兴。 这已经是他进的第七家赌坊了,没有一场失误,前前后后赢了不少银子。 他每到一个赌场便低调行事,装出一副侥幸获赢的样子。 为了不被发现,他每张赌桌都只玩一次,不断来回流转两三次后便撤走去下一场。 柳县大大小小有十好几家赌场,若是每一家他都能赢到一袋银子,两三天后便能凑够师父所需。 如此不仅可解了师父的燃眉之急,还能顺便让他验证一下自己的赌术。 小六子生父嗜赌如命,最后欠下巨额赌债被人在菜市场乱刀砍死,这件事情钱老板一直瞒着没有告诉小六子,为的就是给他留些念想。 他知道,虽然小六子心里一直怨恨着父亲,可却没有一天不在期盼着父亲能哪天突然出现,把自己赎回去。 也就是从那天起,钱老板便三令五申禁止小六子上赌桌。 他不想他走上父亲的那条不归路。 小六子十分听师父的话,这么多年,虽每天流连在赌桌边却硬是一次也没上过桌。 他只看,没日没夜的看。 一边看一边揣摩观测,心里还会暗暗下注,几乎百发百中。 外面的人都道这个小跟班天资愚钝,却不知他曾无数次暗中四两拨千斤,指点江山。 然而就在这时,赌场里立马跟出两彪形大汉,拦住了小六子的去路。 其中一彪形大汉颤抖着一脸的肥肉道,“大锤哥你看,我就说这小子有些眼熟吧,原来竟是清风赌坊那小野种。” 他话里话外,无不讥讽嘲笑。 乔装打扮后的小六子被人认出,心里立马一紧,却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慌张。 赔着笑脸道,“两位大哥想来是认错了,小弟从来不知道什么清风赌坊。今个东家给了几个赏钱便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人一顺心起来手气也跟着好起来。” 说着掏出钱袋子,双手恭敬呈上。 “侥幸,纯属侥幸。要是两位大哥不嫌弃,这点小意思就当小弟孝敬两位大哥的,拿去喝茶。” 那两人看了看他手里的银子,不为所动。 呵斥道:“今天你就是说破天,也得跟咱们去见老大。走。” 小六子见他们不上道,指了指后面,惊恐道,“快看。” 等两人齐齐回头的功夫他立马撒腿就跑。 等他们反应过来被耍后,人早已如离弦的箭,越来越远。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两人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小六子到底是灵活多变,知道往人多的街上跑去,趁着娇小的身躯优势没几下便将两人给甩开了。 逃至一条后巷,弯腰大口的喘着粗气,“好险。” 小六子并未就此收手,花钱买了更多道具对自己加以装扮,然后拐进了另一家赌坊。 十天前,他们赌坊的几个手下被官府之人所抓,勒令他们准备一万两赎人。 距离规定的时间还有两天,两天后若是他们还交不出银子,那官府的人则会赶尽杀绝。 此次抓人的乃是黔州知府,以往从未有过交涉。 虽然清风赌坊这些年挣下不少银子,可这么多人要吃饭,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这些年每一年薛吉都要了不少“保护费”。 做生意就图个和气生财,无奈,钱老板总是想着法子的满足。 本来赌坊账面上能流通的银子里里外外加起来也就七千两,可没想到还全都被苏楠给赢了去。 ps:前面月底加稿,熬夜有点凶,月初可能更得少一点。等身体调整过来,络络一定会更上,尽量保证每日定量。 第292章 南苑赌坊(一) 小六子进了南苑赌坊。 只见里面红梁彩帐,暖烛明堂,喧嚣热闹得紧。 大堂里,一眼望去赌桌无数,每张赌桌前的荷官气质冷然,不似桌子周边的这些赌徒们情绪激动。 桌前的赌徒们有华衣公子的,也有素衣平民的。 南苑赌坊开了三层,上头两层皆是雅间,门关着,却关不住灯影人往,熏香胭脂香。 下头一层才是热闹所在。 这南苑赌坊是他们清风赌坊的死对头,早就听说他们南苑赌坊财大气粗,虽然坐镇的老板一次也没能赢得过钱老板,可铺子却是被他经营得风声水起。 只因死掉的前县长是他的娘舅,为此黑白通吃。 这些年所有赌坊都要上交“保护费”,却唯独他们南苑赌坊不用,甚至还暗中捞了不少好处。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家赌坊可以算得上是柳县最富裕的一家赌坊。 小六子个子娇小不起眼,进了赌坊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他四周转悠着,左手窝着几个碎银子,右手不断戳捏着银子寻机会下手。 既然这家赌坊是他们清风赌坊的死对头,又这么有钱,那他就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张赌桌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张赌桌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然却不似其他赌桌的热闹喧哗,许多人犹豫不定,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又怪异。 小六子借着身形优势挤过人群来到赌桌跟前,扫视了一圈看客后心里大致有了数。 赌桌正方稳稳坐着一彪形壮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这人一身的粗布衣衫,衣襟大咧咧敞开着,一脸的络腮胡须倒是给这张平平无奇的相貌增添了不少威严霸气。 如此不修边幅,却在坐姿上极其讲究——双腿垂直,双手据案,腰背挺得笔直。 小六子常年混迹赌场,一眼便能从此坐姿断定出其真实身份,乃为官兵。 而且还并非那种挂不上号的小喽啰。 军中与规定不能赌,看这面向应该不是柳县的官兵。 那人目光落在全场,小六子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他面前堆积如山的银两上。 这人虽相貌平平,眼神却如铁如柱。 轻轻往人身上这么一落,便砸得四周人心里不住的发慌。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脸上的神情越发不耐烦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猛然拍着桌子道,“尔等宵小之辈,到底还有没有敢跟老子赌的?” 此话音一落,桌子周围便全都静了声,甚至连旁边桌也被吸引了目光。 周围赌徒被他那眼神一扫就怕了,谁还有胆子上前啊? 人群里,有人低着头小声议论道: “这莫不是其他赌坊来踢馆的?不仅手气好那赌术也是精得很。瞧见没,他面前那些银子全都是他刚才赢的,目测该有一千两之多了吧……” 一千两? 小六子耳根子一动,眼珠子也跟着泛出光来。 “就今天他这架势,望眼整个南苑赌坊怕是也没人招架得住。” 此话一落,那络腮胡子立即起身,粗着嗓子道,“他奶奶的老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玩尽兴,再他娘的不来人老子就换别家了!” 此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悄悄讥诮递话道,“去清风赌坊吧,那里可聚集了咱们柳县赌术最好的几些人,还有赌王呢。” 第293章 南苑赌坊(二) 络腮胡子迅速锁住刚才说话的人,怒意道,“蒙我不是?什么赌王不赌王的,被个小弱鸡都能剃了光头,还与何颜面跟老子比。” 刚才让引人去清风赌坊的那人实则是南苑赌坊的人,为的就是赶这厮离开,免得毁了生意。 可谁曾想,这络腮胡子听口音虽是外来的,却对县城里的情况颇为熟悉,并不上当。 人群中有几个消息闭塞的,沉着嗓子低声问道,“那清风赌坊怎么了?” “你怕是没听说吧,那清风赌坊前几天刚输了场大的。” 那人立马来了兴致,“大的?什么大的?” 捅消息的人立马眉飞色舞来了劲,“赌坊钱老板亲自设局输给了第一次进赌坊的弱鸡,听说连输三场,其中还有一女的。” 言语多是讥讽嘲笑。 络腮胡子再度扫视一眼,见无人敢应战,用极其不屑又嘲讽的口吻道,“不是哪个小猫小狗都能被封做赌王的,我看这柳县也不过如此全都是些怂包,吹嘘得厉害却都一个个没什么真本事,连应战都不敢,更不像个男人。” 小六子听不下去了。 这桌成为众人焦点,他本不应该迎其锋芒。可他最是听不得别人诋毁师父,更何况那人面前有足足一千两赌银。 “我来跟你赌。”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上一场跟着络腮胡子赌的人,可是输得脱了裤子才走掉的,眼前这男子其貌不扬、气势虚弱,哪是这络腮胡子的对手啊。 然而众人虽都不看好他,但更气不过那络腮胡子的嚣张样儿。 纷纷叫嚣着给小六子打气。 正准备离开的络腮胡子听到有人应战,眸光立时一亮,可当抬头看到小六子这愣头青的样子,瞬间觉得受了侮辱。 没好话道,“我说你小子乳臭未干的,逞什么能啊?还是赶紧滚回你阿娘怀里吃奶去吧。” 小六子的阿娘在其很小的时候,便被父亲赌输了钱卖到了女支院。 提到阿娘,他狭长的眸子一道阴翳的光芒迅速射出,却又迅速收了锋芒。 “赌,还是不赌?”他话虽不多,却力量十足。 见他执意不走,倒是比这些“大人们”有勇气。 算了,反正也没玩尽兴,那他就陪他玩上一玩。 “好。” 众人立马分成两派,开始助威起来。 然而这时有私下开盘设赌局的,买他们其中谁胜。 之前站队小六子的人立马便调转枪头买了络腮胡子赢。 整整齐齐,毫无意外,没有一个买小六子赢的。 络腮胡子轻蔑地看了穷酸的小六子一眼,毫不客气道,“跟老子赌你那小打小闹的就别来了,最起码也得一百两下注,老子看你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两吧。” 他说的没错,他两个兜里加起来还真就不到二十两。 可是…… 他嘴角轻扯,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成来。 接着快速解开衣襟露出一大腹便便,然后将外面的缠布一层层打开,哗啦啦掉出一个个钱袋子。 众人一惊,这兄弟藏得可真是够深的啊。 数了一数,足足有七个之多,每一个都装得鼓鼓的。 第294章 一把定输赢(一) 小六子捡起五个钱袋子掷地有声地放在桌子上,另外再捡起两袋买了自己赢。 这种局势,买他自己赢,虽赔率可达五百,然而,若是一输则会分文不剩,输个精光。 络腮胡子见对方有了钱,眼里忽地闪过精明,“小子,看不出来啊还有两下子,竟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可比那些个怂包厉害多了。” 说着轻蔑的瞥了一眼其他人。 小六子没有接茬,直接问,“怎么赌?” 他虽个子小,但眼里却有种稳如泰山的气势。 络腮胡子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对于他这种临阵自稳只当是装腔作势,想要吓唬对方罢了。 可也不看看他今天遇到的是谁。 大言不惭道,“你说怎么赌就怎么赌,待会若要是赢了可别叫大家笑话了老子欺负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 在他眼里小六子可不就是小孩儿吗。 他一米八九出头,壮如猛牛。 他一米六五不到,瘦削娇弱。 小六子轻轻一笑,“既然你这般豪横,不如咱就赌把大的如何?” “大的?什么大的?”络腮胡子狐疑间瞬间来了兴致。 “一把定输赢。”五个字,铿锵出口。 就玩一把? 络腮胡子蒙了,在场之人也都蒙了。 忽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络腮胡子猛地拍了桌道,“好,一把就一把,不过你得把你身上的钱全押上。” 与他交手,对方必须分文不剩的下桌。 一把定胜负,这是玩得够刺激的啊,连试错的机会也都不给。 小六子面色毫无畏惧道,“当然,既然我答应同你赌,就没想过抠抠搜搜的想着留下点什么。不过既如此,那阁下是否也要将面前的银两全都押上?” 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彻底激起了络腮胡子的好胜欲。 然却依然保持理智,“小子,你这算盘打得可以啊。你大爷我这统共足足有一千两银子,可你那就算顶破天也就五百两。 想用你的五百两对战老子的一千两?你真当我傻啊?” 最后一句话,络腮胡子脸上杀意四起,让人望而生畏。 小六子没想到这军中将士虽四肢发达,可这头脑却也并不简单。 心思被看破,小六子立即道,“阁下放心,若是你能赢得了我,我自会立马凑足一千两双手奉上。” “凑?去哪儿凑?”络腮胡子显然不信。 都知道这赌场欠的债不好要。 逼急了也就一条烂命抵了,可对于债主来说拿他命来又有何用。 见对方不乐意,小六子抱拳道,“既如此,那在下叨扰了。” 说着,他收拾着银子要走。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不淡定了。 这好不容易摆了赌中赌,大家都期盼着结果呢。还没开局就要散了,不免有些扫心,暗暗激将络腮胡子答应。 络腮胡子在这坐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直无人应战,好不容易来一个还临阵退缩? 他岂能心甘。 大手猛地拍在赌桌上,“好,爷就跟你赌。” 一语惊起,人声再次鼎沸。 “不过……” 那络腮胡子眼里倏地闪过一抹狠厉,“如果你输了,除了你桌子上的这些银子不能带走,还得有样东西要留下。” 什么东西? 众人交头接耳后纷纷看向了小六子。 第295章 一把定输赢(二) 小六子神色无变,淡声道,“什么东西?” “就它。” 说着,冷眼一笑,指了指对方正握在钱袋子上的右手。 大堂立时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也能听见。 在赌坊有条规矩,出老千者必砍其手,除此之外皆不能动人手脚。 在他们眼里,丢命也比丢手要强,至少干净洒脱不负辱行此一生。 被砍手者,乃赌界奇耻大辱,将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小六子的心跳有那么一刻漏跳了半拍。 他是清风赌坊的人,若是被砍了手脚,从此不仅他自己就连整个清风赌坊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他已顾不得许多。眼下师父急需钱,为了师父他甚至可以为之去死。 “好。” 一个字瞬间打破沉寂。 赌局,就此设下。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片刻过后,喧嚣乍起,楼上两层的赌徒们也都纷纷离了桌,潮水般涌到了栏杆处,争相观看。 络腮胡子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开始吧。” 小六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骰蛊,立声道,“等等。咱们玩点新鲜的。” 那络腮胡子本就是在军营里憋闷得慌了,才要出来寻寻乐子,又怕挨得近了被处罚所以才逃到柳县这个偏远的地方来玩。 一听说有新鲜的,想也没想便应下,“好,说来听听。” 大家也都好奇,这小子能玩出个什么新鲜法。 只听他道,“开盅比大小。虽只能开一次,但摇的次数却可不受限。也就是说,我们双方任何一方不想开的时候就可不开,这局重新再摇,直到摇到双方都同意开的时候才作数。”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玩法? 然,在场之人皆是老赌徒了,这玩法之妙处略微一细想便能明白。 三个骰子一个骰盅,点数大则赢。这种玩法简单易上手却永远刺激神秘,所以才会吸引不少赌客。 可这小子的玩法倒有趣,不仅增加了双方的可选择性,还增加了不定性。若是觉得有利便开,无利便不开。 如此玩法,除了赌术还有读心术。 大家纷纷点头,似涨了见识。 然而这种玩法却有一个致命死穴,那就是不能遇到高手。 骰子高手可听声辨数,配上手感轻轻松松给你摇出个三花聚顶来。 遇上这样的高手,除非不开否则只要一开盅,即是输,重摇多少次也都赢不了。 然而很不幸的是,这络腮胡子便是这样的高手。 他今晚来南苑赌坊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就赢得没人敢再跟他赌。 有目共睹自进赌坊起一次也没输过。 大家都当小六子说出此法是有两把刷子能唬唬人的,却不想竟还是自找苦吃。 丢了银子不说,还得白白赔上一只手,从此蒙辱一生。 有些不忍的想劝小六子放弃,然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络腮胡子大手一摆,挽起袖子,“好,有胆量。老子今天倒是要看看你这个新鲜玩法能不能赢得了老子。你先来。” 说着朝小六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六子:“规矩是我定的,既如此也不能一直让我占了便宜不是。您先请。” 看来是怂了。 络腮胡子也不跟他客套,拿起骰盅就朝空中霎霎挥去。 “啪!”一声震响。 络腮胡子嘲笑的看了小六子一眼,自负道,“老子开!你呢?” 小六子不说话,随手拿起骰盅,生疏地晃动了两下,“不开。” 他的语气动作生疏而随意,随意到压根就没当这赌局一回事。 好似随便在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一般。 再看他那摇骰盅的手法,分明就是个门外汉! 一个门外汉,对阵今日一局也没败过的卫冕之王? 疯了吧。 然而众人怜惜之际却仍不忘为自己下的注窃喜。 这敷衍果真惹恼了络腮胡子,猛地一把抓起骰盅,手腕咔咔直响,好似抓着的是小六子的脖子一般。 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人,手中甩得生花,骰子在盅内发出噼里啪啦愤怒的声音。 接着砰地往桌上一砸,眼神至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小六子一下,“老子开,你呢?” 小六子也不回避,睁眼相望,随便拿起骰盅摇了两下便挑衅的放下。 幽幽道,“不开。” 第296章 开还是不开 又是不开? “还当你是条汉子,结果也不过是个怂包罢了。”络腮胡子两眼冒火,气得牙齿直打颤。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想赢银子?可他又不肯认真跟他赌。想赢面子?可他现在不就是自己将自己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吗。 络腮胡子第三次抄起骰盅挥向空中,骰子摇得震天响。 啪—— 再问:“老子开,你呢?开还是不开?” 随着小六子的手,骰盅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轻飘飘落下,然后轻轻一摇头,“不开。” “不开。” “不开。” “还是不开。” 一连三局,小六子把把都不开盅,瞧得在场看客们议论纷纷,全都现出了急色。 “照这样下去,玩到天亮也不一定有个头啊。” “是啊,这小子怕是纯心来耍咱们的吧?” “要是真敢,别说这大胡子不削他,怕是南苑赌坊的霍老板也不肯轻易放过他吧。” 那霍老板最是憎恶有人砸他场子的了,不过碍于他上面有人,倒也没人敢。 可今天这小子就不好说了,要是真敢砸霍老板的场子,恐怕是迟不了兜着走。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耐心正被慢慢消磨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大堂里的声音在“开”与“不开”中起起落落,一连十好几次。 而周边围观的人群也渐渐鸦雀无声,全都紧盯着赌桌,疑惑又期待的继续观看这场赌局。 想要知道这弱不禁风的少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亦想知道这大块头胡子要如何收场? 不管对方怎么做怎么刺激他,小六子始终不开盅,而且越来越敷衍,而络腮胡子的脸色则越来越暗沉深黑。 当骰盅再次砰地一声落在桌上,对方的脸色已彻底黑成了锅底,耐心磨尽,粗着嗓子怒吼道:“老子开,他奶奶的,你个鳖孙到底开不开?” 话音一落,他神情忽然一顿。 低头,看向桌上扣下的骰盅,脸色悄然间有了变化。刚才被对方激得一腔怒火,摇骰时不自觉分了心。 好似,有些失手了。 惊觉到这一点,络腮胡子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他立马又放下心来。 这小子一连十几局都不曾开过,哪会这般凑巧偏偏挑中这一局开? 然而这一念头刚一萌生,便立马被狠狠打了脸。 只见小六子狭长的眼眸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好似要将他看穿一般。 他心虚的想要避开,但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破绽,索性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好似有场厮杀正在两人眼神相撞的那一刹轰然发生。 只见小六子猛地抄起骰子,潇洒自如的朝空中挥去,至始至终一双锐利有神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的眼睛。 一反刚才生疏的模样,不见骰盅只见空中不断晃动的影子,惹得人眼花缭乱。 先前青涩的门外汉形象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眼神坚定、超群绝伦、信心十足、所向披靡的战神。 啪地一声落下。 “开。” 一个字铿锵有力,干净利落,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 一下子彻底沸腾了全场。 开了,开了,他终于开了。 络腮胡子闻言,心口猛地一颤,但面色却始终如常。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喊得太过心急,若是当时冷静下来一定会发现自己失了手,如此他也可重新获得一次摇骰子的机会,也不至于叫这小子给钻了空子。 不过转而一想,就算对方敢开也不见得能赢得了他。 纵然失手,没能摇出三花聚顶来,但好歹也有两花,这样的点数也不是谁想赢就能赢得了的。 在场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两只骰盅。 先起的是络腮胡子的。 荷官打开盅盖,有那么一刻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高声大喊,“六六五。” 话音一落,众人与荷官表情大多一致,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掌声一片。 络腮胡子是庄,这样的点数,除非对方开个三花聚顶“六六六”出来,否则必输无疑。 接下来是小六子的。 荷官没抱多大希望,也没故弄玄虚,直接了当的将盅盖提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正欲开喊,却突觉嗓子卡了异物般,好半晌才用不敢相信的语气憋声道,“三……三花聚顶,六六六。” 在场无一人相信,纷纷探头去看。 络腮胡子第一个伸长了脖子过去,那桌面的骰子上果然赫然显示出三个六来。 庞大的身躯失落地砸回身后的椅子,差点给裂碎了般。 第297章 围堵 络腮胡子坐回座位上,好半晌才理清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原来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门外汉”,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却不想他身怀绝技,三花聚顶也是信手拈来。 前面他故意做出生疏的样子,又故意敷衍以挑衅他的耐心。 人在失去耐心及理智的情况下,极易失手,而这恰巧给了那小子机会,他之所以一直不开,等的就是对方的失手。 只要对方稍一失手,他便能绝处逢生,找到赢的机会。 他猛地站了起来,“他奶奶的,老子竟也有失手的时候。你小子深藏不露有两下子,老子愿赌服输这些钱归你了。” 说着两手一推,面前的银子全都哗啦啦到了对方面前。 “承认。”小六子抱拳。 络腮胡子前面大言不惭,结果却被狠狠打了脸,一怒之下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拂袖愤然离开。 在场下注玩赌中赌的人,没有一个会想到是这样的结局,纷纷将手里的银子赔了去。 倒是小六子,不仅赢了赌桌上的钱,还顺带用自己押注的两袋银子换了好几千两。 这两者加起来,虽仍不够一万两,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小六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布袋子,将赢下来的银子与银票全都装了去。 在场之人无不眼红羡慕。 然而就在小六子拿着赌银准备离开时,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直直传来,“站住。” 众人仰头看去,纷纷惊住。 霍老板。 霍老板手持折扇,通体一袭上等的绸缎华服,一双眼睛虽犹如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但眼角却微微上扬,给人一种凌厉感,让人只看上一眼便觉得暗暗阴寒。 他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手下,脸庞冷厉,眼含杀气。 相传这霍老板不轻易现身,若是现身必有大事。 果真! 大堂四面八方不断有赌坊的打手慢慢朝中间聚拢,他们的眼神像冰坨子一样直直射在小六子身上。 小六子立觉不妙,赶紧攥紧银子想跑。 楼上的霍老板发现他想逃,立即大喊道,“抓住他。”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手下们立即单手扶栏,纷纷纵身跃下捉捕小六子。 小六子见此状,灵机一动,赶紧伸手拿出一把银子朝那些个手下砸去。 在场赌徒见钱眼看,一见银子落地个个都不要命的争相哄抢。 小六子如法炮制,留出通往门口的那条待逃离的道来,而其他几方则皆被他下了“大手笔”。 人声鼎沸,银两四落…… 手下们被众人围堵,轻易出不去。 霍老板站在二楼看着那如泥鳅般逃离的背影,暗影下嘴角轻蔑一笑。 下一秒,小六子便被众多打手从门口方向直接一步步逼得倒退回了大堂中间。 他始终紧紧捏着手里的钱袋子,回首瞥了一眼二楼持扇之人,眼里厉光一闪接着迅速将钱袋子打了个结,斜挎在肩上。 看来今天不见点血是出不去了。 而后手一拂,长衫半飘,露出胶靴处两把匕首出来,半空飞速旋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一刀抛向空中,一手稳稳接住,马步大蹲作防御状。 二楼霍老板脸上始终挂着笑,两根手指举至耳边,而后重重一点,四面八方的手下立即围攻而上。 第298章 双拳难敌四手 一场激烈的厮打就这样在南苑赌坊拉开了帷幕。 那些捡银子的赌徒们听到刀剑声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动真格的了,纷纷缩到一角大气也不敢出。 见对方人多势众,小六子便见缝插针与他们打起了游击战。 他借助身形优势,不断穿梭在赌桌下方或是椅子周边,借助大堂一切可借助的物件来为其避开攻击,寻找反攻对方的机会。 然而,他到底是孤身一人,就算勉强能撑过一阵也终是逃不掉的。 二楼的霍老板微微晃动了两下扇子,挑眉道,“小子你是逃不掉的,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小六子人小志坚,从他进这家赌坊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投降。 在他们这条道上有条规矩,若是染指了别家的赌坊,留下命则一切两清。 今天,他要么杀出去,要么死这里。 绝不会给霍老板发难师父的机会。 只是可惜了他赢下来的这些银子,若是带不出去,师父该怎么办?那些被绑等着赎命的兄弟又该怎么办? 二楼,一群人架着两个高大个来到了霍老板面前。 为首的恭敬道,“老大,刚才给消息的就是这两人。” “霍老板。”两人身体打颤,额间忍不住直冒汗,齐齐点头哈腰。 正是因为刚才有人给消息,霍老板才得知楼下那胆识过人的少年竟是别的赌坊派来的人。 姓霍的收了扇子,看了一眼两人,“你们说他是别的赌坊派来的人?何以见得?” 那两人露出讨赏般的马屁笑。 道,“回霍老板,刚才这小子在咱们场子玩被我们的人认出来了,咱哥俩追出去结果被他给跑了。正四处寻找,凑巧听说你们南苑进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就想着进来看看。” “可没想到,咱哥俩进来一看,还真就是他。” 所以才通知给了赌坊的人,想借霍老板的手好好收拾一下那小子。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撒谎,霍老板深眸微眯,接着问道,“那你们可知,他是哪家赌坊的人?” 两人一听,微微愣了愣。 那清风赌坊虽最近输了赌局,声名受损,可那钱老板也不是好惹的,手下跟着的几十号人个个都是练家子,赌术也都不俗。 他南苑赌坊后台硬倒是不怕,可他们主家却不敢与之叫板。 在自家赌坊抓住自是没话说,可若是跑到别的赌坊去告密,回头被清风赌坊的人知道了也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看出他们的疑虑,霍老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猜测与对方说出来是两个概念。 笑着道,“你们放心,若是说出他是哪家赌坊的人,往后你们二人便跟着我混,我南苑赌坊绝不会亏了你们。” 两人一听,眉梢一喜。 正欲开口时,突然两道明晃晃的寒光直逼而来。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周边手下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把匕首精准的擦在两人要害之处。 “噗……” 接着两人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原来就在刚才打斗中,小六子突然感受到身后二楼有异,回首看去,霍老板身边点头哈腰站着的正是上一家赌坊那两个彪形大汉。 他们余光始终瞥向自己,为了保住清风赌坊小六子必须杀人灭口。 所以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然而匕首射出后,小六子便没了武器防身,在对方一阵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手上,胳膊上,腰上,腿上……一处处伤口触目惊心。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做好牺牲准备的小六子,震怒一声,浑身上下顿时充满了力量,像是置死地而后生,却更像是临死前最后的倔强。 然而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个个手里都持有武器。 小六子奋力反击,一拳拳砸在那些人的脸上脖子上,可就在他抡拳砸人时,胸前突然感到一阵冰冷,而后立马一股热流涌出。 他半举着拳头,怔怔的看着自己胸前汩汩的鲜血,感到身子正一点点变重,变重…… 接着轰地一声,他终于沉沉倒下。 就在这时,赌坊门口突然冲进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 第299章 顶梁柱 小六子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急坏了钱老板及大虎等人。 顺子急道,“怎么办老大?小六子的伤势这么严重,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大夫吧。” “不行。” 钱老板面色郁沉,一口否决,继续给小六子进行包扎。 坚定道,“是他坏规矩在先,我断然不会拉着咱们清风赌坊所有人去给他陪葬。他身上的伤势我先给他处理,至于他能不能挺过这关就看他的造化了。” 现在南苑赌坊的人正满城搜捕,若是去外面找大夫,极容易被人顺藤摸瓜查到清风赌坊的头上。 钱老板常年混迹赌场,难免会结交仇家添伤现血,这么些年受伤得多了,也自练就了一套包扎伤口的技术。 只是,小六子此次伤势实在太过严重,能不能挺过来他也不好说。 顺子不忍,继续道,“可是老大,小六子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清风赌坊啊。” “够了。”钱老板顿下手中动作,阴翳着一双眼睛怒吼道。 “即便如此又怎样?难道这就能成为他染指别家赌坊的理由?” 别人之所以敬重清风赌坊,除了他是赌王赌术高超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把赌坊的规矩看得很重,绝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错。 老大动怒,顺子也没好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看着昏迷的小六子愁苦了满脸。 不多大功夫小六子的伤口全都包扎完毕,钱老板将沾满血污的手放进清水里,立即染红了大半。 清洗完血污,递来毛巾擦手。 一边擦一边看向众人,接着走出房门,众人也都跟着走了出来。 院子里,钱老板训话道,“此次事情必须保密,若是有人胆敢外传,别怪我做老大的不给弟兄们面子。” “是,老大。”众人齐齐点头应下。 他继续道,“今晚儿大家伙儿辛苦了,派几个弟兄轮番守着小六子,其他的有伤的养伤没伤的养好精神。接下来咱们该好好会会文清远那狗官了。” 说着,他的眼神狠厉中带了肃杀之气,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钱老板回了房间,暗暗脱掉外衣,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来。 一个时辰前,在南苑赌坊救小六子时,大虎遭人暗箭,钱老板不顾安危为其挡下,却不想被箭头擦伤了手臂。 为了不让弟兄们担心他一直强忍着,此时却已疼得额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为避免感染,他必须立即处理。 他找来医药箱,翻出纱布与消毒的东西进行包扎。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抬头望去,“大虎?你来干什么?” 钱老板赶紧放下袖子想要遮掩,可为时已晚。 刚才大虎便发现他手臂有些不对,所以才跟了进来,果真验证了猜想。 大虎直接来到他跟前,不由分说直接撩起对方袖子开始包扎。 眼里刚硬的男子气概一下子全部没了菱角,柔声嗔怒,“老大,你受伤了怎么也不早说?” 钱老板故作轻松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碍事的。” “皮外伤?” 大虎不争气的有些哽咽道,“幸好这箭头无毒,否则我大虎就成了咱清风赌坊的罪人了。咱赌坊可以没有我大虎,但却不能没有老大你啊。 这些年咱们赌坊收入一直排在前头,是多少人的眼中钉。尤其是那姓霍的,恨不得分分钟将咱们赌坊吞并了去。 若是你倒下了,那咱们赌坊怎么办?咱们这些兄弟们又该怎么办?” 只要有老大在,清风赌坊就在。只要清风赌坊在,他们这些兄弟们就有家在。 大虎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跟在钱老板身边的这些人大多是从小没爹没娘的孤儿,他们早已将清风赌坊当成了自己的家,而钱老板无疑就是这个大家族的顶梁柱。 顶梁柱若是倒了,那这家还叫家吗! 也难怪大虎会如此哽咽自责。 见他这般,钱老板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你老大我十岁那年腹部身中一刀都挺过来了,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明天就是姓文的给的最后期限了,你准备准备,跟我一起去赎人。” “是。”大虎瞬间来了斗志。 第300章 相公饶命 这段时间,无迹白天黑夜的监视着薛冠玉,倒是给苏楠与叶知秋腾出了时间与空间,两人在岛上过起了没羞没臊的二人生活。 都说小别胜新欢,这近乎一个月的时间没见,可想而知叶知秋被苏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明明受伤的是苏楠,可最后下不了床的却变成了叶知秋。 苏楠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做着早餐,叶知秋在几米开外的屋子里听着就跟打仗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苏楠终于端着两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出来。 见他脸上青一块黑一块就跟刚从灶台里爬出来一般,叶知秋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相公,你这是学小猫咪钻了灶台吗?大花猫。” 苏楠瞪直了一双眼睛,想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下厨房,能活着出来属实不易,这女人居然还敢笑他。 等她身体恢复一些些,他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这女人什么叫夫君为天、尊夫重道。 他顶着一张大花脸,将两碗黑得早已看不清原样的食物放在了叶知秋面前,“吃早餐。” 早餐? 叶知秋定睛一看,差点没忍住再次笑出了声,“这是什么?” 苏楠犹豫了几秒,大概自己也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含糊又气馁道,“你到底吃不吃?” 叶知秋不敢再嘲笑眼前眼露凶意的男人,只能憋笑着点头配合,“吃吃吃。” 她点头如小鸡啄米,乖巧又可爱。 苏楠的脸色这才回暖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却直接裂开了。 只见那女人吃了一口后,直接憋红了脸四处找地方吐。 他脸黑得想杀人,可手却不听使唤的递上了纸巾。 叶知秋吐掉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两大口水漱了嘴才终于缓过了神。 对上苏楠难看至极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我,我……” 叶知秋正欲解释,想着该怎样照顾一下这男人的自尊,却不想苏楠直接夹起了一块“黑炭”食物放进了嘴里。 惊得叶知秋当场瞪住。 而苏楠则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杵在那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去找痰盂吐掉。 他看着叶知秋,脸不自觉有些微红起来。 也真是难为他了。 叶知秋强撑起身子起来,“算了苏大少爷,还是我来吧。” 看着女人走向厨房的身影,苏楠眸子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眼光。 没过多久,两碗香喷喷的面条端了出来,“来,尝尝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桌子上,两只白净的碗里分别盛着两碗面条,可这面条的做法纵使是吃遍了天南地北的苏楠,也是从未见过的。 一簇簇面条肆无忌惮躺在碗底,中间尤其是面条上面铺满了金黄的鸡蛋、果红的番茄、还有几片嫩绿的青菜。 一股独特的清香味瞬间扑鼻而来,色香味俱全,光是看一眼便让人食欲大增。 与旁边两碗黑乎乎不知名的东西行成鲜明对比。 苏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指着碗里红彤彤的东西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番茄。” 叶知秋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见过番茄。 刚才她在厨房见除了两颗鸡蛋和一袋白面外,再无其他食材可用,便去系统买了两颗番茄做了这两碗番茄鸡蛋面。 “番茄?”苏楠没见过,更没听过。 “嗯,这是一种蔬菜,也可称之为水果。营养价值高,对人身体好。”叶知秋说着夹起一片喂进他嘴里。 苏楠试探性咬了两下,一种从未有过的独特的酸甜香味立马席卷了他的味蕾。 “好吃吗?”她邀功般询问。 男人神情却不显露分毫。 叶知秋期盼的眼神慢慢灰暗下去,男人这才慢悠悠点头,“嗯,好吃。” 一语唤活一人,叶知秋脸上立即笑开了花。 这鸡蛋番茄面的确美味,苏楠三下五除二,没两下子便吃了个精光。 除了食物本身的美味外,更因为他这段时间消耗体能实在太过凶猛。 他用叶知秋“做的”纸巾擦了擦嘴,而后目不转睛看向了女人。 感应到他的目光,叶知秋刚抬起头,忽地身子一下子腾了空,稳稳掉进了男人怀里。 她不断捶打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苏楠你干什么?” 男人任由她的捶打嗔骂,就是不撒手,嘴里道,“居然该骗我,相公就教教你什么叫为妻的本份。” 原来她撒谎骗他已被识破。 叶知秋赶紧求饶,“相公饶命,奴家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男人微眸深眯,霸道而危险,“是吗?我看你敢得很。这次你说什么也没用。” 女人亡命的求饶,见求饶无用便破口道,“狗男人,你是属狗的吗?我看你就是一条喂不饱的狗。”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销魂的弧度,低头在其耳边轻语道,“其他的好说,可你?本相公我这辈子也吃不够。” 若有似无的气息撩拨得女人早已全身酥软。 第301章 下死手 钱峰带着手下按照约定来到山林里。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枝头的鸟叫声空无一人。 觉察到四周不对,钱峰立即给了大虎一个眼神,后者赶紧攥紧了手里的一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大部分都是小六子拿命换回来的,其他的则是大家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够的,不见到人他们是万万不会轻易交出。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穿过林间树林直朝钱峰飞来。 就在快要刺中钱峰要害时,他突然左脚打直右脚弯曲,身子直直向后避去。 “老大。”大虎等人惊觉,大声呼喊。 话音刚落,这时,更多的暗箭朝他们射来。 大虎等人自顾不暇。 另一边钱峰眼看就要被箭追上,突然脚尖点地,一用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接着挥刀相向,与那冷箭擦出点点火光。 钱峰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又一支箭光朝他射来。 一支两支……支支毙命,直逼要害,看来是下了死手。 他早已料到此次赎人不会这么容易,所以带的手下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可是任凭他们武艺如何高强,也终是暗箭难防。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看着手下们一个个倒下,钱峰怒吼一声单枪匹马朝射箭的山头奔去。 四周箭如雨淋,想要弟兄们活命,必须身先士卒绝了这源头。 “老大。” 人群中大虎嘶喊一声,迅速挥刀避开四周紧密的箭头,而后紧随钱峰朝山头杀去。 两人左右躲闪,一路奔跑一路用手里的剑避开射杀。 眼看山坡下的弟兄们受伤惨重,钱峰怒红了眼,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口只一心想要手刃了放箭之人。 躲在暗处的箭手见钱峰冲了上来,纷纷调转箭头朝他射去。 噗—— 一只箭稳稳射在了他的腿上,一个趔趄朝山下滚去。 大虎见状赶紧上前护在老大身前,挥舞着剑身挡住箭雨。 顺子见老大受伤,眸色立变,叮嘱大家小心后立即冲上山头与大虎一左一右护其左右。 两人将老大搀扶在一棵树下躲避,眼里满是愤恨与不甘。 钱峰用力在衣摆上扯下一块布,咬在嘴里,而后直接动手拔下箭头。 “啊——” 一声低嚎,撕心裂肺,听得大虎与顺子纷纷皱了眉。 箭头拔出,钱峰立即忍痛将嘴里的布展开缠绕在伤口一圈,紧紧打了一个结。 他背靠树根,脸部因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艰难发声道,“你们听我说,待会你们一左一右分工夹击。记住,一定要将他们的火力分散开。” 顺子一听,立即明白老大这是想让他们引开火力,好让他从中间火力较为薄弱的地方上前突袭。 看着他腿上被鲜血染红的白布,拒绝道,“不行,老大你身上有伤这太冒险了。咱们还是撤吧!” 钱峰无奈摇了摇头,微微叹息道,“没用的,今天他们是下了死手,若是上面这些箭手不除,今天咱们谁也别想离开。” 大虎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唯命是从,“老大我听你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放心大虎我一定亲手宰了这群王八蛋给你报这一箭之仇。” 说着,看了一眼顺子,猛地提剑朝右边跑去。 第302章 老大这是怎么了 他刚一现身,如雨般的箭头便随他而至。 顺子一咬牙,二话不说也提了剑朝左边跑去。 他一出现,朝大虎射去的箭头立即调转了一部分朝他射去。 一左一右,箭势呈八字状,中间自然而然的成了最薄弱的地方。 钱峰深呼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狠厉的笑来。接着他缓缓靠着树根站起身,而后迅速顺着树干爬到了树尖上。 高处一望,那躲在暗处的射手立马暴露无遗。 钱峰腿上有伤,他没有在树干多做停留,而是立马从怀里掏出几柄暗器朝躲在暗处的射箭人发射而去。 蹭蹭蹭…… 几个身着便衣的官府人应声倒下。 周围的箭手发现有袭击后,立马集中火力朝树干上射杀而来。 钱峰早有预料,在射出暗器后第一时间下了树。 只是在下来时,腿一软再次摔在了地上。 他连滚了几下,接着站起身迅速朝最近的树干避去。 他算准对方搭箭的空隙,选准最佳时机再次朝另一树干躲避而去。 就这样,不断交替在树与树之间,利用树干做挡箭牌,撑着腿伤朝箭手们越来越近。 而左右两边的大虎与顺子,为了能减轻老大那边的火力,也是拼了命的以身犯险,吸引火力。 三方夹击下,箭手们分身乏术,不得不分成三股火力射杀。 场面一度紧张而激烈。 山下清风赌坊的人趁机有了喘息的机会,未受伤的兄弟们立即搀扶着伤亡人员,避到了一处低洼土坑里。 另一边,纵然钱峰此时所靠之树离箭手们已经很近,然而想要杀掉他们也绝非易事。只要一现身必定成为全场焦点,怕是还没靠拢就已成了箭下亡魂。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暗暗调整了呼吸,正准备冲进箭雨里时只见大虎与顺子已经先他一步冲到了第一线。 顺子在地上抓了个死人做挡箭牌,直逼那群箭手而去。 而另一边力大无穷的大虎则直接砍了一棵碗大般的树,抱着树干怒吼着直往前冲。茂密的树叶枝干行成了天然的屏障,迎接着枪林弹雨。 最后却都被大虎手上这棵会旋转的“盾牌”给吞并了。 箭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慌不择手,箭势突现凌乱。 “这边,快,给我射。”为首的指挥着箭手朝大虎射去。 而另一边顺子也已步步逼近。 “这边,快,这边……” 为首的手忙脚乱,最后兵分两起,各自射击。 钱峰躲在树后看了一眼局势,所谓擒贼先擒王,他趁机冲上前脚步哧哧哧哧踩在一棵树上,借用反弹之力瞬间揽了一把箭头反射而去,直逼那指挥之人。 咻咻咻…… 那为首的以及身边两个箭手立马中箭身亡。 为首的一死,箭手们立马乱了阵脚,不多大功夫便被钱峰三人给全部抓获。 他们没有置他们于死地,而是五花大绑将他们绑了起来。 还有兄弟在文清远手上,他们要用这些俘虏去做交换。 半夜,其他手下听到他们回来立马迎了出去,却发现老大趴在大虎的背上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而其他弟兄们也大多中了箭。 惊问道,“老大,老大这是怎么了?” “他奶奶的,我们中了埋伏。”顺子怒气冲冲将剑扔给旁边手下,骂骂咧咧道,“别让我再见到那姓文的,否则我他娘的一刀捅了他。” 第303章 是你 其他手下纷纷上前,赶紧搀扶受伤的弟兄们进屋。 大虎则直接背着老大回了主屋,顺子放心不下也跟了上来,同时跟上来的还有其他几个手下。 大家围在老大跟前,愁眉苦脸,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大虎没好脸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大又没死你们都这副表情干甚?都给我支棱起来,这么多兄弟等着吃饭呢,你还有你……全部给我去赌坊看着。以前都是老大照顾咱们,现在老大受伤倒下了,咱们必须打起精神来。” 他点了几个兄弟去赌坊,又指着其中一人道,“你,去外面给老子找个大夫来。记住一定不要被人发现了。” 若是被南苑的人知道他们急需钱财赎人,一定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要想悄无声息带个大夫回来谈何容易,顺子想了想,“还是我去吧。” 其他人去他实在不放心。 大虎看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就这样,顺子趁着夜色赶紧出了院子,朝县城最偏远的郊区走去。 那里有位民间大夫,年龄大眼神不好,这么多年不设药铺亦不出诊,只是街坊有个头痛脑热风湿感染什么的才找到他。 不多大功夫,顺子果然请来了大夫。 两人行至院子时,顺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将大夫请进了屋。 “大夫,情况如何?可有危险?”大虎急心问道。 那大夫擦手道,“大家不用担心,好在箭头及时拔出加上钱老板身强体壮,伤口已无大碍。老夫刚才已经重新将伤口进行了包扎,再吃几副药想来就没事了。” 众人一听老大无碍,纷纷大松了一口气。 大夫出了屋子,又被带去了手下们的通铺房里。 一眼望去,十好几个手下躺在病榻之上,满屋子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大夫立即蹙眉上前,为他们一一诊治包扎。 这一下来已到了后半夜。 回去的路上,顺子走在大夫身后,一双幽暗的眸子一直紧盯其后背,手里的剑柄握了又握却始终没有下去手。 再往前就是那大夫的家了。 若是真放其归回,日后势必成为他们清风赌坊的威胁。 就在转过一条小道,进入一段漆黑无人之地时,一道剑光突然破空而出…… 为了清风赌坊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他到底是出手了。 然而…… 铛—— 一声脆响横空炸开。 男人白衣缥缈,黑发四起,逆风而落背对而立,在这阴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霸气威武。 大夫吓得大惊失色,仓惶逃走。 顺子提剑去追,却迎头遭到白衣男子阻挠,与其厮打在了一起。 男人剑势凌厉,气势磅礴,虽剑不出鞘却能在三招内将顺子降服,其武力值可想而知。 顺子半跪在地上,脖子处被那人用剑柄死死抵住。 他无奈看着大夫远去的背影,愤恨回首,却只一瞬便骤然放大了瞳孔,“是你?” 当看清苏楠邪魅狂狷的俊脸时,他眼里的愤恨更浓了。 “还记得我,看来你记性不错。”苏楠调侃。 顺子梗着脖子,嗤笑道,“你就是化成灰我们清风赌坊的人也认得,今天栽在你手里老子无话可说,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楠浅笑,“这么想死?可本少爷偏不如你所愿。” 第304章 借赌坊一用 “你想怎样?”顺子的语气始终带着怒。 若不是他赢走了老大救命的银子,小六子就不会受伤,他们也不至于偷偷摸摸请大夫,甚至还要狠心将其赶尽杀绝。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清风赌坊没有一个人不恨他的。 然而这一点,苏楠却并不知情,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当初赢的那些银子是钱峰用来赎人的,只当是这小子气不过他赢了钱,所以才对他怀恨在心。 这时,头顶一道女声传来,“想要活命简单,带我们去见你老大。” 那声音他熟悉,正是当日赌坊最后出现的那戴帏帽的女人。 虽不见其面,可她的声音却有着一种魔力般,十分动听。 “你们休想。”说着眸光一定,双齿狠狠咬下。 他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肯定没好事,他宁死也不会出卖老大。 觉察到他想咬舌自尽,叶知秋一个点穴便让其全身力气顿时尽失,而后趁机在其嘴里塞了布让其无法如愿。 苏楠手腕一转,剑柄立即顺势贴在了他的身后,看向女人的眼神与月色同朦。 钱峰醒来时,才得知顺子去“送”大夫至今未归。 气得牙齿都在打颤,“糊涂啊,就算我们清风赌坊身陷囹圄,也绝不该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下手,更何况对方还曾救过我等性命。” 他的话让众人羞愧得低下了头,尤其是大虎。这个决定是他与顺子一起做的,为的就是保大舍小。 他知道老大醒来不会同意他们这么做,可清风赌坊最近接连受创,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险,所以他们必须这么做。 钱峰捂着胸口,颤抖着指着门外,“快,还不赶紧派人去阻止那混账。”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一直站着不动。 大虎犹豫好半晌才最终道,“老大,此时恐怕已经……已经晚了。” 从他默许让老大知道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 钱峰手指打颤,无奈落手,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 就在这时,房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虎立即提剑跟了出来,正准备跃上房顶一探究竟,却突然迎面下来两个人。 “顺子。”大虎一见是顺子,赶紧收了剑。 可当对上后面那两人时,脸上凶意再现,“你们来做什么?” 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赌坊连赢老大三局之人。 叶知秋站在苏楠身侧没有说话,径直朝屋里走去。 踹门。 砰—— 众人目光宛如聚光灯一般打了上来。 对着病榻上的钱峰,红唇轻启,声音从帏帽下不疾不徐传来,“钱老板别来无恙啊。” 苏楠看了一眼大虎,直接提着顺子转身进了屋。 屋里众人见此情形,立即持剑相向。 “我们来给钱老板送礼,钱老板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苏楠说着将手里的顺子直接扔在了钱峰面前。 钱峰睨了一眼顺子,而后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周身王者气息的俊俏男人身上。 见他不像是来者不善,冷喝一声,“都给我退下。”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这才立马收了武器,不情不愿的出了屋子。 顺子不愿离开,却迎面撞上老大冷厉的眼眸,吓得浑身一激灵,无奈只能跟着其他人出了屋。 待众人离开,屋子里就剩他们三人。 钱老板脸冷,话更冷,“你们来干什么?” 苏楠看了一眼他的伤势,这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钱老板是生意人,我来自是有桩生意要与钱老板相谈。” “生意?什么生意?”钱峰言语始终冰冷无温。 苏楠邪魅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忽然伸手拦腰将之往跟前一扣,幽幽道,“我家娘子自上次与钱老板交手后还未过瘾,所以想……” “你,你们……” 钱峰气得面色铁青,“士可杀不可辱,我钱某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尔等何须赶尽杀绝?” 叶知秋知道钱老板这是误会他们了,白了一眼苏楠后挣脱开他的大手,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随后道,“想是钱老板误会了,我等只是想借清风赌坊一用。” 什么? “借赌坊?”钱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叶知秋极认真点头。 他开赌坊这么多年,遇到借钱的不在少数,遇到借人的也时而有之,却独独没有借赌坊的。 第305章 答应他们 “借?你们想怎么借?”他不是问,而是杀。 整个人像随时准备战斗的公鸡一样,汗毛紧立。 苏楠轻松道,“钱老板不用紧张,我家娘子没玩够,我这个做相公的也只能宠着。你放心,我们给你的报酬自然少不了。” “这与钱多钱少无关,清风赌坊就跟我的孩子一样,你们倒是看到有哪家人肯把孩子借出去的道理?” 而且清风赌坊一旦被借,他钱峰将成为全城人的笑话,一个赌坊需要靠出借来维持生计,还有何颜面生存。 “这么说钱老板这是不借了?”苏楠嘴里有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然而钱老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没有被吓住。 这时叶知秋开口了,“钱老板,与其说是借不如说是租,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就是谈买卖,若是只看重个人荣辱一味意气用事可就不算个合格的老大了,毕竟你手下还有这么多兄弟等着吃饭不是?逞一时之强实非一个好选择,还望钱老板不要这么快忙着拒绝。 我们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一天后我希望钱老板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若是我不呢?”钱峰冷着脸,试探性问道。 叶知秋浅笑盈盈,“虽然我极不愿趁虚而入,可若钱老板冥顽不灵执意如此,那我不介意让清风赌坊换个姓试试。” 那女人就这样赤裸裸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最狠厉的话来。 趁虚而入?难道他们清风赌坊的遭遇她已经知道了? 钱峰心里咯噔一下。 不管对方知道与否,如今的清风赌坊腹背受敌,万不敢再冒此险遭受重创。 “钱老板好好想想,我俩先行告辞。” 叶知秋说完,头也不回带着苏楠就要离开。 “等等。”钱老板叫住了她。 叶知秋轻笑,两人转身,“钱老板可想清楚了?” “我答应你们。”钱峰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无奈。 他到底还是答应了。 她说的没错,清风赌坊的兄弟们还需要吃饭。现在赌坊的生意大不如从前,虽不至于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可为了此次赎款兄弟们已经掏空了家底。 如今到了瓶颈期,要怎么度过,直接关乎着清风赌坊的存亡。 他现在身受重伤,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兄弟们的将来考虑。 叶知秋笑得爽朗,“好,钱老板果真是爽快之人。既如此,我可再附送钱老板一条好处。” “什么好处?”钱峰疑惑问道。 她缓缓走向他,盯着他受伤的腿道,“小女子不才会点医术,钱老板腿上这伤虽危及不了生命,可若是不好生治疗日后极易造成坡脚。” 坡脚? 钱峰一听,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道上混的,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身体出现残疾。 沉默须臾他突然眼前一亮,谨慎问道,“你当真会医术?” “当真。”她的回答坚定如石。 钱峰立即大舒了一口气,赶紧起身要跪拜于她,“两位,钱某刚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望两位海涵。” 他腿上有伤,这一扯动身子极其不便,叶知秋赶紧伸手去扶。 苏楠见状,眉间不悦,立即抢在叶知秋前头扶住了钱峰,“钱老板不必如此。” 叶知秋看了看苏楠,心中腹诽,“这男人还当真是个醋坛子。” 脸上虽不显露,心里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反而隐隐流过一股暖意。 钱峰起身,看向叶知秋道,“钱某有一事相求。” 第306章 所求何事 叶知秋抬手示意,“什么事坐下再说吧,若再这么站下去你的腿怕是不用等到日后,就已经废了。” 虽然叶知秋带着帏帽,可当有别的男人看向她时,苏楠依然觉得浑身跟针扎一样不舒服。 待钱峰坐下,叶知秋开了口,“不知钱老板所求何事?” 对方沉沉叹了口气…… 小六子躺在榻上始终昏迷不醒,照顾在其身边的手下束手无策,急得在屋子里直打转。 这时,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老大。”那人上前行礼。 “嗯。”钱峰点头,示意其出去。 刚才在门外,叶知秋就已凭着医者敏锐的嗅觉嗅到了一丝丝死亡的气息。 门一关上,她立马来到榻前检验小六子的伤势。 “如何?”钱峰急切问道。 叶知秋松开探脉的手,再检查了一下小六子的眼睑及其他部位。 不禁皱了眉惹了怒,“伤势如此之重,为何拖延至此不早就医?你可知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若再这样拖下去不出半日他必死无疑。” 钱峰闻言,神色大惊。 他没想到小六子的伤势已经恶化到如此地步,愧疚的低下头去。 叶知秋看了一眼钱老板,见他如此神情大概也能猜出一二,立即道,“你们先出去,我行医时不喜欢房间里有任何人打扰。” 钱峰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叶知秋,道,“需要我等准备什么但请吩咐。” 叶知秋拿了一把剪刀,已经开始在剪小六子的衣物。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小六子的伤势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两人怪异的神情,平静道,“什么也不需要,我没出来前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即可。” 什么也不需要? 钱峰诧异,可让他更诧异的是叶知秋毫不避讳的摸上了小六子的胸膛。 在古代,女人是不能直视除相公以外男人的胸膛的。 钱峰看了一眼苏楠,对方面色如常,可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女人后背,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可到底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这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有戚掌柜今有小六子。 然而不管经历多少次,他苏楠始终无法做到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每见一次,他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叶知秋感应到背后灼热的目光,扭头道,“还不走?” 救人如救火,无奈,苏楠这才跟在钱峰后面离开。 小六子的身上就跟被人用乱刀砍掉的一块肉一样,全身七七八八十好几道口子。不少口子甚至已经开始发炎,化脓。 上次看到这样的惨状还是苏楠从天琅山回来时。 只是比起那次,小六子的伤口虽更平整易于包扎,可已经发炎甚至开始化脓,医治起来的难度一点也不比上次轻松。 处理伤口的第一步便是消毒,叶知秋想也没想立即进入系统购买所需药物,她这才发现她的积分已经不多。 好在此次抢救需不到什么贵重物品,大多东西储藏室也都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守在门口的两人神色各异。 钱峰忍着腿伤不肯离去,坐在一张椅子上,焦急等待。 苏楠面向门窗一动也不动,好似能将这扇门看穿一般,眼神始终笔直而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第307章 命是暂且保住了 台阶下方的院子中间,站满了清风赌坊的人,大致分成两队分别位于大虎与顺子身后。 所有人紧绷着脸,像新代所有等在病房外的亲属一样,生怕屋子里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叶知秋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身体发轻,手轻扶额头一阵眩晕。 苏楠赶紧上前将她扶在怀里。 与此同时,大虎与顺子两人同时冲了上来,高声喊道,“小六子到底怎样了?” 他们因为着急,动作与言语显得有些粗鲁,钱峰赶紧示意他们退下。 重新开口道,“敢问苏娘子,病人如何?” 先前在外等候时,钱峰有问过苏楠贵姓,便顺着夫家的姓叫了她苏娘子。 叶知秋微微撑起身子站直了些,虚弱道,“命是暂且保住了,后面的就只能看他造化了。” 闻言,所有人大松了一口气。 却独独苏楠盯着女人惨白的脸色,剑眉紧蹙,眉心不安。 回去的路上苏楠背着叶知秋,两人缓缓行走在月色下,静谧而美好。 只是,一路上男人始终不发一言。 她知道,他还在生气。 开口道,“医者父母心,在大夫眼里病人无男女,你不会还在为这生气吧?”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男人的声音很淡,甚至带了些冰。 “那是什么?” 她偏头,温婉的声音带出一缕清香的气息传入他的耳朵里,撩得他一肚子气顿时消了大半,全身也跟着酥了一般。 却仍没好气道,“我生气的是,你明明已经虚弱成了这样却还要给那姓钱的治腿。” 就在刚才,叶知秋坚持为钱峰医治好腿后才肯离开。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知秋的嘴角悄悄浮现出一抹笑意,“小气鬼,那你可知咱们前段时间赢的银子,可是清风赌坊救命的钱?” “……”苏楠身子一顿,沉疑。 好半晌才问道,“什么意思?” 叶知秋也不瞒他,直言道,“黔州知府文清远掳走了清风赌坊十几号兄弟,放出消息要让钱老板拿一万两赎人。 这些年清风赌坊虽表面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底子早就被薛吉在位时已经榨干。不然你以为钱老板为何会找你设赌局,还不是想着从你手上赢了银子好去救人。 可没想到……” 千年老道栽给了小新。 苏楠有些明白过来,“我说你刚才租他们赌坊怎么肯花那么多银子,敢情是打着借口悄悄送还啊。” “你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哦?” 叶知秋继续道,“我们明面上租他们赌坊,实际是为了便宜行事好走密道连同薛府。另一方面钱老板并非作恶之人,上次若不是他主动放咱们离开,恐怕咱们也不能那般轻松脱身,更别说找到来财了。而且这次钱老板等人遭受文清远那狗官的突袭,想来需要花不少银子抓药治病,我可不想清风赌坊再有人为了钱险些丧命。” 为了钱险些丧命?说的不是小六子还会是谁。 苏楠突然停下脚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被问及此,叶知秋突然有了一丝慌乱。 第308章 主动找上门 见她不答,男人追问,“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叶知秋暗暗有些懊悔起来,为了告诉他清风赌坊的实情把自己给卖了。 沉默须臾,神情同声音一起藏在了夜色里,“我……我偷听到的。” “偷听?什么时候?”男人的身子顿时一直。 “就今天晚上。”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经不住男人的拷问全都交代了出来。 按照计划,来财会继续给薛冠玉输送男人,而另一边无迹早已派人在天琅山山脚下潜伏。 就等着将那些尸首从动物口中抢出。 看着那些白白送命的无辜人的尸体,无一例外都被割去了隐私,叶知秋再也坐不住。 他算准今天是薛冠玉发病的日子,不想再等下去,乔装打扮成了赌徒的模样独自去了密道里,想要亲自手刃了那畜生。 怎奈密道复杂难辨,她跟丢了来财,最后只能原路返回。 返回途中,她偶然偷听到清风赌坊几个手下的谈话,才得知当日他们所赢的那些银子是钱老板拿来救命的钱。 为了凑足赎银,小六子不惜以身犯险连闯八家赌坊,最后差点死在了南苑霍老板手上。 苏楠一听,立即将她放了下来。 怒道,“你可知你这样做有多危险?我知道你恨极了薛冠玉,但也不能如此莽撞行事。 叶知秋你给我记着,你是我苏楠的妻子,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再单独行动,尤其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听到了吗?” 他一动怒,叶知秋立即软了下来。 “嗯,知道了。”她缓缓点头,像犯错的孩子一般乖巧温顺。 见她这般,苏楠不忍继续责备。 目光随之悄悄柔和起来,问道,“所以刚才你之所以主动提自己会医术,为的就是要救小六子一命?” “嗯。”她再次乖巧点头。 这男人很聪明,在他面前撒谎就等于自讨苦吃。 她知道钱峰不会拿全赌坊的命去冒险,所以主动找上门。 小六子那孩子当日在赌坊她见过,是个心善有慧根的孩子,只可惜从小生活在了这样的环境。若是能救下送进学堂好好念几年书,兴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那天后,清风赌坊便成了叶知秋的地盘。 为了不被薛冠玉察觉,她与钱老板约定好租赌坊的这半月里,兄弟们该做什么一切照旧,赌坊大堂还是照常营业,而营业收取的钱财照例归钱老板所有。 她要的则是把守住出口,便于计划行事。 那之后,通过来财送往薛府的人不再是无辜百姓,而是神不知鬼不觉换成了齐云阁抓获的万恶之人。 —— 高翥啄黍黄鸡没骨肥。绕篱绿橘缀枝垂。新酿酒,旋裁衣。正是婚男嫁女时。 外面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马车后的随从从街头排到了街尾,井然有序,个个喜气洋洋。 薛冠玉身着喜服,高骑挂着红绸的俊马,一身喜服衬得他人清气爽,气色也比往前些时日好了不少。 林家宅子披红挂绿,喜气洋洋,正门口更是锣鼓喧天,红地毯一直铺在了大马路上。 就连两边的杨树上也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衙役,络绎不绝的人群纷纷朝林府涌来,比肩继踵,个个伸头探脑观望这场柳县最盛大的婚嫁之礼。 第309章 双喜临门 今天不仅是薛冠玉大婚之日,还是其正式升任县长一职的黄道吉日,不可谓不双喜临门。 自古升官发财从不缺趋炎附势之人。 不管目的何为,前来喝彩之人源源不断、络绎不绝。 再看林家宅子。 林晚晚着一身大红喜袍,繁复隆重,层层叠叠。 浓墨漆黑的头发规规整整梳至头顶,乌云堆雪一般盘成了扬凤发髻。两边插着长长的金簪步摇,珠宝盈盈细密的镶嵌在金丝之上,随着身体微荡而轻轻摇摆,不小心触碰到少女柔嫩的脸颊,似不敢与之媲美般又快速的躲开了。 不似平日素净刁蛮的模样,今日的林晚晚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微红匀匀铺开,给白皙的肤色注入了一丝生气,更多了一层妩媚的嫣红。 她额间正中贴了金色的花钿,平日的霸气小娇娘,瞬间变成了今日只让人看一眼便销魂不已的新婚小娇妻。 她紧紧抿住唇角,看似毫无波澜的视线落到镜前大红的喜字上,似有万千波涛淌过眼底激起那深埋的千层暗涌。 今日一出宅门,她便永无退路。 既退无可退,她便只能背水一战,不管前路多么危险,也不管有多少人误解谩骂她,她都必须亲自为爹爹报仇雪恨。 这时蒋嬷嬷走了进来,“小姐,苏夫人来了。” 对于苏母的到来林晚晚没有丝毫情绪的流露,只淡声道,“请她进来。” 不多会苏母在蒋嬷嬷的引领下走进了房间。 “晚儿。”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来到林晚晚跟前,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由衷赞叹道,“真美,我们晚儿长大了。” 对她的称赞,林晚晚带着一丝苦笑,“不知苏夫人今日所来何事?” 她这是明知故问。 她叫她苏夫人,陌生而疏离。 苏母表明来意,希望她能再慎重一些,薛冠玉绝非良配,只要她改变心意苏家上下便立即带她离开,重回清河镇。 林晚晚仿佛听了一个莫大的笑话,大笑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苏夫人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我爹爹杀了朝廷命官,我们是逃不掉的。就算逃回清河镇又能怎样?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别忘了薛冠玉今日之后便是柳县之长,清河镇也不过是在他管辖范围内罢了,想要杀死我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说的没错,苏母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林晚晚收了笑,忽地变了脸,言语带了丝丝怒气。 “嫁夫从夫,从今天起我就是薛家的人了。看在苏家与我父母亲在世时的交情,今日我不赶您走。但从今往后我与夫家荣辱与共,彻底与苏林两家决裂。 此等混账话还请苏夫人勿要再说出口,否则别怪我让夫君治您个妖言惑众之罪。” 她的话扎心又扎肺,苏夫人的笑容逐渐凝固。 却仍苦口婆心,做着最后的劝阻。 “晚儿,你这就是飞蛾扑火你明白吗?那薛府对你来说就犹如龙潭虎穴,薛冠玉那畜生已经害死了知秋,伯母不能眼睁睁再看着你去送死啊。 晚儿你就听伯母一句劝,不要嫁给薛冠玉好吗?伯母知道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这也一直是你姨娘的心愿,但只要你不嫁给薛冠玉,伯母答应你一定给你找一位门当户对、品行样貌俱全之人做夫婿,好吗?” 林晚晚冷笑,“门当户对?品行样貌俱全?” 她冷厉对上苏母的眼睛,眸光似有深痛藏在那讥诮下,“好啊,叶知秋那女人不是死了吗,只要伯母允诺苏楠哥哥娶我为妻,那我林晚晚现在就出去告诉众人此次婚约取消。如何?” 她明明在笑,可音腔深处却好似在哭。 第310章 玉镯 嫁给苏楠? 苏母当即目瞪口呆。 好半天才回过神道,“晚儿,知秋尸骨未寒,楠儿又怎能另娶新欢?你这不是让世人戳他脊梁骨吗?” “是吗?”林晚晚笑出了眼泪。 一字一句到,“那薛冠玉也曾刚死了爹,怎么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肯娶我林晚晚过门?说到底你们苏家从来就没想过要娶我林晚晚过门,是也不是?” 最后一句,她似拿了一把利刃亲手插在了自己心上。 咆哮而悲痛! 苏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知子莫若母,她知道楠儿一直把晚儿当做妹妹看待,绝不可能娶她为妻,就算知秋已经不在人世他也不会。 楠儿的性子太倔,认准了的事情就算她是其母亲也无法改变。 所以,她无法替他擅自做主答应了林晚晚。 苏夫人的犹豫与拒绝林晚晚虽早有预测,可这心里的苦涩却还是悄然蔓延开来。 是时候该放手了! 这把握不住的沙,就算要扬了他,她也得给扬得远远的。 否则风儿轻轻一吹怕是又要入了眼,惹了泪,最后依然落了一场空徒增悲伤罢了。 她强忍着心痛,笑得异常美艳动人,说出的话却犹如冰刀一般。 “您给我听清楚了,接下来的路,于我林晚晚下半辈子是福是祸我都自己担着,不用你们这些外人猫哭耗子假慈悲来操心。 对了,还请您转告苏楠,我林晚晚这辈子与他与你们苏府再无瓜葛,今日往后从此相见皆为路人。” 她言辞犀利,眼神坚定,像是下了很久的决心。 苏夫人愣在当场,才恍惚明白,眼前的林晚晚早已不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林晚晚了。 “罢了!” 她既执意如此,她又能怎样。 苏夫人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方喜红的帕子在其眼前慢慢打开,露出一枚质地上乘、雕工精巧的白玉镯子来。 那镯子实在光彩耀目,甚至莫名有些亲切,林晚晚也不免投去了叹赏的目光。 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你阿娘生前留下的。” 说起秦晚溪,苏母好似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当年我们苏林两家早早的定下了娃娃亲,你阿娘留下的信物便是这枚镯子。 后来婚约作废你阿娘也不在了人世,这枚镯子便再没机会拿出来。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这镯子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说着,轻轻拉过林晚晚葱白的手臂,缓缓将镯子戴了上去。 林晚晚精致的妆容下,一双眼睛扑闪着泪花,目光久久落在镯子上不肯收回。 “阿娘?!!” 她想起了记忆里模糊的阿娘的身影,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甚至是她童年全部的记忆。 可却不断有一道声音在其耳边环绕:秦晚溪不是你阿娘,你也不是她的女儿。这个小偷,你偷走了别人的一生,你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有魔力一般不断充斥在林晚晚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突然眼神悲痛,崩溃地捂住耳朵,大喊道,“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的动作很大,那镯子正要戴进她的手里突然被她捂耳的动作给猛地甩了出去。 啪—— 第311章 亲手将它打碎 一道尖锐的破碎声骤然响起,震醒了她所有意识。 她全身僵住,眼泪挂在眼帘似定格了一般,整个人好似还在不断交替在幻想与现实里。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落地成渣的碎片,宛如生生划过心尖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那是阿娘留给她的爱,可她却亲手将它打碎。 她整个身子像是被人彻底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忽地瘫软在地,六神无主的看着那些碎片眼泪直流。 一旁的苏夫人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无奈摇着头暗暗退了出去。 外面高朋满座,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翘首以盼着一睹今日新嫁娘的风采。 然而屋子里的女人却跪在屋子中央,手捧玉镯碎片,泣不成声。 那些碎片就像是某种暗示一般,在林晚晚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阿娘,晚儿这样做是不是真的错了?您是不是也在生晚儿的气?阿娘您告诉晚儿,晚儿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阿娘您告诉晚儿啊……阿娘……” 女人抽泣的声音,终究掩埋在了这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 宅门外,薛冠玉坐在马背上与一众接亲人等候已久,快没了耐心。 再次派了人去问里面的情况。 新娘子久等不出,看热闹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其中有几人聊得最为起兴。 “这才死了爹就迫不及待要嫁人,真是不孝。我要有这样的女儿,趁我活着就得把她给我溺尿桶里淹死得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这新娘子早已与爹娘恩断义绝,划清了界限。说来也算不上要守孝,倒是与薛家那位绝配。” 都死了爹,还都嫁娶的仇人家的孩子。 “当真?”有人不信。 那人道,“那林家老爷杀了原县长,又被那谁给……”跟着做了个咔嚓的动作,“这林家女儿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卖祖求荣也不是不无可能。” “也是,若她不嫁落在薛家那位少爷一定难逃一死。” 其中一人悄声挤眉弄眼道,“还少爷呢,上头可已经下达了任命书,今天代县长正式转任,往后这咱们柳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人群里,苏楠将拳头握得咔咔直响。 而其身边的叶知秋,在听到大家的谈话后更是恨不得立即冲上前,亲手取了那姓薛的狗头。 蒋嬷嬷快步走进屋子,看到自家小姐心如死灰的平躺在地上,其手上紧紧握着镯子的碎片。 丝丝鲜血沁出。 蒋嬷嬷大惊上前,赶紧掰开其手掌,痛呼道,“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晚晚两眼放空,就这样怔怔地望着房梁,不言不语,没有一点情绪。 她的手握得很紧,蒋嬷嬷费了好些个力气才将玉镯的碎片给拿了出来。 赶紧掏出手帕擦了擦其手上的血迹,生怕小姐待会见了会晕倒过去。 更何况,这大喜的日子见血多不吉利,要是被外人看到了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她上前去扶,可地上的人一点起来的意思也无。 蒋嬷嬷急得焦头烂额,“小姐外面的人可都等着呢,你怎么在这躺着呢。现在吉时就快到了,咱要再不出去可就误时辰了。” 第312章 没了退路 若是新嫁娘这边误了良辰吉时,往后到了婆家,婆家有任何不顺可都会责怪到她头上。 见小姐不起,蒋嬷嬷正要出去寻人帮忙。 前脚刚踏出门槛,便被林晚晚叫住了,“嬷嬷。” 蒋嬷嬷顿住,以为她改变了心意,连忙回身折返。 却听一道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说我错了吗?” 她在问她,也在问自己。 蒋嬷嬷闻此言心中一紧,脸上急色退去,骤然间换成了心疼。 这段时间小姐经历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哽咽道,“小姐心里的苦别人不知道可老奴明白。这些年老爷将小姐视若掌上明珠,如今老爷被人杀害小姐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并非外面流传的那般绝情,自私枉利。 老奴不敢妄自揣测小姐嫁去薛家的目的,但只要是小姐下定决定选择的路老奴便一路追随,誓死效忠小姐,绝不让外人随意欺负了小姐去。” 蒋嬷嬷的话,让林晚晚眸间有了一丝流转,她看着她,眼眶微红,喉间似有针刺般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蒋嬷嬷的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上前搀扶她起来。 “小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管如何咱都高高兴兴的出门好吗?老奴相信老爷与夫人在天上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此般模样。” 林晚晚红着眼眶,像提线木偶一般从地上站了起来,对上镜中陌生的自己,眼眸骤然充满了杀气。 对,她不能这样。 爹爹与阿娘还在天上看着呢。既然路是她自己选的,那便是跪也要跪着走下去。 她一定要振作,亲手杀了薛冠玉为爹爹报仇雪恨。 蒋嬷嬷在给林晚晚补妆时,一丫环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说外面的姑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镜子里,林晚晚似笑非笑道,“你去告诉他,本小姐马上就来。” 苏夫人从屋子里出来时,苏青山正与身边几人寒暄。见其出来,立马找了借口离开。 “怎么样?”他来到苏夫人身边,低声问道。 苏夫人摇头,表示林晚晚仍不肯改变主意。 苏青山失望的叹息一声,仰头看向天空,“罢了,能做的咱们也都已经做了。晚儿如今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有自己的主意与盘算了,既如此,那就随她去吧。” 看似哀怨,却实则满含惋惜。 是在替林云海惋惜。 不知他在天上看到自己心疼了一辈子的掌上明珠要嫁给这样一个人,该作何感想。 林晚晚哭花了眼,蒋嬷嬷为其补好妆后带着她向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却驻了脚,直愣愣看着那道大门。 她明白今日只要她跨出这道大门便永远没了回头路,是苦是甜,是生是死她都得受着。 “新娘子来了。” “新娘子来了……” 大门口,所有人看向林晚晚。 可下一秒,她却突然掀开盖头,扭身提着裙摆向林姨娘房间奔去。 “欸小姐……小姐你去哪儿?”蒋嬷嬷看了一眼门口不明所以的人群,只能紧追了上去。 管家则留下来安抚众人情绪,称自家小姐这是有东西落下了。 这段时间,林姨娘虽恢复了意识勉强能吃些流食,但病情却一直不见好转。 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她费尽全身力气扭头看向门外,想要从那丝丝若若的光里看到女儿出嫁时的模样。 那是每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期盼。 然而,与此同时林姨娘的心里却也是怕的。 她怕看到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个注定给不了她幸福的男人,怕那个男人婚后对女儿不好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神情痛苦,眼神纠结,情绪矛盾,就这样紧紧握紧着拳头任由眼泪不断往外流淌。 忽然,窗户外一道红影飘过,她来不及是该高兴还是悲伤,那身着喜服的新嫁娘便已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第313章 记忆的长河 病榻上,林姨娘看着女儿出现,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林晚晚虽不似林姨娘那般悲戚,可双眼也跟着流下了不舍的泪水。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远远地,互相看着对方。 时光好像将两人拉着一起流淌在记忆的长河里。 四岁那年,她的阿娘患了重病永远的离开了她。 接下来的一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只模糊的记得爹爹总是放下手上的事情守在她的身边,刻意模仿着阿娘对她的关心。 可他终归是爹爹,演不了阿娘。 直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出现,林晚晚的世界才好像照进了一缕阳光。 爹爹说,这女人是阿娘的妹妹,她得唤姨娘。 再后来,爹爹娶了这女人,所有人都在背后指责爹爹的薄情,可只有林晚晚知道爹爹是为了她才重又娶的亲。 她初来时,林晚晚对她极其排斥。 可耐不住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每每让她感到亲切,不由地想要靠近。 她以为,那是因为她是自己阿娘妹妹的缘故,是她的姨娘,所以才会如此。至始至终并未对这份独特又奇妙的感情,产生任何的怀疑。 这些年,她依赖林姨娘,信任林姨娘,总是缠着她让她给自己讲阿娘生前的故事。 可上天却好似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自己一直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阿娘,竟一直在身边。 而死掉的那人,却才是真的姨娘。 她偷走了别人的一生,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偷走的一生。 活了十六年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傻傻的被眼前这个女人蒙在鼓里。 可最要命的是,这一切因林姨娘一时贪念而起,她明明该恨她的,可却不能恨她。 说到底,她到底是为了她好。 好一个为了她好啊! 只是这份好,她受不起,必将用自己下半辈子去赎罪,去还恩,去看似匹配得起林家父母对她的这份宠爱。 为自己,也为眼前这个自称为自己母亲的女人。 林晚晚心里之所以这般痛苦,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骗了她。如果只是骗她,那她一狠心将恩怨分明,老死不相往来即可。 可她心底明白,她做不到。 是眼前这个女人将她从那暗无天日的旋涡中拉出,是她救赎了她失去娘亲后昏暗的童年。 成为林家女主人后,这女人用尽自己全部力气保护她,爱护她。每当其受到一丁点危险,她便犹如战斗的公鸡一般护在她的身前。 像钢铁,像战士,像世间所有一切坚不可摧的事物。 可林晚晚独独没想到,她像的一直是个母亲。 也正是在她与爹爹的这般呵护下,她才能够从失去母亲的阴霾下这么快走出来,才能无忧无虑,不谙世事,养尊处优的活到了现在。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粉饰的幸福下,竟埋了这么大个雷,将她的心炸得粉碎。 镜头在两人灼热而复杂的眼神中不断来回旋转、调换。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说不清道不明的是是非非…… 直到蒋嬷嬷追着进了屋子,两人的目光才被打断。 “小姐。”蒋嬷嬷着急,正想拉着林晚晚离开,一进屋子见此情景忽地噎了嘴。 林姨娘眼含泪光嘴角含笑的最后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让其离开。 之后便一直低着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林晚晚闭上眼睛,眼泪滚落成两条清线,再睁眼时眼里有了坚决。 她就地跪下,重重地朝林姨娘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屋子。 蒋嬷嬷又赶紧给林姨娘告了退,跟了出来。 整个过程林姨娘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屋子里她才猛地抬头,目光四处搜寻,偷偷泣泪。 大门口,等得不耐烦的人群突然同时禁了声,齐齐朝门后看去。 只见林晚晚凤冠霞帔,流光溢彩,头上高顶着喜红的盖头,由蒋嬷嬷搀扶着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第314章 出嫁 人群中,苏楠的目光直直落在身着喜服的林晚晚身上,幽深的眸色里不觉隐隐作痛。 门口,林晚晚正要跨步,蒋嬷嬷却忽地停下了脚步。 她朝一人看去,那人立即走了上前,从其手中接过林晚晚白皙娇嫩的手,半握在掌心里。 人群中,有两人与周边其他人不一样,他们的脸上没有热切与期盼,神情凝重得似化不开的乌云,一直注视着前方。 其中头戴帏帽的女子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缓缓握住了他的手。她非常理解此刻男人心里的难过,那是一种看着亲人飞蛾扑火般的揪心。 锦盖下,一道温热的触感忽地让林晚晚眸色一动。 这人……是苏母?!! 猜出的那一刻,林晚晚在心里暗暗责怪了蒋嬷嬷好一通。 她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着,若是让苏母送她出门,日后她若出事势必会牵连苏家。 思及此,林晚晚倏地抽回了手。 双手交叠在腹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踏出了门槛,留苏母一个人愣在原地成为全场尴尬。 喜红的嫁服跨门而过,落在门外后的那一刻林晚晚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大声道,“我林晚晚与苏家早已恩断义绝,若你们再有什么越举之言行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锦盖下,女人的声音冷厉如刀,四周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夫人,有不解,有嘲弄,也有抱不平。 大门外,薛冠玉看着刚才的一幕,嘴角浮笑,很是满意。 他薛冠玉要娶的女人,必须与他同心同德,决不能与他厌恶的人为群。 虽然刚才的话是说与苏夫人听,可谁都知道打的是他苏青山的脸,丢的是整个苏府的脸面。 可想而知一旁的苏青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蒋嬷嬷本一片好心,却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赶紧歉意连连去扶苏夫人下来,自己上前搀扶着小姐上了花轿。 她脚步轻缓,神情坚定。 从门口走至花轿这段距离并不远,可她却好似走了很久很久…… 最后落在花轿前迟迟没有抬步。 整个过程,苏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为什么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傻?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却还是不顾一切的非要跳进去。 他想拉住她,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没有,这世上伤她最深的人,也许就是自己了吧。 林晚晚感应到人群里有道灼热的目光投来,她隔着锦盖朝那方向看去,可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片喜红。 心中惨笑道:苏楠哥哥,晚儿走了,珍重! “恭请新人上花轿。” 随着喜婆再次高喊,林晚晚最后回眸看了一眼林家宅子提步上了花轿,然而与此同时一颗晶莹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新嫁娘上了花轿后,马背上的薛冠玉春风满面地拱手给大家告别,而后扯着绑着红绸的缰绳调转方向来到队伍最前头,打道回府。 接亲队伍一启程,鞭炮声,唢呐声,锣鼓声……立马响彻半边天,随着队伍浩浩荡荡往薛府方向走去。 长长的队伍穿过街道宛如一条喜红的游龙,欢欣鼓舞,好不热闹。 今日的薛冠玉不仅抱得美人归,更是如愿转正了县长一职,在马背上别提有多神气。 第315章 一定要挺住 沿途街道上的民众见了纷纷让出道来,拱手庆贺。 他们虽心里恨极了新任县长,可到底是敢怒不敢言,只得唯唯诺诺、委曲求全、虚与委蛇做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薛母对于儿子娶亲这种头等大事自然是放在心上的,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务必要给儿子一个全柳县不管男人女人都羡慕不来的排面。 薛府处处灯笼高挂,张灯结彩。苏母甚至给每一位仆人都新作了衣裳以示恩泽,全府上上下下个个喜笑颜开,喜庆得简直不能再喜庆了。 如今叶璇的肚子已有七月,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了。 苏楠娶亲虽是大喜事,可薛母怕其出现在众人面前污了面子,或是惹上什么口角,索性让她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甚至还派了舒儿来与她排忧解难。 说得好听是排忧解难,实则不过是监督罢了。 舒儿是个心大的,看着屋子里崭新的衣裳被撂在一角,忍不住上前捡起来。 问道,“璇儿姐姐,这好好的新衣裳你怎么不穿啊?放这旮旯地儿要是遭了虫子岂不可惜。” 叶璇吃着桌子上的酸梅,自嘲一笑,酸酸道,“你要喜欢送你好了。” “送我?”舒儿不解。 她好生将新衣裳叠好放在她的面前,诚心道,“这是夫人做给姐姐的,舒儿怎么能要姐姐的呢。你看我身上这件就是夫人让裁缝按我尺寸给做的,姐姐你看好看吗?” 舒儿说着转了一圈,好让叶璇看得仔细些。 在古代,除了过年或是特别重要的节日,一般是没有新衣裳穿的,自然稀罕得紧。 “这次少爷娶亲,夫人出手阔绰,给府上每个人都做了新衣裳。璇儿姐姐,这可是夫人的恩泽,要是让别人看见姐姐这样对待夫人送的东西,怕是传到夫人耳朵里就不好听了。咱们还是赶紧换上吧。” 她说得没错,夫人做这些衣裳为的就是大家伙儿能在今天少爷结亲的日子里穿上,以图个喜庆。若是人人都穿唯她一人不穿一定会被人诟病。 如今她本就不受宠,少爷已经几个月没来过她房间了,若是再传出对夫人不敬的闲言碎语,倒是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想到这,叶璇置气一般扔掉手中的酸梅,站起身准备换上新衣。 然而她动作兀地一猛,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刓心般的痛楚,她立刻疼得叉腰扶腹,冷汗直流。 舒儿见状赶紧丢了手里的衣裳上前,“璇儿姐姐,璇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叶璇疼得坐回椅子,拉住舒儿两眼惊恐道,“痛,好痛。舒儿快,快请大夫。” 舒儿骇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道,“姐姐你别吓我,我这……这就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挺住啊。” 叶璇哭腔道,“姐姐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此时的叶璇两腿间不断有血丝线流出,在她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异常恐怖狰狞。 舒儿哪见过这阵仗,立即出门前去找大夫。 然而整个薛府喜气洋洋,根本没人理会叶璇是生是死,无不想趁着东家高兴多打赏几个银子。 更何况叶璇失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就连少爷夫人都懒得管她,他们做下人的自然是顺着主子的意思办事。 第316章 不见旧人哭 舒儿见打发不了人出去寻大夫,只得亲自出去找,可却被门子给拦住了。 称夫人有交代,她今天只能陪着叶璇,哪儿也不能去。 这时,她突然看见门口少爷胸前挂着大红结,精神抖擞的下了马,立即冲上前想要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给少爷。 可薛冠玉急着去踢轿门,根本没空理她,话还没听完便随便应付了两句,示意手下将她带了下去。 舒儿急得团团转,定神一沉思只得调转回去寻夫人求助。 屋子里,叶璇疼得五官都在扭曲,她的手不断扶在肚子上一刻也不敢松开,生怕她这一放手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对亲人生离死别的恐惧。 她的父母她的奶奶,每一个离开她的人,她都不曾有过这般的绝望与惶恐,却独独对这个还未出世未曾谋面的孩子,有着异常的超乎一切情感的难以割舍。 她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不断祈求着孩子能平安无事。 甚至无数次念头闪过,只要能保住孩子,就是让她死她也会毫不犹豫。 母亲精神失常在那场大雨里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如今的世道就算是个精神正常的人也是难以活下去的,想来怕是已经不在了人世。 爹爹被她害死,最疼爱她的奶奶虽然逃过一劫,却听许尚文所言也已经离开了人世,就连最后一面她也未曾见着。 如今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便是这肚子里这孩子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残忍,就连她最后的希望也要剥夺。 舒儿迟迟未归,也一直不见大夫前来。 聪明如她,早已料定如今的薛家正忙着办喜事迎新人,又有谁会在乎她与孩子的死活。 到底是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叶璇疼得翻滚到地,全身的汗水浸湿了衣裳,就连额间的碎发也早已可以滴出水来。 她不断呼唤着薛冠玉的名字,想要让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她,可奈何那男人今天所有的心思都只在别的女人身上。 她的指甲深深抓扯着地板,无可奈何又极其痛苦的眼睁睁看着腿间的鲜血越流越多。 再这样下去,别说孩子了恐怕连她也难逃一死。 叶璇疼得实在是没了力气,狼狈的四仰八叉的躺平在地上,索性将所有的痛苦生生咽进喉咙里。 如今的她必须想办法保存体力,要是没了力气或是疼晕了过去,肚子里的孩子必死无疑。 —— “夫人,夫人求求您救救叶璇姐姐吧。”舒儿跪在薛母面前,苦苦哀求。 薛母本在前厅招待女眷,如此盛大之事前来道贺的宾客自然少不了,她作为府邸当家主母自是不能怠慢。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舒儿死活要拉她一边说话。 舒儿平时这丫头也是极有分寸的,见她如此着急薛母便给了她半盏茶的功夫,领着她到了内院偏房问话。 这才得知叶璇见了红,正在屋子里疼得死去活来。 薛母一副指责舒儿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以为意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点儿事,就这点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的?这要传出去成何体统。” 舒儿着急道,“夫人,这可是两条人命啊怎么能是小事呢?” 第317章 孩子是无辜的 “你这是没怀过孩子不知道,这月份大了偶有见红不足为奇,你回去好生看着她,让其卧榻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也看到了今天全府上上下下有多少事情需要我操心,你呀就别再给我添乱了。” 薛母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可哪曾想这舒儿是个倔强的,一直不肯离开。 拦住她跪在其面前道,“夫人,您就给我个口信让我出府去请大夫即可,误不了您的事的。” “不可。” 薛母直接回绝,见她听不出个好孬来索性态度坚决道,“今天是少爷大喜的日子请什么大夫?你这是非要让众人知道我薛府藏着个身世不干净的女人吗?” 且不说请大夫犯忌讳白白叫人看了笑话,单是叶璇囚犯的身份也是不能被外人所知道的。 当然这归根结底,到底是她不想救。 “大人有罪是大人的事,可孩子是无辜的啊。夫人舒儿求求您就发发慈悲,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璇儿姐姐,舒儿求您了……” 不管舒儿怎么求情,薛母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被她求得有些烦了,直接命人将她给轰了出去。 舒儿被扔出房门,小青大着步子出来道,“我说舒儿妹妹,此事与你无关,姐姐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做好自己本分便好。” 舒儿不死心,跪着爬上前,悲恸哀求道,“小青姐姐,求求你帮我跟夫人说说好话,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璇儿姐姐吧。” “你以为夫人为什么不肯救那女人?”小青突然阴笑着问道。 这一问,倒是把舒儿给问住了。 见她答不上来,小青轻蔑笑道,“还不是因为夫人和少爷,早就知道了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婴。” 女婴。 就因为怀的是女婴所以见死不救?!! 舒儿瞳孔骤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小青。 小青没好气道,“你瞪我干什么?你也知道的,像咱们薛府这样的府邸女婴能有什么用?说来那孩子倒也怪可怜,不过谁叫她投错了胎,选了叶璇这样的人当母亲。要怪也只能怪她自个儿命不好。” 说着眼神带了讥讽,言语尽是嘲笑,“一个结过婚背着命案的罪犯也敢爬少爷的床,要不是少爷看在她怀了孩子的份上,早就厌弃了她将她卖去了艺馆,还轮得到她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平日里,叶璇没少母凭子贵,仗着自己怀有薛家子嗣对小青喝五邀六的,这倒是被小青给逮住了机会出这口恶气。 继续道,“若是能怀得男婴他们母子自是会被少爷高看一眼,只可惜了怀的是个女婴,还奢望能在薛府分得一席之地?真是笑话。咱们少爷的种可不是谁想怀就能怀的。” 更何况费尽手段怀上了,却没能力护住生下来。就这样的笑话在那个时代他们可看得太多了。 —— 屋子里,叶璇感到生命正随着体力一点点消失。 恍惚间,她想起了叶知秋,那个在这世上唯一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回想起来,其实她早就断定她胎盘不稳极可能有滑胎迹象,可奈何她死活不听也不肯让其为她打保胎针。 她医术那么高明尚能起死回生,若是当日打了那保胎针孩子就不会出事。 纵然如今想来肠子都已悔青了,可这世上到底没有后悔药。 第318章 一切都是报应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影跑了进来。 她扭头看去见是舒儿,眉间一喜,瞬间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然而下一秒,她却再也笑不出来。 “姐姐,姐姐你怎么在地上?” 舒儿一进屋,见她滚在了地上,赶紧上前搀扶她起来,可奈何她身子太重,她一个柔弱女人根本没办法将她从地面移到椅子上。 叶璇此刻根本不在乎自己躺在的是什么地方。她望向门口,那里空空如也一个影子也没有,眼神兀地一变。 她双手紧紧攥紧舒儿的胳膊,急出了眼泪道,“大夫呢?我让你找的大夫呢?” 舒儿双臂被抓得很疼,可她的心更疼。 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落,不停泣声道,“璇儿姐姐,舒儿没用,大夫……大夫来不了了。” “来不了了?” 叶璇恍如晴天霹雳,当头一棒。 好半晌才集聚了一些力气,最后倔强问道,“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来不了了?” 舒儿将刚才经历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她。 她猜得没错,果然如此。 上次薛冠玉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带了大夫来为其检查身体。当时她还以为是他对他们母子的关爱,以为他回心转意看在孩子的份上要重新宠幸她。 可谁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想早点探得她腹中虚实,好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听到舒儿口中的这一切,叶知秋宛如刀搅。 她捧着自己疼得快变型的腹部,眼泪啪嗒啪嗒往外涌。 “孩子,都是阿娘害了你。若有来世你一定要看清楚了再投胎,切莫再寻到阿娘此般的人。对不起,是阿娘没能保护好你……” 舒儿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哽咽道,“要是苏家少夫人还在,兴许姐姐与孩子还有一救,只可惜……” 是啊,要是叶知秋还在,凭她的善良一定不会放任她不管。就算能狠得下心不救她,也一定会救下她腹中的孩儿。 可她却亲手掐断了他们母子最后的活路。 嫁去苏家后的叶知秋实在太强,她早已不是其的对手。 她害怕,害怕对方出狱后报复,所以在偷听到上面要薛冠玉放了她时,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她死。 所以才亲手放了那把火,想让她受尽炙烤惨死在密牢里。 可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石头好重,砸得她好疼。 疼得哭不出来,咽不下去,活生生只能憋着。 “报应,一切都是报应。” 叶璇笑得渗人,眼泪啪嗒啪嗒无声落下,仰头大声呼喊道,“苍天啊你开开眼啊,一切坏事都是我做的,是我。要报应你直接落在我头上啊,为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承受这一切,你什么狗屁老天爷,我看你就是……” 听闻此言,舒儿赶紧上前捂住其嘴巴。 亵渎神灵是重罪,要是让薛母听到了一定会重罚。 叶璇惨笑几声突然松开舒儿的手臂,直直倒在地上,宛如活死人一般两眼空洞无神地看着上方,任由心脏与腹部不断撕扯、搅拌。 舒儿不忍她就这样等死,焦急道,“璇儿姐姐你放心我再去求求别人,一定会有人愿意帮助咱们的。对了,还有彩莹姐姐。” 她突然想起彩莹来。 叶璇淡笑道,“也去是自讨苦吃,我曾经诬陷过她与别的男人偷情,想来她此刻正巴不得我死,又怎肯帮我。” “不会的,我与彩莹姐姐关系一向要好,她一定会帮我的。” 舒儿不肯放弃,说完疾步跑出了房门。 看着那丫头肯为她跑前跑后找人救命的样子,叶璇突然觉得心口又暖又酸。 在她眼里舒儿她之所以肯帮她,不是她曾对舒儿有多好,而是那丫头一直是个心善的,换个人她也一定会这样做。 说到底,她作了太多恶干了太多坏事,临了没人肯帮她一把也不足为奇。 疼到极致,便是意识混沌。 迷迷糊糊间,叶璇感觉自己身体里正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不断剥离,剥离……最后彻底离她而去。 …… 第319章 进入洞房(一) 另一边,薛冠玉打发走舒儿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直接来到花轿前,踢了轿门。 接着一位约莫五六岁盛装打扮的出轿小娘来到轿门前,小心翼翼又有模有样的微微拉了三下林晚晚喜服一角,以作“请出。” 等做完这一切,林晚晚才被薛冠玉亲自迎着下了花轿。 只将将伸出莲花般大小的脚来,便引得众人一片称赞。 她的脚秀而挺翘,腕踝肥瘦适宜,美妙天成。 出了轿门,林晚晚透过锦盖下方看见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端端正正放在轿门正中。 婚嫁礼仪繁复而浓重,这些蒋嬷嬷在其出嫁前就已经给她讲过,所以心里早有预备。 她双手轻拈裙摆,大步跨过马鞍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由喜婆搀扶着踏上了红毡。 轻轻缓缓,一步一莲! 经她走过的地方,沿路全都惹了其身上与生俱来的,若隐若现极为醉人的暗香。 正堂,薛母高坐主位。全身华衣锦服,妆容更是只看一眼便知其精心准备了好一番,脸上更是神采奕奕,笑得合不拢嘴。 只是那眸光落在林晚晚身上时,却不由闪过一片寒气。 她的身边站着的是小青,其后更远的地方还站了一众观礼的丫鬟婆子,彩莹便在其中。 看着自家小姐委曲求全嫁给薛冠玉这个禽兽,她的心里就跟打碎了五味瓶一般难受又自责, 若是她有能力杀掉薛冠玉,小姐便不用以身犯险。 可她之前下过手,却险些暴露了自己。 作为小姐替身侍女,她不是不知道小姐的心里只有苏少爷一人,其他的便再无法入她的眼,更何况还是薛冠玉这种流连烟花之地,无恶不作的小人。 思及此,彩莹狠狠攥紧了拳头,手指深深嵌进肉里。 一对新人规规矩矩站在正堂中间,正对高堂。 赞礼者高喊道:“行庙见礼,奏乐。” 乐起。 主祝者诣香案前跪,皆跪。 屋子里虽聚满了人,可大家却不约而同禁了声,屋子里只有赞礼者老成浑厚又极其稳重的声音。 “上香,二上香,三上香!”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林晚晚与薛冠玉一一照做,整个过程薛冠玉的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种终于抱得美人归的得逞的笑。 可锦盖里的林晚晚整张脸却冷若冰霜,甚至在上香时就连香灰落在其手上也毫无察觉。若不是薛冠玉提醒她,恐怕手上已然烧红了白皙的皮肤。 赞礼者接着赞唱道:“升,平身,复位。” “跪,皆跪。” 接着唱道:“升,拜!升,拜!升,拜!” 待新人做完这些动作,又唱道:“跪,皆脆,读祝章!” 祝章是由一个十三四岁小儇跪在右侧拜佛凳上读完的。许是事先早已念熟,整篇祝章流畅且情绪饱满。 倒是让林晚晚觉得流程不似先前那般沉闷。 读罢,赞礼者接着又高声唱道:“升,拜!升,拜!升,拜!” 一套完整的“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后,赞礼者终于唱道:“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繁缛的拜堂仪式完了后,由两个小儇捧龙凤花烛在前方导行,薛冠玉则跟在后面执彩球绸带引新娘进入洞房。 第320章 花烛(二) 两人一前一后在麻袋上行走。 麻袋一共有10只,每走过一只,跟在后面的林晚晚便又递上一只,传给薛冠玉接着铺在前方的道路上。 其意为“传宗接代”,“五代见面”。 这礼节许多婚嫁礼上不常见,但薛母与薛冠玉都极其看重子嗣,所以便暗暗增设了这一项。 之所以娶林晚晚虽看似是治病,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娶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除此之外薛母也是想给林晚晚一个下马威。 料定她娇生惯养,丧母又丧父,这走麻袋礼节自是没人教她,就等着她出洋相呢。 可林晚晚却全程做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走完麻袋还不算完,所谓的礼节一个接着一个,倒是让人怀疑起这结亲本该是喜还是找虐来。 这些繁缛的礼节薛冠玉做得不亦乐乎,可林晚晚却像一个行尸走肉的傀儡一般,只按照蒋嬷嬷的吩咐机械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无心多做,也绝不少做,免得给人落了口舌。 好在她一切表情都藏在盖头下,薛冠玉沉浸在自己即将试药的欢乐里,倒也没注意到林晚晚低迷的情绪。 昏暗的新房内,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随意铺散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东西,寓有“早生贵子”之意。 进入洞房后,薛冠玉被安排坐在了左边,林晚晚则坐在了右边。 屋子里其他人退出,不多会一名福寿双全的老妇人走了进来,递给了薛冠玉一柄绑红绸的秤杆。 老妇人继而也退出了房间,新房里再次只剩薛冠玉与林晚晚两人。 薛冠玉执杆,略微有些紧张的站起身,而后看了看床边身着喜服一身艳红的新娘子。 纵然他女人玩了无数,但结婚还是头一次,此时心里是既激动又紧张,但更多的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药”。 内心无比激动的情绪以及身体的反应都足以告诉他,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是有感觉的。 或许,她真的可以救他! 想到这,薛冠玉有些迫不及待的挑去了林晚晚头上的盖头。 霎时,一张绝美惊艳的娇容便出现在了男人眼前。 林晚晚本就生得水灵,精致的妆容让其更加美艳动人,也更显大气。 而她脸上那一抹暗藏的冰霜更是好像自带了一层冰雾滤镜一般,活脱脱一个仙雾般的美人。 真真是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如花解语,似玉生香;国色清清,兰味馨馨。 薛冠玉见过无数的美人,但眼前这位除了早已葬身火海的叶知秋,便再不输任何人。 已经很久没有对女人动过欲念的薛冠玉,早已按捺不住直接将之推倒在榻,扑了上去,就连桌上的合卺酒也顾不得喝了。 红纱帐缓缓落下,缠绵在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纱帐后两道新人儿的倒影。 林晚晚全程宛如一只被绑着红绳的木偶一般,任男人在其脸上、脖子上胡乱亲吻。 他的手放肆的在其身上四处乱摸,未经人事的林晚晚本能的想要躲,可身下的花生桂枣等东西却磕得她生疼,而身上男人的力气又极大。 她强忍住身心的不适,神情不经流露出一丝痛楚来。 第321章 花烛(三) 屋子外,彩莹听到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想要破门而入。 然而她又突然想到小姐早有叮嘱过她,待她进了薛府绝不可以让人知道她俩早已认识,甚至曾经还未主仆。 老爷死后,薛冠玉莫名其妙对她冷淡下来,甚至没有召她留宿过一次寝卧,既如此她留在薛家便没有了价值,还不如出府去跟在小姐身边。 然而正当她想离开薛府时,却突然听闻小姐要嫁进薛府的消息。 她深知小姐恩怨分明,绝不是如外界传言那般攀附权贵、卖祖求荣。 薛府就是个龙潭虎穴,小姐既然冒死进来,那她决不可袖手旁观,所以当即便决定留下来助小姐一臂之力。 屋子里的动静看似平静,可在屋里屋外两个女人心里却一点也无法平静。 林晚晚身上令她胃里一阵倒腾,忍不住想要作呕。 可她不能。 路是自己选的,她只能受着! 无知,恐惧,徘徊,彷徨……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充斥在她的感知里,混合在一起倒只能苦涩的去自我麻木了。 女人脸上难受的神情在薛冠玉看来,是初涉人事的娇羞。 林晚晚忍受着这一切,终于闭上了眼睛。 薛冠玉眼见时机成熟,开始直奔主题。 林晚晚又羞又愤却无能为力,只悄然在眼角处滑过一滴泪来。 男人的架势很足,每当靠近,他的身子便与他作对,一到关键时刻便失去了支柱。 来来回回好几次后,男人终于彻底绝望,放弃了。 脸上写满了愤恨与不甘。 红幔帐里,氛围古怪,杀意四起…… 彩莹从主屋离开后正准备回房,却见舒儿急色匆匆向她走来。 还没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彩莹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今天少爷大喜,按说舒儿这会应该奉夫人之命在叶璇房间才对,怎么跑这儿来了? 彩莹试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舒儿哽咽着指了指叶璇居住的方向,急道,“不是我,是璇儿姐姐。” 她? 彩莹不动声色,但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 “她怎么了?” “血,好多的血……”一想到地上那一滩浓稠黏糊的血液,舒儿眼里立马充满了恐惧,“如今大人孩子危在旦夕,若是再不……恐怕……” 哽咽加惶恐让她话也说不利索了。 “见红该去找大夫啊。” 彩莹说着急急让舒儿去找大夫,“我又不是大夫也不会医术,你来找我做甚?要是延误抢救时间到时候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 舒儿急得面红耳赤,眼泪模糊道,“妹妹要是能请到大夫,也不会来求姐姐了。” 她拉着她的手,哀求道,“彩莹姐姐你是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人了,想来自是能说上话的,舒儿求求你帮帮璇儿姐姐,让少爷给请个大夫入府可好?” 彩莹没有作声,她知道舒儿能求到她头上来,一定是已经被夫人和少爷拒绝过,走投无路才会如此。 否则就她与叶璇那些明里暗里的恩怨,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想到她。 第322章 花烛(四) 看着舒儿哭得这么悲恸,彩莹神情有些不忍起来,嗔怒道,“你先别哭了,看你哭得跟个什么样。今天是少爷大喜的日子,你要再这么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到时候被夫人罚了我可保不了你。” 听她这么一说,舒儿哭得更加难以自控了。 彩莹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为其拭泪道,“好了好了,我去找少爷。但我跟你说清楚我之所以帮你,是看在我进府后你处处帮我的份上,要不是你来求我,那女人是生是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她这么一说舒儿阴转晴,立马给露出了笑,只是那笑实在难看了些。 拉住对方手激动道,“谢谢彩莹姐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还是两条人命。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好人有好报? 是吗? 那为什么当初在竹林里死的是老爷,而薛冠玉这种作恶多端、无恶不作之人却能在这世上好好的活着? 她不相信好人有好报,她只相信事在人为,只相信自己强大了才有存活下去的空间。 她曾经也一度良善无邪,可除了被林姨娘处处针对打压外,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沦落风尘,受尽千般苦难罢了。 彩莹面不改色,可眸子却闪过一抹阴狠,带着舒儿往主屋走去。 走至门口停了脚步,转身对舒儿道,“你暂且先在这等我。” 舒儿期盼地冲她点了点头。 薛冠玉一时兴起迫不及待想要试药,所以并未从里面插上门栓。彩莹轻推房门踏步进了屋。 屋子里薛冠玉老羞成怒气急败坏,不甘心地重新翻身压在了女人身上。 他动作粗鲁,行为莽撞,甚至将身子的不争气直接撒在了林晚晚身上。 言语动作的侮辱让她宛如一个破布娃娃一般任其摆弄,可越是如此薛冠玉的气性就越大,甚至扬起巴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女人。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薛冠玉的手停在了半空。 “谁?”他侧眸问道。 彩莹站在门口并未走近,刚才屋子里的动静她都听在耳朵里,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远远冲床榻道,“少爷,外面宾客云集,大家伙儿还等着你出去敬酒呢。” 是彩莹,男人放下手。 “不去。” 薛冠玉全然失了先前结亲的喜悦,压着心底滔天的挫败感道。 彩莹柔声劝道,“少爷,今日不仅是你娶亲的日子,更是你升任县长的日子。今天来的宾客非富即贵,夫人说了你高上任根基不牢,让你务必好生招待拉拢一下关系,切勿给怠慢了。” 闻言,薛冠玉睁开眼,败兴的从床榻上起来。 彩莹见状赶紧上前伺候他穿衣,可她刚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便被薛冠玉给喝止住了。 对着榻上的女人道,“你放下,让她来。” 彩莹兀地怔住,林晚晚也是一愣。 这么多年她锦衣玉食。千金之躯,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穿衣的,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 试药不成功,薛冠玉态度立马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冷声嘲讽道,“怎么,不愿意?嫁夫从夫你爹娘可有教过你?哦我忘了,你的爹娘都已经死了,怕是也没人教你了。” 第323章 今天就休了你 林晚晚狼狈地躺在榻上。提起爹娘的死,如一潭死水的双眼兀地一痛。藏在锦被下的手不觉握得死死的。 若是此时给她一只杯子,毫无意外她能一秒给它捏碎了去。 见她迟疑,薛冠玉神情大好,无耻笑道,“你别在这跟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既然你连做一个妻子的本分都做不好,连侍奉夫君穿衣这种小事都不愿意,那本少爷今天就休了你,让你滚回林家去。” “休了你”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似乎想要刻意激起林晚晚的怒气来。 听闻过新嫁娘第二天被夫君休回娘家的,可却还从未听说过新嫁娘在结亲当天被人休回娘家的。 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且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无人敢再娶。 而薛冠玉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实早已在他算盘之内。 他娶林晚晚是冲着她能治好他“病”去的,若是能治好,直接将她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待她产子后直接去母留子即可。 若是不能治好,则直接新婚当天给休出府去,让她成为全柳县的笑柄,如此做法势必让林家丢尽脸面,就连死掉的林云海也逃不过被世人翻出来淋口水。 听闻薛冠玉要休妻,林晚晚和彩莹不约而同再次怔住。 彩莹赶紧拿起衣裳为薛冠玉穿上,小心翼翼道,“少爷,少夫人第一次入府想是还不习惯,不如今天还是让婢子来吧。” “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薛冠玉打掉衣服,怒瞪着彩莹,那眸子像要杀人一般,吓得彩莹手里的动作猛地一缩。 彩莹想说些什么,林晚晚却突然开了口,“让我来吧。” 她的声音平缓而温柔,一点也没有因为刚才男人的话而动怒半分。 一套简单的喜红的亵衣裹在女人清瘦的身子上下了榻,盈盈来到男人跟前,葱白的手指优雅的从还没回过神来的彩莹手上接过衣服,为男人穿上。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也极其的温柔,看不出一点的怒意与不忿,倒是让薛冠玉挑不出一点错来。 男人平举双手,眸色没了之前那般犀利,却多了一丝疑惑。 按林晚晚以往的性格,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怕是她早已与他兵刃相见了,可为何会这般温顺。 刚才他故意说那些言语,为的就是想要激怒她,好让她情绪失控失了理智,为此便能找到错处将其休掉。 一个人在情绪失控下,是最容易被人抓住错处的。 可没想到她一改往常,宛如一只凶猛的豹子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 薛冠玉疑惑间林晚晚已经为其穿好了衣裳。 转身来到跟前轻轻柔柔为其整理衣襟,道,“相公,你我是三拜九叩过的夫妻,怎能轻易言休?你是晚儿的相公便是晚儿的天,往后相公说什么便是什么,晚儿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薛冠玉看着她,眼神里依然狐疑不解。 只听她继续道,“如今晚儿已经没了爹娘,更是为了能嫁给相公彻底与林家脱离了关系,自晚儿出府的那一刻起晚儿便不再是林家人,从此便也再回不去了。如今相公便是晚儿唯一的亲人,若连相公要休掉我,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晚儿。” 第324章 只要你肯乖乖听话 她双眼盈泪,楚楚可怜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惜,柔柔弱弱的神情更是恰到好处。 多一分觉得造作,少一分觉得乏味。 薛冠玉凉了的欲意突然又有些被带动了起来,色心一起,怒气顿消,挑起她的下巴幽幽道,“本少爷做梦都想娶你这个小妖精过门,又怎么舍得休了你。刚才不过是本少爷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放心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本少爷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说得诚恳,林晚晚却听得敷衍。 趁机偎依在他怀里,婉声道,“晚儿就知道,相公不会这般的无情。” 男人猥琐一笑,凑近她红扑扑的脸蛋啄了一口。 道:“你乖乖待在屋子里等我回来,我去敬完酒等酒席散了立马就来。” 薛冠玉说完,神秘兮兮的从枕头下方拿出两本被翻得有些犯旧的书塞在了林晚晚手里,一脸邪笑着离开了。 彩莹看了一眼小姐也跟着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后,林晚晚翻开手里的书,好奇的看了一眼。 倏地,脸颊刷得一下红了下来,两本书像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被她从手里给丢了出去。 那男人还真是厚颜无耻,竟给她看这种东西。 舒儿正在门外焦急等着,见薛冠玉出来,立即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少爷。” “你这是做什么?” 她哭哭啼啼一脸愁容的样子,惹得薛冠玉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瞬间低迷了下去。 “少爷,求求你救救璇儿姐姐吧,她们母子就快不行了,要是再不请大夫她们母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舒儿不断磕头,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有力的撞击声,听得彩莹心有不忍。 帮腔道,“少爷,不管璇儿姐姐曾做了什么错事,可孩子是无辜的啊。还请少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施恩给她请个大夫吧。” 彩莹到底是薛冠玉房里的人,说出的话自是比舒儿有分量。 见他迟疑,彩莹继续道,“虽然今天是少爷与少夫人大喜的日子,请大夫入府确有损吉利,可若是璇儿姐姐她们母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更是触了霉头。 与其如此倒不如请了大夫来,让其悄悄从后门进府便是,若是还不放心,等他离开再沿路给洒洒吉水去去晦气便好。少爷你看如何?” 彩莹一边说,舒儿一边狠狠点头。 薛冠玉赶着去前厅招待宾客,也懒得为这些糟心事给乱了心情,大手一挥对彩莹道,“就按你说的做吧。这段时间我已经够烦的了,以后少拿她的事情来烦我。” 说完大步朝前厅走去。 薛冠玉中毒后,性情变得更加暴躁不安,尤其是对女人的事情,简直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让他觉得心里难受。 自发的远离一切带有女性味道的地方。 彩莹心里咯噔一下,最近少爷实在太过反常,可她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按照以往,他虽在外专横跋扈了些,但是在床榻上还是对女人较为温柔的,可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他却始终避开女色,就连小姐这种绝色美人他竟也…… 想起之前在屋子外听到的动静,彩莹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得了少爷的许可,舒儿立即疾步去找大夫,刚走出两步又急匆匆折身回来给彩莹行了个礼,这才往后门走去。 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彩莹眼里再次闪过一抹狠厉。 前厅,宾客齐聚。 大家喝酒吃肉、推杯换盏,个个脸上都挂着笑,热闹非凡。 “快看,咱们的新郎官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齐齐向薛冠玉看去。 第325章 醉酒 薛冠玉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好色之徒,常与他一起逛艺馆的几位不免取笑道: “薛少爷进去这么久,看来是迫不及待了吧,哈哈哈……” “就是,这样美的新娘子哪能等到晚上去啊。” “可别说,怕是只有林家那小娇娘才能拴住咱们薛兄了,往后那韩如艺馆怕是再难看到薛兄的影子。” “你这叫什么话,薛兄自与林家小姐定亲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出入过欢场了,那些艺馆里的姑娘哪能跟这大户人家的小姐相提并论。是吧薛兄?” 那人讨赏般冲薛冠玉笑了一笑。 身边的人接话道,“我就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薛兄约大家伙儿一起喝花酒了,敢情是为了美人收心呀。” 外界一直揣测薛冠玉为何突然不再近女色,为此便也是他娶林晚晚的理由之一。 为的就是堵住这悠悠众口,让他们不再继续深论下去。 薛冠玉对这些话置之不理,脸上陪着笑,手里接过小厮递来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平举而视,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高声道,“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给薛某祝贺,大家吃好喝好,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大家多担待。” 宾客们纷纷举起杯子,“哪里,哪里,只要薛兄不要有了娘子忘了兄弟就行。” 其中靠他最近的一个白面书生的模样,凑在他耳边轻轻低语道,“薛兄什么时候要是把家里这个给玩腻了,小弟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薛兄去了第一回还想去第二回。” 若是以前,薛冠玉听到这些恨不能立马就去那地方瞧瞧,可如今他再听到这些,一点感觉也无,甚至莫名的心里会产生奇妙的排斥感。 那可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娱乐项目,却被叶知秋一瓶毒药给全都抹杀了,如今让他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有心无力有力无心的,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薛冠玉脸上始终挂着笑,看不出情绪的转变,可眸光深处却藏了滔天的恨意。 “薛某先干为敬。”说着只见他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在场立即爆发出一片叫好声,随即大家也都齐齐举杯,干了杯中酒。 薛冠玉左手持壶,右手持杯,流转在桌与桌之间一杯接着一杯。 眼看主子现出了酒态,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重心不稳。其身边的薛川虽不胜酒力可不得不为其挡酒。 几杯下肚,薛川便踉跄着找了个角落呕吐,呕吐时突然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给沉沉昏睡了过去。 薛冠玉手里提着酒壶,身子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继续在酒桌间不断穿梭,一杯接着一杯。 之前还尚且能保持理智,可越是到后面嘴里的话就越是不经大脑了。 “你家那叫什么传世宝。” 薛冠玉一脸不屑,提着酒壶东倒西歪,用手指着面前的好友道,“……我跟你们说,我薛家这宝贝那才是真的宝贝。谁要是拥有它富可敌国,就连皇帝老儿他也……” 议论皇上可是大罪。 “少爷,少爷你喝多了。”管家薛伯赶紧上前打断他,想要带他去后院醒酒。 然而才刚走了两步便被薛冠玉给重重推开。 他偏着头,歪歪斜斜指着他道,“你才喝多了,你全家都喝多了。本少爷的酒量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给我滚一边去。” 说着再度推了薛伯一把。 第326章 让大家伙儿长长见识 薛冠玉因常年喝花酒的缘故,酒量确实惊人,状态好的情况下十个人也喝不过他一个。 但是今天,他却喝了不到平时的一半,便开始失控起来。 原来他体内的毒素在遇到酒精后,会加速释放出对他身体有害的物质,酒喝得越多毒害越大,而毒害越大他身体的情况就越糟糕,如此酒量自然就变差了许多。 可这些薛冠玉却浑然不知,继续口无遮拦道,“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明白。反正在我眼里,你们手上再好的宝贝那都是这个……” 说着他举起小手指,目光傲视一切。 “哦是吗?” 众人被他吊起了胃口,来了兴致,激将道,“我看薛兄是喝多了吧,竟说些这有的没的的胡话。” “你们这是不信我?”薛冠玉有了一丝不悦。 那人继续激将道,“薛兄,不是我们不信你。有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要真有什么稀奇的宝贝,倒是拿出来,也让大家伙儿长长见识不是。” “是啊,大家兄弟一场拿出来看看呗,到底什么宝贝。” “薛兄这么舍不得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瞧瞧,该不会是刚进门的新娘子吧?”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恍惚间又闻到了新娘子走红毡时那清香醉人的味道。 远处的一道凌厉的眸光直直射来。 小姐从小被老爷夫人护在手心里,哪曾被这等下流之人给当众取笑过,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彩莹将手指深深扣进端着的食案里,指甲都要断裂一般。 薛冠玉不仅没有不护坦,反而出言奚落道,“那女人怎么能跟本少爷这宝贝相提并论,你们跟我来,我这就去取来给大家开开眼界,省得你们说我只会说大话。” 说着摇摇晃晃带着众人往父亲生前的书房走去。 薛伯上前阻拦却不断被众人推开,跟在少爷身后的都是各路少爷公子,他一个下人也着实奈何不了。 老爷生前曾说过,他的书房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自老爷死后,夫人便命人锁了书房,从此再也无人去过。 薛伯怕出事,赶紧转身去了内院告诉夫人。 今日的宾客分为了男宾女宾,男宾设宴在前厅,而女宾则设宴在内院。 比起外面的喧嚣吵闹、酒气熏天,内院的席桌间清净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在座的女客,要么来自周围郡县的夫人小姐,要么来自本县的商贾之家,个个说话都生怕说大声了让人给取笑了去,举止更是能有多轻柔就多轻柔。 各家夫人小姐胃口都是极小的,不多会儿便吃好了。 纵然吃好却也无一人先行离桌,倒是拉起家常来。 别小看了这些个夫人,想要自家官人相公知道更多的小道消息、朝中局势,往往离不开与这些夫人攀谈交流。 大家消息互通有无,聊得甚是起劲。 薛母正作陪,突然远远地见薛伯急色匆匆走了进来。 她暗暗给其使了个眼色,薛伯立即心领神会的慢下动作,退避在一处静心候着。 薛母对身边的丫环道,“小青,你去看看厨房准备的点心甜品等好了没,若是好了赶紧给各位夫人小姐呈上。” “是,夫人。”小青福身退了下去。 第327章 拖下去杖毙 薛母起身招呼大家道,“各位夫人先聊着,待会啊咱们移步后院看戏去。我先去看看戏班子那边搭好了没。” 听闻此言,众人来了兴致,纷纷聊起戏曲来。 这灾荒年间,可不是谁家都请得起戏班子的,也大多是家里有了红白喜事才会请这么一次,在这那个时代已经算是极奢侈的一种娱乐方式了。 薛母说完起身离开位置,手执手绢向薛伯所在的位置走去。 愠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今天来的可都是贵客,你要再给我这么冒失失了礼数,可仔细我罚你月钱。” 管家压下脸上的急色,尽量平缓道,“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少爷喝多了。” 薛母神色不悦,“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喝多了就喝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自古新郎官在新婚那天就没有不醉的,薛伯虽从小就在薛家也没成过亲,但他一把岁数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竟还如此大惊小怪。 “夫人,你有所不知……”薛伯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薛母的神情骤然大变,已经来不及反应立即调转步子朝书房走去。 薛冠玉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围在书房门口,醉醺醺上前开门却才发现屋子上了锁,“来人,给我把它打开。” “少爷……”身边的小厮佝偻着身子吞吞吐吐。 这么多人看着呢,薛冠玉最是要面子的。马上就是一县之长了,竟连一个奴才都唤不动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怒将那小厮踹倒在地,“怎么?连本少爷的话也不听了?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厮赶紧爬起来跪下,神色紧张满脸密汗,“回少爷,夫人吩咐过,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进书房。” 若说薛冠玉在这柳县最听谁的话,那必定非薛母莫属。 听闻是母亲的意思,醉眼熏熏的薛冠玉有了犹豫。 其身后的狐朋狗友见状,立即推波助澜道,“我说薛兄你要是不想给大伙儿看,大伙儿不看就是,你又何苦为难一个下人。”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他们觉得他是故意不给他们看,所以自编自导演了这出戏? 薛冠玉当即抬脚再次踹了上去,怒斥道,“狗东西你老子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是你主子不是别人。” 他越说越生气,索性一挥手大喝道,“来人给我将这不识好歹的东西给拖下去杖毙。” 杖毙?!! 为此等小事竟要杖毙? 身后众人立即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小厮吓得赶紧磕头求饶,“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 薛冠玉近来杀人杀红了眼,今日这小厮让他当众丢了面子,必须要用他的命才能消了他此时心中的怒火。 再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立威,惩罚起下人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凶残。 “钥匙呢?给我。”他冲旁边两人喝道。 两人闻言双腿一软,齐刷刷跪了下来,双手拖着钥匙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也连同给一起杖毙了。 第328章 你这个逆子 他们对他的害怕让薛冠玉终于找回了一点面子,上前拿着钥匙准备开门。 其身边的两个小跟班上前将地上的小厮拖走,那小厮惊恐得不住尖声求饶,“少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少爷绕了小的这一次吧,少爷饶命啊……” 身后众人没了先前的玩笑脸,个个都沉了脸色,道,“薛兄,这……这样不好吧。为这点小事,不至于吧。” “不至于?”薛冠玉闻言,正准备开锁的手兀地停下。 县长,那可是全县最敬仰的人物,是整个柳县权利的中心。 只要一想到自己马上走马上任,借着酒劲他这一高兴就没了边,全然不管不顾起来。 回身看向众人,身子歪歪扭扭差点摔倒,却倔强地高昂着头颅大声道,“怎么不至于了?从今往后我薛冠玉说的话就是圣旨,谁敢违抗格杀勿论。” 众人一听,全都绿了脸。 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还有命活吗? 看来他属实喝醉了,否则就算再不学无术冥顽不灵,也不至于说出这等掉脑袋的混账话来。 好在跟着他一起来书房的几乎全部是他的狐朋狗友,那些个官场之人酒席不到一半,便齐齐举着杯子去了文清远那桌,没有跟来。 否则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文清远乃黔州知府,官居五品。 按说黔州离柳县说近不近,却也说远不远,却鲜少与薛家走动。 甚至在薛吉死时也不见这位大舅哥前来。 不过此次双喜临门,意义非凡。文清远作为薛冠玉亲舅舅,自是少不了要走这一遭的。 五品官员出现在柳县这种小地方,轰动效果可想而知,与其说今天大半的宾客是来祝贺薛冠玉的,倒不如说是来巴结文清远的。 薛冠玉耍了一把威风,心满意足的去开书房的门。 咔嚓,锁芯一动。 他抬脚正欲推门而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厉喝声,“住手。” 那声音威严凛冽,吓得男人手里的钥匙都差点给掉在了地上。 众人寻声看去,见是薛母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薛冠玉醉得厉害,好半晌才听出这是母亲的声音,慢悠悠转过身来,“阿娘,您怎么来了?” “混账。”薛母疾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落在他的脸上。 刚才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她隔那么远都能听到,更别说离他近在咫尺的这些人了,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去,别说他们薛家就连文家也将受此牵连。 长这么大,母亲还是第一次动手打他。 薛冠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顿时酒醒了大半。 捂着火辣辣的脸震惊道,“阿娘,你……你打我?” “你……你这个逆子,你是要气死你老娘啊。” 薛母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畜,居然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说着再次扬手落下。 众人纷纷上前劝阻。 “伯母息怒,薛兄这只是一时醉酒之言,我等不会当真。” “是啊伯母,您放心在场之人都不是外人不会将之传出去的。” 大家伙儿还等着靠在薛冠玉这棵大树下乘凉,他倒台了对他们不但没有利处,反而没了依仗,谁又会傻到将这种话传出去,害人不利己。 更何况他们还是同酒之人,要是真追查下来,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就是无罪也免不了要去刑部走一遭,受那皮肉苦。 个个都是人精,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 然而这些他们知道,薛母又如何不知。 刚才她之所以狠下手打薛冠玉,除了是真的生气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打给在旁的其他人看的。 然而,一处角落里,正好路过的彩莹却将这些话全部给听了去。 第329章 动家法 薛冠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醉酒下都说了些什么,一脸懊悔的想要解释,“阿娘,我……” 然而话才刚出口,便被薛母给喝止住了,“住口。来人,给我将少爷押至祠堂家法伺候。” 听说动家法,在场之人纷纷紧了神色。 薛伯上前,阻拦道,“夫人,万万使不得啊。” 薛母看向他,“有何使不得?” 薛伯俯在其耳边低声劝说道,“今天是少爷大喜的日子,这宾客还都在外面未尽散去,要是动了家法岂不叫人看了笑话,少爷这刚一上任就丢了脸面,往后还怎么在众人面前立威?而且这要是一动家法,事情必然闹得人尽皆知,实属不妥啊。” 他的话没错,而且薛母本身也只是想做做样子给外人看而已,薛冠玉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又怎么舍得真的动家法。 众人附和,“是啊伯母,薛兄这是有口无心,动家法实在使不得啊。” 说着,为首的赶紧冲薛冠玉挤了挤眼睛。 薛冠玉明白过来,立即诚恳道,“阿娘,孩儿错了。孩儿真的是喝醉了酒犯了糊涂才说出那些胡言乱语的,在场的都是孩儿的兄弟,不会说出去的,阿娘您就别生气了。” 众人纷纷看向薛母,等着她表态。 良久,薛母终于开口道,“好,既如此那我丑话可说到前面,若是今日之事谁要是敢传出去,他日我可绝不轻饶。” 她语气还算平和,却听得人心惶惶,纷纷附和点头,“伯母放心,我等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钥匙给我。”薛母伸手,冲薛冠玉喝道。 “啊?哦。”薛冠玉这才回过神来去捡地上的钥匙,温顺地递了上去。 薛母接过钥匙,握在手里。 皮笑肉不笑道,“诸位对不住,玉儿醉酒信口齿黄大放厥词让你们见笑了。我们薛家根本就没什么宝贝,有的不过是一些他爹爹在世时收集到的前人留下来的文墨古画罢了。虽能值上几个钱但也称不上宝物。” 说着神情凝重的看向书房,“大家也都知道,他爹是在书房里遇的害,为了不睹物思人所以我才命人将这书房给锁了起来。既然大家伙儿来都来了,那我这就打开门让大家参观参观。” 说着手持钥匙,要上前去推房门。 众人哪儿还有心思看啊,赶紧告辞离开,全当薛冠玉是酒后胡言。 当然薛母也并非真心想叫他们看,不过是为了消除大家的疑虑,掩盖薛家有《晴夕晚》这幅画的事实。 众人离开后,薛母屏退左右带着薛冠玉进了书房。 房门一关,立即喝令道,“跪下。” 薛冠玉规规矩矩跪了下来。 “说,错哪儿了?”薛母鲜少严词厉色,这一动怒倒是显得有些吓人。 薛冠玉怯声声道,“孩儿错了,孩儿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还有呢?” “孩儿不该为了撑面子杖毙那小厮。”他虽嘴里说着,可心里却一点愧疚也无。 这些年他早已烂透,只是一直深居山上清修的薛母并不全然知情罢了,还以为他有得救。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痛心道,“玉儿啊,你可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爹在位时草菅人命、谋财害命,历来树敌不少,这些你不是不知道。今日虽全都是来祝贺你的,但大多依然对你心存不满,就等着抓你的错处呢。 第330章 祸从口出 阿娘跟你说过多少次,务必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如今你已经不再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了,整个薛府的命可都在你手里。每走一步你都得给我踩稳了,稍不注意就给摔得粉身碎骨;每说一句你都得给我想全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不至于吧。”薛冠玉低声嘟囔。 “不至于?你可知祸从口出是怎么来的?别小看了一句话,自古因错说一句话掉了人头的大有人在。” 薛冠玉低着头,连连道,“是阿娘,孩儿记住了。” 薛母继续道,“还有,你根基不稳就如此枉顾他人性命,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如何在官场立足? 人人都想当官,你可知道这官却也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上任时有多欢喜,落马时就有多悲惨,别看现在外面全是庆贺你的,但倘若有一天你倒台了这些人的嘴脸立马就给露出来了。你若往高处走,你身后人人都在助力,等着你为他们遮风挡雨;可你若往低处滑,那身后人人都恨不得推你一把,以将你成为垫脚石。” 当年她的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给我记清楚了,你能坐上这县长之位全靠你舅舅从中斡旋,若是你不谨言慎行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到时候别说指望你舅舅来救你,怕是就连他也会被你给拉下水去。我已经害过文家一次了,可不能再害第二次啊,玉儿你明白吗?” 说到大哥,薛母眸子有些湿润起来。 年轻时她不幸遇难,得薛吉所救。那时候的薛吉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却生得一张油滑的嘴,三言两语就哄得薛母坠入了爱河。 之后便不顾父母亲的反对执意要下嫁给他,那时的薛吉在她眼里就是她的盖世英雄,非嫁不可。 最重要的是,那时的她已经许给了父亲同僚的儿子,官场上千丝万缕看似薄弱却又相互紧连,没有正当的理由若是随意悔婚势必遭到对方记恨。 然而薛母却以死相逼,文父顾念女儿性命只得含泪顺从,但却因此得罪了同僚,不出半年便在官场节节败退灰心丧意。 最后更是被人挖出多年前贪赃枉法的行径,获罪入狱,最后惨死狱中。 就连自己的两个妹妹也因此受到牵连,被男方双双给退了亲,成为当时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整个文家都在被人戳着脊梁骨。 一个妹妹不堪受辱跳了井,另一个最后只得下嫁给当地一商人,常年被羞辱打骂活得还不如一个丫环,晚年更是凄苦无比。 其哥哥文清远心肠歹毒手段狠辣,在父亲死后受尽刁难与欺凌,最后效忠在御史大夫手下,文家才慢慢缓过来有了今日的成就。 薛母对娘家有愧,一直没脸再回娘家,而文家到底也是有些埋怨她的,若不是她的一意孤行文家不至于此。 她虽不是直接凶手,可说到底父亲与妹妹却也真真是因她而死,她又岂能不内疚自责。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文家与薛家虽未亲家却鲜少来往的原因,也是这么多年她为何会隐居清修不问俗事。 到底是血浓于水,薛吉死后,文清远念及他们孤儿寡母便出面帮衬,为薛冠玉谋得了今日县长一职。 今日若是薛冠玉出了什么差错,他日盯着文清远的那些政敌免不了要顺藤摸瓜查到他的头上,到时候不仅薛家,就连文家怕是也在劫难逃。 毕竟被薛冠玉暗中害死的新任县长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他们所杀。 第331章 双刃剑 当初文清远为薛冠玉提供了新任县长上任的线路、人数已及时间,也正是在他的授意下薛冠玉才有胆量敢截杀朝廷命官,并伪造成意外身亡。 刺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若是被人揪出来,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薛冠玉此时酒醒了大半,在母亲的点拨下又怎能不明白其中的要害。 咬牙道,“阿娘放心,仅此一次,往后孩儿再也不会醉酒误事、口无遮拦了。” 他态度诚恳,薛母便也没再追究。 突然想到什么,疑心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晴夕晚》的?” 敛眉沉思片刻,追问道,“是你爹告诉你的?” 这《晴夕晚》身上藏有巨大宝藏,谁要是得到谁便有机会富可敌国,落入掌权人手里甚至还有可能推翻朝政,一统天下。 然而在其自身带有巨大价值的同时,却也是一把双刃剑。是人人都想得到,却不是人人都敢得到的东西。 若是被外人得知,势必招来各方势力的觊觎,引来杀身之祸。怕是画里的奥秘还没解开,已经早早给葬送了性命。 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二人再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过,就连儿子薛冠玉也都一直瞒着。 既然她没有透露,那势必就是薛吉生前告诉给了儿子。 “嗯。”薛冠玉点头,“爹爹在死前那个晚上将孩儿带至书房,告知我了《晴夕晚》的事情。” 那天晚上是父亲的生辰,他喝得高兴,便将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告诉给了他,可谁能想到,就在当晚父亲却遭奸人毒害而死。 薛母神情凝重,从藏画处取出画轴,薛冠玉跟着站起身朝画轴看去。 薛母言语岑中道,“你知道了也好。不过玉儿你可千万要记住,这《晴夕晚》是福是祸还尚未可知,不管对谁你都不能提它半字,知道了吗?” “为何?”薛冠玉不解。 薛母望着眼前画,语重心长道,“这《晴夕晚》里藏有富可敌国的宝藏,多少人觊觎已久。财富可让人丧失理智,甚至为其丢了性命。早年你父亲得到这副画后便频频引来杀手,最后你父亲不堪其扰却又不舍放弃,便想了个法子制造了一场火灾,将整个书房烧得一干二净。” 从此世间再无《晴夕晚》。 “那为何此画还在我们手上?”薛冠玉不解。 薛母嗤笑,眼里藏了丝讥讽,“那火灾起火时,你父亲便悄悄转移了这副画,然而外界却并不知道,人人都见你父亲失画后悲痛欲绝、痛不欲生,却不知这其实不过是你父亲自编自导的一出戏罢了。” 他向来擅长伪装,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意思?”薛冠玉醉意下,越听越迷糊。 薛母解惑道,“画没了,那些个躲在暗处的杀手便才能跟着没了……如此薛府才重获了自由。”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二人始终守口如瓶,就连亲儿子也都不告诉,就怕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这招偷天换日实在是高,薛吉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有骗过他——林云海。 林云海作为林家传人,身上肩负着守护此画的使命。 然而每一位守画人在手手相传这副《晴夕晚》时,其实还口口相传了此画的一个秘密。那便是——《晴夕晚》根本不怕火。 当年林家祖先在山间作画时所用的那张宣纸,是其苦心钻研而制,用材特殊不说,还在特殊的药液里泡过。 虽看似与常无异,却实则暗藏玄机。水泡不烂,火烧不坏,就连油污刀刃这些也休想轻易令其毁掉。 第332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副暗含藏宝图的《晴夕晚》葬身火海,不存与世时,唯有林云海知道那不过是薛吉给设的障眼法罢了。 《晴夕晚》藏有宝藏,却也同时藏着杀气。所以薛母在听说薛冠玉要给众人看画时,才会如此着急立马赶来阻拦。 此画若再现世,势必引起江湖甚至朝堂再一次动乱。 而首先祭画之人便是他们薛府。 薛冠玉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问道,“阿娘,此画乃是林家的传世宝,那林晚晚如今已经嫁给了我们薛家。如此,请她出手是否可破了此画的秘密?” 想到这,他开始庆幸自己先前没一时冲动真将她给休出府去。 薛母微微摇头,“不可。” “为何?”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薛母轻轻打开画轴,盯着那上面的图案眼眸有了算计。 其实当年薛吉与林家结亲,为的就是能让林家人为其解开《晴夕晚》的秘密,找到藏宝藏的地方。 如此,他便能一跃成为全郡守乃至整个大邑国最有钱之人。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晴夕晚》秘密被解开的那一天了。 薛母继续道,“那林晚晚虽嫁给了你,但心却还不一定在你身上。若此时贸贸然将画的事情告知与她,势必会引起她对薛家的仇恨。” 毕竟薛家用的是不光彩的手段才夺得此画。而且薛家还杀了她爹,又则会轻易妥协为其解密。 “不仅不会解密,甚至还极有可能将此画还存与世的消息给放出去,让我们薛家成为众矢之的,如此便适得其反,甚至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那该如何?若是解不出此画的秘密,那此画和一副废画又有何区别?”薛冠玉有了一些丧气。 “你先别着急。” 薛母眸光精明道,“当初我之所以答应你娶她,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关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待她死心塌地跟了你,再将此画的事情告知于她也不迟。想让女人听话,你首先要做的便是让其爱上你。” 最后一句,既有些讽刺又有些心酸。 正如当年的薛吉,便也是如此才将她哄骗在了他的床畔,成为了他升官的助力却差点拉了整个文家陪葬。 薛冠玉暗暗点头,“阿娘说的是,是孩儿操之过急了。” 薛母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柔光闪闪,拉着他的手轻轻为其抚了抚耳边的碎发,慈眉善目道。 “玉儿,阿娘知道这些年阿娘一直不在你身边,对你疏于管教才导致你一错再错。可如今你一已经是一家之主,往后说话做事可切莫再意气用事让人捉了把柄,知道了吗?” 薛冠玉狠狠点头,“孩儿知道了。” “如今你爹爹已经不在了,这世上就只有咱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为娘这一生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你能好好的就已经知足了。你爹爹已经先一步离开,你是为娘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要是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为娘可怎么活啊?” 一想到今天他差点酿此大祸,薛母的心就忍不住抽痛起来。 这么多年来,娘家不亲,夫君不爱,她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都倾注在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上。 她以前盼着他能学业有成,升官发财,可如今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便就够了。 薛母眼眶泛着泪花,声音几度哽咽,握着儿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看他的眼神更是百般地疼惜。 薛冠玉纵然铁打的心肠,在看到母亲落泪的那一刻,声音也有了一丝哽咽。 “阿娘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了,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娘亲。” 第333章 哪方面 林晚晚等在新房,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忐忑与不安,但同时也充满了斗志。 不管这薛府是否真的如外面传言是龙潭虎穴,她都要把这滩水给搅浑了。 她此次嫁入薛府除了杀死薛冠玉为父报仇外,还有一件事,那便是找回《晴夕晚》。 上次彩莹告诉她,她把《晴夕晚》交给了叶知秋,最后同叶知秋一起在大火中被烧毁。但林晚晚却没告诉彩莹,那副画根本就不怕火,再大的火都不可能将其烧毁。 所以,那画必然还在薛府。 要么是叶知秋没有将画带入密牢藏在了薛府哪个位置,要么就是画卷在其身上,叶知秋死后画卷遗留在了大火现场,被薛冠玉找到重新回到了薛家。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晚晚正思来想去,彩莹敲门后进了屋。 “小姐。”她将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来了?”她立马翻身起来,生怕被人看见彩莹单独来见她。 “小姐,这是迷香。我把它埋在这熏香里,睡觉前你找机会将其点燃便能躲过薛冠玉那禽兽的残害。” 彩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包东西向香炉走去。 “这里面剂量少对人体不会有什么伤害,无色无味不易察觉,闻后浑身乏力就跟累着了一般,第二天醒来也决然不会想到是中了迷香。” 林晚晚暗暗点头,虽然薛冠玉先前的表现让她倒是不再如之前那般害怕,但他到底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危险,更何况还是个人人皆知的花花公子。 一时不行,不代表一直不行。 林晚晚感激的拉着彩莹的手道,“彩莹谢谢你。不过往后你还是叫我少夫人吧。”以免两人的关系穿帮。 彩莹笑着摇头,“小姐放心,在外人面前我就叫你少夫人,私底下我还是叫你小姐,定不会让外人看出端倪察觉出我们的关系的。” 既如此,那就随她吧,反正她也习惯了她叫她小姐。 突然她秀眉一拧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彩莹,我问你个事。” “小姐你还用跟我客气吗,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彩莹知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隐瞒。” 林晚晚默了默,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有些泛红。 好半晌才开口道,“那个……你是薛冠玉房里的丫环,那你应该知道他那方面是不是有点……” “哪方面?” 林晚晚羞耻得怎么都有些说不出口,嗔怪道,“哎呀,就是那方面……” 彩莹这才明白过来,狐疑又担心道,“怎么突然会问到这个?小姐到底怎么了?” “他那方面是不是……” 女人红着脸微微摇晃了两下脑袋。 彩莹明白小姐想问什么了,可却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神情有些复杂道,“要说最近这房里的事情我也感到有些奇怪,以往薛冠玉在那方面很强,整天精力充沛得跟吃了药一样,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渐渐疏远我。还下令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他的房间,就连我也不行。”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外面有了新欢,或者是去了别的女人那儿?”林晚晚问。 第334章 遭了报应 “不会的。”彩莹摇摇头,“府上他房里的丫环就那么几个,我挨个都探过话了,最近这段时间他谁也没碰过。至于外面……” 彩莹突然想起先前路过宴会时,听到平日与薛冠玉吃花酒的那帮男人的谈话,琢磨道,“应该也没有。” “那就奇怪了。一个常年流连烟花之地的人怎么突然之间就转了性呢?而且……” 林晚晚附上彩莹的耳朵,将薛冠玉不举的事情告诉给了她。 彩莹闻言神色一紧,随后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那就能说通了。” 当初薛冠玉偶尔还会唤她入房,可每到关键时刻就给掉链子,一两次后就再也没再唤过她。当时她以为是薛冠玉厌弃了她,没了魅力所以才会如此。 如此可见症结根本不在她,而在薛冠玉自己。 彩莹不觉露出喜色,“那男人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坑骗了多少无知少女,看来这是遭了报应了。” 虽然薛冠玉对她有恩,但奈何他是小姐的仇人,自然也就是她彩莹的仇人。 “不过小姐你也不能大意,这迷魂香我会一直放在这,若他真要欲行不轨的话你就找机会将其点燃。 记住切莫直接激怒了那男人,再给对方抓住了错处将你休出府去。若真那样,咱们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而且还白白毁了小姐的名声。” 被休出府的女人是会被世人唾弃不堪的,就是想要再嫁也断然不会嫁到什么好人家。 林晚晚恨恨道,“放心吧彩莹,自打我进了这薛府我就没想着再活着出去。比起爹爹的血海深仇,身子不身子的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就怕那畜生没那本事。” 她的眼里露出一丝鄙夷,也暗暗有了报复的计划。 彩莹的眼眶有些湿润起来,掩泪道,“小姐,要是让老爷知道你为了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一定会心疼死的。” 提起爹爹,林晚晚也骤然红了眼眶,“爹爹疼爱了晚儿一辈子,若是连他的大仇都不能为其所报,那晚儿的往后余生也将是一辈子行尸走肉活在痛苦与折磨里,这般的活着又有何意义?” 她攥紧拳头,眼神坚定道,“我林晚晚这一生要么灿烂的绽放,要么轰轰烈烈的死去,绝不允许眼睁睁看着爹爹死在我面前,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眸子越来越猩红甚至看上去有些恐怖,“薛冠玉你给我等着,我林晚晚一定会把这笔账好好的跟你算清楚。” —— 院子里的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文清远应付完那些前来巴结的官员已经醉得神智不清,趴在桌子上直接给睡着了。 等他醒来宾客全都散去,院子里只有小厮丫环在清理桌椅。 文清远拍了拍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这时薛母带着薛冠玉走了上来,见大哥差点摔倒薛母赶紧搀扶住他。 用手绢捂了捂鼻子道,“大哥,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文清远大手一挥,醉醺醺道,“今天是玉儿大喜的日子,我这做舅舅的打心眼里高兴,高兴……喝多少都不算多,来,咱们继续……” 见哥哥这样,薛母是真的心疼,连忙叫管家去取了解酒汤来。 第335章 孩子没了 文清远以为是酒,想也没想一股脑给仰头开了。 大概是喝得太猛,他胃里一阵难受得想吐。 薛母赶紧用手为其抚背,命人拿来痰盂。 看着大哥吐得一阵难受,薛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语气有丝责怪道,“大哥,那些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用我这做妹子的提醒你吧,你堂堂一个黔州知府不想喝就不喝,又何苦把自己灌成这样?” 文清远喝了醒酒汤,到底是要清醒一些了,但说起话来还是有点结结巴巴。 举起手指眼神涣散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虽不跟我有多少交集,我也搭不上他们的路子,但这些却对玉儿的仕途很是有帮助。我虽贵为黔州知府,但远水解不了近火,往后玉儿要是有个什么需要帮衬的,那些个趋炎附势之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必然跑得快些……” 他到底还是疼惜自己这个侄儿的。 文家自遭上次劫难后,死的死伤的伤,就连最后嫁给商人的那个小妹也重病不愈,最后撒手人寰。 从此薛母便成了文清远在这世上唯一的手足,薛母未出嫁前这位大哥对她就极为的疼爱,爱屋及乌,对薛冠玉就跟对自己儿子一样面面俱到。 文清远说着感到一阵头痛,捂了捂脑袋瘫坐回了椅子上 薛母赶紧给儿子使了眼色,“玉儿,还不快扶你舅舅回房歇着。” 薛冠玉陡地反应过来,立即上前亲自搀扶着舅舅往内院走去。 文清远是薛府的贵客,此次前来柳县会小住个三五日,所以便单独给安排了个院子。 清雅宜人,妙趣得很。 文清远刚躺下,便推门进来几个轻纱薄衣的妙龄女子,婀娜着身子向床榻走去…… 另一边,舒儿请了大夫从后门入府,入府后急匆匆领着人朝叶璇住的屋子走去。 薛母为了叶璇安心养胎,给她安排到了一处僻静之处,倒是离后门不算远。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很快便来到屋门口。 推门而进,舒儿当即差点给吓晕了过去。 地上,叶璇全然没了意识,身下宛如一片汪洋血湖,半边屋子都泡在了血污里,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屋子让人不忍直视。 大夫见此状,扭头就要逃。 舒儿赶紧攥住其胳膊,哭着哀求了许久,那大夫才勉强肯进屋检查一下伤者的情况。 两人来到跟前,大夫伸手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气。” 舒儿一激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在大夫的帮忙下,叶璇终于从地上被抬到了床榻上。 她一张小脸白得跟个死人一样,与那地上的鲜红行成强烈的对比,大概是太过于疼痛,就连昏迷中她的眉心也都是紧皱着。 大夫拿出药箱,专心诊断,而舒儿则退在一旁,双手合十不断的为其祈祷。 见大夫一点点将药瓶等东西收回药箱,舒儿赶紧上前,急声问道,“大夫,她们母子怎么样了?” “孩子没了,母亲……”大夫沉沉叹了一口气,“想来也不久了。” “什么意思?”舒儿的心情再次被按压在了冰凉的湖底。 大夫眼里满是无奈,“你也看到了,咱们来的时候这孕妇都已经成什么样了,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啊。好在大人还有口气在,我给开几贴药续着命,至于能不能活过来还得看她的造化。” 第336章 她已经尽力了 不多会儿,大夫开好方子递了上来,顺便还给了她几根草药让其立马煎水给叶璇服下。 舒儿拿出自己的月钱付了诊费,又立马吩咐了丫环跟着大夫去药铺取药。 她自己则拿着草药去了厨房…… “叶璇姐姐,你醒了。”门口,舒儿手里正端着药,见叶璇醒来激动得差点给烫了手。 立马跨步走了上去,放下药碗扶起她的头再给她多垫了个枕头,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大夫刚才来过了,感觉身子好点了吗?” 叶璇没有回答,斜了眸子看着地上那半屋子还没来得及打扫的血迹,眼泪像地底下喷涌的泉水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舒儿急得连忙安慰,“璇儿姐姐你别哭啊,大夫交代了你正生着病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叶璇收回目光,看向舒儿,期盼的问道,“我的孩子呢?还在对不对?一定还在对不对?” “……” 舒儿不知说什么,只得低头沉默。 叶璇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伸手摸向自己依然隆起的腹部,泪眼模糊的狂笑道,“在的,我的孩子一定还在的。她不会离开我,不会的……” “姐姐对不起,孩子……孩子没了。” 话落,舒儿忍不住呜咽起来。 她已经尽力了,可却依然没能为她保住孩子,此时她的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与自责。 一刹那,叶璇看向自己腹部的目光骤然失了光彩,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舒儿不知该如何安慰,想来这个时候任何的语言都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与其说着那些不能感同身受的客套说辞,还不如让她静静地哭会儿。 良久,叶璇抬起头,再次看向地上那一滩滩血迹,心像被人狠狠抽打一般疼得难以呼吸。 那是她的孩子啊! 那地上的每一滴血,可都是她孩子的命啊,就这么被她给散落了一地……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叶璇再也控制不住哀嚎着翻身下床,冲地上的血迹爬去。 舒儿想要阻拦,可悲痛中的叶璇好似有无穷的力量一般,一把就将她给推出老远,摔坐在地上。 她拖着笨重的身子,每爬一步,那些血迹就更清晰一分,她心底的痛也就更深入一分。 狼狈的身子下顺着她的两只脚,再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路来。 她一边哭一边爬,一边爬一边哭……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伸手触碰到那些血污。 她丝毫不觉得那些血脏了手,拼命的想要将他们全部从地上捧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来,“孩子,我的孩子。别怕,阿娘来了,阿娘来救你来了。” 她跪在地上捧起它们,就像捧起一个孩子一样,微笑着将手里的血水往怀里靠近,像一个母亲温柔的哄睡不听话的孩子一般,轻轻摇晃。 身后的舒儿早已泣不成声。 突然,泪眼里一个身影重重倒下,舒儿吓得赶紧用手抹了两把眼泪,这才看清眼前人再次晕了过去。 她嘴角好似噙了一抹笑,被鲜血染红的双手依然舍不得撒开,搭软在胸前做怀抱婴儿的模样。 舒儿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冲出房门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第337章 关键时候掉链子 —— 薛冠玉安置好舅舅后,由下人搀扶着一路醉醺醺笑盈盈地回了新房。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而薛冠玉一天差不多就给占了俩,欢喜的程度可想而知。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床榻上正假寐的林晚晚兀地睁开了眼,她知道是薛冠玉回来了。 “让美人久等了,本少爷来了。”薛冠玉借着酒劲,邪笑着摇摇晃晃朝床榻走去。 其身后不断有衣衫落地。 红色幔子里面,林晚晚闭了眼继续装睡,直到男人的嘴强势霸道的吻了上来,她才微微开了眼。 “相公你怎么才回来。” 听到这话,薛冠玉心情一好身子的状况也跟着好了起来。 然而不知试了多少次却始终不行,每每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几次下来,薛冠玉已经累得再也起不来,身子一酸直接瘫睡在了床榻上。 他躺在女人身侧,怔怔的望着雾红的幔子,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一般,“这喝酒还真是误事。” 他将所有的问题归错在喝了酒上,想要以此来强撑自己那难以言说的痛苦与难堪。 林晚晚也不拆穿他,阴翳着眸子笑了笑,温婉体贴道,“是相公心疼晚儿不忍弄疼了晚儿,晚儿都知道。” 她这是在给他找台阶? 薛冠玉的心口莫名一暖,刚才的挫败感顿时消了大半,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的呼吸声立马均匀的传来,林晚晚一张小脸埋在其宽厚的胸膛里,露出一道阴狠无比的眸光来。 那眼神好似能分分钟将眼前这男人给大卸八块。 她以前计划的是,嫁给薛冠玉以后便有了与他单独近身的机会。 比如现在。 只要她掏出匕首朝他胸膛这么一刺,大仇便立马得报。 但今天与彩莹见面后,她改变了主意。 一刀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她要一点点悄悄的折磨他至死,还要利用他探得《晴夕晚》的下落。 最重要的是,她不得不顾及到林姨娘。 若她真一刀把他给杀了,她倒是无所谓生与死,本来也没想着活着离开,但是姨娘乃至整个林府却一定会因此受到牵连。 纵然她已经与林府划清了界限,但她知道薛母爱子如命,是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林家的。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文家做靠山。 与其如此,倒不如慢慢从中斡旋,让薛冠玉既能受尽千般折磨万般痛苦,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其死掉。 林晚晚想着,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来。 第338章 晦气 “咚咚咚——” “咚咚咚——” 薛冠玉睡得正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相公。”林晚晚轻轻推了推他,唤他起来。 薛冠玉极为不耐烦的翻身下床,满脸的怨气,“谁啊?这大晚上的跟招魂一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少爷,少爷快开门啊,出大事了。”门外舒儿哭腔急道。 听闻是舒儿,薛冠玉大致已经猜到出了什么事,脸上的不耐烦更加重了几分。 门打开,明知故问怒问道,“怎么了?” 舒儿急切道,“少爷,孩子没了,璇儿姐姐流了好多血,现在人事不省大夫说恐怕已经熬不过今晚了。少爷你快去看看吧……” “哼,那女人又做什么妖?”他眼里嘴里满是不屑。 对于一个他不爱也毫无利用价值的女人,薛冠玉向来弃如敝履。 冷冰冰怒道,“那女人就是个扫把星,今天是本少爷大喜的日子,她就不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吗?非要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来恶心人,我看她是一个人心里不痛快非要弄得全府的人都跟着不痛快。”” 在他看来,叶璇之所以搞出这么多事来,不过是因为看他娶亲心生嫉妒,所以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想要博得他的关注骗取他的关心罢了。 但他叶璇在他薛冠玉眼里,早没了分量,又岂会因为她而乱了心绪扰了清净。 别说是假了,就是真的,他压根也毫无所谓。 说出的话凉薄又绝情,“你回去告诉那女人,让她要死给我死远一点,别脏了我薛家的屋子。若她再不给我老实一点,我此刻就下令让她立马给我滚回牢里去,省得在我跟前碍眼。” 舒儿跪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直响,鲜血顿现,“少爷,婢子求求你了你去看看吧。璇儿姐姐昏迷中已经唤了少爷的名字好几次了,她刚刚失去了孩子此时心里可想有多痛,求少爷就当是发发慈悲去看看她吧。” 薛冠玉看到地上的鲜血,动了怒,“来人,给我将这混账东西给拉下去杖责二十。”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这下贱胚子如此不懂规矩,竟敢在他新房门口见红。 晦气,真真是晦气! 舒儿被拖了下去,临走时还不断哀求道,“少爷,求求你去看看吧,璇儿姐姐真的快不行了。少爷,一日夫妻百日恩,舒儿求求你了,你就当去见璇儿姐姐最后一眼吧……” 然而不管她怎么声嘶力竭的哭喊求情,男人的态度始终不变,丝毫没有要去的念头。 薛冠玉拍了拍衣袖,命身边人赶紧将门前的血迹给擦拭干净,这才转身回房。 然而他猛地一转身,撞在了一道柔软的人墙上。 林晚晚气若幽兰道,“相公,怎么了?” “没什么事,新来的丫环不懂规矩大呼小叫的,快睡吧。”薛冠玉敷衍了几句,拉着她的手双双往床榻上走去。 沉浸在一片喜悦安详的薛府后院,传来舒儿声声哀嚎声。 杖责二十乃是处罚里极重的了。 若非舒儿平日待人友善乐于助人,行罚的两人刚好也曾受过她的恩惠,否则就她的身子板别说二十下了,怕是十五下也难以撑过去。 彩莹得知舒儿受罚,赶紧赶来,却已经行罚完毕。 舒儿躺在条凳上,臀部那一块早已血肉模糊,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血肉。满目疮痍,让人不忍直视。 第339章 跟我来 见她这样,彩莹不免痛心道,“舒儿,舒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舒儿气若游丝,嘴角鲜血直流,满脸大汗。抬眼看是彩莹,绝望的眸光里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饶是撑足了全部力气,却仍虚脱至极、有气无力,“彩莹姐姐,救……救救璇……” 然话还未说完,轰地晕了过去。 “舒儿,舒儿你醒醒啊,舒儿……” 那天晚上,薛府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月光下一道人影闯了进来,直冲薛冠玉所在的屋子而去。 薛冠玉喝了酒,加上身体疲惫到了极致,正躺在榻上鼾声如雷,就算屋子里进了人也浑然不知。 “谁?” 林晚晚对薛府存有戒心,就连睡觉也不敢睡得太踏实,听到有动静立马压低声音问道。 “嘘。” 昏暗的光影里,男人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苏楠哥哥,怎么是你?” 看到苏楠的那一刻,林晚晚心中先是一喜,可这份情不自禁的喜悦很快便压了下去,声音一时凉了好几度,“你来干什么?” 月光透过窗户,打在苏楠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沉眸道,“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转过身去。 林晚晚很快便穿好衣服,站在其身后问道,“去哪儿?” “跟我走便是。”他的声音如夜魅一般迷惑人的心智。 林晚晚就跟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来到院子中,而后腰身突然一紧,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腾空向月色飞去。 空中,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近到只稍微一凝神便能闻到对方的气息。 她转头,借着月色欣赏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上似有怎么也抹不开的愁云,倒是给他的英气添了一丝神秘。 上一次被他这么抱着,还是在苏府院子里捡风筝的时候呢。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 他还是他,可她却再也不是那个刁蛮任性,无忧无虑,情爱至上的林晚晚了。 他的臂弯还是那么雄壮有力,胸膛还是那样的宽厚结实,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什么改变。 这样的感觉,实在让人着迷。 若时间能永远暂停在这一秒该多好啊! 林晚晚情不自禁将头靠在了男人的肩上,沉重的眼皮似乎得到了片刻的歇息。 苏楠带着林晚晚穿过月色,最后落在了薛府外的一条巷子里。此时夜深人静,巷子里没有人出没,倒是比薛府安全许多。 “说吧,找我什么事?”林晚晚落地,恢复了先前的冷漠与疏离。 苏楠眸色一痛。 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她,“是他逼你的对吗?” 他认识的晚儿妹妹虽然嚣张跋扈了些,但拎得清自己想要什么,决然不会屈身与薛冠玉这样的人。 她躲过他探寻的目光,声音还是那么的冷,“他没有逼我,我是自愿的。” “自愿?” 苏楠显然不信,“晚儿妹妹你听清楚,如若真的是薛冠玉逼你嫁给他的,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我以及我们整个苏家都会成为你坚强的后盾,绝对不会让你被人给欺负了。” 坚强的后盾? 林晚晚心中冷笑,淡声道,“没有人逼我,我真的是自愿嫁给薛冠玉的。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好了,现在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可以离开了。” 第340章 人生的底色 苏楠没想到几月不见,眼前的人都快变得他不认识了。 狠声到,“你当真要嫁给薛冠玉那样一个人?” “薛冠玉怎样的人?他愿意娶我你能吗?”她一直注视着他的眸子,多么希望能从中看到哪怕一刻的肯定的回答。 可他却躲开了她的眼神。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何还会一次次报有期许呢?林晚晚忍不住嘲笑起自己傻来。 好半晌又冷声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今天出嫁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林晚晚从今往后与苏家再无半点瓜葛。如今我已经贵为县长夫人,还请苏少爷不要再来找我。” 一句“苏少爷”像冰刀一样将两人的关系切成了两半。 苏楠一颗心像是骤然淋了场冰雨一般,这些年为了不让齐云阁伤害到她,他刻意与其疏远保持距离,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他不相信那个敢爱敢恨的林晚晚成了今日这般,仍不死心劝说道,“晚儿,我知道林伯父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你已经不再是小孩了,任性只会让你的生活越陷越深。醒醒吧。” 不知为何林晚晚此时的心情烦到了极点。 厉声喝止道,“够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你也说了我不是小孩了,我自己的人生我刻意自己选择,嫁谁不嫁谁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听其这样说,男人痛心疾首道,“你说得对,这件事情确实与我无关,可你有没有替你惨死的爹爹想过,那男人不仅给不了你幸福而且还是你的杀父仇人。林晚晚你给我清醒点,全天下这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就要嫁给薛冠玉那个人渣?为什么?” 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竹林里,为什么死的是她父亲而不是薛冠玉? 为什么她最深爱的男人宁愿娶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乡下丫头,也不肯娶青梅竹马的她? 就连她引以为傲的父母亲的爱,却也都是被偷来的? 她人生的底色本该绚烂一片,却不知何时成了一片悲凉。 这辈子,她没有为父亲做过任何一件事,总是在不断的索取与父亲的主动给与中安然度日,如今杀父惨死,她该是为父亲做点什么了。 “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如果你真想知道,那你听好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林晚晚咬紧嘴唇,狠心道。 “如今林家失势,父亲生前的生意没了父亲的打理,加上有人从中作梗早已落败不堪,甚至负债累累。林府的衰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我含着金钥匙长大一生尊荣,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薛家少夫人的日子才是我如今最想要的生活。 对,我就是要抱紧薛家的大树好好的活下去,你说我贪慕虚荣也好,薄情寡义也罢,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林晚晚没有你们那么高尚的品格,能像你们一样做到舍身取义,我想要的不过是活下去而已,这难道也错了吗?”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猩红中有了一丝雾气。 她如今之所以想要活下去,不过是为了替父报仇。可这些她却不能对任何人讲,尤其是苏林两家的人。她必须与他们撇清关系,才不至于在失手或是得手后,让更多在乎她的人因她而受到牵连。 第341章 敬茶(一) 她说得越是认真,苏楠听得就越是心痛。 来之前他已经想好要带林晚晚走,可她却告诉他,那个男人没有逼她,她是心甘情愿的。 “你真不跟我走?”他最后一次问道。 林晚晚怆然冷笑,“以前那个一直屁颠屁颠跟在你身后的林晚晚已经死了,如今的我贵为县长夫人,你苏楠不过是一个快死了的病秧子,有何底气又有何勇气敢对本夫人说出这样的话。” 听闻此话,苏楠似被雷电当街劈中一般,“晚儿妹妹,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而是坚定地迎了上去,“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苏楠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林晚晚已经不爱你了,再也不是那个又傻又蠢的林晚晚了。怎么?一直高高在上被林家大小姐喜欢了十几年的苏少爷这是难以接受,失落了吗?” 话落,林晚晚仰头笑出了眼泪。 她曾为了爱他,在他面前卑微到了极致,甚至无数次的失去自我。 可如今她终于鼓足勇气在他面前抬头挺胸说出不再爱他的话来,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快乐。 大概这就是爱吧,爱他难受,不爱他依然难受,这种劫数的爱已经折磨林晚晚太久太久了。 突然一阵夜风骤起,苏楠就这样逆风而站,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 林晚晚看了一眼天空微微泛出的鱼肚白,冷声道,“你走吧,从此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还请苏少爷不要再来薛府找我。” 要是被薛冠玉察觉到,那她所有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林晚晚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夜幕里,走得坚决而果断。 —— 第二天一早,薛冠玉带了林晚晚一起来为母亲敬茶。 薛母高坐正位,双手交叠在胸前,抬头挺胸目光冷然,俨然端出了一副严婆婆的架势来。 一对新人双双跪下,各从左右仆人递上的茶案上端过茶水。 薛冠玉先行恭敬地弯腰将茶水举至头一般高,“阿娘,请用茶。” 看着儿子成家立业,薛母眼眶不觉泛起了泪花,“我的儿啊,从你嗷嗷待哺到你成家立业,这一路走来为娘每日每夜操碎了心,如今能亲眼见到你娶妻生子,为娘就是死也能瞑目了,只可惜你爹已经看不到了。” 薛冠玉嗔怪道,“娘,这好好的你说这晦气话作甚?” 薛母破涕而笑接过薛冠玉的茶杯,“好好好,娘就是高兴一时没控制得住,娘不说了娘不说了。” 说着轻轻呷了一口,悠悠道,“往后你们的小家就算成立了,夫妇二人要同甘共苦风雨同舟。为娘只有一个要求,不管往后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切莫做那有辱门楣败坏德行之事,否则为娘绝不轻饶。” 她这话看似说与薛冠玉听的,可眸光却死死瞪在林晚晚身上。 她知道自己儿子如今的情况,若是这女人能治了这病还好,若是治不了往后切莫给弄出个红杏出墙来,到时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倒是给全县城人给看了笑话。她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若真发生了,那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女人,定叫她死得比她爹还要惨烈。 第342章 敬茶(二) 早有闻这女人爱抛头露面,在闺阁中被她那死去的老爹给宠得无法无天没了个边。可如今落在她薛家人手里,那些个再舒坦的过去也都只能成为过去。 她断然会把这女人给压得死死的,让她心甘情愿沦为她薛家传宗接代的工具,再不济也得让她破了《晴夕晚》才肯罢休。 否则,还当真让女人以为她薛家的门是这么好进的。 薛冠玉敬完茶,便该轮到林晚晚,她恭恭敬敬将茶杯举过头顶,柔声道,“母亲,请喝茶。” 薛母似没听到一般,继续端坐着,眸光煞不经意的看向别处。 林晚晚低着头,不知什么情况,加大了几分音量重又说道,“母亲,请您用茶。” 薛母自顾自地看着手指不予理会,一旁的彩莹见状想要上前提醒,却被一旁的小青给厉色回瞪了回去。 彩莹立马缩在了一边。 “母亲,请您用茶。”林晚晚耐着性子,第三次开口道。 声音虽然比前两次大了些许,可语气却并无半点不敬。 好半晌,薛母终于缓缓伸出手去,开口道,“起来……”吧。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突然大叫一声,随之传来茶杯破碎在地的清脆声。 滚烫的茶水直直溅在了林晚晚的脸上。 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脸,赶紧上前查看薛母的手,“母亲,您没事吧?” 只见薛母右手食指与大拇指的地方被烫出了一片红,她余光扫视到此时薛冠玉正用狠厉的目光瞪在她的脸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混账,你这是要烫死我啊?”薛母伸手狠狠落下一巴掌,怒不可遏。 那声音之响,让在场之人无不吓得浑身一颤。 薛母虽已年迈,但这一巴掌却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全然不输那些个精壮的小伙子,直接将林晚晚一巴掌给扇趴在了地上。 彩莹心口猛地一紧,条件反射地想要上前去扶林晚晚,却被对方暗暗用眼神给拒绝了。 只见她略微沉默后,极其自责地从地上爬到了薛母面前,不住地跪地求饶,“母亲对不起,儿媳是不小心的。还请母亲责罚。” 屋子里一众丫鬟婆子纷纷投来鄙夷之色。 同一壶茶水,这薛冠玉敬茶在先,不烫。 这到了林晚晚这,就烫得要摔杯掌嘴的地步了?不过是寻个借口给这新进门的媳妇一个下马威罢了。 想来也是林家大小姐,出嫁前也是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的,这林府落败后竟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到这薛府来摇尾乞怜。 进门第一天就被婆婆当众给了下马威,不但拎不清局势,还苦苦哀求那个害她之人。 就这点小伎俩,就是随便个有些年岁的丫环也能瞧得出,却没想到林家这位大小姐竟被林老爷子宠得眼瞎心蒙到了这地步,还巴巴着去求饶,真真是把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说来可怜,却也不值得可怜。 在旁的仆人赶紧给补了一杯茶来,林晚晚赶紧重新端来敬上,“母亲请喝茶!”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毛手毛脚的。”薛母满脸的不屑。 在薛家这种为官人的眼里,林家纵然是徐州有名的商户,也终究不过是小门小户。 “罢了,今天是你进门第一天,我这做长辈的也不想与你一般见识。这是给你的敬茶礼,不过你这茶我还当真不敢喝。” 薛母说着,直接将一个匣子扔在了林晚晚面前。 第343章 骨簪 哐当一声,匣子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一根骨簪。 虽做工精巧,却看得让人眉头不由一皱。 林晚晚趴在地上,看着那骨簪的一双眸子像是要喷出火来,手指死死嵌进肉里逼迫自己不许哭出声。 她的爹爹林云海在竹林里被薛冠玉的人杀死后,尸身不整,地上除了些残衣碎片、肉渣等外,就只剩几根鲜血淋漓的骨头了。 从那后林晚晚便再也不能正视骨头之类的东西。 下人们不约而同的避开,林家的餐桌上,便也再没出现过任何肉类的骨头。 可薛母却偏偏送给了她一只骨簪,这是在往她心窝子里插刀啊。 彩莹看着地上因强压住怒火而浑身颤抖的小姐,心里也似有滔天的怒火不断往外涌动,却不得不强压下去。 此时小姐心里的难受,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清楚,可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欺负践踏。 “怎么?不喜欢?”薛母挑眉,嘴角暗笑。 林晚晚默不作声,此时她哪儿还开得了口说话。 薛冠玉本就埋怨她烫伤了母亲,又见她这副不敬重的模样,顿时也来了气。“你哑巴了啊?阿娘问你话呢。” 说着,抬脚就准备踹去,却见女人突然抬头笑得满脸璀璨,“谢谢母亲,这骨簪精美得很,儿媳很是喜欢。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竟还不知这世间竟有做工如此精巧的玩意儿,倒是让母亲与相公见笑了。母亲放心,儿媳定当好好珍藏。” 她回答得落落大方,滴水不漏。倒是让薛家娘俩给不知所措起来。 她之所以送她骨簪,除了给她下马威外,更重要的是想探得她对其父亲的死,埋的怨恨到底有多深。 这种试探将直接关系到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对她。 可她的反应却超乎他们意外,惹得薛母竟一时忘了要让她当场簪上。 彩莹看着小姐笑颜如花的捧着那枚骨簪从地上爬起来,极其珍视的模样,心口就像被刀子一片片割开一样。 目光转移,落在薛冠玉那张满意的脸上,双手悄悄握紧,暗暗凉了眸色。 林晚晚再次福身道谢,“谢母亲赏赐,母亲请放心,晚儿一定做好儿媳应有的本分,定当全力孝敬母亲侍奉夫君,给我们薛家延续香火。” 说到延续香火时,她的眼神坚定态度诚恳,竟一时让薛母与薛冠玉都有些恍惚,这林晚晚是否真就如外间传闻一样与林家早已撇清了干系。 在旁的丫环婆子们,再次对林晚晚投去鄙夷的目光:这林家老爷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软骨贱胚的女儿来? 不仅不替父报仇,还要为杀父仇人延续香火,林家老爷这棺材板怕是都快盖不住了吧。 不过说来,林老爷死得也真叫一个惨,魂飞魄散连具完整的尸身也没有,就算是掀了棺材板怕是也跳不出来。 饶是他们做旁人的,都看不下去了,可这女人却能这般安然的站在父亲的尸骨上对薛家人谄媚。 想到这,众人内心深处对林晚晚的不孝更加指责起来,可面上却谁也不露出半分真色。 毕竟能在薛家这样的府邸做工这么多年,没点城府是活不久的。 第344章 人血馒头 ps:在整篇小说里,络络设定的是叫自己的亲娘为“阿娘”,叫婆婆或者岳母则唤的是“母亲”。这样是为了区分两个母亲在场时,对话的一种形式,后续也会一直这样区分。 薛母起身离开,幽幽道,“喜欢就好,我千挑万选才选了这根骨簪,就怕你胆子小不喜欢这阴森森的东西呢。”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晚晚。 “哪里的话,母亲送什么晚儿都喜欢。” 说着,福身送薛母离开。 见她当真对这古簪一点反应也无,薛母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悦。 但抛开这些不论,单林晚晚自带克夫的属性也遭不了薛母的喜欢,拂了拂袖淡声道,“今天我胃口不好,就不和你们共进早膳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吃吧。” 说完由小青搀扶着直接回了屋子。 薛母离开后,管家上前道,“少爷,少夫人,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薛冠玉转身看了林晚晚一眼,对薛伯道,“今天是本县长第一天上任,可不能迟到,早膳还是留给娘子自己吃吧。” 说完也跟着薛母一起大步离开,留林晚晚一人愣在当场。 “少夫人,请。”薛伯弯着身子,做出个请的手势。 自己吃就自己吃,说得谁想和她们娘俩一起吃似的。 林晚晚大方道,“好,还烦请薛伯前方带路。” 不多会儿,在薛伯的引领下林晚晚来到了薛家用餐的地方,看着满满一桌比以往她在林家还要丰盛的早膳,林晚晚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除掉薛吉。 甚至不惜陷整个林家于危难中。 这仅仅是一顿早饭,可却摆满了整整一桌,蒸、煮、炒、炖、烤、煎应有尽有,光是粥食都有三种可供选择。 别说薛家母子不吃,就是他们齐齐都来也吃不了这桌子上的五分之一。 现在外面饿殍满浮,有许多人甚至一整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穿不上一件新衣。 常年的节衣缩食让他们的身体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更没有银子找大夫或是抓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要么不是饿死冻死,就是病死。 如此的人间也不过是炼狱。 可却在这炼狱中有人还在吃着人血馒头,且还津津有味。 真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若是父亲不把薛吉这样的败类给铲除了,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会因他而死。 大概父亲也没想到,薛吉死后,那个不常与薛家来往的文清远却直接暗中做局让薛冠玉做了县长。 如此,柳县的百姓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若是放任不管,那父亲就白死了。 所以,她必须潜伏在薛冠玉的身边将其杀死,为父亲也为许许多多的柳县百姓。 林晚晚坐在桌前,一个丫环正在给她布菜,“少夫人,你怎么不吃啊?” “我吃饱了。”林晚晚拿出手绢,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看着桌上好些个一口也没有动过的食物,对丫环道,“还剩这么多倒了也是浪费,将这些给大伙儿分了吧。” “嘘,少夫人,你可千万别。”丫环立马低声阻止道。 “为什么?”叶知秋疑惑不解。 那丫环沉默,“……” 难道是薛府的下人看不上这主子吃剩的?林晚晚自小舍不得浪费食物,指了指又道,“那就给街上那些乞丐分了吧。” 她知道薛府这样的人家,第一顿吃过的食物是绝对不会留到第二顿的。 所以只有将之给有需要的人,才能最大可能的不浪费食物。 丫环满脸的拒绝,摆手道,“少夫人,你还是别为难婢子了。” 林晚晚嗅到了一丝不对,“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为难了?” 丫环看了一圈周围,虽无人在场,但最后还是因摸不准这少夫人的脾气秉性而没有直言。 刚刚在前厅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少夫人是绝对忠诚于夫人少爷的,若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被她传到了夫人耳朵里,别说自己活不了恐是家中老小也得被借机抓了错处给施以惩治。 以前老爷在位时,不也常对异己之人随意给安置了罪名,而草菅人命吗。 薛家父子,同根而臭,有什么干不出的。 想要在薛家立足,必须做到多做少言,尽量不言。 见她欲言又止,林晚晚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第345章 回光返照 薛母回了房,气还有些不顺,兴许是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实在太过用力,反而遭了反噬。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小青见状,贴心的上前为其顺气。 薛母长长叹了一口气,“到了我这把岁数想不服老都不行啊,但愿菩萨保佑能让我这把老骨头能见到小玉儿的出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小青一边摧背一边道,“夫人放心,如今少爷已经娶亲,想来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 薛母没有回答,个中苦涩却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恐怕玉儿的病是很难好了,否则早上他对林晚晚就不会是那个态度。 她内心沉沉一叹,突然又想到什么,问道,“对了,昨天那个舒儿不是说后院那女人见红了吗,后来怎样了?” 小青如实禀道,“夫人是说璇儿吧,婢子听说昨天彩莹那丫头去跟少爷求了请,得了少爷的应允悄悄从后门给请了大夫进府查看。不过好像情况并不乐观。” “哦?到底怎么回事?要紧不要紧?”薛母微微顿住身子,似来了兴致一般侧眸问道。 昨天她全然沉浸在儿子娶亲的喜悦中,又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林晚晚身上,可今日一见那林晚晚想来一时半会也没法治好儿子的病,所以这才想起后院被冷落的叶璇来。 “听说流了好多的血,孩子大底是……”没了。 后面两个字小青没能说出口,但薛母却已然听得明白。 对于那女婴,薛母确实没有抱什么希望,但如今正妻这边落了空,那有总比没有的好。 然而,却为时已晚! 薛母有些后悔起昨天自己的决绝来。 愁容道,“到底是一个宅院住过,又为薛家怀过种的,怎么着也得去看看不是。” 小青明白夫人这是生了恻隐之心,为昨天的决断后悔了,赶紧扶她起身往后院走去。 舒儿与彩莹的住处紧挨着,在彩莹的悉心照料下,倒也没有一直昏厥下去,第二天早膳过后没多久便恢复了意识。 另一边叶璇可就不同了。 舒儿离开后屋子里一直没人照看,纵然叶璇侥幸半夜醒了过来,可身子痛得就像是正处在搅拌机里一般,一点力气也无。 她失血过多,身体严重缺水,醒来后想喝水得紧。然而因她起不了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桌子上的茶壶,无数次的将手举起放下,放下又重新举起。 来来回回走向绝望…… 薛母带着小青进来时,叶璇的嘴唇已经裂成了久旱的田块。 惨白又干裂,看上去一点生气也无,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说是人却更似鬼。 门打开,薛母带着丫环小青走了进来。叶璇目光涣散,大底是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了吧,所以才会看到如此幻象。 她没有理会,一双眼睛继续渴望地望着桌上的水,就连声音也虚弱到了极致,“水。” 薛母走得近了些,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要叹气却先一步皱了眉头,侧眸给小青使了眼色。 小青立即上前倒了一杯水递上去。 此时的叶璇饥渴,疼痛,虚弱,绝望……太多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 然而情绪太多,反而没有了情绪! 甚至变得有些麻木不仁起来。 她感觉自己此时的脑袋要么是灌了浆糊,要么是生了锈,总之是没有一点可以思考的能力或是必要了。 看了一眼小青,又看了一眼其身后的薛母,不假思索的端起水就往嘴里灌。 大抵是她的手实在太过无力,接过水杯的刹那差点给弄翻了,吓得她赶紧双手去扶,好在最后只洒出几滴来。 咕噜咕噜…… 她一口气将满满一杯水给喝了个底朝天。 她把杯子递给小青,渴望大过感激,那目光显然还不够。 小青再给续上。 这第二杯下肚,叶璇才终于如干涸的秧苗一般有了一点丝生机,也恢复了些许的意识,才幡然明白刚才的一切不是回光返照。 因为那水的味道实在太过甘甜与真实。 真实到能把她从死神手里给拽回来。 第346章 命不好 “夫人。”叶璇虚弱开口。 欠着身子准备行礼,薛母连忙上前阻止,“你都伤成这样了,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叶璇宛如走了一遭鬼门关,整个脸上毫无血色,就这样躺在床榻上看着薛母,将心里的怨恨掰开了揉碎了逆流回心底。 不露丝毫! 毕竟现在还不是与薛家人撕破脸的时候。 薛母直起身子,居高临下道,“你好好养伤,孩子没了我与玉儿也都很痛惜,可这大概就是命吧,只能怪这孩子命不好。” 她的言语里满是对那未出世便夭折了的孙女的惋惜,可却听得叶璇像吞了无数的玻璃渣子一般难受。 她说她的孩子命不好? 命不好,那就是活该了?!! 活该胎死腹中?活该被人见死不救? 多么虚伪,多么荒唐啊! 她明明可以救他们母子的,可她都做了什么?如今却还要在她伤口上撒盐,把他们的罪恶归咎在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一句简单的命不好就概括了一切。 叶璇将心里所有的悲愤化作一声惨笑,眼眶骤然盈了眼泪。 薛母只当她是因为失去孩子后的悲戚而已,并没想到此时叶璇对他们母子的积怨有多深。 薛母又再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后便领着小青离开。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叶璇的目光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一样,仿佛稍稍一用力便能将两人瞬间给刺穿。 从叶璇那出来后,小青跟在薛母身后,似作漫不经心问道。“夫人,那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处置那女人?” 闻言,薛母凉了眸色,“我薛家的用过的女人要么困在这府里生,要么困在这府里死,总之是绝对不会放其离开。” 她言辞狠厉,像是早已打定了主意。 夫人这是动了杀心? 小青听闻后,先是一惊,而后心情瞬间大好。她早就不想放过叶璇那女人,如今没了孩子做依仗,接下来在薛府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难。 彩莹吃过早膳后,给舒儿带了一碗清粥和一个白玉馒头。 “身体好点了吗?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饭。”她将馒头与粥递了上去。 舒儿趴于床榻,胸前垫着两个枕头,屁股微微向上翘起。这样的姿势能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她此时没有胃口,还在为没能保住叶璇腹中的孩子而难过内疚,毫无精气神道,“谢谢彩莹姐姐,可我吃不下。” 舒儿到底是曾真心对过彩莹的,她怎肯放任舒儿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 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怎么能行呢?再则说了,就你现在的身子若是还不加紧补充点营养的话,别看这只是皮外伤但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 一听到这,舒儿开始急了。 她现在担心极了叶璇的身体状况,若真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的话,那就没办法回到叶璇身边照顾她。 没了她的照顾,叶璇凶多吉少。 就薛家人对她的态度,有孩子尚且不顾她的死活,现在孩子没了,恐怕更是不会顾及她的死活了。 如此,舒儿的心更加不安起来。 “好,我吃。”说到叶璇,倔强的舒儿开始服软,主动提出要吃饭。 第347章 放心不下她 彩莹笑笑,“这就对了,来,我喂你。” 舒儿乖巧的一口接着一口,极其认真的将馒头吃了大半。彩莹又给她喂了大半碗稀饭,才给收了口。 吃了东西恢复了些许体力,她开口问道,“彩莹姐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叶璇姐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彩莹执汤勺的手在空中兀地一顿,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惦记别人呢?舒儿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好赖人不分呢,别说我这做姐姐的不劝你,那叶璇干了太多坏事命该如此,你别到头来再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天性阴狠手段毒辣,这样的人你就算为她做再多她也不会感激你半分,充其量不过是利用你的善良罢了。” 她说得没错,舒儿心里也都明白,可到底是狠不下心看她失了孩子,又这般被人对待。 拉住彩莹的手,眼神诚恳问道,“彩莹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舒儿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她。求求你告诉我璇儿姐姐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 见彩莹始终沉默不肯说,舒儿诚恳道,“彩莹姐姐,你只要告诉我她是否苏醒过来就好。只要你告诉我,我答应你保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好吗?” 这女人竟敢拿自己的身子做条件,换那女人的消息。 见她对那女人的事如此上心,彩莹到底是生气了,将碗重重放在桌子上负气离开。 走至门口又有些于心不忍起来,住了脚,头也不回气呼呼道,“那女人还没死,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说着直接跨过门槛,大步离开了屋子。 舒儿听到这,着急的脸上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之所以帮她,不是因为她烂好人一个,真就分不清好赖来。 除开她本身的良善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舒儿的娘亲也是在腹中怀有胎儿时,被奶奶与父亲弃之不顾而双双丢了性命。 那一年舒儿还很小,并不太懂得奶奶与父亲为何时常打骂母亲,那些污言秽语她听不懂,但却能看懂母亲流下的一次次伤心的眼泪。 那个时候村子里谣言四起,人人都说说母亲行为不检点,与村东头一个讨不到媳妇的单身汉有了脏污之实。 而这些谣言是从一个妇人口中传出,她只是看到舒儿的母亲进出了那单身汉的屋子,并不笃定两人真的有奸情。 但妇人之间聊起天来,嘴便没了边,越说越邪乎,越传越邪乎,最后直接传出舒儿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那单身汉的种。 母亲接连生了三个女孩儿,被奶奶常年打骂说她肚子不争气,竟是给生出这么些报应来。 为了达到父亲与奶奶的期许,母亲忍着重病咬牙再次怀了身孕。 可早已接二连三失望的奶奶却不再愿意给母亲机会,常年在父亲耳边唆使他赶紧将这女人给卖了,重新娶了年轻漂亮的回来生儿子。 母亲在水深火热中,好不容易熬到了孩子六个月大,可到底还是没能挺过谣言这一关,最后在一个雨夜里被父亲撞到与村东头那单身汉抱在一起。 父亲顿时怒火中烧,直接拿起扁担劈头盖脸就朝母亲打去。 任村东头那男人如何解释都无用,甚至越解释打得越是厉害。 最后母亲倒在了血泊中,雨水很大,流血不止。 她拽住父亲的腿裤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父亲带母亲去看大夫,可父亲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还气愤的踹了母亲一脚,让其要死死远一点。 舒儿最后看到母亲的样子,便是她躺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护在高隆的腹部,睁着一双绝望地眼睛怎么也不肯闭上。 母亲临终前,嘴里反反复复只重复着一句话,“我没有对不起你,这孩子是你的……救救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可父亲走得太过决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当初看到叶璇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猛地想起自己惨死的母亲来。 他们不过同是被男人放弃,拼命想要护住自己孩子的两个可怜的母亲而已。 命不同,却命运相同。 然而舒儿又怎会料到,这两个女人一个给了她生,一个却给了她死。 第348章 亲探密牢(一) —— 林晚晚吃了早膳,闲来也是无事可做,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薛母不喜欢她,甚至对她这个薛家少夫人连个贴身丫环也不予配发,只有她从林府带来的蒋嬷嬷一直陪在其身边。 这样也好,倒是自在许多。 要是真给她安排个什么丫环婆子在身边,不就相当于在她身边给安排了一双眼睛吗,那她往后做起事来可就没那般顺手了。 想到这,林晚晚倒是心情大好。 她初来薛府,第一步便是熟悉环境,她要将整个薛府的地理环境、住宅情况都给摸清楚,以便看能不能找到《晴夕晚》的下落。 就算是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蒋嬷嬷跟在林晚晚身后小声提醒道,“小姐,这毕竟是薛家府邸,你作为新进门的媳妇还是不要随意四处走动的好。” 林晚晚知道蒋嬷嬷这是在担心她,怕她回头又给薛家那老女人给抓了错处惩治了去。 “嬷嬷放心,我自有说辞。咱们今天得趁大家疏于防范对薛家的地形摸个底,尤其是当初关押叶知秋的那间密牢。” 那是她所知道的《晴夕晚》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了。 昨日是薛家大喜的日子,薛府上上下下都给累坏了,今天是大家最疲惫且疏于防范的一天,也正是她去往密牢一探究竟的最佳时日。 蒋嬷嬷紧张地留意着四周情况,跟在小姐身后不断漫无目的的前行。 林晚晚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方花草里隐隐有被火灼烧的痕迹,像是被人有意掩盖,却又无法完全遮掩住所留下的天然破绽一般。 林晚晚知道当初关押叶知秋的密牢,想是就在附近。 她顺着花草烧焦或是重新翻种过的痕迹一点点摸查,最后终于找到了密牢隐秘的出入口所在。 这密牢的出入口果真设制巧妙,若不是外面残有这些没办法完全清理的烧焦痕迹,怕是很难被人发现。 见小姐要往里走,蒋嬷嬷忍不住开口叫住她,“小姐,咱们当真要下去?” 林晚晚点点头,“这密牢里面到底有没有我要找的东西,只有下去之后才会有答案。” 说着直接踩在黑黢黢的土上,往密牢深处走去。 蒋嬷嬷微微叹息了一声,在地上捡了跟棍子也赶紧跟了上去。 密牢里因被大伙灼烧过,四周一团漆黑,且伴有难闻的烧焦的味道。 这么久过去了,这味道竟还未尽数消散,可想而知当初的火势有多猛烈。 林晚晚擦亮火折子走在前面,蒋嬷嬷全身紧张的跟在后面。 “啊——” 突然一声大叫,蒋嬷嬷第一反应赶紧护在小姐跟前,因害怕闭紧了双眼,却又因要保护小姐,双手不得不执棍在前方胡乱地挥洒。 说来也是奇怪,见过父亲惨死后,那么胆小的林晚晚好像一夜之间大了胆子。 刚才踩到了一团棉软软的东西,她本能的发出一声惨叫。 可很快便稳定住了心神,定睛一看,前方什么也没有。 她暗暗将火折子的光往地面上一照,一只老鼠正顺着远处的石缝快速逃走。 “是老鼠。”林晚晚道。 第349章 亲探密牢(二) 一听是老鼠,蒋嬷嬷立即睁开了眼,看到自己对着空气一顿乱舞略微有些尴尬的退到了林晚晚身后。 两人继续前行。 经此一吓,蒋嬷嬷不敢放松警惕,死死握着木棍护在胸前,以便随时能保护小姐。 这密牢里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就跟一根被烧焦的木炭掏空了一般。 林晚晚顺着地上的脚印来到叶知秋之前被关押的地方,她进到屋子里仔细看了又看,除了地上一人形的土黄地面显得有些突兀外,其他地方焦黑一片,好似被天然的融到了密牢里的黑里。 “怎么样小姐?可有什么发现没?”蒋嬷嬷问。 林晚晚蹙起眉头,暗暗摇头“这里面很干净,什么发现也没有,就连这些墙壁地面我也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不可能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那东西能去哪儿?”蒋嬷嬷满脸疑惑道。 林晚晚不断徘徊在那间密室里,最后站在密室中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在试想,试想自己就是叶知秋,试想她会怎么做。 叶知秋从彩莹那拿到《晴夕晚》后,很快便被薛冠玉给关押起来。 而此时无外乎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在关押前她为了不被薛冠玉发现身上的画,将画放在了进密牢前的一个什么敌方,只是那地方谁也不知道。 第二种:她侥幸逃过薛冠玉的搜查,带着《晴夕晚》进了密牢。她知道《晴夕晚》的重要性,按说不会在大伙来临之际眼睁睁看着画被毁,所以便会想方设法将画保护起来。 而整个密牢里,能藏住画又不被大火给烧毁的地方,除了这脚底下的泥土外,就只剩那几乎一人半高的窗户外了。 地面上没有松动的痕迹,想来不会在藏在地里。且假若真有,那薛冠玉寻来也势必会被发现。所以窗子外才是最好的藏处。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走。” 说着急匆匆往密牢外走去。 蒋嬷嬷紧跟而上,忍不住问道,“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林晚晚没有回答,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迫不及待的走出了密牢。 一出密牢她立即闭着眼睛将密牢的结构在脑子里一一过了一遍。 找到关押叶知秋的那间密牢外,再按方位找到密牢窗户所对应的方向。 最后猛地睁开眼睛,向左后方看去。 她快速迈着步子,生怕去晚了画被人抢先一步得到,然而在她来到那扇窗户下时,却傻眼了。 地上除了几缕杂草,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林晚晚满脸的不信。 见小姐失落的神情,蒋嬷嬷分析道,“小姐,有没有可能画已经被薛家的人给捡走了呢?” “不可能。”林晚晚当即非常肯定的予以了否决。 密牢内部建造得虽不是很复杂,但从外看隐秘性却极高,就连那一人半高的窗户也是在下水漏里开出来的。 一般人是发现不了了的。 若叶知秋真把《晴夕晚》从窗户给扔了出来,也绝对不会被人给拾了去,更不会被薛冠玉找到。 就在刚才她在逛院子时,听到几个丫环闲来无事凑在一起聊天,所聊的内容正是薛冠玉昨天在婚嫁现场喝醉酒要拉着大家去书房看宝贝一事。 若她猜得没错,他口中的宝贝正是《晴夕晚》。 若是薛冠玉拿回了《晴夕晚》的真迹,那势必已经得知先前画卷被偷一事,纵然其再愚钝无知也知道府衙里出了内鬼,否则就凭林云海一人是不可能成功潜入书房偷得此画。 因为那天他们在林云海身上,什么也没有搜到。 若是怀疑有内鬼,薛家这些时日不可能如此安静。 所以,就目前看来薛冠玉压根就不知道《晴夕晚》已经被掉包的事情,而知道《晴夕晚》一事的除了薛家人,就只剩叶知秋。 可叶知秋如今已经…… “不对,还有一人。”林晚晚正在心底暗暗分析,突然眸色一暗。 见她脸色不好,蒋嬷嬷有些担心道,“怎么了小姐?” 好半晌林晚晚才回过神来,脸上带了些疑云与一丝痛苦,默默摇头,“没事,我有些乏了,咱们先回屋吧。” 蒋嬷嬷见小姐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想是昨晚没睡好是真的乏了。 回去的路上,林晚晚全程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就连有薛家的丫环婆子与其打招呼她也是心不在焉。 蒋嬷嬷已经许久不见小姐这般的魂不守舍,想来是遇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了。 第350章 吃坏了东西 林晚晚回到房间没多久,早上伺候早膳的丫头来报,“少夫人,该用午膳了。” 这才吃了早膳就要用午膳了? 林晚晚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问道,“少爷可回来了?” 那丫环恭敬回道,“少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刚转任,衙门里的事情繁多就不回府吃饭了。” 林晚晚听后,简单的哦了一声后便起身随那丫环往用餐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走道一处院子,便来到了早上用膳的地方。 丫环为她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晚杵在原地没动,这眼前只见满桌子的饭菜,却不见吃饭的人。薛冠玉要处理公务走不开,可薛母还未到来。 婆婆未落座,她这个做媳妇的要是先落了座可就是不敬长辈了。她可不想轻易被薛母抓了错处。 如今她身处薛府不同林府,每走一步路每说一句话都得掂量了又掂量,小心了又小心,若是一个大意不得,极有可能给要了性命。 别到时候爹爹的大仇还未得报,反而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所以,她必须处处谨慎小心。 那丫环看出她的担心,解释道,“少夫人不用等了,夫人吃斋念佛,除开特殊的日子,否则一般是不来这儿与少爷少夫人等一起用膳的。” 原来是这样。 林晚晚听闻后彷如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大方地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满桌子丰盛的菜肴,顿时皱起了眉头。 满脸不信道,“只有我一个人吃,怎么还给做这么多?” 大大小小的菜品摆了足足有八九个之多,每一种菜式都极其繁复精致。纵使她从小锦衣玉食也未如此这般过。 真真是劳民又伤财。 那丫环给她布菜,“以往少爷在时比这还要多出好几个呢,少夫人不用担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倒掉即可。” 倒掉即可?这些菜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粮食做出来的啊,一句倒掉即可就给说过去了? 林晚晚听到这,再一想到早上的早膳,顿时没了胃口。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那婢女,声音凉了些许温度。 “婢子婵娟。” “婵娟。”林晚晚琢磨着这名字的美寓,不免有些伤感起来。 而后道,“我现在肚子不舒服,暂时吃不下,你找两个人将这些东西送到我房里去吧。” “这……” 见她有些犹豫。林晚晚厉了眸色,“怎么了?难道这也不可以?” 婵娟赶紧摆手,“哦不是的少夫人,婢子这就去找两个丫环将饭菜送你房里去。” 林晚晚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异想天开想去薛家的厨房看看。 捂着肚子道,“哎哟,我这肚子是怎么了?莫不是早上吃坏了东西?” 婵娟瞬间急得脸色惨白,赶紧上前扶住她道,“少夫人你没事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等等。”林晚晚捂着肚子拉住她。 道,“不用找大夫那么麻烦了,其实我以前在林家也没那么娇气,兴许是早上吃坏了东西,休息一下就好了,不打紧的。” 听她这样说,婵娟的脸色才稍微放松了些。 “对了,府中厨房在哪儿?”她问。 婵娟疑惑,“少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第351章 羽衣甘蓝豆腐羹 林晚晚灵动的眸子一转,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哦我这人肠胃自小不好,禁忌也比常人多很多。所以想着去后厨看看,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这是要视察工作啊。 婵娟当即有些紧张起来。 见状,林晚晚捂着肚子佯装要离开,“算了,我还是亲自去问母亲吧。” “少夫人可千万别。”婵娟赶紧拦住她。 这事要是惊动了夫人,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他们这些做仆人的。 不就是想去厨房看看吗,也不打紧的。 就这样,婵娟带着林晚晚与蒋嬷嬷两人来到了厨房。 薛府的后厨很大,足足有一个院子那么宽敞。 如今正是晌午,屋子上方炊烟袅袅,而院子中间则晒满了各式各样的作料或是干食材。 “少夫人,这便是厨房了。”婵娟介绍道。 林晚晚侧眸微微点头,而后领着蒋嬷嬷向后厨走去。 那些个厨娘见了林晚晚立即停下手中的活,上前行礼,“少夫人。” 林晚晚端手道,“大家不用这么紧张,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是一时好奇来看看,不要碍你们事才好。” 她对这些仆人的态度很好,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为了以后复仇路上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少夫人严重了。”为首的婆子回道,而后转身对身边其他人道,“大家继续手里的活。” 说着对林晚晚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后,便接着先前的活继续做起来。 这厨房大,食材多,就连厨娘大大小小加起来也都有差不多十个之多,这规模都快赶上话本里的王府了。 就薛吉生前那点俸禄怕是还不够这一间厨院的开销。可想而知,在其任职期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这些富余的背后是多少人一口一口省出来的。 他们动作娴熟,一看便知是在府上干了多年的老手了。 林晚晚来到为首的婆子跟前,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白乎乎、嫩绿绿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婆子轻轻用手里的勺子不断翻搅着锅里,和善道,“回少夫人,这是羽衣甘蓝豆腐羹。” 说话的空当,那婆子已经将羹汤盛进了一只精致的汤碗里。那碗实在太过精致,只装了不到一半便装不下了。 林晚晚正准备开口为何不拿个大点的碗盛,却见那婆子直接将锅里剩下的羽衣甘蓝豆腐羹,给直接倒进了泔水桶里。 林晚晚顿时惊了眉色,“这……” 婆子见她这般神情,大体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含糊解释道,“少夫人有所不知,这道菜是夫人的。” 林晚晚满脸不解,可那婆子看了一眼屋子里其他人,正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继续做着手上其他的菜。 林晚晚似懂非懂的杵在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去看其他人,这才发现整个厨房都极其的铺张浪费。 用不到的边角料直接扔掉;掉了碎渣的菜品更是直接倒掉;那些还只是微微变老发黄的菜叶堆在角落都快成了山。 厨房里的人各人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林晚晚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储菜室。 来到储菜室,林晚晚更是惊大了嘴巴。 这哪是储菜室啊,简直就是一个菜市场。不,应该说比菜市场的品种样式还要多,还要丰富。 应有尽有,一应俱全,无一不备…… 第352章 荤素两全 从储菜室出来后,正巧见到为首的婆子又出了一个菜,她将菜盛进碗里,一顿精心的摆盘后,再次将锅里剩下的小半份菜给倒进了泔水桶里。 之后亲自端着食案出了厨房。 林晚晚赶紧跟上。 “少夫人这是找老奴有事?”那婆子走出不远后便发现林晚晚跟在身后,不禁停下问道。 林晚晚被问得一愣,突然低头看着其中一份菜道,“母亲不是吃斋念佛不沾荤腥吗,可嬷嬷手里这菜却分明是……” 那菜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荤,莫不是薛家这位夫人实则是个掩耳盗铃之辈? 不等林晚晚说完,那婆子大方解释道,“嗐少夫人有所不知,这道菜虽看上去像极了荤菜,但却全是用的素食材制作而成。” “果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素食材还可以做出荤腥的样式来?”林晚晚显然不信。 那婆子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道,“老身年轻时曾在宫里的御膳房当过差,那些个宫里的好多些娘娘啊也都不沾荤腥,但长此以往不仅身受不住,而且还极易对我们御膳房做出的菜品感到厌倦,不管我们如何更换新菜式都合不了那些个娘娘的味口。 当年食素的一派当以皇后为首,哦也就是如今的曦太后。皇后因怀有龙嗣圣恩正浓,可却始终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怀有身孕却日渐清减下去。 皇上急了,给我们御膳房下了死令,若是我们还做不出能令皇后满意的饭菜,便要取我们庖长的首级。最后我们夜以继日的研究出了用素食材做出肉类的样式,且保证了肉类的口感。 皇后害喜没什么胃口,却在看到这道菜时一下子来了兴致,一尝更是停不下筷来。也正是因为这道挂羊皮卖狗肉的新鲜菜式,大家伙儿才得以保命。” “后来我们接连又研究出更多类似的菜品来……”说起过往,婆子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笑,像是就在昨天一般。 林晚晚竟不知,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精妙的厨艺,竟能荤素两全,更没想到这婆子竟来自宫里。 想到刚才在厨房发生的那一幕,她趁机问道,“对了嬷嬷,晚儿有一时不明,还想向嬷嬷讨教。” 那嬷嬷到底是宫里的人,林晚晚一开口她便知道她想问什么,叹息着道,“你是想问那些多出来的菜为什么会倒掉吧?” 林晚晚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嬷嬷竟这般会识人心,暗暗点了点头,“是的。” “哎说来也是作孽啊。” 那嬷嬷深沉着眸子道,“在薛府有一道不能为外人道的规矩,那便是但凡给主子做的菜不能分装两份,只能装在固定的碗盘里,多余的必须倒掉。” “为何?”林晚晚不解。 “想来少夫人此次来厨房也并非如你所说是随意看看吧,你应该是注意到了薛府对于剩菜剩饭处理的不合理处,所以想一探究竟,对吗?” 林晚晚没有否认,她知道在眼前这嬷嬷面前,她若是撒谎那便是不自量力。 那婆子沉沉叹息道,“这一切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薛家奢靡,吃剩的饭菜都比寻常人家不知好了千倍万倍,当时在薛家有个丫环,总是偷偷抹抹将这些剩饭菜打包后从狗洞递出,给外面的阿娘带回家给家人们吃。 “可哪曾想这一吃,便出了事,还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为何?”她问。 那婆子继续道,“那丫环家穷得揭不开锅才将她卖到了薛家,姑娘不忍心自己的家人在外挨饿受冻,食不果腹。便想到了用狗洞传递剩菜剩饭的办法,可本以为找到了可以救活全家人性命的方法,却没想到要了全家人的命。” 正值那时薛吉有些力不从心,便吩咐厨房给做了许多滋补身体的药膳,却没想到这些吃剩的药膳被丫环打包传回给了家人吃。 那饿得头晕眼花的一家人哪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将那些药膳全给吃了去。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那一家五口便齐齐没了性命。 第353章 掩盖真相 丫环得知是自己害死了家人,愧疚难当第二天便跳井身亡了。 林晚晚有些不解道,“那一家五口为何会死?难道那些饭菜里有毒?” “非也。”那婆子摇摇头。 “老爷吃的药膳乃大补之品,那丫环的家人身子本就虚弱,又常处饥饿状态,哪儿受得住这般的大补。他们食用过多,加上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反而白白丢了性命。” 原来是因为这样,林晚晚不禁唏嘘起来。 婆子继续道,“柳县一家五口的冤案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当时作为县长,让仵作验尸后才在他们胃里发现了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补品,正乃自己头一天所食。老爷当即便明白过来,那些人是吃了他们的剩菜而死。” 薛吉不敢声张,让仵作协助自己掩盖了这些真相,而后悄悄找到那丫环告诉了她,她的一家人皆因她而死,那丫环年幼心善,根本没想到老爷这是在借此逼自己自尽,傻傻的给跳了井。 薛吉随便找了个死因,称那一家五口是在误食了毒蘑菇后毒发身亡而死,自此便结了案。 婆子唏嘘道,“所以自那以后,老爷夫人便下令他们吃剩的东西必须倒掉,若是有人敢私下动手脚一经发现即刻杖毙。” “那下人们也不觉得蹊跷?”主家这样做难免有些欲盖弥彰。 婆子道,“夫人说,若是下人们同主家共吃食,久了便不懂得尊卑有序。若是拿出去给外面有需要的那些人吃,又害怕传出薛家的奢靡。所以自此便不允许任何人动主家吃剩的东西,只能倒掉。” 实则不过是为了掩盖当年六条人命的真相罢了! 若是被人知晓与他薛家有关,上面的人一定会派人下来严查。薛吉这些年做了多少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事,哪一件不是直接掉脑袋的重罪,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持续发酵,撕出一条口子来被上面的人查到他的头上。 说到这婆子不禁感慨起来,“多好的食物啊,有的甚至动都不曾动过,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虽然心生可惜,可却又能在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进了泔水桶。” 听到了这些,林晚晚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郑重的对婆子道谢,“谢谢嬷嬷。” 婆子摆摆手道,“谢倒是不用了。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爱惜粮食之人。民以食为天,如今处处闹灾荒,粮食就等同于人的命,有吃的能活,没吃的就是再能耐的人也活不下去。珍视粮食便是珍视生命,主家这般暴殄天物,就是我这个见惯了宫里奢靡的老婆子也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晚晚,话里有话道,“今天我同你说的这些,你可千万给烂在肚子里。薛家一天不倒,这粮食就还得继续浪费下去,可咱们这些小胳膊可别试图去拧那大腿,小心给折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啊得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婆子说完,端着食案往夫人住的地方而去。留林晚晚一人愣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断回想刚才那些话的意思, “小姐,你怎么了?”蒋嬷嬷上前问道。 林晚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咱们回去吧。” 第354章 撑得难受 回到屋子时,婵娟早已命人将饭菜挪到了房间里。 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可口饭菜,林晚晚却只觉得喉头发酸,像是有根鱼刺一般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些饭菜的背后,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那些可都是贫苦百姓们救命的口粮,可进了薛府却可随意的铺张浪费。 明明用来果腹救命的粮食,却填了泔水桶。 真是天道好不公! 蒋嬷嬷摆好碗筷,见小姐神情凝重不禁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不吃啊?” “我吃不下。” 面对这些民脂民膏,林晚晚一点胃口也无。 蒋嬷嬷上前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夹起一块酸汤鱼放进碗里,“小姐,别忘了你还有任务在身,只有你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那些被薛家压迫的百姓才能得以解脱。若是连你也把身体给拖垮了,那咱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家人为虎作伥了。如此,你甘心吗?那老爷可不就白死了吗。” 不,她当然不甘心,爹爹也不能白死。 林晚晚死死咬住后牙槽,双眸瞬间有些湿润起来,“对,我不仅要亲手杀了薛冠玉为父亲报仇,还得查出薛吉死的真相,为父亲伸冤。” 那凶手一定还藏在薛府里。 说完,提起筷子含泪吃了起来。 见她难受,蒋嬷嬷也跟着难受起来。 林晚晚回头,对她道,“嬷嬷你别愣住,赶紧坐下来一起吃啊,这么多饭菜吃不完也是浪费。” 一开始蒋嬷嬷不肯,自古就没有下人同主子同桌吃饭的,可抵不住林晚晚一直强烈的要求,想着这么好的东西吃不完就得倒进泔水桶里,蒋嬷嬷也不再客气,坐下吃起来。 她们主仆二人大快朵颐,可眼眶却始终湿湿的。 “来小姐,最近你都瘦了,得多吃点。”蒋嬷嬷给她夹菜。 她湿红着眼眶暗暗点头,又顺势夹起一块鸡腿放进蒋嬷嬷碗里。 薛川正整理案宗,听到鼓声对一旁还沉浸在喜悦里的薛冠玉道,“少爷,外面有人击鼓。” 那天中午,林晚晚一顿饭几乎吃了平时一天的量,撑得她的肚子实在有些难受。 再看蒋嬷嬷,更是撑得躺在椅子上动也动不了,胃里一阵难受,嘴里几次作呕要吐。 婵娟带着丫环来收拾碗筷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桌子上的菜几乎吃了个干净。这还是她当差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所倒不多的时候。 少夫人一个富家小姐哪有这么大的食量,看着蒋嬷嬷那欲呕不止的模样,婵娟心里暗暗发笑,却不拆穿。 其实丫环们也都是从苦难人家来的,自是懂得食物的珍贵,与其白白倒掉还不如让人给吃了来得让人舒坦,所以自是不会将蒋嬷嬷偷吃了主家饭菜的事情传到薛母耳里。 婵娟是个心善的女孩,带着丫环们收拾完碗筷后,又从厨房端了一盘山楂来。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一个眼神便便全都明白了。 山楂果然是消食的良品,不多几颗下去胃里已经比先前舒坦了许多,这也让林晚晚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 别大仇未报倒先把自己给撑死,如此那可就真没脸了。 —— 今天是薛冠玉正式上任的第一天,虽然要应付的事情繁多但心情却是极好的。 直到外面鸣冤鼓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震耳发聩。 第355章 击鼓鸣冤(一) “还叫少爷呢?”薛冠玉对薛川的称呼有丝不满。 薛川连忙改口道,“县,县长大人。” “嗯。”薛冠玉听到这声县长大人,心里就跟吃了蜜一般,幽幽晃着脑袋一副享受的样子。 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欸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薛川放下手里的卷宗,指了指外面,“鼓,外面有人击鼓。” 薛冠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过来。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本县长第一天上任就给我找事,走去看看。” 说着领了薛川一起往衙门口走去。 肃穆的公堂,高悬着“明镜高悬”四字匾额。 薛冠玉从后方走出,端坐在公案之后,如狼似虎的衙役分别列成两班各站左右,惊堂木猛地一声脆响:“升堂。” “威武……” 一见堂下一素衣老人,薛冠玉顿时官威十足。拍案厉声道,“堂下何人?为何击鼓?有何冤情还不速速道来。” 那老人匍匐在地,一个响头,呜咽道,“县长大人,请为草民的女儿采薇做主啊。” 薛冠玉习惯性的拿起惊木堂再次准备拍下,薛川赶紧给咳嗽了两声,示意不要频繁使用这玩意儿。 理由很简单,因为一旦使得多了,反而失了威信。 薛冠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重重拍在桌子上,“何冤之有?说清楚。” 老人犹豫良久,最后一副豁出去的神情道,“草民之女采薇,年芳十六,在年初许给了隔壁村的王庄,却不到一年便被夫家给??休了回来。” “哦?为何休妻?可是有犯七出之条?” 薛冠玉没什么兴趣理会这些刁民的恩恩怨怨,不过是走走过场随便问问,想着待会随便找个点给判了就算完事。 那老人抬起头来,一张皱纹横布的脸上满是委屈“县长大人明鉴,小女自小乖巧懂事,嫁去夫家后怀了身孕却被夫家什么理由也不说,就直接给退了回来。眼看小女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这要是不给小女一个说法,咱们父子俩可没法活了。” 说着,再度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在那个时代,虽民风淳朴,但若是哪个女孩子怀着身孕被休,那这辈子可就毁了。 “哦?竟有这事?” 听闻到那被休的女子肚子里怀着孩子,薛冠玉不知为何来了些许兴致,厉声喝道,“来人,传王庄。” 今天是薛冠玉第一天当县令审案子,衙门门口陆陆续续挤满了人,大家伙儿都想看看这新上任的县长大人,到底水平几何。 薛冠玉见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他坐在最上位大有一种被万人朝拜的感觉。不自觉地理了理官服,正襟危坐,作出一副为民洗冤的青天大老爷的模样来。 不多会儿,人群被挤出一条道,一衙役带着一身材矮小长相本分的男人走了上来。 老头扭身,看到男人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狂奔而出。 薛冠玉大喝道:“堂下何人?” “草民王庄。”那人谦卑有礼。 “眼前之人你可认得?”他继续问。 王庄抬头看了看老头,暗暗点头,“认得。” “是你何许人也?” 王庄拱手回道,“回县长,此乃草民前岳丈大人。” 薛冠玉继续问道,“此人有一女,许你为妻。怀孕六月被你休出家门,可有此事?” “有。” 话落,在场一片哗然。 第356章 击鼓鸣冤(二) 纵然男尊女卑,可没有合适的理由是不能随意休妻的,罪同谋财害命。 薛冠玉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大胆刁民,无故不得休妻,更何况对方还身怀六甲。本官今天得判你个藐视大邑律法,抛妻弃子之罪。” 他以为眼前这人是认了嘴,所以做出宣判之词时,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听得民声沸腾。 “活该,这样抛妻弃子的人杀了也不为过。” “是啊,这媳妇都已经怀有六个月身孕了,若是被赶出家门那不是想叫他们母子去死吗?这和杀人又有何区别。”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人群声一声高过一声。 堂上跪着的老人,早已泣不成声,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断作揖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啊,谢谢青天大老爷。” 来之前女儿以死相逼不让他来告,可他若是不来讨个说法,他们父女俩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别说被唾沫星子淹死,就是心里那口气也得活活把人给憋死。 好在这新县长并不像传言那般无能,倒是这么快为他做了主。 然而老头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只听那王庄突然跪地磕头道,“回大人,此件事情并非如此,实则另有隐情。” 有隐情? 薛冠玉正接受着百姓们对自己的赞叹,突然听闻另有隐情,顿时拉长了脸道,“有隐情?你倒是说说有何隐情?” 他倒要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王庄拱了拱手,转身对老人道,“我之所以休掉采薇,实则是因为她肚子里怀的孩子并非是我王家的种。我之所以将其休回娘家不说出实情,实则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想要保住她最后的颜面。” 一语惊起千层浪,人群再次一片哗然。 几个为首的妇人立马讨论开了。 “这么说,是那采薇背着相公偷人了呗。” “是啊,这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可不得休了吗,难不成还替别人养儿子不是。” “还真是不要脸,竟还有脸来告,真是嫌丢脸丢得还不够吗?” 门口看热闹的人们,你一眼我一语,纷纷指责起采薇与老头来。 “你个混账,你胡说。”老头气急,说着猛地站起身要去薅王庄。 王庄身材矮小,不是老头的对手,立马被按倒在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两拳。 因顾及对方到底是长辈,王庄始终没有过激的反抗,只拼命护住头部。 刚才还柔柔弱弱的老头,在听到他人辱没自己女儿名声时,立马化身成了钢铁战士,似有千军万马也难以抵挡。 “啪——” 惊堂木炸响,人群立马安静下来,那老头也吓得住了手,全程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来人,给我将这两人松开。这是公堂,若是有谁再不守规矩,本县长立马将其押解入狱。” 话落,立马上来两衙役将两人拖开。 一听说押解入狱,纵使悲愤不已的老头也不得不顾及女儿没人照顾,而将委屈咽进肚子里。 “王庄。” “草民在。” “本县长问你,你说采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回县长,草民不知。”王庄如实道。 “不知?”薛冠玉嘴角有丝嘲讽暗暗浮起,“你自己的媳妇怀了身孕,你竟说不知那孩子是谁的?” “草民确实不知。”王庄依然道。 看来继续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薛冠玉立即喝声道,“来人,传采薇。” 第357章 下跪者何人 衙役们领了命令,立即去老人家带采薇前来,公堂暂时进入休息时间。 惊木堂一响,“休堂。” 虽然暂时休堂,可门口的人群却并未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大家都很想知道采薇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两人之间又到底有何瓜葛? 在古代,人们没有什么娱乐节目,像这种开堂审案自带话题的场合,谁也不愿错过,尤其是关乎这种男女之间那点丑事的案子,更为大家所津津乐道。 薛冠玉却不同,坐了好一会儿腰身已经有些痛了,说来这还得怪他昨晚折腾得太费身体,只可惜自己的身体伤了,对方的却半分也未得逞。 想到这,心情顿时低迷下来。 起身,往里间走去,薛川赶紧跟了上去。 “少……县长大人。”薛川跟在薛冠玉身边已有十年之久,早已经习惯了叫他少爷,叫他开口一时半会还有些改不过来。 好在刚好对上薛冠玉的眼神,才立马给反应了过来。 担忧道,“县长大人你没事吧?小的看你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今天先叫他们回去,咱们明个儿再审?” 薛冠玉摇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不用,本县长今天第一天上任,你已经看到了那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可不能叫这些人给看了笑话。” “那你身体可还……?”薛川本意是怕他昨天醉了酒,没有睡好,所以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可没想到话刚出口,就迎面撞到少爷毒辣辣的目光刺在他的脸上。 骇得他立马住了嘴。 敢谈及他的身体?是不想活了吗? 这可是薛冠玉最敏感的话题,在他眼里,这薛川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刚才的话多少有些嘲讽意味。 而他之所以还留他,不过是看在他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且他暂时还有些利用价值。 否则,早已身首异处。 薛冠玉的眼神实在太过狠辣,薛川不但不敢再多说半句,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敢随意乱瞟,全身战战栗栗脚拇指也都给扣紧了。 屋子里的氛围顿时冷成了冰,于薛川而言,说度秒为年也不为过。 就这样,两人僵冷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有衙役走了进来,“县长,人已经带到。” 薛冠玉这才缓和了些神色,出了屋。 薛川也紧跟着出了屋,却忍不住与前面的薛冠玉拉出一段安全距离来。 高堂危坐,惊木堂一拍,再次进入审理阶段。 “下跪者何人?” 薛冠玉对着公堂上跪着的那妇人厉声喝道。 那妇人怀有身孕,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民……民女采薇。” 此女子听其声音,年龄确应十六七岁,只是一直将头埋得死死的,就算回话也都不敢看向高堂。 一旁的薛川愠怒道,“县长大人问你话呢,将头抬起来回话。” 闻言,那妇人身子一抖,却仍半天没有响动。 薛冠玉怒了,竟有人敢当众挑衅他的官威,他岂能容忍。 一拍公案,“大胆刁民,本官令你抬起头来,你竟敢抗旨不遵。来人,给我拖下去先打十大板子。” 话落,衙役立即上前去拖那妇人出门挨板子。 老头见状,立马哭着求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女还怀有身孕,这一顿板子下去还不得要了他娘俩的命啊,求大人饶命啊。”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闹出人命,那可是文知府也保不了的。 薛川想要制止,但转念一想少爷之所以会这般不理智,除开那妇人违令外应该与他刚才也脱不了干系。 若是他此时开口,必当适得其反,思及此索性缄默不语。 第358章 腹中之子 那妇人怀着身孕,笨重的身子被两个衙役直接给一左一右架着,直往堂下拖去。 老头见求情无用,立即跪爬在两衙役面前苦苦哀求,拽着他们的腿不让其拖走女儿。 那衙役顿时恼了,一脚将其踹开,老头击鼓鸣冤时已经挨了十板子,这一踹直接将他踹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爹爹。”见父亲被打,那妇人立即挣脱开衙役扑向父亲。 可她哪里是两衙役的对手。 父女俩的惨状令在场看戏的人群有些于心不忍,但到底没人敢上前说一句,全都冷眼旁观。 妇人被强制拖走,然而正当要被拖出公堂时,却只听她惨笑两声,而后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凌乱的发丝里散发出一缕幽光,直直看向高坐对面的薛冠玉。 凄惨笑道,“大人,你不是想看吗,那你可好生看清楚了?” 说着,用手撩开遮面的碎发,一张白净貌美的脸蛋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妇人面容姣好,倒是一个美人胚子。” “只可惜肚子里的种来路不明,就是再好也不过是个不守妇道的女表子罢了。” “也是,能勾搭别的男人怀上种的女人,又能好到哪儿去。” 人群再次对女人抨击起来,大概是没想到这妇人竟生得如此貌美,周边的妇人在指指点点时眼眸里更添了一丝嫉妒。 妇人的容貌让众人有些吃惊,但更为惊讶的却是高堂之上的薛冠玉。 在他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眼神灼烧,顿时躲闪开去。 立即喝道,“本官今天乏了,将尔等全部收押,待明天再审。” 说着惊木堂一拍,“退堂。” 他的眼神始终不再看那妇人,快速撤离开公案,退出公堂去了里间。 众人满脸疑惑,就连王庄也不知道为何好好的审理到一半,却又退了堂。 众人不解可老头却十分激动,甚至忍不住掉出了眼泪。 他怜爱的看向女儿,却见她正仰头惨笑,笑得眼眶发红,嘴角发抖,那声声笑声里裹满了痛楚。 老头因女儿异常的举动有些被吓住,“采薇,采薇你这是怎么了?孩子你可别吓爹爹啊……” 一旁的王庄看了一眼采薇,耷拉着脑袋沉沉叹息一声。 随着三人收监候审,门外的看客们才慢慢撤离。 当天公堂上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不只是薛冠玉第一次断案加持了关注度,更因为百姓们纷纷组成了民间八卦团、民间断案团,将采薇肚子里的孩子早已传出十七八个版本,众说纷纭。 叶知秋头戴帏帽,正与薛冠玉坐在一间酒肆的雅间里吃东西,听到隔壁包房在谈论薛冠玉断案,立即紧了眸色,细听了去。 一人道:“哎你可听说咱们新上任的县长今天第一次开堂审案就遇到了麻烦。” 其他人问道:“哦?怎么说?” 那人继续道,“今天吃过午饭不久,那公堂上来了一老头,拼命的击鼓鸣冤以为真有什么大冤呢,结果却是状告自家女婿休了怀有身孕的女儿。可后来那女婿却说,他女儿肚子里怀的那孩子压根就不是他的。” “哦?不是他的那是谁的?”这些人凑近了些身子,来了兴致。 “这我哪儿知道,反正不是我的。”那人仰头一口酒,借着酒劲大笑道。 同桌的人打趣道,“你倒是想是你的,可也不能够啊哈哈哈。” 一语起,所有人笑开了。 其他人也捧腹附和道,“是啊,就你一个半截入土的穷老光棍,村东头刘大婶子怕是也看不上你吧,那叫采薇的还能看上你?” 他们话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那挑起话题的老光棍不服气的将酒杯铛地一下落在桌子上,晕乎乎道,“我穷老光棍怎么了?我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不像那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做了苟且之事让人姑娘怀了孩子却不敢承认,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与其被那宵小的王八蛋给糟蹋了,还不如便宜了我这老光棍,若她肯跟我,我就是拼了这命也断不会叫她落到如今的地步。” 此话一出,众人倒是有些赞同起来。 隔壁雅间,薛冠玉独自坐在桌前,眼眸里的神色换了又换,却始终布着一层阴冷,让站在其身后的薛川不自觉地感到了一丝凉意。 那老光棍有些喝醉了,晕乎乎的抱住身旁的同桌人,一脸沉醉道,“不过那采薇长得是真的美呢,要是能吃上一口就是死……也……也值了。” 哐当—— 那人说完身子一斜,重重栽倒在地。 第359章 对女人的不公 雅间另一边的叶知秋眼神始终阴沉着,苏楠看向她,不禁问道,“怎么了?” 叶知秋摇摇头,“只是有些感慨,为何这社会对女人这般的不公,不论真相如何,不论本心如何,一旦染了脏污就一辈子也别想洗清了。” 从刚才那些人的言语中,她能感觉得到那采薇的痛苦,那是旁人难以理解的酸楚。 在新代,女性的地位开始提高,新时代女性的想法不断崛起,不再在沉默中爆发或是死亡,而是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扞卫自我尊严。 可在这个时代,所谓的法律的武器却烫手得很,怕是不等女人们拿起来,就已经将自己给灼伤得千疮百孔。 苏楠明白她在为那女孩不值,伸手握住她的掌心,柔声问道,“你想帮她?” “嗯。”叶知秋点点头。 她想帮她。 帮这个时代的女性。 若是可以,她甚至想帮这个时代所有的弱势群体。 来到这个时代,她看到了太多的不公与屈辱,真相被有钱人有权人压得根本很难浮出水面,有的人或许到死都还觉得错的是自己。 若想救人,必先从人们的思想救起,必先让他们坚信自己也可以看到太阳,也可以活得充满希望。 苏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管娘子做什么相公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想当初他也是一个梁上侠客,每每穿梭在月夜下,劫富济贫。 可后来,遇到了她,他便想将自己剩下的全部时光守护在这个女人身边,一刻也不想离开。 叶知秋有些感动的看着苏楠的眼睛,而后毅然决然站起身准备离开。 苏楠拦住她,指了指窗外街道的对面,“嘘,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叶知秋斜眸穿过窗子,看向外面,果然见下方有人正四处探头探脑,目光却时不时的盯着他们所在的酒肆。 苏楠盯着那些人道,“这些人我认得,是薛冠玉的爪牙,看来他也在这家酒肆。” 叶知秋闻言,立马伸手摸向腰间,去拽她那随手缠带的毒鞭。 若薛冠玉真在这酒楼,她一定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去哪?”苏楠问。 “去杀了那薛贼,替那些被他害死的无数冤魂报仇。” 然而苏楠却不同于她那般冲动,伸手阻止她道,“这里是柳县最繁华的地段,若是在这儿动手定会伤及无辜,而且自从薛吉死后,薛冠玉就已经提高了警惕,不管走到哪儿身边明里暗里都安插了许多护卫,咱们决不可冲动行事。”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叶知秋有些不甘心,甚至看向苏楠的眼神好似在责备他是个懦夫。 那男人三番五次伤害过她,甚至差点用百草枯结束了她的性命,让她永生永世被困在这个时代而回不去。 她早已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可如今他就在眼前,却不能动他分毫。这样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叶知秋将手攥得死死的。 苏楠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现在还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如今的薛冠玉到底是朝廷命官,若是随意杀之,将是与整个大邑朝廷为敌。 纵然他身后有齐云阁做靠山,暂时尚能护她周全,可两年之后待他死去,谁还能护她左右。 苏楠不是懦夫,他只是想得更深远一些,不想他死后,她四面楚歌,处处受敌罢了。 第360章 早知今日 两人继续留在雅间,直到苏楠离开后才跟着离开了酒肆。 他们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然后紧跟在薛冠玉身后,想要看看他解下来要去哪里。 薛冠玉带着薛川等几个护卫来到县城外的一处村庄里。 “他来这儿做什么?”叶知秋忍不住趴在树后问道。 苏楠紧紧贴在她的身后,悄悄嗅着她发丝的香味,敷衍道,“看他的样子鬼鬼祟祟的,想来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时,远处的苏楠探头探脑停下脚步,对薛川等人道,“你们在外面等我,记住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众人齐声道。 薛冠玉交代完,转身进了院子。 这村庄从外看并无奇特,可里面却别有一番洞天。 薛冠玉这前脚才刚踩入院门,那头屋子里的杨妈妈便立马听到铃铛声,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珠圆玉润的腰肢裹在紧紧的衣裙里,扭得跟塞糠似的。手绢朝空中妖娆的招了两下,露出一标准的待客笑,道,“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薛大公子大驾光临呢。哦不对,如今该叫您县长大人才是。” 这个笑得谄媚的女人,是这家院子的主人,平日不怎的理会外间俗事,倒是喜欢四处游走在乡间结交些娇嫩嫩水灵灵的姑娘。 加之姓杨,大家久了便唤她杨妈妈。 薛冠玉直着身板,面无表情道,“杨妈妈我今个找你来是有要事相问。” 他的神情着实有些冷,好似立马能将杨妈妈的笑容迅速凝固一般。 杨妈妈收了笑的眸子虽不做凶态,却也透着几分精明,让人觉得也不是那般好惹的。 双手交叠在胸前,身子也跟着硬朗起来,不像先前那般好似被人抽了骨头一般的孱弱,支棱道,“不知县长大人这是想问什么呢?” “本官想问的是……” 两人凑得很近,声音极其的小,纵然如苏楠这般的高手也听不尽清了后面的内容。 “怎么样?他们在说什么?”叶知秋急不可耐的问道。 苏楠微微皱了皱眉,“听不太清楚,不过我隐约听到他们好像提到了采薇。” “采薇?”叶知秋闻言,嗅到了其中一丝不对劲。 “嗯。”苏楠重重的点头,“应该错不了。” 叶知秋冷了眸色道,“看来采薇肚子的孩子并不简单。” 否则薛冠玉是断然不会一个人暗暗来此打探消息。 杨妈妈听完,脸上顿时惊愕一片,立即问道,“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薛冠玉冷着脸道,“你问我我又去问谁?今天我就是来找你问清楚的,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必须给我想个妥善之法。” 那杨妈妈作急状,手背靠手心道,“我说薛大公子啊,你可是咱柳县一手遮天之人,你都没办法,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有什么办法?你总不会让我去承认了那孩子是我的吧?” 薛冠玉有些怒了,“我不管,事情因你而起,若是我若不好过,你杨妈妈更不会好过。” 作孽,真是作孽啊。早知今日,当初她就该狠心将那药水给灌下去。 第361章 一不做二不休 那杨妈妈深知薛冠玉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立马陪着笑暗示道,“县长大人,如今案子在你手上,你想怎么处理还不简单吗。” 她这是让他葫芦僧断糊涂案啊。 然薛冠玉却摇头道,“话虽如此,可这是本官上任以来办的第一桩案子,多少双眼睛盯着,怕是就连上面也都已经悄悄关注上了。而且我已经见过那采薇,她似乎对我很有敌意,若是处理不好想来她大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 “那可如何是好?”杨妈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在原地来回徘徊。 突然她停下脚步,狠厉着眸色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说着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这动作当然也全被叶知秋给看了去,她虽不明白他们这是要杀谁,但只要一联想到最近衙门出的事情,及两人刚才交谈的内容,便不难猜出,他们这是要对采薇动手。 一想到这,叶知秋顿时感到全身冒了冷汗。 苏楠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寻常,眸色跟着紧了紧。 那采薇如今被收押在牢狱里,若是薛冠玉想让她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不行,她必须救她! 没多久,薛冠玉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脚步刚一迈出立马对身边的衙役道,“来人,给我将这刁妇带回去,关入大牢。” 话落,衙役们立即上前将杨妈妈给团团围住。 杨妈妈不住的求情,“县长大人饶命啊,小的这真的只是借给赶路的乡亲们暂住一宿,未曾营业,所以并不存在偷税漏税的情况,还请县长大人明察。” 在当时,任何经营项目都需在衙门登记造册,就连叶知秋的书坊也并不例外。若是没有登记造册未拿到许可牌的店铺,则按律当以查封。 待补办好手续,缴齐罚款才可重新营业。 薛冠玉冷嗤道,“有没有偷税漏税,待查后便知。来人,给我将这院子给封了,从今日起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出。” “遵命。”两名手下立即从怀里掏出两张封条,一左一右贴在了院门上。 “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杨妈妈哭哭啼啼的声音不绝于耳。 薛冠玉等人走后,叶知秋立即从树后走出,一阵疾风掠过,两道人影儿像变戏法一般跃墙而过,倏地一下落进了院子里。 叶知秋回首,看到门口地上遍地埋了同泥土一般的丝线,想来是那杨妈妈给做的导线,便于有人进了院子而得个知晓。 苏楠率先来到院子最中间的一间屋子,视察一番见还算安全,这才安心让叶知秋踏入。 这间屋子想来是会客的地方,布置简洁大方用材讲究,倒是与院子外所见的茅茅草草有些格格不入。 随入正堂,便可见几间秀雅的屋子分布左右,轻纱罗帐叠叠重重,恍如进入了一间隔世的秦楼楚馆。 外面虫鸣鸟叫,花香阵阵,溪水潺潺,给人一种别样的沁人心脾的放松感。 两人转了一圈,这些房间大体都一样,只是每一间有着独特的细微的差别。 叶知秋抬眼看了一眼正室里的那道楼梯,提裙就要上去。 “等等。”苏楠拦道。 “怎么了?”她问。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一个纵身踩在木梯边角处蹭蹭蹭地飞身上了楼。 叶知秋站在下面,正疑惑间突然耳朵一动,听到一处暗格打开的声音,根据她观看了多年古装悬疑剧武侠剧的经验,这里面必藏有暗器。 顿时惊了脸色,“相公,小心。” 第362章 蔷薇花 话落,只听闻上面果然有暗箭齐刷刷射出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与刀剑相撞的呯砰声。 她不知道上面的情况,急得在下面双手死死扣在一起。 好在没过多久,那暗格里的箭总算是停了。 苏楠在楼上检查一番,见再无机关才飞身下楼,拦腰将女人抱起直奔二楼。 叶知秋来到这二楼的第一眼,立马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二楼不同于一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空间极大的厅房,四周的墙上诗词歌赋均有壁挂,镂窗泻光在前面的一道人造小湖里。 湖的四周绿植盎然,风穿墙而过,飘零的花朵落进湖里随波起伏,好似要与那湖心的扁舟一较高下。 小桥引流水,流水弄扁舟。 波光粼粼,荡荡漾漾,岂一个妙哉可言。 湖岸正中摆有一把古筝,看那模样像是时常有人弹奏,余音缭绕配上这良辰美景,自是有一番在别处体验不到的妙趣。 想来杨妈妈之所以斥巨资修造出如此美妙的仙湖,是为了供所来的客人能在大自然中体会到做男人的乐趣吧。 缠绵却更有野性。 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叶知秋心里不禁有些嘲讽起来。 难道女人除了取悦男人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吗?若是杨妈妈肯把这如此玲珑的心思放在其他地方,想来必有一番成就。 苏楠不觉暗暗偷看了叶知秋一眼,这样的景象怎能不让人蠢蠢欲动。 然而却撞上对方冰刃一样的眼神,吓得苏楠像做贼一般快速避闪开了。 叶知秋没心思理会这随时随地都想对她发欲的男人,迈着步子朝房间走去。 二楼花了更多的空间打造这愉悦湖,房间自是比楼下少了许多,统共也就三间,其中有两间敞开,而另一间却屋门紧闭。 叶知秋立马觉察到这间屋子不对,拿出发簪利用在时代学堂学来的开锁方法开门,随着一声闷响,房门果然打开。 一旁的苏楠简直惊掉了下巴,“你什么时候还会这手艺?” 叶知秋看着他三分惊叹七分崇拜的眼神,突然想要逗逗他。 道,“当初有人说要将我休出府去,我一个女人被休后还有何人敢要我。没个手艺傍身还怎么活下去?所以便找了个高人拜了师,求学了这门手艺。 想着要是哪天真被撵了出府去,也不至于饿死街头不是,说来这还得感谢当初那瞎眼的狗男人休妻之举呢。” 她话里话外无不在借机骂他,以报当日差点被休之仇。 狗男人?她居然骂她狗男人? 要是平时苏楠非得借机好好惩治她一番不可,然她除了嘴毒一点外,说得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听得他愧疚不已,红着脖子根道,“这么好的娘子,哪个这么不长眼舍得休掉?我看他呀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脑袋进了水,要么就是被驴给踢了。” 叶知秋一听,噗嗤笑出了声,“我看啊休了好,休了再娶个更年轻漂亮的,岂不美哉。” 苏楠见她消了气,也跟着逗起嘴皮子来,“是吗?那你倒是给我找出一个比你还要貌美的女子来,若是找来,本少爷现在就休了你。” 他的弦外之音乃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她还要漂亮的女人来,可听在叶知秋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闻言,推门的手兀地僵在原地,笑里藏刀道,“好啊苏楠,长能耐了啊。” 美人一怒,英雄立怂。 看在他态度诚恳的份上,叶知秋才没再继续追究。 门打开,一阵味道扑来,女人带着帏帽还好,可苏楠却呛得直接捂住了鼻子。 两人上前查看,屋里所有的摆设与隔壁两间屋子大致一样,只是多了一束干枯的蔷薇花。 若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边是刚开始门打开的那一刻的味道了。 苏楠打开窗户,屋子里的味道才消散不少。忍不住惊叹起这屋子密闭性如此之好,随口道,“这是有多久没通风了?” “六个月。” “六个月?”苏楠满脸写满了疑惑,他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怎么她能知道? 见他不解,叶知秋蹲身摸了摸地上的地板,那上面隐隐有一块较为暗沉的地方,“这是采薇出嫁前住的屋子,所以我才能知道这屋子关闭了六个月。” 苏楠听得更加迷糊了,问道,“你是从哪儿看出采薇曾在这间屋子住过?” 他不是怀疑,而是谨慎。 毕竟这地方非同一般,若是采薇曾在此住过,那将有损她的清白。 “你看这。” 第363章 消失的血迹 她两指间不断摩捏着刚才在地上拈起的灰尘,举过头顶,让那灰尘在阳光下漫漫飞舞。 苏楠一脸懵,有些搞不懂她的反常之举,蹲在她的身边看向阳光下正曼舞“这不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灰尘吗?有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他突然看向阳光下别处的灰尘,愕然道,“这灰尘竟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哦?哪里不同?”她侧眸轻问,奈何苏楠离她太近,却猛地迎上了男人温热的呼吸,顿时耳根子发起烫来。 就连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 阳光打在两张不可挑剔的脸上,不同女人的娇羞,苏楠倒是十分享受这样的暧昧气氛,久久凝视着那张樱唇,暗暗咽了咽口水。 身子微微前倾,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肆意交织。 眼看下一秒就快要吻上,女人却猛地转过头去,完美避开。 男人扑了空,脸上有些讪讪,但到底还是正经了思想回答起她的话来。 指着稍远处光下的一片尘埃道,“你手里落下的这些灰尘,普遍要比其他地方的落得快些。” 叶知秋笑笑,“你说得没错。” 她站起身来,走向那桌上早已干枯掉的蔷薇花前,道,“其实刚才门打开的那一刻,我们所闻到的味道不仅仅只是因为房间没有通风,而是这房间里掺杂了血腥味。” “血腥味?” 苏楠忍不住看向刚才叶知秋蹲身拈土的地方,床榻前确实有好几处不规则的形状要比其他地板的颜色要深。 经她这样一说,苏楠立马在脑海里还原出当时血撒在地上的一个情形来。 叶知秋继续道,“若是我猜得没错,采薇曾在这里过得并不好,而地上的血迹便是那时候留下的。有可能是被人割伤,也有可能是自己想要寻短见,总之她一定很痛苦。 纵然事后杨妈妈已经仔仔细细将屋子里的血迹擦干净,并从此封锁了这道门,可那血腥味混进空气里却是很难被清洗干净的。” 就如同人的心,蒙了灰尘沾了血腥,就很难再洗干净一样的道理。 “血液粘稠,落上灰后,灰尘便要比其他地方的灰尘稍微重那么一点点,尘埃难以计重,可却能在阳光里进行比较。” 苏楠仍不死心,追问道,“即便你能确定这地上曾留有血迹,可也无法肯定这就是采薇曾住过的房间啊。” 叶知秋轻抚花瓣,声音冷凉,“确实不能。不过当我看到这株蔷薇,再联想到刚才薛冠玉来找杨妈妈时的情形,便不难推断出这屋子里的秘密。不过若要证实我的推断是否正确,则我必须去见一个人。” “谁?” “采薇。” 苏楠急了,“不可,她如今身在县衙里的大牢,若是被薛冠玉发现你必死无疑。” 她知道前路凶险,可她必须走这一遭不可,“流过血就会有伤,有伤就会有痕迹,只要我找到她身上符合六个月前的伤疤,便能断定我的推断没错。如此,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必定与薛冠玉脱不了干系。” 男人依然不赞同她的做法,道,“我不同意,那县衙大牢可不是清风赌坊那般好闯入的,你想查验什么告诉我,我替你走这一趟,别忘了我也会一些医术。” 叶知秋笑着摇头,“想必你自己都快忘了你是久病成医了吧,你对自己的身体熟悉,可对孕妇又涉猎多少?” 他在担心她的安全,她知道,可她必须冒这个险。 拒绝道,“你的确比我更适合闯地牢,但你就算见了采薇也查验不出她的伤势。更何况你还是个男人,就算真见到采薇,采薇也不会向你吐露半字,毕竟她曾被男人深深伤害过,戒备心可想有都重。” 而且她曾在新代学过心理学,洞察人心这一块她比苏楠更为擅长。 叶知秋分析得有道理,苏楠也不再坚持,却仍放心不下。 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她拉着他的手,语气坚定信心满满,“相信我,我一个人可以的,两个人的目标实在太大。若你真放心不下,借我你的人皮面具一用便可。” 苏楠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但见她如此笃定,便也只能默默点头。 第364章 还真是小看她了 —— 镜子前,女人端手静坐。 蒋嬷嬷手里小心翼翼擦着药膏,忍不住赞叹起来: “小姐,这苏少夫人给的药膏还真是好用,这才不到两天你这脸上的疤痕差不多就好完全了。” 林晚晚虽对叶知秋喜欢不起来,但她确实救过她的命,而且这药膏也真真是好用。 说来她总嫌弃她是乡下女子,却不曾想她竟会这么厉害的医术。 还真是小看她了。 看着镜子里貌美如初的模样,林晚晚有那么一刻对她心存感激,然而却很快便消散了。 她抢走了苏楠哥哥,这是她压在心里一辈子的痛,纵然她如今已经不再人世,可她林晚晚到底永远做不到对她心平气和。 突然,门口一道影光闪过,蒋嬷嬷立即投眼去看,却见是彩莹走进了屋子。 她快速进了屋,反手将房门锁上。 “你怎么来了?”蒋嬷嬷问。 彩莹给林晚晚行了个礼,“我是来给小姐送药的。” 说着从袖兜里掏出瓶药来,“昨天早上见那茶水烫伤了小姐的脸,婢子连夜出府托人去给小姐求了这药膏。” 林晚晚背对着彩莹,她太过激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小姐脸上的伤已经好全。 林晚晚起身,看她的眼神藏了一丝探究,不温不冷道,“谢谢你彩莹,不过我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彩莹抬眼细看去,确实见小姐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滑与水嫩,忍不住惊叹道,“小姐这用的是什么药膏?竟比我求的还要神奇。” 林晚晚笑笑,“算不得神奇,不过是爹爹生前外出时,顺便给我带回的洛璃雪花膏罢了。” 不是上次苏少夫人给的药膏吗?什么时候成了洛璃雪花膏了? 一旁的蒋嬷嬷神情微微一动,不动神色的流露出一丝诧异。 彩莹眼里透着羡慕道,“那洛璃雪花膏盛名在外,就连金城那些富贵女子也都人人想要拥有一盒,没想到老爷竟也能给小姐求得一份。” 林晚晚脸上始终挂着笑,可但凡彩莹能静下心来仔细分辨一下,便不难看出这笑容背后藏着的陌生。 只听她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你了。” 说着让蒋嬷嬷从柜子里取出一雕花精美的盒子来,那里面装的正是人人羡煞的洛璃雪花膏。 彩莹连连摆手,“小姐,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用在婢子身上可就白瞎了。” 纵然肢体努力在拒绝,可那眼眸却在触碰到那雪花膏后,便再也挪不开了。 林晚晚立刻明白,她这是动心了。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林晚晚索性去夺她手里的药膏,“你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咱们交换。” 虽然这药膏也是她求了人才得来的,可到底是与鼎鼎大名的洛璃雪花膏不能相提并论啊。 彩莹有些迟疑,看着林晚晚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蒋嬷嬷开腔道,“既然小姐赏你了,你拿着便是。” 彩莹犹豫着再次看了一眼林晚晚,心潮澎湃却不敢表露丝毫。 对方重重的点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头也受了不受罪,就当是奖赏给你,可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第365章 杨妈妈入狱 她说得诚恳,彩莹赶紧跪地道谢,“谢谢小姐。” 林晚晚将她扶起来,会心笑道,“你喜欢就好,这么多年我也没送你个像样的东西,以后你要喜欢什么或是短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要是寻不到我人,跟蒋嬷嬷说也是一样的。” 主仆二人手拉着手,又说了好一阵交心的话,彩莹才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小姐,在这个府上你还需要提防一个人。” “谁?” “叶璇?” 林晚晚立马锁住眉头,掏空记忆道,“叶璇?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蒋嬷嬷提醒道,“小姐,她便是那位本该被父亲卖进苏家的女子。” 原来是她! 林晚晚的手不自觉紧了又紧。 原来她就是本该嫁给苏楠哥哥的那位“正主”,可算让她找到了。 随着叶知秋的死,眼看就快消亡的情恨再次在林晚晚心里燃起。 —— “快走,看什么看?” 衙役们凶神恶煞的将杨妈妈给带进了牢里。 挥舞着鞭子不断呵斥着两边囚房里的犯人,“看,我叫你再看。” 其中一人见了他们没能及时避过眼去,惹得那领头的衙役不高兴了,开了牢门对着那人就是狠狠几鞭子,劈头盖脸打去。 鞭子嵌进肉里的声音,听得杨妈妈包子一般的脸更是皱得松不开,而另一边牢房里的采薇却跟聋子一般,全然无视这边的情况,更是对那凄惨的叫声一点反应也无。 那人疼得哇哇直叫,不断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那衙役才趾高气扬的锁了门出去。 杨妈妈被关在了林晚晚隔壁牢房,至始至终采薇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 低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为首的衙役刚走出两步,突然停了下来,恶狠狠瞪向采薇。 看那神情明显又不乐意了,好似只有他经过的地方,这些囚犯必须俯首称臣才合得了他心意,否则就是找死。 他啐了啐口水,粗着嗓子骂道,“她奶奶的,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在这跟我摆什么谱装什么清高呢?” 话落,手里捏着鞭子就要开门冲进去毒打。 然而那采薇披头散发下无神的眸光里却始终如死水一般沉静,只嘴角裂出一声声嘲讽的笑来。 那衙役见此,更是怒了。 加速了手上开锁的动作,门打开的同时,一道鞭子便稳稳地落在了女人身上。 听得周遭的囚犯,心里均是一惊。 她没有喊疼,只是额间顿时冒出细密的冷汗。 挨了他这么重的一鞭子,居然连哼也不哼一声,那衙役不但没能解气,反而更怒了。 挽起袖子又准备打下去,“臭女表子,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了,看我今天不给你打得连你老娘都不认识。” 为防父女俩串供,采薇的爹没有同他们关在一起,倒是王庄关在了对面。 贴在栏杆处厉声喝止道,“住手,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孕妇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啊。” 那衙役一听,顿觉脸上没面。 怒红着眸子道,“我看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想活了。自己娶过门的媳妇怀着野男人的种,倒是给当个宝了,真是丢咱们男人的脸。看我今天不把你打醒了。” 第366章 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说着,直接冲到牢对面,对着王庄就是一顿狂揍。其他的衙役也都奉承着脸上来帮那领班。 王庄蜷缩在一团,横滚在地,身上不断落下雨点般的拳头,不多会便已血肉模糊。 若不是怕打死人背了罪名,那些个衙役说什么也不会停手。 采薇坐在地上,直愣愣看着对面牢房里王庄被殴打的全程,一双眼睛缓缓惹了秋水。 那衙役走出对面牢房,看向采薇,嘲笑道,“呦呵,这还哭上了?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不过老子最喜欢看的,便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挨打,却什么也做不了。” 说着执鞭再度进了采薇的牢房,准备挥鞭下去。 “不要……”对面牢里的王庄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他休掉采薇不是对她没有感情,而是奈何母亲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无数次的拿命相要挟。 母亲为大。 无奈,他只能照做。 休书上,他给她留足了颜面,没有揭发她的丑事,然而采薇的爹却全然不知情,非要上衙门讨个说法,才有了这么一出。 刚才那一鞭子差不多已经要了她半条命,这一鞭子若再下去,想来她是活不了了。 倒也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采薇冲王庄凄苦一笑,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颗晶莹的泪珠,彷如汇集了千言万语,重重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那衙役扬起鞭子正准备落下,却突然传来隔壁杨妈妈的声音,“住手。” 衙役齐齐看去。 杨妈妈露出她招牌的笑来,软着声音道,“小姑娘不懂事,我杨妈妈在这给几位爷赔不是了。我这里有些碎银几位爷拿了去喝茶,还请几位饶了这姑娘一命。”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钿散着银光的银子来,足足有二两之多。别说喝茶了,就是包桌酒席想来也是够的。 那衙役立马亮了眸光,转了笑脸道,“好说,好说。兄弟们走,咱们喝茶去。” 那衙役拿了银子,没再为难采薇,高高兴兴带着弟兄们离开了。 另一边,当采薇听到“杨妈妈”三个字时,闭上的眼睛兀地睁开,像是听到什么洪水猛兽般,满是憎恶与恐惧。 “采薇,采薇是我,我是……”她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庄,将“杨妈妈”三字给生生咽了下去。 然而她哪里知道,此时的王庄早已被打得没了半条命,晕了过去。 “采薇,采薇是我。”杨妈妈再次低声唤道。 大概采薇也是怕王庄听到,所以到底还是拖着笨重又疼痛的身子,来到面朝杨妈妈牢房的那一面,顺着墙根缓缓坐了下去。 “你怎么进来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丁点的情绪,就像个活死人一般。 杨妈妈一脸晦气道,“哎呀,别提了。前阵子有人偷偷去县衙举报我那藏有朝廷钦犯,那姓薛的当了官翻脸不认人,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不直接就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给关押了进来。” “对了别光说我,说说你,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采薇一句话也没接,呆坐在原地,强忍着腹部传来的阵痛。 杨妈妈看出她的不对劲,却并不声张,看了对面牢房的王庄一眼,道,“那人就是你相公?” “对你倒是挺仗义的。”她自顾自的说着,采薇却始终不答话。 见她不说话,杨妈妈知道她还在生她的气,与她对立盘坐在地上,也闭了嘴不再言语。 今天本该是审理采薇一案,然薛冠玉却对外宣称自己生了病,延期审理。 百姓没了热闹看,又开始自说自话编排起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来,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 很快便传到了文清远耳朵里。 第367章 务必妥善 文清远这次借着薛冠玉大婚,在薛家小住了些时日,他与薛母自十几岁分开后便鲜少有书信的往来,更别说见面了。 这次见面,兄妹两人可算是找到机会好好聚一聚了。 薛冠玉去找母亲时,舅舅文清远正在房间里与母亲叙旧。 给两位长辈行礼后,不等薛冠玉开口,文清远率先发问道,“冠玉啊,那孕妇的案子你可有头绪了?” “回舅舅,此案还在搜查证据中,暂时还没有任何头绪。” 文清远,“最近我听到大家传这件案子传得沸沸扬扬,此案乃是你上任以来所办理的第一桩案,上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还请务必做得妥善些,不要落人口实了才好。” 闻此言,薛冠玉心里咯噔一下,忙附和道,“谢舅舅提醒,冠玉一定会秉公处理,绝不让人抓了错处。” 薛母也只是听小青提了那案子一嘴,竟不知此事竟轰动了上面,暗暗看了一眼儿子发虚的表情,对文清远道,“大哥放心,冠玉虽然平日里顽皮了些,但在这种大是大非上还是不会糊涂。” “有你这句话就好。” 文清远放下手中茶杯,幽幽道,“人是我举荐的,虽然花了不少银子才打点出的关系,但到底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让冠玉把这县长之位给坐实了。若是他弄出些什么差错,就连我这个举荐人也定是脱不了干系的,所以务必要谨慎些才好。” “是是是。”薛冠玉点头哈腰的赶紧又给文清远续了茶水。 退下时,迎上了母亲递来的眼色,这才恍然从身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银票来。 恭恭敬敬呈上,“冠玉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全靠舅舅提拔,这里是冠玉与母亲的一点点儿心意,还望舅舅不要嫌弃才好。” 文清远睨了一眼那薄薄一叠的钞票,甚至连正眼也不带瞧的。 薛母厉了眸色,薛冠玉这才心疼的又拿出一沓来,这次可比先前多出两倍多,加在一起差不多足足有两万两。 文清远佯怒道,“哎呀冠玉呀,你又是何意?难不成我文某人帮自己的亲侄儿还要收钱不可?这要传出去以后叫我还怎么做人?” 文清远爱财,薛母早年没出嫁前就知道他这个毛病。这次为了薛冠玉能当上县长背地里肯定也没少花钱疏通关系。 他的话不过是说得客套罢了,精明如薛母,又怎会不知。 赶紧道,“大哥,这些年咱们两家也没怎么走动,这些就当是冠玉这个做晚辈的孝敬你的,还望不要嫌弃。” “是啊舅舅,冠玉已经没了爹爹,往后还指望舅舅能指点冠玉一二呢。” 薛冠玉虽然心疼钱,可他知道只要他坐稳了这县长的位置,区区两万两,不出半年便能找了名目搜刮得来。 “好说,好说。”文清远也不再装清高,将银票收了起来。 —— 文清远本还想在薛府多住些日子,可黔州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当地农作物大面积遭了蝗灾,作为当地知府文清远必须第一时间赶回。 辞别薛母与薛冠玉后,便在第二天启程赶回黔州去。 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薛冠玉事事须得小心谨慎,官场如战场,稍有不慎便永世再难翻身。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可派人到黔州通知他。 送走文清远后,薛冠玉亲自去了一趟大牢,“把门打开。” 衙役上前,麻利地开了锁。 采薇躺在地上,身子疼得隐隐作痛,见薛冠玉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后又缓缓闭上了眼。 一张清秀的脸惹了牢房的脏污,但依然可见其容颜的不俗之处。 第368章 白面书生 薛冠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想当初她是如何令他神魂颠倒,甚至差点为了要她而闹出人命,可如今人还是那个人,而他的心却早已不在…… “你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问。 三分试探,七分逼迫! 采薇卧倒在枯草席上,半撑着头看向他,就跟看一个笑话一般,被那衙役鞭打的血迹让她的牙齿带了一丝丝阴红,凌乱的头发下,那笑更是让人直觉后背发凉。 身边的衙役立即上前呵斥道,“大人问你话呢,给我老实点。” 采薇继续裂嘴笑着,可眼神却一寸寸开始收紧,直至最后变得狠厉起来,“世人都想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可我偏不告诉你们。” 说着,疯疯癫癫的从地上爬起来,蹲身捧起地上的碎段枯草往天空抛洒而去,疯疯傻傻笑道,“哈哈哈,我偏不告诉你们,偏不告诉你们……” 衙役俯身拱手道,“大人,看来这女人已经疯了。” 薛冠玉在心里沉沉叹息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在路过杨妈妈牢房时,不自觉瞥去了目光,只见那女人的眸色也跟着凉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薛冠玉走后,采薇依然疯疯傻傻的模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玩泥巴一会儿吃手指。 看得对面的王庄心里一阵阵抽痛。 杨妈妈从那边伸出手来,唤她道,“采薇,采薇你可千万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人已经走了你快停下来吧,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然而不管她怎么喊,采薇却始终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将地上的草段扔得满天飞舞,而后落在她凌乱的头发上,狼狈不堪。 杨妈妈急道,“王庄她听你的,你倒是劝劝她啊。” 王庄全身是伤的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疯了好,疯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也许对采薇来说,大概只有忘记与死亡才能让她得到救赎吧。 —— “快,进去,赶紧的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给我快点。” 听衙役的声音,不用想牢房又来新“客人”了。 众人探头看去,果然一个柔软书生模样的男人,被推进了牢门,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守大牢的衙役放下酒杯,直起身子凑上前去看热闹,“大哥,这谁啊?长得可真俊。” “也不知哪里来的哑巴,长得人模狗样柔柔弱弱的却敢当街抢人东西,还真是白瞎了这张好皮囊。” 那衙役语气有些嫉妒,锁了门骂骂咧咧离开了。 那书生身长不到六尺,看那身板也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竟有胆量当街抢人东西? 其他囚牢里的犯人开始对这名新客人表示出了好奇。 正对面牢里的一个大胡子问道,“喂,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抢人东西啊?” “……”书生看了一眼他,没有回答。 状似不经意的又看了一眼采薇所在的牢房,收回目光时兀地撞到了杨妈妈那一脸油腻。心里顿时生出不安来。 薛冠玉刻意将她安排在离采薇最近的那间牢房,想来他们是想在这牢房里将采薇给做掉。 不行,她必须抢在杨妈妈前头。 大概是牢房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聊,那人又喋喋不休陆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可那书生依然没有作答。 其旁边牢笼里的人听不下去了,不耐烦道,“老三啊你就别问了,你没听见刚才那衙役说吗,他就是一哑巴,你就是问破了嘴皮子他也回不了你啊。” 听这么一说,那人才终于住了嘴,书生也才终于得了安静,坐在牢房里盘腿而坐开始闭目养神。 那书生面向俊美无俦,一看便是生于大户人家,想来是家里遭了难或是失了记忆才会沦落于此。只是一双眼睛有些过于阴柔,少了一丝男子气概。 等她出去了,一定向薛冠玉要了这人,放在屋子里倒是能拓展不少业务。 杨妈妈在斜对角,暗暗打量起来。 书生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脑海里早已开始盘算开要如何才能近身采薇,与她搭上话。 他的牢房与彩莹所在的牢房刚好成对角线,中间隔了差不多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若不能进入她的房间,恐怕很难与之取得联系。 第369章 满是绝望 —— 叶璇的身体恢复了些体能,但因流产没能及时得到妥善的照顾,让她的身子一直处在极其虚弱的状态。 她已经在榻上躺了好几天,若始终没有人肯帮帮她,为其翻翻身子。长此以往怕是半截身子都要生了褥疮。 从小要强的她,又怎甘心自己落得个如此地步。 既然没人帮她,那她只能靠自己。 她本想强撑着身子下地走动走动,却不想浑身实在抬不起多余的力来,刚一用力全身就跟抽皮拨筋般疼起来。 稍稍一动,便哀嚎一片。 引得门外路过的丫环,纷纷摇头。毕竟没有主家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擅自去帮她。 可却也有以往受了她欺负,十分厌恶她的,听了她的哀嚎,倒是心里无比痛快。 叶璇强忍住身体的剧痛,一点点挪动着身子,然而尽管她已经用尽了全力却每次只能挪动那么一点点,甚至有好几次刚翻的身子不等立稳,更是直接落回了原地。 一番折腾下来,她的额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泪水与汗水混交在了一起。 这时,门突然打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叶璇心中一喜,侧过脸看去,顿时惊恐无比。 来人并非舒儿,而是她死去孩子的父亲,那个丝毫不念旧情置她死地于不顾的男人。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绳子,阴狠毒辣的脸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恐怖。 一步步朝她走来。 “不要,不要……”她吓得声音都在发颤。 然而男人显然没有想过放过她,来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睥睨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绕到她的身后,只一秒手里的绳子便已经套在了女人脖子上。 叶璇来不及尖叫,男人就已经用足了力气,死死勒住绳子。 “不……不……不要……” 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满是绝望,终于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拼命护住脖颈的手无力一软,滑在了身子两侧。 —— 经过叶知秋的医治,钱峰的腿伤很快便好了,就连走了一趟鬼门关的小六子也都生龙活虎的下了床。 是夜,清风赌坊的人围了满满一院子。 “老大,你说句话啊。”大虎有些急了。 他们打探到文清远来了柳县,之前住在薛家他们不好动手,可如今那姓文的已经上了路,若是再不下手可就来不及了。 钱峰斜坐,一只脚随意搭在凳子上,作沉思状。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兄弟们个个脸上都很是着急。 文清远不仅抓了他们的兄弟,还出尔反尔想要即拿钱又索命,上次更是差点让他们兄弟全给死在了他的暗箭下。 弟兄们的着急,钱峰不是不懂。 他比任何人都想手刃了文清远,可他是他们的老大,每走一步他都得三思而后行,否则稍有不慎,整个清风赌坊人的命可能都得搭上。 大虎提着刀往院门外走去,“他奶奶的,老子现在就去宰了那姓文的狗官,把他的头割下来给兄弟们当凳子坐。” 一人起头百人呼应。 其余的手下也都杀气腾腾的提着刀要跟在大虎的身后,去找那姓文的算账。 唯有顺子与小六子还守在钱峰身边。 看着兄弟们蜂拥着往院门外走去,顺子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是着急,催促道,“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那姓文的狗官一日不除,咱们清风赌坊就一日不得安宁。” 话落不久,钱峰突然放下腿,站起身来,朝门口厉声喝道,“全都给我站住。” 第370章 死人了 听此一声,所有人像是被下了魔咒一般,纷纷停下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好半晌大虎才转过身来,穿过人群来到钱峰跟前,“老大。” 钱峰踩在身后的凳子上,高声喊道,“大家听我说,这仇要报人也要救,但大家伙儿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听他说要救人要报仇,人群立马缓缓围了上来,脸上的戾气退去,换成了温顺。 只听钱峰继续道,“我知道大家伙儿都是孤儿,无牵无挂都能豁出命去,但既然大家选择跟了我钱峰,喊了我这声“老大”,我钱峰就得对大家负责,决不能将兄弟们当成无畏的炮灰使。你们加入清风赌坊的那一天起,我钱峰就跟你们说过,我不是让你们来给我拼命的,而是让大家跟着我一起享福的。不管怎样,他文清远已经跟我们清风赌坊的仇已经结下,只要我清风赌坊还有一人活着,就必须报了此仇。” 说着,俯身冲小六子道,“拿纸笔来。” “是。” 不多会儿,小六子便拿了纸笔铺在桌上。 钱峰敏捷的跳下凳子,来到桌子前,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只见钱峰在纸上不断画着线路,一边画一边排兵布阵,“……等到时候,咱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大家伙儿听得热血澎湃,不断高呼叫好。 他双手平压,示意大家安静,再次嘱咐道,“大家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被捉了记得沿途留下记号。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家齐声高喊。 钱峰:“好,兄弟们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立即整装待发,跟在钱峰身后,将那夜色搅得暗流涌动,杀气腾腾。 —— 薛冠玉勒死叶璇后,本想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模样,但是一想到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怕是也没那力气能踩上凳子。 正计划该怎么处理时,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进来,便赶紧翻窗逃了出去。 “啊——”随着一声尖叫,食案瞬间落地。 那丫环吓得脸色顿时惨白,踉跄着后退,爬也似的逃了出去,大喊道,“死人了,来人啊,死人了……” 叶璇死了的消息,立即传遍薛府。 薛母及薛冠玉闻讯赶来。 “怎么会这样?”薛母问道。 那丫环将刚才看到的情形如实禀明,脸上久久退不去恐惧。 薛母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立即道,“来人,给我将尸体抬下去,找个地方埋了。少爷这新婚燕尔的可别叫沾了晦气。” 说是怕沾了晦气,不过是想快速处理掉尸体,好对外说是病死的。否则人死在他们薛家,要是真有人查起来,当初薛吉为其洗白身份的事情一定会败露,如此便会连累他们所有人。 薛母定然不会让薛家冒一丁点风险。 话落,立即上来两个小厮,将叶璇的尸体给抬了出去。 彩莹得了洛璃雪花膏,欢喜的回了屋子,却不见舒儿的影子。暗暗发疑,“人呢?人哪儿去了?” 第371章 金蝉脱壳 柳县西郊一处荒地里,担架落在地上,上面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两小厮正挥锄掘坟。 其中一人道,“我说这姓叶的还真是不值,跟了少爷这么久,最后竟落得个这么下场,连个棺材也不给买一个。” 另一位稍微长几岁的小厮道,“你懂什么,这女人本就是死囚,被少爷看重才给弄到了屋里。后来怀了身孕老爷便为其洗净了身份,但到底是见不得光的。如今孩子孩子没了,命命没了,只能悄悄给埋了。难道你还等着为她举办个丧礼不成?” “原来如此。” 那人新来的,不懂其中的道道,经他这么一说才总算是明白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美是美,却也是活该,得宠时可没少挤兑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我呸,什么玩意儿。你可知道她之前犯的是什么事?那可是杀亲爹天理难容的大罪啊。” 说着啐了一把口水。 他停下手里的工具,探了探左右谨慎道,“不过今天我给你说的,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否则咱们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两人你锄我一锄,虽日光不算太热,但却已经满身是汗了。 年长的摸了一把汗水,气喘吁吁道,“好了,就这么着吧,不过是做做样子,也不用挖太深。” 那年幼些的虽还想挖得深一些,好不被野狗给叼了去,但想了想还是放下锄头,与对方一起将尸体抬了进去。 草草用土灰一埋,便转身离开了。 见他们离开,一直躲在草堆里的舒儿,赶紧猫出身子来到那埋人的地方,拼命用手扒开泥土。 不多会,终于露出女人一小段白皙的手臂来。 心中一喜,还好埋得不深。 她赶紧放弃这边,顺着头部的位置刨去,不多会儿女人惨白的脸露了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的将女人从坑里给拖了出来。 而后不断给其做人工呼吸,地上的女人才微微缓过些气来。 “叶璇姐姐,你真是吓死我了。”看着她醒过来,舒儿激动得都快哭了。 叶璇咳嗽两声,虚弱道,“谢谢你舒儿,谢谢你救了我。” 一个时辰前,舒儿趁身子好了一点便想着去看看她,却不想看见门大敞开着,而叶璇就如死人一般斜倒在榻边。 她赶紧上前去探其鼻息,这才发现还没落气。 她立即唤醒叶璇,并与之商量了这出将计就计的假死,以便金蝉脱壳,永远摆脱薛府这道鬼门关。 舒儿笑着擦掉眼泪,“叶璇姐姐你快别这么说,当初没能替你保住孩子,舒儿已经很是过意不去,如今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姐姐再被人杀害。” 叶璇没有说话,如死灰一般的眼神看着天空,眼里凝聚的尽是绝望。 原来被亲近的人杀害竟是这样的感受。 当初爹爹一定比她还要绝望千倍万倍吧,可她怎么下得去手。 “姐姐我扶你起来吧。”舒儿站起身去扶她,却不想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一个不稳差点给当场摔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叶璇看着她别扭的站势问道。 舒儿赶紧掩饰,“没,没怎么,前阵子不小心摔了一跤。” 心善如她,不想让叶璇带着愧疚离开。 第372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舒儿扶着叶璇来到刚才藏身的地方,从草堆里扒拉出藏好的包裹递给她。 道,“这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及一些碎银,这些年我在府上的月银也不多,但想来应该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 叶璇接过包裹,感激地眼眶有些发红,哽咽道,“谢谢你舒儿,以前我那样对你,可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帮我。” “大家都是女人,你也只是想在这深宅院落里活下去罢了。我从小没了娘亲,爹爹又将我卖进了府里,舒儿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能认识你们这群姐妹倒也不算孤苦了。” 说起娘亲,舒儿的眼眶骤然一红。 那是她一辈子的执念,娘亲的死也是她永远得不到救赎的童年阴影。 擦了擦眼泪递给她一包药道,“这是我拖人买的药,对你恢复身体里的元气大有帮助,这么大的月份流产对女人身体的伤害可不小,不能轻视可一定得好生养着。吃完若是不够,你再去找个郎中看看,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舒儿。”叶璇接过药,一串串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滚直落。 舒儿抱住她,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你这一哭可又得给我惹哭了。” 听她这样一说,叶璇的眼泪才算是收住了些。 扶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要给她磕头,“救命之恩此生没齿难忘,还请受璇儿一拜。” “姐姐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舒儿赶紧扶她起来,“天色不早了,你快走吧,往前走两里路有一辆马车在那等你,记住离开柳县后可就再也别回来了。” 叶璇执手泪咽,不舍又些放心不下道,“薛府的人是没有心的,你这么善良根本不适合那个地方,有机会一定要逃走知道吗?”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保重。”舒儿含泪点头。 “保重。” 叶璇说着将包袱跨在肩头,拄着舒儿早给她准备好的拐杖,一瘸一拐携带着一身水雾往远处走去。 看着叶璇走远,舒儿赶紧往回跑,若是被主家发现她擅离岗位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然而舒儿哪里会知道,薛府早已知道了她的行踪,正派人追了过来。 薛川领头,一众小厮立即将她团团围住。 “说,那女人去哪儿了?”薛川阴狠着一张脸问道。 舒儿装傻道,“什么女人?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少给我装傻充愣。”薛川说着使了个眼色,让一众手下押着舒儿往刚才埋人的地方走去。 一群人远远地便看到原本应该平坦的黄土,被人动了手脚。 走近一看,果然。 那埋人的坑里空空如也。 “说,人到底去哪儿了?” 薛川伸出手来,一把掐住舒儿的脖子,逼其回答。 舒儿被掐得满脸通红,喘不过气来,可却死咬着嘴不放,“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往死里打。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话落,众人齐齐围了上来,对着舒儿就是一顿暴打。 第373章 一辈子的心结 舒儿前几天挨了板子,好不容易好些的身子哪儿受得住这般的暴打,疼得在地上连滚带爬,就连喊疼的力气也无。 薛川怒斥道,“你说还是不说?只要你告诉我那女人往哪条路走了,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 舒儿冲薛川吐了一口嘴里的鲜血,恨恨道,“你们这群薛冠玉的走狗,只知道欺负女人又算得了什么男人?你们今天就是将我打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薛川,命令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众人再次围了上来,这次使出的力气比上次还要猛烈。 舒儿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一记记拳头像擂鼓一般落在她的身上。 她死命护住头部,透过光缝看向叶璇离开的方向,嘴角凄苦的噙了一抹笑。 原来被人活活打死竟是这般感受,疼得已经麻木,麻木到近乎已经失去感知,所以便也不疼了。 一双水灵的眼睛在男人们的拳打脚踢中渐渐模糊了视线,直至最后彻底闭上了眼。 她和母亲一样,都是被活活打死的,可她与母亲却也不同,不同在于母亲是失去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绝望而死,而她是保护了自己想保护的人,而笑着离开。 叶璇那张脸,实在与母亲太像太像。 在她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成功唤起了她对母亲全部的思念。 当初母亲死的时候她还是个柔弱的孩子,没有能力护下母亲,那是她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痛,如今她护下了那个同母亲很像的人。 一辈子的心结便自此解了。 她知道叶璇并非一个善人,救她也必定不是真的善举,可在舒儿心里,她又如何能忍心看着那个像极了母亲的人,再次死在自己面前。 薛川见地上的人没了气息,立即喝止道,“住手。” 然而却为时已晚。 他蹲身,伸出手去一探鼻息,顿时指尖一凉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吓得身子往后猛地缩了半步。 其他人脸上也皆是后悔与害怕。 他们没想打死她的,只是想逼她说出叶璇的下落,可奈何她先前挨了板子身子本就虚弱,不曾想没几下就把人给打死了。 “师爷,现在怎么办?”手下人急了。 薛川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土坑,道,“把人给我埋了,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谁要是敢说出去,可仔细你们的脑袋。” 一群人立马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远处草笼里,彩莹看到他们直接将舒儿的尸体推进了土坑里,吓得赶紧捂住了嘴。一行清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那天后,彩莹几天的情绪都很低迷,就连林晚晚那儿也懒得走动,就跟丢了魂一样。 是夜。 林晚晚正在房间里沐浴,纱幔叠嶂,她白皙的肌肤透着一层水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的魅惑,令人痴迷。 水雾缭绕,随着女人均匀的呼吸在空气中戏耍逗乐,木桶里白里透红粉里透白的花瓣随意飘散开去,随着女人撩起的水珠而欢欣鼓舞。 林晚晚洗得专注,竟一时未曾察觉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人影儿走了进来。 男人站立在屏风外,身子微微侧了侧,将女人的春光透过薄薄一层的纱幔而尽数看去。 全身就跟春风拂过,唤醒大地一般,不觉身子慢慢开始变热。 “谁?”林晚晚感受到异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过衣杆上的衣裳,一个旋转半披在了身上。厉声问道。 第374章 莫非是她 薛冠玉一脸邪笑着从屏风后走来,眼里满是情欲与欢喜,“娘子别怕,是我。” 林晚晚一见是他,心里憎恶万分,可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反而一脸娇羞的嗔怪了几句,惹得薛冠玉更是连骨头渣子都给酥了。 灰暗的灯光退去,男人直接抱着女人走近了里间的临时床榻。 这阵子薛冠玉一直没有放弃吃药调理身体,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再战雄风。 半柱香后,男人虚软着身子从女人身上翻了下来,沉沉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还是不行! 林晚晚心里不觉一阵嘲讽,又暗生一丝侥幸。 侧过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娇滴滴道,“没事的,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相公别有心里负担才是。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 慢慢来?如何能慢慢来? 那个神秘人已经告诉他了,他的病就算最后能治好,怕是也难以再有子嗣。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着急的原因。 “哎。” 随着一阵长长的叹息,男人背过身子佯装入睡…… 半夜,薛冠玉悄悄摸身下了床,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身子前一秒刚离开床榻,后一秒林晚晚便睁眼悄声跟了上来。 他来到院子中央拿出一根信号弹,倏地一下一串火光疾冲上天,瞬间绽放出一朵不大不小的光雾来。 与此同时,赌输了钱的来财正失意地走在大街上,闻讯立即去往与无迹早先约定好的地方。 无迹坐在桌前,正一人对月独饮,忽地见天空倏地一亮,立时警觉地站起身来。 不多会儿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谁?” “是我,来财。” 门打开,来财兄弟二人宛如泥鳅一般溜了进来,“快,那边有动静了。” 无迹立即领了他们去里屋,“人在里面。” 这段时间,薛冠玉不知为何,患病的时间越来越长,由之前的三天一次,变成了五天,甚至七天。 而这次距离上一次差不多有十天左右。 来财将人接走后,无迹继续坐下喝酒。 自叶知秋乔装进去后,他的心里没有一刻是安稳的,时常暗暗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在里面还好吗? 一切是否顺利? 有没有挨打? 有没有受欺负? 她知道薛冠玉又开始行动了吗? …… 太对太多想问的问题,却只能化作一杯又一杯的烈酒,灌回肚子里。 他记得,他最后见她时的模样。 当时也是这张桌子,也是同样的位置,因迟迟等不到薛冠玉行动,她满脸的不安与迷惑。 “难道他真能找到化解此毒的解药?可怎么可能?” 凭她对当时这些大夫的了解,这种复杂程度的解药除非是皇宫里的御医,或是徐州医毒世家的秦家传人,否则没有人有这能耐能解了此毒。 皇宫里的御医肯定不现实,别说薛冠玉了,就连文清远也没有资格能得到御医的医治。 而徐州医毒世家唯一的后代秦晚晴,在十几年前那场风波后,便被消除了所有关于医毒的记忆。 这一点上次林晚晚病危之际便可见外间传闻不假。 那又会是谁呢? 叶知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突然,她想到了之前救过自己的言辞师太。 “莫非是她?”叶知秋托腮沉思。 第375章 牢饭 苏楠摇摇头,“言辞师太我了解,她向来自命清高,是不会与薛冠玉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的,更不会出手医治。” “那还有谁?”叶知秋百思不得其解。 苏楠低头,眸色里突然有了一丝晦暗。 无迹看了一眼叶知秋,却到底没有说出这柳县还藏有一位医毒高手。 这两天清风赌坊的人不在,而叶知秋又进了大牢。 苏楠担心娘子的安危,哪儿还有闲心打理赌坊,索性将赌坊停了业。 空无一人的赌坊里,来财与来福兄弟两人扛着一身被黑布袋笼罩的人往密道走去。 脚步暗暗加快了些。 这快十天没在薛冠玉那边拿到赏银了,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两人,手头早已经干干净净,就等着这一票呢。 虽然叶知秋那边也会给他们一些钱,但他们却没敢多用,不为别的,只因两位还得指望着叶知秋能医治好母亲多年的旧疾。 病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也治不好,只能一步一步来,而这期间来家两兄弟势必以叶知秋马首是瞻,哪儿还敢多要银子。 两人轻车熟路的从密道进了薛府,刚进入薛冠玉便从一道暗墙里走了出来,指了指身边的门道:“以后你们将人带到这个屋子即可。” 来财看了一眼屋子,笑着直点头,“好的薛少爷,小的记住了。” 薛冠玉拿出钥匙开了门,待两人将人抬进去后,扔出一袋银子道,“滚。” 两人立即点头哈腰的告了辞,兴冲冲离开了。 暗处,林晚晚将一切看在眼里。 两人走后,她立即顺着墙根小心翼翼来到了屋子外,突然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响起,林晚晚不觉皱起了眉头。 这声音……???!!!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取下头上的银簪,轻轻在窗户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顺着洞口看了进去。 然而只一秒,她立即收回了视线,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恍如看到了什么鬼怪恶魔一般。 那天晚上,林晚晚躺在榻上整宿未睡。 而薛冠玉则赶在天亮前蹑手蹑脚回了屋,躺在她的身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700 —— 书生是叶知秋。 叶知秋也就是书生。 她戴着苏楠给的人皮面具,佯装成书生的模样混进这大牢里,为的就是能够救下采薇,并查清楚她肚子里孩子的来龙去脉。 “吃饭了,吃饭了。”大牢里,衙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众人立即翻身来到栏杆边,伸手去端地上撒了大半的餐食。 说是餐食,实则只有半碗米粥与半只馒头而已。 在这个饥荒时代,更何况还在牢里,能有填肚子的就已经很不错了,也着实没有理由去挑剔。 叶知秋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叫的声音,明显是饿坏了。 她拿起馒头一口咬下去,却差点没把牙给磕掉半只,那馒头又硬又臭,都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咬下去就跟石头一般。 她看着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无奈叹息一声端起地上的粥想要将就填下肚子,然而只喝了一口,下一秒直接噗地一下给全吐了出去。 一股子馊味差点没把叶知秋给当场熏晕过去。 第376章 人是铁饭是钢 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继而像见怪不怪般,又各自扭过头去自顾自的吃自己的。 有人对其他人道,“这新来的都这样,等待久了就知道了,若是不吃这些东西就只能活活饿死,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饿急了也就闻不到那股子馊味了。” 叶知秋放下手里的食物,抬眼看向采薇,只见她疯疯癫癫吃得满嘴都是,似乎还很享受。 再看杨妈妈与王庄,一个吃得难以下咽,一个却一口也没吃。 叶知秋不免多看了杨妈妈两眼,她虽看似吃得很痛苦,可却逃不过她的眼睛——从她的肢体动作微表情里便不难看出,她的饭菜压根就没有馊。 她和他们吃的根本不是同一锅饭。 这也更加验证了叶知秋的猜想——薛冠玉把杨妈妈关进来,为的就是能在这大牢里,不动声色的将采薇除掉。 而为什么要除掉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女人? 唯一的理由那便只有一个,她肚子里的孩子与他脱不了干系。 叶知秋退回草席上,此时肚子再次传来一阵咕咕叫响声,看来再不找点东西填一下肚子,恐怕是不行了。 叶知秋立马进入系统,想要买些食物,一看积分还剩不到100。上次为钱峰医治时,她就已经知道不多,可那个时候她全部的心思都在对付薛冠玉上,直接将赚积分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办?若是遇到什么急事,100的积分根本就不够。 不过好在还可以负上2000。也就是说她现在能支配的积分只有2100。 肚子实在太饿,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知秋直接点开系统里的商店,看了看副食区,在一番精打细算下总算挑到了一包性价比最高的饼干。 可尽管如此,还是花了她300的积分。 简直肉痛。 叶知秋看了一眼左上角还剩-1800的积分,顿时瞬间没了胃口。 然而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是不行的。 一包饼干十六块,叶知秋却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得留着晚上吃。 饥饿再次唤醒了叶知秋努力赚钱的欲望,女人可以没有男人,可却不能没有钱。男人能给你的一切钱都可以给你,不能给你的钱也可以给你。 在任何一个时代,有了钱才能有底气,有得了拒绝与接受的底气。 吃过东西后叶知秋索性躺下睡觉了,虽然她吃了半包饼干但肚子还是饿得不行,唯有躺下不懂能减少身体的消耗,省下一些力气以便应付什么突发情况。 叶知秋闭着眼睛,肚子一直咕噜噜的叫唤,饿得实在是没法睡着。 天知道此时的她有多怀念外面的世界。 看来这坐牢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她突然睁开眼,想到了系统里的实验室,那里面的所有东西她可都能无偿使用,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充饥的东西。 如是想,意念一动,立马再次进入了系统,一路直奔实验室而去。 门打开,西瓜像恭候多时一样迎了上来,“欢迎姐姐回家。” 叶知秋脸兀地一黑:谁要把手术室当成家?她脑子又没病。 不过她也懒得去跟他理论,还是找吃的要紧。 随便跟西瓜打了声招呼便开始翻箱倒柜起来,西瓜一直跟在她身后,看有没有能帮上她的地方。 “姐姐你在找什么?” 叶知秋找了一通,除了一堆瓶瓶罐罐和医用器材外,什么都没有。 突然眼睛一亮看向西瓜,握住他的手期待道,“西瓜,姐姐问你,你可知这手术室里有吃的吗?” “吃的?”西瓜做沉思状,最后却直接摇了摇头,“没有。” 多么冰冷又绝望的回答。 叶知秋郁闷道:“你天天在这生活,难道一点吃的也没有吗?” 西瓜讪讪:“姐姐,西瓜不需要吃东西的。” 闻言,叶知秋脑门上似有两只乌鸦飞过,原来人是真的可以饿糊涂的。 他一个机器人当然不需要吃东西了。 算了,看来只有老老实实回去睡觉了。 叶知秋正准备走,西瓜却突然说道,“水算食物吗?实验室有水。” 水? 叶知秋一听,立马来了兴趣。 一脸喜色的转过身来,“水?在哪里?” “在那?”西瓜指了指角落。 叶知秋脸一黑,脑门周围顿时黑线直竖。 第377章 无能为力 那哪是水啊,分明只有一水龙头。 难不成他是想让她喝自来水? 肚子再次传来咕噜噜的饥饿声。 叶知秋忍了两下还是迈开步子朝那水龙头走去,“不管了,自来水就自来水吧,总比饿死得好。” 拧开开关果然有源源不断的水哗啦啦流了出来,叶知秋赶紧将头凑了上去,手扶住水龙头喝了个痛快。 实在饿得很,也来不及顾及这水喝得急了对身体没有好处。直到肚子开始明显有了饱腹感,才擦了擦嘴停了下来。 西瓜体贴的拿了张毛巾给她。 叶知秋擦了擦湿漉漉的脸,随后翻身上了手术台休息。 先前在牢房里一直饿得睡不着,这喝饱了水后,倒是想睡起觉来。她不想回牢笼里去睡,那牢笼里一到晚上铺天盖地的呼噜声打得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打个盹再走。 叶知秋睡得正香,突然听到外面的世界有了响动。 立马惊坐起来,随后翻身下了手术台,要离开。 如今她已经升级为了二级用户,在系统里能感知到外界的异动,若是升级到三级用户,便能在系统里清楚看到同时段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姐姐你要走吗?”西瓜上前道。 叶知秋凑到水龙头处再次喝了几口水,拍了拍他冰冷冷的手臂道,“姐姐下次再来看你,姐姐必须马上离开。” “姐姐这个给你。”西瓜递给她一样东西。 叶知秋接过药盒一看,上面的主要功能上清楚的写道:一日两片,食后可增加饱腹感。 立时心中一喜,她刚才一门心思都在找食物上了,却不想这手术室里竟还有可增加饱腹感的药物。 有了它,再也不用担心会挨饿了。 只可惜这手术室的东西,带不出去,否则她一定将这些药带出去分给大家。 她快速打开取出两片直接吞了下去,还给西瓜道,“剩下的先放在这里,姐姐下次再来。” 说着急匆匆离开手术室,回到了现实世界。 牢房里痛苦声不绝,叶知秋睁开眼一看,这才发现是采薇。 她躺在地上痛苦不已,捂住肚子大汗淋漓的在地上翻滚。 旁边的杨妈妈一脸焦急的趴在栏杆上,对面的王庄则更是心急如焚,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采薇的情况,嘴里不停的呼喊着衙役,却无人理会。 叶知秋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扒在栏杆上,望着对面狱友指着采薇的牢笼,嘴里呜呜道,“呜,呜呜……” 好半晌,那人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你是想问她怎么了?” 叶知秋点头。 那人唉声叹气道,“嗐,那大肚婆大晚上的发起了失心疯,刚才不知怎的给摔了一跤,现在正疼得死去活来的。说来也真是命苦。” 叶知秋指了指衙役出没的地方,又着急忙慌的在空中一顿比划。 “你是想说怎么没人前来救她?” 叶知秋再次点头。 “嗐像咱们这种贱命之人,那些人才不会管呢,等进了这大牢里,个人有个命,是死是活那都是自己的造化。” 那人说着沉沉叹息了一声。 看着采薇疼得满地滚爬的样子,叶知秋恨不能现在就飞身过去,为其救治。 可她要怎样才能救下她呢? 她不断转动自己的脑袋,突然灵机一动,从袖口掏出弩箭对着杨妈妈手臂中的某个穴位射去。 弩针入穴,杨妈妈顿时倒地,哭天抢地起来。 杨妈妈是薛冠玉特意安排进来的人,早已给那些个衙役打了招呼,她若有事,那些衙役断然不会不管。 果然,杨妈妈中针后不久,那些衙役便闻声赶来。 “快打开牢门。”领头的急道。 牢门打开,大夫挎着药箱走了进去,然而一通检查下来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领头的问。 大夫叹息道,“此病闻所未闻,奇哉怪哉,就连老夫也是无能为力啊,我看还是另请高明吧。” 此大夫是衙门专职大夫,算得上是柳县最好的大夫,若连他都无能为力,怕是也没人能救得了杨妈妈了。 “大哥,怎么办?”身边小衙役道。 杨妈妈被关进大牢,是薛冠玉亲自打了招呼的,若是在他值守时死去,薛冠玉一定会找他的麻烦,甚至还可能被免职。 那领头的也是急出了一头汗水,在原地不断打转。 第378章 两针齐施 这时叶知秋趴在牢门边不断朝对面的衙役挥手,嘴里不断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呜……呜呜呜呜。” 那领头的正着急,见她这般的不老实,立马呵斥道,“老实点,再不老实点老子现在就一刀砍了你。” 然而叶知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杨妈妈,继而不断比划着做了个救治的动作。 那领头的没有闲功夫看她捣乱,对身边的衙役道,“快,再去请别的大夫,今日务必要救活这杨妈妈。否则咱两的小命可就没了。” 那衙役一听,脸色立时煞白,逃也似的往外跑去。 然而在经过叶知秋牢房时,却被她一把给拽住,不断用手指指向自己,嘴里呜呜呀呀说不清楚。 那衙役被她拽住本一肚子的火,本想伸手去打她,可见她这模样立马消了气。 问道:“你是说你能救她?” 叶知秋坚定地点点头。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那衙役冷呵一声,显然是不信,说着就要走。 叶知秋再次拽住他,悄悄掏出一钿银子塞进他的手里。 小衙役见了银子,眼神顿时柔和下来,态度也好了许多,这才肯耐着性子再次问道,“你可看见了,那王大夫可是咱柳县最好的大夫,他都没辙。就你?真有办法能救人?” 叶知秋再次点头,眼神笃定。 “这事我说了不算,还得我大哥说了才算。你等着,我这就给你问去。” 小衙役看她的模样不像撒谎,这才回去向领头大哥禀报。 领头的一听,狐疑地朝叶知秋的方向看了看。 小衙役俯首在那领头的耳边低声说道,“既然他主动要救,那咱就让她救,若是人救活了也是咱哥两的功劳,若是没救活那他就是咱两的替死鬼。咱们又没啥损失何乐而不为呢?你说是吧大哥?” 领头的一听,有些道理。这才点头让他去把那书生放了进来。 叶知秋来到牢房,眼前杨妈妈疼得在地上不断翻滚,而旁边的采薇更是疼得满头大汗,声嘶力竭,痛苦比杨妈妈还要多出十倍百倍。 “看你这模样你当真救得了她?”领头的指了指地上嘶声惨叫的杨妈妈,怀疑的问道。 叶知秋点头。 “要是救不活怎么办?”他继续问道,眼里含了几分杀气。 叶知秋做了个咔嚓的手势比划在自己脖子上。 那领头的满意笑道,“好,那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能救,以后在这牢里就由我罩着你,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若是救不了……” 男人阴笑两声,露出一抹狠厉道,“那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叶知秋不要吃香的喝辣的,她指了指旁边牢房里的采薇,又在空中不断比划了几下。 “他奶奶的,他到底在说什么?真是费劲。”领头的全然看不懂,不耐烦的问身边的小衙役道。 小衙役看了半天,总算是看明白了,低头回道,“大哥,她是说她不要什么吃香的喝辣的,若是她能救下杨妈妈,你得答应她,让她连同隔壁那女人也一起救了。” 领头的一听,顿时怒道,“他奶奶的,敢跟老子讲条件?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叶知秋丝毫没有露出一丝的胆怯,指了指采薇又指了指杨妈妈,比划道: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可若是一夜间这牢房里死了两人,你觉得这上面真就不会对你追究责任吗? 牢房死了人,须得上报。 更何况采薇这件案子,乃是他们大人上任以来办理的第一桩案子,上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案子还没头绪,涉案的人倒先死在了牢里,那要是传到上面去,一定会认为他们大人这个一县之长办事不力。 倒时若是搞不好,就连他们的县长大人也会被连坐。彼时,那可是得不偿失。 领头的看了看杨妈妈,又看了看身后疼得死去活来的采薇,左右权衡后,凶神恶煞道: “好,既然你想救,那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若是敢耍老子,老子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间牢房。别忘了进了这大牢就是老子的地盘,你最好给老子识趣些。” 叶知秋笑而不语没有理会,而是做了恭敬的手势,让王大夫将药箱借给她用用。 王大夫立即取下药箱,递了上去。 他倒也想见识见识,这世间真有人能治得了如此奇异之症?别说治了,他做大夫这么久就连见也没见过。 叶知秋蹲身来到杨妈妈身边,打开药箱,拿出针袋铺开,取出一大一小两根银针来,夹与右手指缝,而后对准杨妈妈头上的百会与上星两穴,以迅耳不及掩耳之势扎了下去。 速度之快,手法之准。一旁的王大夫还未看清楚,那两根银针就已经齐齐扎进了杨妈妈头部。 两针齐施?这怎么可能? 第379章 过河拆桥 王大夫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刚才所见的乃是真实发生的。 那百会上星两穴,一般人就连一穴入针也很难精准,可眼前这柔弱书生竟能同时施以两针,且还是大小不同,长短不一的两根银针。 暂且不论是否真的有效,单这施针手法那王大夫就已经看傻眼了。 入针的手法,持针的力度,入穴的深浅,处处都需要极其深厚的医学功底加持,稍有差错不但治不了人,还极可能会害人性命。 想他行医多年,还从未能见过针灸之术如此厉害之人,看来这小小柳县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领头的与小衙役两人就全然不同王大夫这般的诧异,只当这书生不过寻常施针罢了。 叶知秋轻轻拈入银针,随着银针的深入,杨妈妈开始没了先前那般躁痛,慢慢趋于安静。脸上痛苦的神情也消减不少。 王大夫在一旁就宛如见到了华佗在世一般,领头与那小衙役也开始对书生有了一丝刮目相看,暗暗诧异这书生看起来柔柔弱弱,却不想竟还有这般能耐。 旁边采薇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听得叶知秋心惊胆颤,不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听采薇的声音,她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若是是再不加以救治,怕是活不到明天早上。 “她奶奶的,这女人真烦人。” 那领头的被那声音扰得心烦,立即起身打开牢门准备去踹采薇。 叶知秋反应过来,霎时握着手里刚抽出的银针拦在他的前面,用银针死死抵住自己的脖子。 她的意思很明显,若是他敢动手,她立马死在他的面前,自此便没人能救得了杨妈妈,也就没人能救得了他。 那领头的怒指着她的脸道,“好,算你有种。” 说着,恨恨的离开了采薇的牢房。 叶知秋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杨妈妈身边继续医治。 她努力屏蔽掉耳边采薇的惨叫,再次从针袋里取出两根相对较短的银针来。 让王大人帮她将杨妈妈的身子侧翻过来,露出后颈部。 而后用刚才的手法,右手指上同时夹住两根银针,齐齐向病人后颈部的风府与哑门两穴刺去。 想当初在密牢被关时,她可一天也没闲着,一直泡在时代学堂里听课、学习、做研究,为的就是精湛自己的医术,以便能救更多的人。 这两针下去,杨妈妈脸上痛苦的神情立时全消,纵然四肢还有些抽搐,可到底是已经没了大碍。 奇哉!妙哉! 恐是华佗在世也不过如此,简直就跟变魔术一样,前一秒还疼得满地打滚的人几针下去立马就有了成效,不哭不喊也不叫了。 王大夫拱手礼道,“不知小兄弟问师何人?师出何派?” 小兄弟? 叶知秋一时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她赶着去救采薇,便随意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而后便提着药箱去了旁边牢房。 王大夫努力揣摩他的意思,却始终没能搞明白。琢磨了好一阵这才跟着出了牢房去往隔壁。 叶知秋提着药箱来到采薇牢房门口时,却不想那领头的却突然出尔反尔,不给开门。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叶知秋怒了,嗤笑一声恶狠狠的看了那领头的一眼,而后快速回到杨妈妈身边,一伸手拔掉杨妈妈头上白会穴的那根银针。 杨妈妈顿时疼得鬼哭狼嚎,歇斯底里起来。 第380章 叫我好人吧 医者仁心,可对杨妈妈这样的人,她叶知秋向来不会手软。 “你……”那领头的怒极,却又无可奈何。 叶知秋从药箱里拿出处方签,在上面写写画画后递给那领头的。 领头的一看,脸色顿时一黑。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若是一炷香的时间里不能及时引针封穴,杨妈妈必死无疑。” 领头的看向王大夫,“你不是大夫吗?刚才她怎么做的你照做一遍不就是了,还不赶紧去给我救人。” 王大夫愁苦着一张脸,叹息一声,只能上前一试。 然而,他虽引针封住了杨妈妈的百会穴,却一点效果也无。 到底是功力不足,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王大夫一张老脸臊得有些微红。 “怎么会这样?”领头的不解。 叶知秋暗暗嗤笑。 王大夫摇头道,“这引穴施针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的门道很多,不是只看上一眼就能学得会的,除开丰富的理论知识,良师引导,勤学苦练外还得要有先天的悟性。” 一枚银针行天下的人,靠的绝对不只是一枚银针那么简单。 王大夫躬身道,“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看来也只有这位小兄弟有能耐救杨妈妈的命了,还请徐捕头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勿要再为难这位小兄弟,救人要紧。” 那领头的沉默须臾,理了理个中要害。 而后无奈点点头,给身边的衙役使了使眼色,那衙役立马掏出钥匙给开了门。 叶知秋进到牢房,其他人也纷纷跟了进来。 采薇疼得满地打滚,地上枯黄的草段上沾了大片的血迹。 叶知秋立即蹲身上前,双手按住采薇的身子,让她放松下来做深呼吸,否则她继续这般躁动下去一定会伤害到孩子。 听到这里,采薇果然慢慢放松下来,随着叶知秋的手势开始均匀的做着深呼吸。 安抚好病人情绪后,叶知秋开始为其把脉,眸色不觉缓缓深了起来。 “怎么样?”王大夫到底是大夫,本能的关心起病人的安危来。 叶知秋暗暗摇了摇头,表示情况很不好。 对面的王庄始终关注着这边的动向,看到叶知秋摇头,急得一个七尺大男人竟偷偷抹了泪。 叶知秋再次拿出一钿银子交给小衙役,让其给她找一块白布、两颗钉子与一把手锤来。 看着她比划半天,那小衙役才终于明白过来。 看向领头的大哥,见对方点点头,这才敢收了银子去办事。 事是他办,可银子他却一分也不敢得,尽数上交给了领头大哥。 很快东西找来,叶知秋来到靠实心墙体的那面墙角,将白布两端穿进钉子里,而后用手锤将钉子固定在墙面上,行成一个封闭的三角空间来。 而后叫王大夫帮忙一起将病人抬到了白布遮挡的地方。 转身对身后的男人们做手势道,“我要开始了,还请几位回避。” 领头的有些不乐意,可到底是男女有别,加之这屋子里沾了脏污,怕惹了晦气倒也乖乖的退出了牢房。 待他们都出去,叶知秋转身来到采薇身边,立马打开系统,从储藏室拿出之前准备给叶璇用,却没用得上的保胎针。 看着那陌生而奇怪的针头,采薇攥住她的手臂,满脸惊恐的哀求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他还那么小,求求你不要。” 那是来自一位母亲,对孩子的保护。任何不明的东西,一旦靠近自己的孩子立马犹如刺猬一般竖起身上所有的刺来保护孩子。 叶知秋耐心解释道,“你放心,这是保胎针,是用来保护你肚子里的孩子的,不会对他有任何的伤害。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若是再不加以施针你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一听她的声音,采薇脸上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书生分明一个男人的模样,可却为何说起话来却是女人声? “你?你是……?” 叶知秋没忙着回她,而是专注的找准地方,将针筒里的保胎液水打进了她的身体里。这才回道,“哦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并非男人身而是女人,装扮成男人的模样不过是害怕薛冠玉认出我来。” 一提到薛冠玉的名字,采薇的身体明显的一缩,那是身体肌肉本能对这个名字所产生的记忆性害怕。 身体的诚实,是不会说谎的。 叶知秋心里一紧,看来他们之间果然有事情发生。 保胎针下去,采薇的身体得到了些许缓解,腹部也开始不那么疼了。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陌生的环境出现的陌生人让采薇十分的没有安全感,不断的提出问题。 叶知秋笑着回答,“你就叫我**吧。” “**?”采薇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 这好好的女人,怎么取了个男人的名字? 第381章 你到底是谁 叶知秋进入系统,再从药品选项里挑选了几样药物用以此次医治。原本还剩(-)1800的积分,买完药立马变成了(-)700。 也就是说她目前能透支的积分还只有不到700,光是想想叶知秋就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她再也不想系统被冷却,处处受限的感受了,在这个时代,系统是唯一能点醒她自己是生活在新代二十一世纪的人了。 若是系统冷却了,她就进不了手术室,也就不能在饿得发慌的时候去手术室喝水“吃药”。 而且还会很久都见不到西瓜弟弟,虽然冰冷了些,可到底还是有些蠢萌,也甚是可爱。 而且说来,除了系统,西瓜算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了。 叶知秋已经想好,等她这次忙完手中的事情,她一定要努力挣积分,让自己变成这个时代最有钱的女人。 采薇怔怔的看着叶知秋不断从袖兜里拿出些稀奇古怪的药瓶,眼里始终保持着戒备与怀疑。 “你为何要女扮男装进入这里?”她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叶知秋微微一愣,继续拿出听诊器给她检查身体,回道,“因为你。” “我?”采薇满脸的疑惑。 “嗯。”叶知秋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是来提醒你,你要小心那个杨妈妈,她之所以进这大牢来,是薛冠玉派来杀你的。” 采薇抬眼看了一眼杨妈妈所在牢房的方向,眼里倒也不觉得惊讶。 其实在杨妈妈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所怀疑,纵然杨妈妈努力对她好,可曾经那些剥皮抽筋的伤害,让她生生世世都难以忘记,又如何会轻易再信她。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时辰前,自己还是因为疏忽,上了杨妈妈的当,差点没被她给害死。600 原来就在叶知秋子刚才在手术室打盹的时候,杨妈妈对采薇说有了绿娥的下落。 绿娥是采薇的好姐妹,也是杨妈妈的义女。 采薇既想继续装疯卖傻,又想听到绿娥的下落,所以只得疯疯癫癫的向杨妈妈那边靠去。 却不想杨妈妈趁大家伙儿睡着,悄悄往采薇脚边撒了一把豆子,披头散发的采薇一个不注意踩上了脚下的豆子,身子一歪重重滑倒在地。 所以才有了先前这一幕。 “你进来就为了给我说这个?” 显然采薇比叶知秋想像的要聪明,不会轻易相信她进来就只是为了提醒她这事。 叶知秋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她刚才借机检查时,发现的采薇手腕上的伤口道,“其实还有一事。” “什么事?” 她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低声道,“我想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闻言,采薇眼里有过一丝闪躲,可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淡声道,“你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抓过其左手,轻轻撩开她的衣袖露出其手腕来,白皙的手腕上不难看出桡动脉处有一条不深不浅的疤痕。 根据疤痕的颜色以及深浅,再结合先前在那处神秘院子里的发现,叶知秋推断出,这道伤疤正是六个月前所留下的。 有些心疼道,“当时一定很疼吧?” 她问的是她的心。 采薇收回手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知秋继续为她医治,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 采薇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女人似海水一般深不可测。 她以为这世上除了她与那个男人外,再无人会知晓。 她道,“孩子是薛冠玉的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采薇身子一僵,“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对方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叶知秋眸色一痛,“西郊往东五里的那处院子,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采薇看向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身子不由地往后一缩,“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你别紧张,我不会害你。” 叶知秋安抚道,“其实薛冠玉也是我的仇人,如今他做了柳县县长,若不把他拉下马咱们柳县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命会落在他的手里。前段时间人口失踪的事情想来你也有所耳闻,而背后的凶手正是薛冠玉。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等到时我们收集齐证据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让他再也不能害人。而此次我之所以前来,正是想搞清楚当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我们联手,一定会让薛冠玉受到应有的惩罚。” “当年?”采薇凄惨一笑。 想起当年,她的眸色不觉万分痛恨起来。 第382章 一辈子的噩梦 “十二岁那年我在山里砍柴,遇到一位穿着不俗的妇人路过,说是要讨杯水喝。我带着她回了屋,热情的招呼她……” 采薇心善,并未对杨妈妈有所提防,当然杨妈妈也对她很好,知道她没了母亲便逢年过节提了酒肉来她家,陪她一起过节。 采薇的父亲靠打零工为生,逢年过节正是用人之际,也正是父亲最忙的日子。 所以父亲并不知道有杨妈妈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一来二去,两人像母女一般有了深厚的感情, 再后来,杨妈妈时常叫她去家里做客,采薇起初并不同意,可杨妈妈却说家里还有一个女儿与她年纪相仿,大家一起有个伴也是好的。 采薇从小没了母亲,父亲又常年不在身边,本就向往家庭温暖的她便跟着杨妈妈去了那处院子。 那院子外面其貌不扬,可里面却富丽堂皇,简直比好多大户人家的布置还要奢靡富贵。 涉世未深的采薇哪里知道,那里将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院子里的确如杨妈妈所言,还有一个叫绿娥的姑娘,听杨妈妈说她是在一处河边捡到的绿娥,便一直养在了身边。 绿娥不仅生得貌美,举止优雅,对采薇也是十分的热情,给她讲了许多采薇从未听过的外面的新鲜事。 采薇越来越依赖这个姐姐,等爹爹出门做工后,便会独自来到院子缠着绿娥姐姐给她讲故事,将那些她没见过的又极其新鲜的外界。 爹爹因她容貌秀美,便不许她出去做活,只在家料理简单的家务便是,哪怕是自己再苦再累也从未想过让采薇出去打工挣钱,补贴家用。 从小孤零零生活的采薇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一直梦寐着有朝一日能去外面的大千世界走一遭,也不枉了此生。 如今听到绿娥姐姐讲起各地风土人情,各处的名胜古迹,心里由衷的感慨。 要是自己能亲眼见见该多好啊。 两姐妹在屋子里聊得欢愉,而这个时候杨妈妈往往会亲自下厨给她们做顿好吃的。 杨妈妈厨艺了得,做的饭菜赞不绝口,采薇很是喜欢。 时常恍惚,似乎有了一种娘亲还在身边的错觉。 采薇去往那院子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好几次都在绿娥与杨妈妈的盛情下,留宿在了那里。 起先采薇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有天她来到院子时,亲眼看见一个男子悄悄从院子离开。 杨妈妈看到这一幕,上前笑着谎称道,那是她给绿娥安排的相亲对象。 采薇看向绿娥,对方笑着点头并未矢口否认。 也是,绿娥比她年长两岁,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为此采薇并未多疑。 就这样,采薇与杨妈妈母女俩一直常来常往,而绿娥慢慢又开始引荐其他的姐妹给采薇认识,称她们是她一次远游时结识的一个戏班子的姐妹。要在这里暂时住上一段时间。 慢慢的采薇与她们开始无话不谈,若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那两年也许是采薇这辈子最开心也是最快乐的时光了。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越来越多的男人开始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院子里。 杨妈妈称他们为远房亲戚,说是最近要来柳县做生意,要小住些时日。 他们总是在吃饭时睁着一双脏污污的眼睛盯着采薇看,吓得采薇好几次都找了借口离开。 采薇的羞涩在那些所谓的远房亲戚眼里,变得更加的有味道了。后来甚至越来越大胆,会在饭桌上或是闲聊时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采薇厌恶他们,也厌恶他们的行为,渐渐的便去得少了。 而且自从来了许多远房亲戚外,采薇便执意不肯再在那里留宿,杨妈妈倒也不为难她。 采薇这丫头她喜欢得紧,这么漂亮又青涩可人的姑娘她可不能随便被那些个二愣子给污了,得遇到个大客户才会出手。 而这个大客户终于出现了。 第383章 一场阴谋(一) 那天,正是炎热。 薛冠玉在同为纨绔的许家公子的推荐下,来到了这儿避暑。 杨妈妈为了生计确实会对外兼营住宿,可那不过是为了给那些个不好下面子的斯文公子,落下一个台阶罢了。 实则一到了晚上,见到了那些个妙龄的姑娘,又有几个能真的把持得住。 薛冠玉在姓许的引荐下双双来到这里,那段时间他屋子里已经有了叶璇与彩莹,尤其是彩莹深得他心,倒是鲜少再去那烟花之地。 可那姓许的便是与人打了赌,说是绝对有个地方能留住薛大少爷的心。便借着避暑的由头将之带到了这里。 薛冠玉来到这里,看到屋子里的姑娘并无表现出多少兴趣。 晚上,绿娥在杨妈妈的指使下穿着暴露的去给他送参茶。 绿娥虽算不得上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到底也是杨妈妈手下调教了十好几年的种子选手,然而薛冠玉却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未对其动心。 那段时间他正好刚得了彩莹,所以对其他女子倒显得有些挑剔起来。 绿娥碰了壁,被杨妈妈好一顿训。惩罚她一天晚上同时侍奉了两个客人才终于肯绕过她。 那天晚上,绿娥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客人走后僵硬的笑脸终于肆无忌惮的被泪水冲刷了一整夜。 杨妈妈见薛冠玉的穿着打扮便知是个大客户,如此大客户她又怎能轻易放过。 提着酒壶带着绿娥便去了许公子的房间,一阵旁敲侧击才得知这位薛公子乃是县长薛吉之子,前不久房里刚收了人儿,所以才会如此。 许公子还告诉她,这位薛公子常年流连烟花之地,一般的女子是看不上的,让杨妈妈拿出手上最好的姑娘招待,兴许才能留住他。 杨妈妈立马想到了采薇。 那可是她蓄谋两年准备卖个好价钱的顶级货,是时候回报她这些年的付出了。 在许公子与杨妈妈的合谋下,薛冠玉与采薇在林间偶然邂逅,来了一场英雄救美。 起先,采薇见到薛冠玉文质彬彬,风流倜傥,倒是时有小鹿乱撞,然后来才发现此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禽兽,那些所让她看到的儒雅的书生气息不过都是假象。 薛冠玉对采薇果然中意,甚至可以说是一见倾心。 刚开始薛冠玉对采薇还算是有礼,可后来慢慢的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甚至在一次送她回家的路上差点强行要了她。 采薇吓得滚下山崖才逃过一劫,自此便对那男人心存恐惧。 薛冠玉回府后,对采薇越发的难忘,再次找到姓许的相约去了一趟山里,而这次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那女人弄到手。 杨妈妈从薛冠玉嘴里得知上次事后感叹道:“难怪那丫头有好些日子不来了,原来竟是因为这儿。薛少爷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不过……这采薇这丫头虽比其他女人难搞定,可却是少见的美人,尤其是身上自带的纯朴气息,是少爷公子们在多少烟花之地也绝对瞧不到的。所以,这价钱嘛……” 说着举起大拇指与食指冲薛冠玉摩擦了几下。 “价钱好说,本少爷最不缺的便是银子。” 薛冠玉立马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杨妈妈一见,立马笑得花枝乱颤,夺过银票道,“薛少爷放心,我一定将那丫头亲自送到您床上去,包您满意。” 当天,杨妈妈便逼着绿娥提了一篮子采薇喜欢的吃食去她家里,采薇见一见绿娥,红肿的眼睛再次哭了起来。 第384章 一场阴谋(二) 绿娥知道采薇受了委屈,也知道杨妈妈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可她不敢违抗杨妈妈的命令,只能按杨妈妈所教的做。 道:“采薇,上次的事情的确是薛少爷冲动了,这几日他回去后也很是后悔,短短几日便憔悴了不少。这次他专门找到杨妈妈,想让杨妈妈帮着求情让你原谅他。今日他在院子里设了酒宴特意为那天的事情向你道歉,你就看在杨妈妈与姐姐的面子上,走这一趟吧。也别叫姐姐为难。” 听到薛冠玉憔悴了不少,采薇心里隐隐一痛。 绿娥见其动了心,又道,“那薛公子再三跟杨妈妈与姐姐保证过了,说是再也不会对你动手动脚,上次的事情他是真心实意想跟你道歉,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采薇这几天哭红了眼,泪眼蒙蒙的看着绿娥,怯生生道,“可是……可是姐姐我还是害怕。” 绿娥安抚她道,“采薇你放心,有姐姐在,定不会叫他欺负了你去。若是你不跟姐姐回去,杨妈妈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一想到杨妈妈的手段,绿娥头发丝都在害怕。 绿娥在私底下,将杨妈妈经常打她的事情告知给了采薇。 涉世未深的采薇害怕绿娥再挨打,又想着那薛冠玉或许是真的知道错了,便咬了咬牙跟着绿娥来到了院子。 可采薇哪里知道,自己此次前来却是羊入虎口。原来这群人早已谋划好,就等着在饭桌上将她灌醉,之后直接安排她与薛冠玉留宿在了二楼房间里。 第二天醒来,采薇发现自己失了清白,大闹着要自杀,被薛冠玉拦下。 薛冠玉称其一定会对她负责,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娶她过门,让她耐下性子再给他些时日。 采薇听信了他的话,没有再哭闹,而是乖乖等着他迎自己过门。 杨妈妈为了薛冠玉与采薇能长期幽会,便让人花重金雇了采薇的爹爹去大户人家当住家长工。 自此采薇脱离了爹爹的照管,便被杨妈妈唆使着长久地住进了院子,与绿娥姐姐一起住在了二楼。 而薛冠玉也隔三差五的来一次,每一次都会带好些个新鲜的吃食或是玩意儿给采薇。 然而这些并非采薇所想要的,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一个他什么时候娶她进门的答案。然每次都被薛冠玉以各种理由推脱。 绿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找她的人越来越多,采薇时常见她带着陌生的男子回房间,之后便传来一阵阵不可描述的声音,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在二楼的湖里搅得天翻地覆。 而每当这时,采薇便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羞得浑身不自在。 她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院子干的原来是艺馆的勾当。 来这里的大多是熟人带熟人,风景好又极其隐蔽,且这里的女子比县城里那些庸脂俗粉更多了一丝天然之气,倒是很符合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前来作乐。 绿娥交代过她,不要让任何男人见到她,否则要是被别的男人染指,薛家那大少爷定不会再娶她进门。 绿娥一直对上次骗她的事情心存愧疚,是真心希望她能嫁得好一些,她也知道采薇是真的对薛冠玉动了情。 可她们哪里知道,没多久许公子本业来找绿娥,却不想醉醺醺的他走错了房间,进到了隔壁采薇房里,将采薇给强要了去。 从那以后,采薇对薛冠玉心怀愧疚,自此再也不提成亲之事,可她哪里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薛冠玉早就安排好的。 两个月后,采薇觉察到了身体的异常,这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采薇忐忑的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绿娥,绿娥让其无论如何也要告诉给薛冠玉,让其对她负责。 一番心里斗争后,采薇终于下定决心将这个消息告诉给薛冠玉,却偶然偷听到薛冠玉与杨妈妈的对话,这才得知杨妈妈早已将自己卖给了薛冠玉,上次他们全部的人都在骗她,包括绿娥。 而那夜许公子也并非走错了房间,而是杨妈妈特意安排下的杰作,为的就是让她自觉有愧不再提成亲之事。 第385章 一了百了 得知真相的采薇晴天霹雳,当即回到房间想要上吊自杀,恰逢碰到绿娥来找她,发现后立即制止了她,将奄奄一息的采薇从房梁上给放了下来。 绿娥看着采薇这样折磨自己,哭着跪在她的面前,对自己当初骗她的行为不停的向她道歉,但采薇已经心如死灰,躺在地上不停地惨笑。 那笑似来自地狱一般,听得人毛骨悚然,却打心底里不由涌出一股悲悯。 杨妈妈知道采薇要寻死后,拿采薇父亲的生命做威胁,告诉她若她真敢寻了短见,她的父亲绝对活不了。 采薇放心不下老父亲,从此不敢再寻短见,只能行尸走肉般的活着,脸上再没了笑。 可杨妈妈却压根没想放过她,拿了打胎药给绿娥,让其诱骗采薇服下。 采薇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赚钱的工具,她又怎可这般轻易的放过她。 想来她不过是花言巧语哄得了采薇的信任,便从此为她所用,还真是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比那些个艺馆里的老鸨还要心思歹毒。 绿娥不忍再欺骗采薇,便将杨妈妈派她来的真实意图告知给了她。这孩子她是留与不留,让其自己做决定。 采薇摸着腹部,似乎能感受到那里有个小小的自己正在呼吸,那是她身上的肉,她到底是不忍心拿掉这个孩子,便决定留了下来。 绿娥道:“你放心,既然你想好了要留下这个孩子,那姐姐就是拼了命也要护你们母子周全。我会去与杨妈妈说,你已经喝下了打胎药,这段时间你就装得虚弱一些,让杨妈妈信以为真。之后你再找机会逃走,逃得越远越好,永远都别再回来。” 当天晚上,采薇在屋子里疼得翻来覆去,痛苦的声音传到楼下杨妈妈耳里。她满脸堆笑的摇着蒲扇,不疑有他。 姐妹俩以为就此可以瞒天过海,可谁也没想到,丧尽人性的杨妈妈这么快便开始安排采薇接客,采薇不从便会遭到杨妈妈的毒打。 杨妈妈手腕非常,不伤皮肉却能让人疼得锥心刺骨,好几次采薇都差点给折磨得断了气。 杨妈妈并不知道采薇肚子里还怀有孩子,可绿娥知道,为了保护采薇,绿娥跪在杨妈妈面前,让她把那些本该让采薇接的客人统统都给了她。 可是纸终究报不住火,眼看采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怕是再也瞒不住。 采薇再也不想活在这种整天提心吊胆被殴打的痛苦中,更不想整天被逼着接客亦或是眼睁睁看着绿娥姐姐为自己受苦,索性割断了手腕想要一了百了,与这个肮脏的世界做最后的抗争。 绿娥发现后,哭着为她包扎好伤口,连夜带着她逃离了那人间地狱。 在逃离时绿娥为了保护采薇,被滚落山崖摔成重伤,采薇大哭着要去给她找大夫,但绿娥却拦住了她,让她不要管自己逃得越远越好,说杨妈妈到底是自己的母亲,不会真的将她打死的。 绿娥以姐妹一场留下信物此生为念为由,要走了采薇手上一直常戴的那只镯子。 那是娘亲死之前留给采薇唯一的东西,采薇一直很珍视,这么多年从未取下过。 采薇不想丢下绿娥,可若是再被抓回去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保不住。 在绿娥的不断劝说下,采薇终于下定决心留下镯子离开了。 “后来呢?”叶知秋问。 “后来?”采薇眼角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看了一眼王庄所在的牢房。 继续道:“后来我托人给爹爹捎去信,让他辞了工,又找了借口说是最近总做噩梦想是被鬼怪缠上了,要搬家。” 爹爹很疼她,知道她这段时间吃睡不好,便带着她搬去了别处。再后来她乖乖顺从了爹爹的意思嫁给了早有婚约的王庄。 她本只是想随便嫁了人,找个夫家做掩护,能顺利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可王庄却对她宠爱有加,处处呵护,体贴入微。 采薇不忍再继续欺骗王庄,找到王庄流泪说出了实情。 第386章 人间恶魔 王庄经历了极其痛苦的一长段时间的自我挣扎,但最后还是因为爱她,而心甘情愿选择原谅她,继续护着她,自我催眠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的。 采薇很是感动,发誓一定会用余生好好回报王庄对自己的爱,之后小两口过了一段甜蜜而又幸福的时光。 可上苍却并未眷顾这对有情人。 这天,王庄突然病倒,王母找来大夫为其诊治,事后大夫找到王母说出了一段晴天霹雳的话。 原来王庄天生无法生育,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 王母抱着儿子痛哭流涕后,突然反应过来,问他道那采薇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庄沉默,王母立马明白过来。 心高气傲的王母接连遭受打击,直接晕死过去,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让王庄休了采薇, 王庄不从,王母便以死相逼,无奈王庄只得答应。 女儿被夫家平白无故给休了,一向疼爱女儿的父亲又怎甘心女儿受此大辱,便是说什么也要去替女儿讨个公道。 采薇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怆然,继续道:“其实,这辈子能遇到庄哥我已经很知足了,绿娥姐姐不该救我的,我早就应该去死,如果我死了庄哥就不用娶我,他也就不会这么痛苦。是我害了他,是我。这辈子我就算是死也弥补不了我对他的伤害。” 她看向王庄牢房的那含泪的眼神,似在感恩,似在忏悔,似在哭泣,也似在心疼。 她笑着擦掉眼泪,眼里重新换上坚定。 “是我,是我害绿娥姐姐受了伤,到现在也没有她的消息。更害了爹爹,让他一辈子也没办法抬起头做人,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怎么能够就因为他选择了我做他的母亲,而去亲手剥夺了他的生命。 你知道吗,这六个多月以来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与麻木里,可每当感到这个小东西踢我肚子时,才恍然醒悟过来自己还活着。我已经想好了,等把这个小东西生出来以后交给爹爹替我养大,也算是不至于让爹爹在这个世上孤苦无依,也算是给他老人家留有一丝藉慰吧。” 叶知秋对采薇的遭遇有种说不出来的悲痛,在那个时代多少女人命不由己,她本也是真的渴望母爱,追求爱情。只奈何被骗得惨痛,让她原本善良淳朴的眼睛一下子蒙了灰。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杨妈妈,是薛冠玉,该死的不是你是他们才对。你又何苦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呢?” 她在电视里见过古代不少的逼良为娼,却不想竟还有这般下作的诱良为娼,这跟新代的情感pua又有什么区别。 先是从亲情出手,打动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再加以步步引诱,让其主动对自己产生情感信赖,之后再不断进行试探与情感稳固。 待到时机成熟时便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真真是人间恶魔,罪恶至极。 听到杨妈妈传来的惨叫声,叶知秋只恨自己刚才没把上星穴的针也一并给拔了,好让其痛不欲生才解气。 叶知秋收起听诊器,对她道,“好了,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这段时间多注意休息就好。对了。” 她说着从袖兜里掏出一袋糖果递给她,“这是糖果,这牢房里的饭菜不但没什么营养还实在难以下咽。你要是饿了就吃一颗这糖果,你现在还怀有身孕,做母亲的吃不饱孩子就得挨饿。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采薇接过糖果,只看一眼便有些挪不开眼,她这辈子还未见过包装这么好看的东西。 叶知秋又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放在采薇手里,道,“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拿着,若是遇到危险或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兴许还能用得上。你记住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采薇已经拿了糖果,哪儿还有脸要人家的银子,可叶知秋却执意让她拿着防身,采薇便也不再推脱。 她看着叶知秋,眼神诚挚道,“谢谢你。” 叶知秋收起药箱,拍了拍她的手起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对她道,“记住,一定要活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第387章 成精的猪儿虫 这边救完人,叶知秋又折身回到了杨妈妈的牢房。 她提着药箱,居高临下看着杨妈妈痛苦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痛快。 杨妈妈疼得扭曲的脸露出凶相,恶狠狠道,“你还站着干嘛?还不赶紧给老娘施针。” 领头的挥着鞭子怒喝道,“磨磨蹭蹭的干嘛?一炷香的时间就快到了,我告诉你她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叶知秋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样,蹲身拔出上星穴的银针,刹那间杨妈妈脸上痛苦的神情瞬间增加了两倍。 “你这是做什么?”领头的怒了。 叶知秋在他们眼里本就是个哑巴,她倒也难得回答,不慌不忙的从药箱里找出银针袋,缓缓铺开。 杨妈妈看着她行动缓慢的样子,恨不得直接上前掐死她。 很明显她是故意的。 如果疼痛真能死人的话,那杨妈妈大概离死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越是痛苦,叶知秋就越是痛快。 一长一短两根银针夹在她的右手指缝间,正准备寻穴扎下。 杨妈妈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她刚才已经领教过这书生的医术,自是期待这银针入体便能瞬间减轻痛苦。 可谁曾想叶知秋扎入两穴后,杨妈妈惨叫一声,直接疼得全身痉挛五官扭曲。 领头的急得大步上前,紧紧握着手里鞭子怒气冲冲道,“他奶奶的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给我治好她,我……我,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他举起手里的鞭子指了指采薇。 叶知秋装出一副无辜的神情,不断在空中比划。 可她到底想说什么谁也看不动,整个大牢全是杨妈妈悲天跄地的哭喊声。 “她到底在说什么?”领头的气得双手叉腰,扭头问小衙役。 其实小衙役这次也没看懂,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叶知秋心里暗笑,能看懂才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比划什么,她不过是想故意拖延时间,好让杨妈妈多受些罪罢了。 这么好的机会惩治下恶人,她怎么肯放过。 领头的给小衙役使了眼色,小衙役赶紧拿出纸笔递了上去,逼着叶知秋把要说的写下来。 叶知秋也不像先前那般奋笔疾书,不慌不忙来到桌子前,然后不慌不忙的提笔写道:“这怪不得我,这女人动得实在太厉害,我扎不准穴位。” 领头的一看,与小衙役互望了一眼,而后两人立马上前将杨妈妈给按倒在地,杨妈妈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肥滚滚的身子不停地挣扎。 就宛如一只成精的猪儿虫在地上蠕动一般,那样子实在滑稽得不行。 叶知秋想笑,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领头的不断催促她赶紧施针,叶知秋这才不慌不忙重新拿出两根银针对着杨妈妈头部刺去。 两针下去,杨妈妈就如鬼怪被定了符一般,瞬间不再动弹,两眼一闭给睡了过去。 “她这是怎么了?”小衙役以为杨妈妈死了,吓得连连后退。 叶知秋做出手势道,“你放心她没事,只是刚才她折腾得太累,此时不过是精疲力尽后睡着了而已。等过些时辰恢复了体能自然就会醒来。” 小衙役这才放下心来。 可领头的却仍心有疑虑,让王大夫上前再查验一翻。 王大夫上前翻看了一下杨妈妈的眼睛,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起身回禀道,“两位放心,杨妈妈确实如这位小兄弟而言,并无大碍,只是昏睡过去了而已。” 有了王大夫这句话,那领头的才总算是放过了叶知秋,粗鲁的将她推回了牢房。 第388章 你找谁 是夜,月黑风高,凉风四起。 彩莹提着纸钱来到舒儿埋葬的地方,借着昏暗的月色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自制木碑插上,又拿出纸钱点燃,可却接连好几次都没能擦动火折子。 她望着木碑上“舒儿”两字,双眼噙满泪道,“舒儿,舒儿你一定是在怪我吧?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他们追回叶璇那女人,可没想到他们会活活将你打死……” “对不起,对不起。” 她跪在地上,不住地给舒儿磕头赎罪。 那天她回到屋子不见舒儿的影子,便四处去寻,这时琴儿突然来找她,告诉了她舒儿与叶璇之间的计划。 原来那天丫环发现叶璇死后去喊人,琴儿刚好路过,正巧在门外听到舒儿要帮助叶璇逃走一事。 彩莹知道后很是气愤,那女人曾三番两次的想害死她,她又怎能让她如愿。 为此,她便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少爷,少爷得知后立马让薛川去追,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逃了。 她之所以告密,只是想害叶璇,可谁曾反而害了舒儿。 彩莹擦干眼泪,用身子挡住风口继续擦火折子,这次终于成功了。 一张张纸钱飞进火堆里,染了死亡的黑后,像一只只向往生的飞蛾一般四处随风散去。 又像无数含冤死去的冤魂飘荡在这夜色下,乘着风去找归处。 彩莹想起与舒儿生前与她的点点滴滴,心中不免悲痛万分,泣声道,“舒儿你个傻丫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你忘了她曾怎么对你的了吗?你这个傻丫头为何宁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彩莹除了悲痛,更多的是不甘。 她永远都无法理解,舒儿为何会救那样一个女人。 其实这一点,叶璇又何尝不曾感到疑惑。 叶璇坐上舒儿安排的马车,没有直接逃离柳县,而是让马夫驾车去了许家庄。 她想在临走前,去奶奶坟前看望奶奶最后一眼,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想做的一件事。 许家村的路不好,马车进不去,叶璇便下了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回去。 她蓬头垢面,形为老态,身材因刚小产还未恢复从而看上去有些圆滚滚。便是村子里的人见了她,也难以认出来。 叶璇一向要强,如此落魄之态自是不愿被人认出的。 更何况现在谁都知道她是杀人犯,且要是被人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传到薛冠玉的耳朵里,如此她定是在劫难逃。 她走在路边,看到一堆烧烬的枯灰,佝偻着身子抓了一把抹在脸上,又用灰蓬蓬的手特意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如此这般,想来是没人能认出了吧。 她不知道奶奶埋在哪里,便去了后山的坟地一处处去找,却始终不见奶奶的名字。 莫不是被许尚文给扔去了乱葬岗? 想到这里,叶璇心里再也无法平静,拄着拐杖来到许家。 远远看去,许家院子荒草丛生,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门上落了锁,她上前敲门,没人应。 再敲,依然没人开门。 叶璇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靠着墙面,两眼如死水一般瞪着远方。 天下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如今就连最后的心愿也要落空了。 她叹息一声,撑着虚弱的身子准备离开,这时一个路过的妇人被她吸引了目光,上前问道,“你找谁?” 叶璇微微抬眼,却不想眼前之人竟是村长媳妇叶小花。 第389章 奶奶没死 想当初她们同在叶家村时,这小花可没少被她们一家人欺负,如今若是看到她这般落魄,指不定会笑成怎样呢。 叶璇当即低下头去,不敢再抬眼。 小花挎着篮子,靠近了几步,弯着身子不停地去瞅叶璇的脸,“哎,我在问你话呢,你找谁?” 叶璇低着头不断躲避她的目光,好半晌才刻意压低声音哑着道,“这家人都去哪儿了?怎么敲门也没人应?” 小花爽朗道,“嗐你说这家啊,早搬村西那处宅子去了。” 叶璇记得,许父生前确实是在村西置办了一处宅子,空了多年也无人住过。 好端端的怎么搬那里去了? “为何搬走?”她问。 小花:“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家人有个儿子读书厉害得很,可是咱们村唯一一个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人,说来那可是我们全村人的骄傲。这里出入虽是要方便一些,但左邻右舍的少不了夜里闹腾,那村西倒是十分安静更加适合尚文半夜看书。说来尚文还真是争气,听说这次考试还中了榜眼呢。” 说起许尚文,小花眼里满是自豪,赞不绝口,与有荣焉的样子。 “……等到时候他回来了,我一定好好把我家侄女介绍给他认识。我家侄女不仅长得漂亮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既温柔又体贴,与尚文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花光是想想就美得很,嘴角不自觉笑开了。 许尚文居然真的中了?!! 叶璇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以前的她是最希望许尚文高中之人,可如今她的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永远无法忘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令她陌生的样子。 或许那才是她永远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的最真实许尚文,甚至连她这种如此狠毒之人也会心生畏惧的许尚文。 “他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她咳嗽两声,继续压低声音问道。 小花一听,立马嗤之以鼻道,“你说那狐狸精啊?嗐你有所不知那女人可是个毒蝎女人,连亲生父亲都杀。后来还想栽赃嫁祸给她的姐姐,哦也就是领边清河镇苏家的少夫人。可谁知道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召集了村子里一群人抬着老父亲的尸体去苏家门前要说法,却反而被送进了大牢,后来听说死在了牢里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就那种女人怎么配得上咱们尚文,别说她杀了人,就是没杀人那她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美得她呢。听说当初她之所以能嫁给咱们尚文,还用了不少手段呢,那女人可毒着呢,咱们尚文就知道读书读书,哪儿是她的对手,这才被那女人所骗稀里糊涂给娶了。 这都还不算,更可恶的是那女人的奶奶王氏,到现在还赖在许家不走,真是把咱们整个叶家村人的脸都给丢尽了,在外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叶家村的人。等尚文回来看他还不把她轰走,这老东西还指望能赖一辈子呢。” 什么?奶奶没死? 叶璇眼里立马射出一丝欢喜的光来。 立即拄着拐杖往村西走去。 小花挎着篮子冲远去的女人扬了扬手。“哎……我还没说完呢。别忘了,等我家侄女和尚文成亲时记得来喝喜酒啊。” 叶璇拄着拐杖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直奔村西而去,根本没有心思再同身后的女人啰嗦。 “真是没有礼貌。”小花收回手啧啧道。 算了,一个臭要饭的叫花子她也懒得同她理论,一想到尚文要做自己侄女婿,她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欢欢喜喜地挎着篮子家去了。 第390章 她的璇儿还活着 村西头,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王兰佝偻着身子顶着炎热的太阳,正在翻晒簸箕里的玉米。 突然看到地上一道影子出现,猛地抓起手边的扫帚打去。 转身的那一刻,叶璇眼眶骤然一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扔掉手里的拐杖稳稳抱住王兰大腿,哽咽道,“奶奶,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她泣不成声,声声宛如一记记闷锤,锤在王兰的心口,“璇儿?你是璇儿?” 叶璇不住地点头,泪水淌在灰扑扑的脸上看上去甚是有些吓人,可王兰却丝毫不觉得害怕,一把丢掉手里的扫帚,老泪纵横的抱着孙女,就那么死死的抱住硬是没有哭出一声,却全身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只有她一直相信她的璇儿还活着。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的璇儿还活着。” 王兰终于是等到了她,前面受的所有委屈一下子全都有了出口。此刻的王兰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然而下一秒,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啪——” 叶璇怔住,灰扑扑的脸上顿时现出五根深深的手指印。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兰,“奶奶你打我?你看清楚了,我可是璇儿啊。” 王兰一双深陷的眼睛里积满了泪水,嘴角因悲愤与痛苦,止不住地颤抖,“对,我打的就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那可是你爹你怎么下得去手?你为人子女杀父可是会遭天谴的。” 叶璇捂着脸眼泪直流,不断摇头,极力狡辩道,“奶奶,璇儿没有。爹爹不是璇儿杀的,真的不是。是叶知秋那个贱人她诬陷我。奶奶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爹爹。我是被陷害的。杀人的是叶知秋,是她杀了爹爹。” 王兰仰起头,让眼泪停留在眼眶里,赤红着眼眸道,“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外面的人传得沸沸扬扬,你杀了你爹爹,还想栽赃嫁祸给知秋,璇儿啊那是你亲爹爹,是生你养你的人,也是我的亲儿子啊,你杀了他你这是要遭天谴的你知道吗?” 王兰痛心疾首,说到激动处引得身子不断颤抖跟咳嗽,叶璇见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奶奶坐在了凳子上。 哭着解释道,“奶奶,我真的没有杀爹爹,都是叶知秋。她当时刚做了苏家的少夫人,我带着爹爹的尸体去向她讨个说法。可没想到她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份败露,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冤枉人是我杀的。你也知道苏家财大气粗,有苏家做靠山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动得了她。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我,唯独奶奶你要信我啊。” “真的?”王兰道。 见奶奶开始动摇,叶璇赶紧打起了亲情牌,“奶奶,璇儿就算是再混蛋也不至于会弑父啊。如今您就是璇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连您都不信我,那璇儿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往旁边的墙壁上撞去。 王兰眼疾手快立即将她拽住,“璇儿,奶奶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要是再出什么事,奶奶可怎么活啊。” “奶奶。”叶璇折身,一把抱住王兰。 祖孙两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好半晌,两人终于平复了下来。 叶璇擦干眼泪,看着奶奶受伤的腿,问道:“奶奶您的腿?对了奶奶,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当初山崩地裂璇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说到这里,再次忍不住掉下一串眼泪来。 记忆拉回,王兰的脑海里立时浮现出那天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暴雨来。 她对叶璇讲了自己是如何被困山洞,又是如何一步步爬出来,来到了许家村。 她拍了拍自己瘸掉的腿,恶狠狠道:“苍天不亡我,我定会找知秋那小蹄子报仇。” 她相信了叶璇,也认定是叶知秋引发了那场灾难,否则好好的怎么她一回来就出现了这种千年不遇的大事。而且全村子就他家铁军惨死其中,除此便是她被困山洞瘸伤了腿。而其他人,全都完好无损。 一定是那丫头借着山洪想要报仇。 说起叶知秋,叶璇眼里闪过久违的狠厉,对奶奶道,“奶奶您可能还不知道吧,她已经死了。” “死了?”王兰诧异。 叶璇点点头,眼神像刀子一般看向前方,“对死了,在县衙密牢里被一场大火给活活烧死了。奶奶您都不知道,当时那火有多大,她的尸体烧得有多焦,我好像都能听到她在火堆里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任她再好看的脸也全都给她烧成了一堆灰碳。她一定很痛苦,一定很绝望,一定不会想到我会亲手为爹爹报仇雪恨。” 当看到叶璇回忆起那场大火狰狞时的面孔,王兰的心里竟莫名有些害怕起来。 她纵然再不喜欢叶知秋这个孙女,可到底血浓于水,听到她死的消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刹那的难过。 不过这种难怪很快便转瞬即逝。 似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道,“死得好,死得好啊。只要那个扫把星死了,就再也不会克咱们叶家了。要是当初铁柱肯将这个孽种溺死在尿捅里,也许就不会早早的死掉。我的铁柱啊,我的儿啊……” 说到大儿子叶铁柱,王兰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哭得肝肠寸断,声声泣泪。 她有多喜欢自己这个儿子,就有多憎恶叶知秋这个孙女。 所有人都说叶知秋一出生脸上便有一条丑陋的疤痕,要么是鬼怪转世,要么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孽。叶家接连找了两个算命先生皆说叶知秋的命太贵也太硬,一般的人根本就压不住。 叶铁柱天生贱命一条,生了这样一个天生命硬的女儿,可想而知结果会怎样。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叶铁柱便被叶知秋给克死了。 从那以后,王兰看这个孙女的眼神就跟眼里含了刀子一样。 第391章 一定是遭了大罪了 此时叶璇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不用猜也是饿了。 她有些尴尬的望着王兰。 王兰眼里还挂着泪,可嘴角却忍不住笑道,“你等着,奶奶这就给你做好吃的去。” 叶璇缓缓抱住王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娇滴滴道,“谢谢奶奶,还是奶奶对璇儿最好。” 从小叶璇就深得王兰的喜欢,尤其是喜欢她像一只软绵绵的猫一样,在她怀里撒娇卖萌。 她这一生生了三个儿子却独独没有一个女儿,为此便也对叶璇格外的偏爱。 而这些,是叶知秋永远也学不会的。 其实不是叶知秋学不会,而是王兰从未给过她靠近的机会,天知道原主叶知秋有多渴望得到奶奶哪怕一丝丝的爱。 可到死也没如愿。 “小馋猫。”王兰笑着刮了一下叶璇的鼻子,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屋子里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叶知秋拄着拐杖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奶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眼里含泪嘴角含笑。 她机关算尽,却还是只有在奶奶面前才感受得到家的温暖。 眼眶不由地一红。 很快,一碗香喷喷的面条便摆在了叶璇的面前,她端起碗往鼻尖轻轻一凑,立马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气。 喝下口汤,一副享受的模样道,“哇真香,还是奶奶做的面条一绝。” 王兰笑着看她,“就你贫嘴,快吃吧,再不吃可就沱了” 叶璇吃得很急,一口接着一口几乎没有断过。 在薛府流产后的那几天,薛母除了让人每天给她送点水来,再无其他,想来也是想活活将她饿死。 走了这么远的路,叶璇早就饿得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口气将一大碗面全吃了个干净,甚至连一滴汤也不剩。 “吃饱了吗?”王兰看她的模样,满眼的心疼。 叶璇不断摧打着胸口,兴许是吃得太过着急,一下子给呛住了好半天没回上话来。 王兰赶紧来到她的后面,轻轻摧她的后背,“看你这孩子,又没人跟你抢,都说了让你慢点吃,慢点吃你偏要吃这么快。” 看似责备,实在每一个字都透着奶奶对她的爱。 叶璇憋着一口气,有些难受道,“实嗝……实在是嗝……实在是奶奶做的,嗝,做的面太好吃了。” 一句话里,连续打了好几个饱嗝。听得王兰哭笑不得。 她拉住叶璇的手,另一只苍劲有力的手轻轻为其理了理那凌乱不堪的头发。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心疼得手止不住的颤抖,“璇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模样了?你可知道奶奶见了有多心疼?” 叶璇死死咬住嘴唇,哽咽道,“奶奶没事的,璇儿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别哭,您一哭璇儿就想哭。” 王兰收回手,用腰上的围腰擦了擦眼泪,小声啜泣道,“傻孩子,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是在掏奶奶的心啊。奶奶疼了你十几年,自你落地那一刻起就没见过你如此狼狈的模样。” 说着,眼尖的她将目光落在了叶璇还未尽数消下去的肚子上,意味深长道,“一定是遭了大罪了。” “奶奶。” 一想到死去的孩子,叶璇再次破防抱着王兰大哭起来。 她知道奶奶一直等着抱曾孙子,可她却没能保护好她。是她无能,是她让奶奶失望了。 王兰也是泣不成声,心口就仿佛堵了千斤重石一般。 捶胸顿足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年多里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傻丫头,你到底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奶奶心疼啊,看着你这样奶奶心疼啊,奶奶此刻的心就跟刀搅一般,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啊?我的璇儿啊。” 叶璇见奶奶上气不接下气,吓得赶紧去扶,“奶奶璇儿明白,璇儿什么都明白。您别着急,您想知道什么璇儿统统都告诉您。” 叶璇拉着奶奶坐回凳子上,开始讲述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遭遇。 她先讲了自己在大牢里的那些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要挨打受罚。后来因为样貌出众被选进了去内院做粗使丫环。 在浆洗房的那些日子,每天累得死去活来,直到后来飞身到了薛冠玉的身边,一时风头无两。 那段时间也是她这一年多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后来呢?”王兰问道。 “后来少爷带回了一个婢女,长得虽没我好看,可奈何身子干净很受恩宠,我的地位便也岌岌可危。”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王兰,意味深长道,“期间,许尚文来柳县找过我。” “他?他找你做什么?”王兰立刻有些紧张起来。“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璇儿啊他要是说了什么你可不能尽信啊。那小子可不像表面的那般,心歹毒着呢。” 叶璇笑着摇头,“他进京赶考,路过柳县,知道我在薛府做了少爷的通房丫环便说了些狠话,倒也没说什么其他的。” 她不想告诉奶奶,她知道了她与村口林老头之间的丑事,而且还被村民当场捉住,想为她保留一份长辈在晚辈面前最基本的尊严。 听她这样一说,王兰长舒了一口气,那件丑事要是让璇儿知道,她的这张老脸还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呢。 “对了,那你的身体……”王兰指了指她异于常人的体型,狐疑看向她。 叶知秋知道,这些瞒不住,索性全都交代了。 王兰听得义愤填膺,青筋直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不停地敲打桌面,“天杀的孽畜,我一定要亲手宰了那畜生。畜生啊,他怎么下得去手,这狗娘养的东西,我的璇儿这么好的姑娘她怎么下得去手啊……” 看着奶奶如此痛心的模样,叶璇也忍不住跟着流下泪来,“奶奶,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是她人生最至暗的时刻,叶璇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可仇恨的种子却早已在心底埋下,她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 就在这时,屋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谁?”叶璇凝眸问道,立马追了出去,见到那惊慌逃离的有些熟悉背影,不由喊道,“母亲。” 许母身子一僵,愣在原地,而后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快速逃离。 王兰从屋子里追出来,见到这一幕,立马道,“快拦住她,别让她离开。” 第392章 救命 自许尚文离开许家村后,病弱的许母便交由了王兰照顾,但王兰显然只是吊着许母一口气而已。 她之所以还没掐断这口气,就是想留在许家庄多些时日,毕竟许母一死她便没有了留在许家庄的理由。 所以这段时间,许母过的日子就好比王兰之前在许家过的日子,王兰把许尚文对她的狠毒全都一一还在了许母身上。 叶璇反应过来,立即拄着拐杖去追,但到底是没有瘸腿的王兰跑得快。 许母身子不好,平日走路都有问题,这一着急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看了一眼身后穷凶恶煞追赶而来的王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大喊道,“救命啊,杀人了,来人啊杀人啦……快救命啊。” 王兰一听吓得脸色一白,眸色更狠厉了。随手抓起身边的一个物件扔了过去,“你个死八婆还不赶紧给我闭嘴,你看我抓住打不死你。”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传,许尚文考取了功名,将不久就要回到村子来接许母去金城。若是被别人听到许母的喊叫声,村子里的人一定会为了巴结许尚文,争相为许母出头,真到那时她们祖孙两可就完了。 好在村西这边鲜少有人出没。而当初许尚文也正是看中这一点,这里安静没有左邻右舍,就算是殴打辱骂王兰也不会被村民发现。 而如今许母将也面对同样的惨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王兰见刚才的东西没砸中,又着急忙慌地重新抓起手边的一把铲子扔去,这下,铲子不偏不倚正中薛母头上。 “啊——”随着一声惨叫,许母跌倒在地。 她顾不得头上鲜血直流,惊恐着一双眼睛看向追上来的王兰,拼命的往外爬去。 可王兰哪儿会给她逃脱的机会,追上前像条发狂的野狗一般,骑在许母身上朝着她的头发不断薅扯。 许母头上受了伤,那头发扯得钻心窝子的疼,眼泪直流却痛得硬是哭不出声。 王兰死死扯住许母的头发,将其头部用力拧起来,将其脸对准自己一声声耳光啪啪打在许母脸上。 “我叫你跑,我叫你跑,看我今天不死你个死八婆。你不是养了个厉害的儿子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赶回来救你。敢偷听咱祖孙俩说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母疼得五官皱在了一起,扬起头来不停地道歉求饶,“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亲家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等尚文回来我一定让他好生待你们,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求求你们绕过我这次吧。” 这时,叶璇拄着拐杖走了上来。 许母见到叶璇,赶紧跪爬上前去求饶,“璇儿,母亲以前待你不薄,求求你跟你奶奶说说好话让她不要再打了。只要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为了能活着见到儿子,许母丝毫顾不得尊严为何物。如今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能活着。 只要活着还有一条命在,等儿子回来她一定会将今天听到的事情告诉儿子,也一定会将自己这大半年受的所有罪全都说出来。 而且她做梦都想看到儿子风风光光回到村里,如此就是下了黄泉也算是能给他爹爹一个交代了。 叶璇双手撑在拐杖上,冷哼道,“对我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母亲对我可是百般的挑剔啊。怎么?难道这是生病给生傻了竟什么也不记得了?” 叶璇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来,“不过看在咱们好歹母女一场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 闻此言,许母脸上立马堆满了笑,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谢恩,“谢谢你璇儿,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许家的儿媳妇,其他人就是想也是想想。等尚文回来咱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你说是吧。” “是啊,等他回来咱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叶璇狞笑着,阴恻恻地回道。 许母见她那神情,脸上露出三分狐疑七分恐惧来。 第393章 开始行动 那天后,村子里的人便再也没见过许母出现,偶有人问起,王兰也只是说她旧疾复发,只得在家卧榻修养,全然不知此时的许母除了还留有一口气在,几乎与死人无异。 叶璇没有杀她,比起杀了她,不如留着好好折磨,也让许尚文尝尝亲人被折磨的滋味。 当她得知许尚文对奶奶千般折磨万般欺辱时,就已经对许尚文彻底死了心。 或许,自从薛冠玉见死不救还要亲手勒死她的那一刻,就注定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男人,也不会再把自己一丝一毫的感情放在男人身上。 没多久许母哑了,就宛如当初的沈沁一样,被活活给毒哑了。 不仅哑了,身子还摔成了半身不遂,彻底下不了床,甚至时常还伴有中风的情况。许母动不了,就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也没有了,每天躺在臭烘烘的床榻上活得生不如死。 先前还有几位关系好的乡亲会来看望一二,可闻到那股子味便再也没人愿意靠近了。 许母躺在床上,撑着她最后一口气的便是等儿子的归来了。 —— 这段时间彩莹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林晚晚觉察出她的异样,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彩莹将自己间接害死舒儿的事情告知了小姐,并说道,“小姐,是我害死了舒儿,舒儿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打死。小姐,她一定恨极了我。是我不好,要是我不去告密她就不会死。是我都是我害死了她。” 林晚晚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害死她的不是你,是叶璇。若是她肯乖乖就范就不会连累无辜了。所以你无需自责,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 彩莹一听,觉得小姐说得十分有道理,恨恨道,“对,罪魁祸首是叶璇,她现在逃之夭夭舒儿却成了她的替死鬼,这笔账舒儿就是要算也算不到我的头上。”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对了,少爷最近在忙些什么?”林晚晚问道。 她想试探彩莹是否知道薛冠玉的秘密,想看看她那天晚上所见是否属实。 可彩莹却对薛冠玉的行踪一无所知,“小姐有所不知,我虽是少爷房里的丫环,可少爷已经很久没有传唤过婢子了。最近就连面也是少见。” 看来她果然不知。 林晚晚没打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看着她眼角还挂着几滴泪,话锋一转又道,“是那叶璇害死了舒儿,你再怎么哭哭啼啼的又有何用?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那也只能入土为安。各人有各命,更何况那也是舒儿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怪不得别人你也无需自责。” 听到小姐这么说,彩莹的心里算是好受了许多。 林晚晚转而又道,“对了,你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时日,想来是对他的口味很是了解,你把他喜欢的吃食全都写下来,我要亲自为他洗手作羹汤。” 最后一句话,林晚晚嘴角扬起一抹笑,眸色却忽地变得阴冷起来。 彩莹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诧异道,“小姐,你这是何苦?薛府光是厨娘就有十好几个,又哪儿用得着你亲自下厨。” 一旁的蒋嬷嬷开口道,“小姐这样做自有小姐的打算,你照做便是。” 说着将手里的笔纸铺开,示意彩莹写下。 彩莹好似有些明白过来,担忧道,“小姐万万不可,你刚嫁进薛府,薛家母子对你本就十分提防,若是你现在动手恐怕自身难保。” 林晚晚看着彩莹,凄苦着眸色幽幽道,“彩莹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自打我嫁进薛府这些时日,他连一次也没碰过我,想来不久便会真的将我休出府去。若真如此那咱们的一切努力可都白费了。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等我真的被休出府去,再想近薛冠玉的身可就难了。” 彩莹秀眉微蹙,“怎么会这样?少爷他?” 林晚晚拂手凑近彩莹耳边低语了几句,彩莹耳尖不由地一红。 暗暗道,“难怪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谁得到过少爷的恩宠,我和琴儿在私下里还怀疑少爷在外面养了女人,原来竟是因为……” 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与怒色。 她沉沉叹息一声,抬头道,“小姐担心的有道理,若少爷真的转了性那你留在薛府的日子可就不稳了。可如今若由小姐下手必定容易引起怀疑,还是我来吧,毕竟我在薛府已经有些时日,与这里的家丁婢女们也都熟悉,动起手来比你方便。” 林晚晚甚是感动,却摇头道,“彩莹,这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你已经帮我的够多了,我不能让你再为我冒险。” “小姐你听我的,薛府我比你熟,若彩莹真有个什么不测,还请蒋嬷嬷往后好生照看小姐。” 林晚晚执绢拭起泪来,哽咽道,“彩莹,你这叫我说什么好。此生我林晚晚何德何能能拥有你这么好的姐妹。” “小姐这样说,可是折煞奴婢了。” 彩莹突然想起自己还得赶去打扫少爷的屋子,便与两人告辞离开了屋子。 她一走,林晚晚的神情骤然恢复了冷静。 蒋嬷嬷上前,分析道,“看来这彩莹对小姐还算忠诚,可她为何要撒谎说那《晴夕晚》被毁了呢?” 林晚晚盯着彩莹离开的方向暗暗摇头,她也不知道彩莹为何会如此做,刚才她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想试一试彩莹对她是否还忠诚。 好在她通过了测试,否则林晚晚在这薛府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她了。 毕竟她知道她太多的秘密,她若不除,林晚晚在薛府就一日不得安心。 第394章 神秘药引 彩莹并不知道小姐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开始怀疑上她。 还傻傻的为其执行计划,在薛冠玉的饮食里投毒。 彩莹熟悉薛冠玉的饮食习惯,他每吃一样东西都要用银针试毒,所以若是直接投毒在饭菜里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彩莹关在屋子里,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天薛冠玉正在书房处理公事,俊秀的脸上露出丝丝疲惫。 他停下笔,扬起胳膊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活动了一下胫骨才接着继续书写。 一向顽劣常年流连烟花之地过着纸醉金迷日子的薛冠玉,对现在的单调又乏味的生活感到深深的厌倦。 唯一能让他坚持下去的,便是那诱人的权利与源源不断的财富。 每当想起自己是这柳县最厉害的男人时,他那缺失的男人尊严便能得到无上的弥补。 这时,彩莹手里端着一盅补汤从门外走了进来,柔声道,“少爷,婢子看你最近公务缠身,怕你累坏了身子,所以便亲自去厨房做了少爷最喜欢的乌鸡汤。” 彩莹的厨艺很是不错,尤其是做的乌鸡汤简直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以前的薛冠玉隔三差五便要缠着她做一次。 只是后来,渐渐的他便不再怎么找她,就连这乌鸡汤也慢慢的变淡了。 此时的薛冠玉正好肚子有些饿了,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淡声道,“放这就好。” 彩莹揭开盅盖,一股子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薛冠玉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鼻子,面露享受。 “少爷,还是婢子喂你喝吧。” 薛冠玉想也没想,一口回绝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取出食案上的银针探进汤里,见没有毒,这才放心拿起旁边的勺子,自己喝了起来。 彩莹则退到其身后准备为其捏捏肩,可刚一碰到他的身体整个人瞬间像触电一般愣了一下。 “怎么了少爷?”彩莹问道。 薛冠玉脸上突然一喜,就连嘴里的汤也跟着美味了几分,笑道,“没什么,继续。” —— 暮色霭霭,郊区一处丛林里,身穿华丽锦袍头戴连体披风的男子好似在等什么人。 凉风四起,忽地一阵阴风掠过,一道黑影随风落下。 “你找我?”来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衣里,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 薛冠玉见他来到立即跪下,双手抱拳欣喜若狂道,“神医简直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这段时间冠玉明显感觉身子有了好转,对女人也没了先前那么强烈的抵触。感谢神医肯施以援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受冠玉一拜。” 那黑衣人抬手示意,“起来吧,我不需要这些虚礼。” 那声音比夜沉,比风凉,就像来自地狱的撒旦一般,让人听了觉得后背不自觉地发凉。 薛冠玉拧眉,“那敢问神医需要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薛冠玉问道。 黑衣人转过身去道:“你别着急,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而在这之前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神医放心,这是最近收集到的药引。”说着,从袖兜里拿出一只精美的长方形雕花木盒呈上。 黑衣人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立马盖住,微微颔首道,“很好,按照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想来再吃两次药便能痊愈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药瓶递给他道,“这是你此次的药,切记一定要按时按量服用,切勿疏忽。” 薛冠玉闻言欣喜若狂,接过药瓶如获至宝。 赶紧磕头谢恩,“谢神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冠玉愿永远追随神医为神医效劳。神医放心,只要在这柳县冠玉能做到的事情,神医尽管提。” “很好。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老夫的存在,否则你身上的毒永远也别想让老夫给你解开。” 薛冠玉匍匐在地,虔诚道,“神医放心,冠玉未曾对任何人提起神医的存在,就连家母也不曾知晓。” “……” ? 薛冠玉见无人应声,直起身子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刚才的黑衣人早已消失在了夜里。 不免惊叹道,这小小的柳县还真是卧虎藏龙,竟有如此高人能来无影去无踪。 第395章 保护大人 —— 小岛上,苏楠正拧眉为床榻上的人换药。 “少爷,他的伤势如何?”无迹问道。 “还好,命是保住了。只是……” 只是命根子被人切走了,想来这辈子怕是也只能进宫做个太监了。 无迹递上手帕,苏楠擦了擦手,对他道,“跟前面那些人一样,给他身上放些银子,再派人将他送去金城的司礼监。” 司礼监是专为皇宫输送太监的地方,像这些行恶之人自是没有进宫的资格,不过却能被分配到东厂,也算是保住一命有了处容身之所。 躺在病榻上的人乃是上次来财送去薛府的人,薛冠玉用完之后将之切掉了病根子拿去给了黑衣人做药引子,而后将尸体扔进天琅山。 天琅山是神山,没有人敢进去,就连山脚也鲜少有村民出没,可山里却有一堆食肉动物。 薛冠玉正是利用了天琅山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那些骇人的传闻,所以才选择将那些受害人扔进天琅山里。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在传有人失踪,却始终没有找到尸体的原因。 只因那些人落进天琅山不出半天便会尸骨无存。其心肠歹毒人神共愤,可就是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却偏偏做了柳县的父母官。 讽刺至极! 却也真真是万般地不幸! 苏楠作为齐云阁的少主,虽时常不回蛇山,可到底还是有些心腹,那些被送去薛府的人,正是齐云阁所抓获的恶人,只是此事苏楠特意交代了必须瞒住师父。 他隐隐觉得,师父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无迹算好时间,早早就潜伏在了山脚下,待薛冠玉的人一走立马便将人救了回来。 这些人被无迹救下后,苏楠会为其治伤,而后将之秘密送往司礼监。 —— 柳县通往黔州的官道上,一行人浩浩荡荡。 文清远坐在六抬大轿里闭目养神,其身边的木箱里放着的正是薛冠玉给他的两万两银票。 心里正盘算着,此次蝗灾又该如何中饱私囊。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从薛府离开,并非真的心系灾情,不过是想第一时间赶到灾害地区以掌握到充分的主动权。 像他这样的贪官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自然灾害,或是修建什么庞大的工程,甚至恨不得每半年都来一次。 如此朝廷必定会下拨巨款,而这些款项到了文清远手里,那可操控的空间可就由他一人说了算。 一想到此次蝗灾又将贪得一大笔灾情款,文清远便忍不住哼起小曲来。 然而就在此时,山石突然滚滚而落,队伍避之不及,轿子不停地摇晃,就跟喝醉酒的醉汉一般。 文清远被摇得头昏,正准备开口破骂,却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冲天的厮杀声,“杀。” 那声音悠远浑厚,带着杀气。 他撩开一角轿帘看去,四面不知从哪里冲出一群劫匪来,个个杀气腾腾孔武有力,与他手里的士兵厮杀在了一起。 怎么办?怎么办? 文清远坐在轿子里,吓得惊慌失措。 领头的将军立即冲到轿子前面,高声喊道,“保护大人。” 话音一落,二三十个亲兵立马围住轿子,个个持刀背对着轿子,大有谁敢靠近格杀勿论之势。 人群里,大虎身材庞大宛如一只愤怒的斗牛战士,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对着那些身披铠甲的士兵就是一刀一个。 而另一边的顺子则灵巧如蛇,手里的银钩宛如长了眼睛一般,处处冲敌人要害而去。 第396章 弓箭手准备 其他的兄弟也都个个杀人如砍菜,赤红着眸子,直逼那轿子的方向,誓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钱峰的人常年训练,体能一直保持得很好。 可文清远手下的人却截然不同。多年来他一门子心思全在溜须拍马、贪赃枉法上,根本没管过手底下的兵力。 上次他玩阴的,才算是给到了钱峰一记重创。 可这次,钱峰有备而来,文清远手低下的那些士兵立马现出原形来,一个比一个羸弱。 “弓箭手,弓箭手准备。”那领头的将军骑在马上,长剑一挥厉声一喝,霎时万箭齐发。 天空的箭就宛如暴雨一般,齐齐射向两方交战最密集的地方。 刹那间,双方不断有人中箭身亡。 山顶上,钱峰负手而站,其身边的小六子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文清远这无耻之徒,连自己人也杀。” 钱峰倒是并不以为奇,他早已料到文清远那种狗官,在关键时候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弃车保帅。在他眼里那些士兵的命根本就不是命,只要他不死,死再多的人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第二波箭再次射出,两方交战之地再次倒地一片。 小六子看着不断有兄弟死去,有些按耐不住想要下去帮忙,却被钱峰一把给攥住。 严肃道,“你伤才刚好,下去也只能是添乱反倒成了累赘。你若真想帮他们就给我好好待着,待会儿会有你的用武之地。” 小六子一听,眼神里立马放出光来,“真的?” 钱峰肉笑皮不笑道,“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说话间第三波箭已经开始射出,钱峰见准时机立即带着小六子来到山顶另一边,那里堆满了石头。 钱峰背上背着箭筒,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四根利箭齐齐搭在弓箭上,目不转睛瞄准着山谷里的弓箭手。 他屏住呼吸对小六子喊道,“准备好了吗?” 小六子双手撑在悬崖边的石头上,弓步往后借力,信心满满道,“准备好了。” “好,发射。” 话音一落,钱峰手里的四根利箭齐齐射出,快、准、狠地扎进了敌方四个箭手的要害之处。 而与此同时小六子双手一用力,面前的石头立马滚落下山崖,砸在那些箭手身上。疼得在地上哭天喊娘。 不等那些箭手反应过来,钱峰手里的弓再次拉满四只箭再一次齐齐射出,毫无例外全都射在了敌人身上。 下一秒,小六子那边巨大的石头轰隆隆滚下。 山上的人打山下的人易如反掌,可山下的人想要射杀山上的人却是难如登天。那些弓箭手才刚搭好箭,还没找到目标就已经迎来了巨大的石流。砸得他们落荒而逃。 钱峰与小六子相视一眼,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在利箭与石头的双管齐下下,那些个箭手被打得措手不及,死的死逃的逃,一片惨败。 而另一边,大虎与顺子见没了弓箭手的袭击,立即领着身后的兄弟们朝文清远所在的轿子攻去。 文清远见敌人来势汹汹,吓得双腿打颤。 领头的将军坐在马上,见败势已定,立即掀开轿帘,“大人,外面已经守不住了,快跟我上马。” 文清远赶紧伸出手去,那将军用力一拉他立即到了马背上,手里还不忘抱着装有银票的钱箱子。 见文清远要逃,大虎立即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第397章 生死逃亡 “保护大人。”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他手下赶紧去拦大虎的马。 大虎浑身是力,举起手里百十斤的大刀挥刀横劈,势不可挡,很快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文清远坐在马背上,吓得脸都白了,他赶紧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银票塞进怀里。这时大虎突然追了上来,举起手里的大刀对着前面奔驰的马匹就是一刺。 一道寒光闪过,大刀倏地斜插在了地上。 好险。文清远吓得全身冒汗,紧紧抱住将军不敢去看后面。嘴里不断催促道,“快点,再快点。” 大虎追上去,双脚稳稳勾住马鞍,身子一弯,几十斤的大刀瞬间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两匹马拼命地在林间拼命追逐、上演着一处生死逃亡。 “驾,驾……” “驾。” 马蹄声,鞭子声,喝马声声声不及耳边的风声大。 大虎手里的刀实在太重,想要刺中前面奔跑的文清远,想来是有些难度。 突然他手腕一转,一道寒光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圈,而后只见刀身稳稳落进了他背后的刀鞘里。 腾出手来,从怀里拿出一颗不知为何物的东西,身子一弯手指一弹,一道疾风宛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冲而去。 砰—— 一声闷响,文清远背部被狠狠击中,身子一僵立即吐出一口鲜血来。“噗——” 而后轰然落下马朝路边下的悬崖滚去。 “大人,大人。” 那将军发现身后一轻,立即觉察到不对劲,侧过头来正好看到文清远掉落悬崖,立即勒马去救。 可这时后面的大虎却急急地追了上来。 那将军看了一眼悬崖,急色万分,权衡一番后不得不第一时间驾马逃离。“驾,驾——” 大虎看到文清远落下悬崖,立即翻身下马,来到悬崖边却只见到滚落下去的痕迹,并不见文清远的身影。 这时顺子等人跟着钱峰赶了过来。 “人呢?”顺子问。 大虎指了指悬崖下,“老大,那厮掉下去了。” 钱峰立即令道,“给我搜。” “是。”其他人立即翻身下马,掏出随身携带的绳子,一头拴在腰上另一头则拴在路边的树上。 一个个顺着绳索往下爬去。 大虎带着人下去搜查,钱峰腿上的伤还未好全,不宜下这种陡峭的地方,便与小六子等人坐在路边等他们消息。 这时小六子满脸问号看向钱峰,问道,“师父,刚才我们为何不一早点攻击那些弓箭手?如此,咱们的弟兄也就不会伤亡那么多了。” 顺子也很是想不明白,“是啊老大,为何不早点出手?咱们不都计划好的留您与小六子在上面,就是为了以防对方用弓箭手突袭。” 钱峰笑笑,“那你们可有见那弓箭手出现后,咱们两方是谁的伤亡更为惨重?” 小六子站得高看得远,回忆了一下,立即回道,“是他们。” “对。” 小六子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道,“哦师父我明白了,你是想将箭借箭。” 钱峰宠溺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错啊小子长进了。你说的没错,我正是借他们之手为我们铲敌。” ??? 顺子等人满脸问号。 钱峰解释道,“当时,文清远的兵大多柔弱,而咱们的人却个个都是好手。乱箭下咱清风赌坊的人尚能以刀剑避开,可文清远那些个破败手下却只能等死。这样一下来,他们死的人自然比我们的多。待第三波箭发出后,对方的人数已经明显在我们之下,这时若是还不加以制止,伤亡惨重的将是我方,所以我才选了在那个时候行动。” 如此,便是借用他们的箭伤他们的人。 小六子赶紧趁机拍马屁道,“师父你真厉害。” 顺子轻轻推了他一把,戏谑道,“你就知道拍马屁。” 众人哄笑,小六子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不觉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多会儿,下面的人顺着绳索爬了上来。 众人看去,顺子率先问道,“怎么样?” 大虎解开腰上的绳索,气呼呼道,“老大,叫那小子给跑了,这是在悬崖下捡到的几张银票。” 钱峰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就这么几张足足差不多有好几千两。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大虎问道。 钱峰起身翻身上马,淡声道,“算了穷寇莫追,更何况再往前走就是他黔州的地盘了,咱们这次狠狠挫了他一把锐气,也算是给兄弟们出了一口恶气。” 大虎翻身上马,心里忍不住惋惜自己刚才的失手,扯着粗嗓子道,“下次别再让老子遇见那狗官,否则他奶奶的,老子一定爆了他的狗头。” 第398章 她死了 清河镇,苏府。 有小厮传来消息,说是老爷带着夫人回来了。 翠兰正买了东西从外面回来,得知消息后撒腿地往祠堂跑去,一边跑一边急声大喊道,“老夫人,回来了,老爷和夫人他们回来了。老夫人,回来了老爷他们回来了。” 祠堂里,苏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手上缠着菩提双手合十,正闭着眼睛不断祈求着菩萨保佑,保佑他们全都平安无事。 这时,屋子外突然传来翠兰焦急的声音,老夫人立马睁开眼来。 “老夫人,快……快……” 翠兰跑得太急,来到门口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老夫人起身,微微有些愠怒,“翠兰,你也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老人了,怎么还这般的不懂规矩,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若冲撞了菩萨罪孽可就大了。” 翠兰赶紧上前拜了拜菩萨,“对不起菩萨,翠兰无心之过还请原谅。” 而后快速转过身来,对着老夫人一脸喜色道,“老夫人,回来了。老爷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老夫人一听,顿时激动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赶紧转身拜了拜菩萨,而后由翠兰搀扶着大步往府门口走去。 老爷回来的消息立马在下人之间传遍了,春秀正在西苑督促阿泽背书,听到老爷他们回来的消息立刻放下书本往大门跑去。 “姐姐回来了?哦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阿泽反应过来也欢舞着手脚跟了上去,那样子比过年还要开心。 府门口,老夫人站在中央,其身边站着沈沁,而后便是翠兰与福伯等人。苏府上上下下汇集了一大群人,早已候在门口多时。 苏青山骑在马背上,见到母亲越发苍白了的头发,立即翻身下马来到跟前。 “娘,孩儿回来了。” 老夫人怜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强忍住眼里的眼泪不让其掉下来,嘴角颤抖地笑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轿子落地,王姨上前掀开轿帘搀扶着苏母走了下来。 苏母立在轿门前,看着心心念念的家心里感慨万分。目光往下落在老夫人身上,赶紧上前福身请安道,“晚芝给母亲请安,晚芝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老夫人赶紧拉过苏母的手,一直盯着她看个没够,哽咽道,“回来就好,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老爷与夫人,唯有一旁的沈沁目光追寻着那轿子后方而去,急得眉头拧成一团,只因迟迟不见女儿的身影。 这时,老夫人也发现少了两人,问道,“对了,楠儿与知秋那丫头呢?他们可有同你们一起回来?” “楠儿?他不是在家吗?”苏父诧异道。 老夫人立马觉察出不对劲,赶紧道,“那孩子担心你们的安全,给我留了封信说是去柳县找你们去了。怎么?你们没见到他吗?” 苏父苏母闻言,立时大惊,不约而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身边的福伯赶紧道,“少爷是这个月初八走的,距离今天差不多已经有大半个月时日了。” 已经去了大半个月?可为何他们在柳县一点音讯也无? 苏母闻言,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身子一斜差点晕倒过去。 苏父赶紧扶住她道,“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苏母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来,气若游丝道,“青山,那孩子来了柳县为何不来找咱们?如今音讯全无可叫我无何是好。青山,楠儿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快派人去找,快去找。” “夫人放心,我立马派人去柳县寻找楠儿的下落。” 苏青山让王姨扶着苏母进屋休息,而后立马转身对身边的福伯道,“福伯你听着,赶紧派出府上最精锐的手下前往柳县,务必找到少爷的下落。越快越好。” “是。”福伯领命离开。 这时,沈沁拉住老夫人的手,不停地指着回来的队伍比比划划。 老夫人当然明白她想问什么,儿行千里母担忧,她也是为人母的又怎会不理解她此刻的担忧。 立马问苏青山道,“青山啊,怎么不见知秋?她没有同你们一起回来吗?” 此话一出,苏青山的脸立时沉到了湖底,吞吞吐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娘,知秋她……” “知秋她怎么了?”老夫人立马蹙紧了眉头,全部的神经都在刹那间绷紧。 不好的预感立马袭上所有人的神经。 沈沁更是直接上前,一边比划一边流泪。 苏青山虽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但他明白她想知道她女儿现在在哪儿。 苏青山低着头,愧疚万分道,“对不起秦家,知秋她……她,她死了。” “什么?死了?”老夫人不可置信地退了好几步。 而沈沁更是恍如被雷劈中一般,轰然倒下。 其身边的丫环赶紧扶住她,“亲家夫人,亲家夫人你醒醒。” “亲家母,亲家母。”不管苏父怎么呼喊,沈沁始终昏迷不醒。 苏父赶紧吩咐了几个婆子,上前搀扶着将沈沁扶去了后院。 正赶出来的春秀与阿泽,听到这个噩耗,一时间像是被人定住一般齐齐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悲痛。 春秀失魂落魄道,“怎么会这样?不会的,少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说过让婢子在书坊等她回来的,她说过要回来教婢子做火锅的。她不会骗我,少夫人从来都没有骗过我。这次也不会,不会的,她一定在跟婢子开玩笑,一定是的……” 春秀说着,像魔怔了一般转身直直回了西苑,一路上念念有词,可却好几次差点踢到东西给摔倒。 阿泽流着眼泪,担心的跟在她的身后,扯着她的衣袖一边走一边哭,“春秀姐姐,他们是骗我们的是不是?老爷是骗人的对不对?阿泽不相信姐姐真的会离开我们,姐姐一定没死,一定没死。” 第399章 大打出手 叶知秋的死讯让全苏府的人都笼罩在了沉痛的哀悼里。给人以肃穆悲痛的气氛。 以前这些仆人对这个新来的少夫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可她让他们吃到了从未吃过的火锅,让他们尝到了说话的权利,还在府内设置了一个专门供府里下人们休息的娱乐区,里面有书籍,棋等各种可供他们业余消遣的东西。 叶知秋的到来,让他们尝到了做仆人也可以不用那么绝望,她告诉他们,仆人只是一份工作,并非低人一等,只要一直保持纯真善良,这个世界早晚会对我们微笑。 可如今,那个给他们力量的人,死了,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永远都回不来了。 当天晚上,苏府的下人们不约而同的拿了纸钱去空地烧给叶知秋,表达自己的哀悼。 老夫人从管家福伯口中得知消息后,并未加以阻止,“随他们去吧,这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这好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跟着去柳县。” 说着掏出手帕拭起泪来。 全府的下人们纷纷换上颜色暗淡的破旧衣裳,任谁的身上也找不出一眼光彩亮丽的颜色。 这些人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可神情却都跟家里有人挂了丧一样。 或许在他们心里,早已将叶知秋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而非身份悬殊的主子。 绿儿与厨房几个丫头提着篮子来到一处空地,篮子里装着祭祀的纸钱,几个人蹲在一起,一张一张将手里的纸钱扔进火堆里。 绿儿泣声哽咽,“少夫人说人人生而平等我们都是她的朋友,不许我们在她面前下跪,可如今她却要以这样的方式让我们跪下。” 莺儿等人听着心里难过,也都跟着抽泣起来。 红儿不似其他人的那般悲痛,眼里更多的是不甘心,遗憾道:“少夫人这一走,那火锅的做法怕是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火锅,我这心里就跟被人挖去块肉一样。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要缠着少夫人教给我。” 绿儿愤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红儿站起身来叉腰骂道,“好你个绿儿,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以前你有少夫人给你撑腰,现在少夫人没了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横。” 红儿在众姐妹中最年长,大家伙儿也最是怕她,平日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做事稳妥得了次主母的赏识,便更是嚣张跋扈了。 只是后来叶知秋在厨房里瞧上了绿儿老实本分,便安排专由她去给少爷送餐食。 少爷虽身体羸弱了些但到底还是年少英俊,妥妥的美男子一枚,去给少爷送餐食也就意味着每天都可以见到少爷,所以绝对算得上是美差一桩。 红儿一直恋慕少爷多年,这等美差竟落到了什么都不如她的绿儿头上,红儿自然心有不服,如今见绿儿没了靠山,自是要好好出口恶气。 “你。”绿儿气得语塞。 红儿仗着这里没有主子,自己又是最年长之人,立马耍起威风来。 双手叉腰大有一副干架的气势,耀武扬威道,“怎么?没人撑腰就横不起来了吧,那女人还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即没脸蛋又没脑子的。不过说来也是,你这么丑,大概也只有把你放在少爷身边少夫人才能放心些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真以为她拿你当人看呢?不过是看你蠢好利用罢了。” 她称少夫人那女人,还说少夫人眼瞎。 绿儿哪儿听得别人这样诋毁少夫人,纵然平日再窝囊那也忍不了了。 指着红儿鼻子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上次你打烂夫人的镯子还是少夫人自掏腰包替你赔的,如今少夫人才刚走你就这样说她。你这个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的家伙儿,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提起手里的篮子就要去砸红儿。 红儿又怎肯就这般被她欺负了,立即挥起双手就迎了上前。 两人大打出手扭成一团,你薅我的头发,我拦抱你的腰,你扯我的衣裳,我咬你的耳朵…… 莺儿在旁边不停劝道,“别打了,红儿姐姐,绿儿姐姐你们别打了。” “快别打了,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嘛。” 旁边几个婢女赶紧扔掉手里的东西去拖架,两人架势很凶,纷纷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从站着摔打到了地上,又从地上扭打着滚到了旁边的水沟里,大有打不赢绝不停手的气势。 婢女们见拖不开,只得赶紧去喊人,留下两个继续在原地拉架。 —— 第400章 再也不敢了 深夜,厨房院子里,绿儿与红儿双双跪在地上,大丫环司梨手里拿着藤条不断地在两人眼前晃。那藤条上有荆棘,打在身上钻心窝子的疼。 “说到底怎么回事?” 司梨是苏府一等大丫环,主要掌管厨房里全部事物,当然也包括手底下这些丫环。 她生得貌美,是苏府上下不少家仆眼里的女神,可罚起人来却也是真真的狠心,很多人都怕她。 司梨瞪着一双凤眼,再次问道。“怎么?都哑巴了?” “司梨姐姐,是绿儿先动的手。”红儿抢先道。 司梨看了一眼绿儿,厉着眸子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绿儿并不狡辩。 “为何动手?”司梨问。 “因为红儿她……”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司梨疑着眸色追问道,“她怎么了?” 绿儿眼里突然噙满了泪水,她不愿再说出那些中伤少夫人的话语,身子匐在地上认罪道,“司梨姐姐,都是绿儿的错,是我不该动手,还请姐姐责罚。” 司梨虽管教手下极其严格,但绝非不辨是非之人。她深知绿儿脾气柔弱,一般是不会轻易动手打人,想来一定是红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激怒了她。 她转身看向站在身边的其他几个婢女,那眸光像是刀子一般掠过那几人身上。 婢女们吓得瑟瑟发抖。 “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司梨厉声问道。 那几个婢女低着头,悄悄看了一眼红儿,只见红儿正用剜人的眼神看着她们,警告她们不要乱说话。 司梨看向众人,眸子像要吃人一般,“说,到底怎么回事?若是你们不说,我现在就叫人把你们拖出去先打二十大板子。” 众人一听,吓得双腿一软赶紧跪了下来,“司梨姐姐饶命,饶命啊。” 那二十大板子落在她们这般柔软的身板上,跟要了她们的命又有何区别? 她缓缓用手里的藤条击打着掌心,悠悠道,“命本在你们自己手里,可既然你们不珍惜那也怪不得我了。” 听她那口气,若是几人再不说,她绝对是能下得去手的。 见她们还迟迟不肯说,司梨厉声唬道,“来人,给我将这几个贱婢拖下去,每人各打二十大板子。” 见她动了真格,莺儿赶紧跪着爬上前,求饶道,“司梨姐姐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见她终于肯说,司梨扬手制止了婆子们上前。 莺儿趴在地上哭着说道,“是绿儿姐姐先动手的没错,可却是红儿姐姐先侮辱少夫人在先,绿儿姐姐听不下去,所以才……才动的手。” 莺儿说话时,红儿一双眼睛像是索命一般看向她,吓得莺儿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 司梨踱着步子来到红儿跟前,用藤条扬起她的下巴,厉声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敢对少夫人出言不逊?” 那藤条随着她一用力,刺尖便深深刮在她的脸上,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给毁了容。 红儿吓得眸光都在打颤,急忙解释道,“司梨姐姐,你别听她们胡说,我怎么敢侮辱少夫人呢?就是借红儿十个胆子红儿也不敢啊。” “啊——”伴随着一声闷哼,司梨收回藤条,顺势一扯那刺尖处一丝血迹飘出。 好在是在红儿的下巴处,没有伤到脸上,但还是吓得红儿惊恐万状。 她最是爱美,人生最骄傲的资本也就只剩这张脸了,曾无数次想用这张脸去讨得少爷的欢心可都没能成功。 就是再不济,她也要攀上一个员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吃苦。 若是这张脸毁了,那她的一切可都完了。 司梨居高临下看着她,言语带了丝嘲讽道:“不敢?我看你倒是敢得很,你一个小小婢女竟连主子也敢辱骂。如今虽说少夫人是不在了,可她到底是你的主子,你骂她就是与整个苏府为敌。今天我若不好好教训你一顿,还真叫别人笑话我们苏府连个下人也管教不好。” 司梨说着,朝身旁的婆子道,“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二十。给我看紧了,谁要是敢徇私舞弊不好好给我打,那就由他本人替她受罚。” “是。”两个婆子立即眼露凶光上前来。 红儿见状,吓得赶紧爬上前去抱司梨的腿,哭着求饶道,“司梨姐姐饶命,红儿再也不敢了,红儿实在是伤心过度有口无心啊,求姐姐绕了红儿这一次吧,求姐姐饶命……饶命啊。” 然而不管她怎么求情,司梨始终不看她一眼。 红儿被拖下去后不久,便听到板子吃进肉里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一声声痛呼惨叫。 司梨罚完红儿,来到绿儿面前,居高临下问道,“绿儿,你可知错。” “回司梨姐姐,绿儿知错,还请姐姐责罚。” 司梨:“好,那我就罚你一个月的月钱,若是下次再跟与人动手,立刻撵出府去。” 她的声音霸气而武威,吓得身边几个婢女身子微微一缩。 一个月月钱是不少,但比起二十大板子那可是不知轻了多少倍。 绿儿赶紧磕头,“司梨姐姐放心,绿儿一定铭记在心再也不敢了。若是再犯,不用姐姐说绿儿自己也会滚出府去。” 第401章 夜半桂花酒 司梨收回厉色,伸手去扶她起来,“起来吧,如今少爷还没有音讯,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等少爷回来后你再回西苑。” “绿儿谢过姐姐。” 司梨笑着,转过身去对着其他几个丫环道,“好了你们也快起来吧,现在已经都快二更天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是。”几个婢女得了话,恨不得赶紧离开。 其他人走后,司梨才拉着绿儿来到自己的屋子里,为她上药。 司梨是一等大丫环有自己的屋子,虽面积不大摆设尚简,可到底是有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看着绿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司梨忍不住心疼道,“傻妹妹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你也知道的那红儿平日有多泼烈,好些人躲她还来不及,你倒好还上赶着与她动起手来,怎么样现在知道吃亏了吧。” 绿儿脸上还挂着两滴金豆子,哽咽道,“姐姐,我就是听不得她那样说少夫人,你说少夫人多好的人啊,她怎么下得去口那样说少夫人。虽然少夫人走了,可她在绿儿心里就从未离开。绿儿做了这么久的婢女,还是第一次听说人人原来可以生而平等。可想少夫人的心是有多大,是有多善。可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活活烧死了呢?” 说起少夫人,绿儿再次掉下金豆子来。 司梨赶紧替她擦掉眼泪,“好了快别哭了,你呀真的是从小就爱哭鼻子,这要是以后姐姐不在你身边了,你可如何是好?” 外人只当绿儿是苏府的粗使丫环,早些年被卖到苏府因烧得一手好火,被安排在了厨房。却不知她其实早与司梨相识。 两人从小同村同院,一起追逐打闹,绿儿性子懦弱总是喜欢屁颠屁颠跟在司梨后面。 明明她比司梨还要大个几天,却总喜欢叫司梨姐姐姐姐,久了司梨便也听习惯了,倒也真如姐姐一样护着她疼着她。 后来司梨家里遭了变故,为了凑钱给父母亲下葬,将自己卖进了苏府,从此便于绿儿分开了。 可没想到几年后,绿儿阴差阳错也进了苏府,更巧合的是也被分到了厨房。 司梨第一次见她便认出了她,两姐妹别提有多高兴。 但他们谁也没对外人说起过两人曾是旧识。别看司梨掌管着后厨,却也并非一件易事。 赏罚要分明手段要狠厉,否则别人根本不服你更不怕你,而且更重要的是自身不能被别人挑出半点错误,否则那些个手里的丫环们便会不服。一旦不被他人信服,再想行管教之事可就难了。 所以这一点,两姐妹倒出奇的想到了一致,谁也没有对外说起过。 司梨正给绿儿上药,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嘘。”司梨给绿儿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探着脖子问道,“谁啊?” 屋子门口映出一高大的身影来,却迟迟不见那人开口。 司梨来到门前,佯装打着哈欠,隔门道,“谁啊?这大半夜的不知找我何事?” “司梨,是我。”门口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林虎? 他来干什么? 司梨当即凉了声音,“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门上的影子十分羞涩的抓了抓耳朵,鼓起勇气道,“前段时间我回了趟家里,今个刚回来,这是我阿娘酿的桂花酒,乡里乡亲的都说好,这不刚好顺道就给你带了些尝尝。” 说着,又快速补充道,“要是你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带。” 虽隔着门板,但男人神情上的喜悦却在字字句句里。 可司梨好似对他并没有准备给予回应。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可府里有规矩婢女不能私下喝酒,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喝吧。” 林虎一听,不乐意了。“这是我给你带的,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我不管我就给你放这了。”门口那人说着弯腰放下酒,逃也似的离开了。 待他走后,司梨终于是打开了门。 来到门口一看,果然有两坛子桂花酒放在门口,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见送酒之人,这才弯身将酒坛子抱进了屋。 躲在暗处的林虎见她收了酒,高兴得恨不能原地跳起来,一路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一样离开了。 回到屋里,放下酒。 绿儿立马凑了上来,露出一副八卦的神情问道,“刚才那人谁啊?” 司梨羞涩地抬眸,“看你,什么时候也跟他们一样变得这么八卦起来了。” “咦咦咦,姐姐这是有情况了?等一下让我猜猜。”绿儿在司梨面前虽还是那般的怯懦,却比在外人面前俏皮了许多。 还保持着小时候与司梨在一起的,那种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小孩儿心性。 那是一段青涩、美好却又短暂的时光。 第402章 司梨一家的惨案 盘腿坐在地上,手指点了点脑袋,好半天想出一人道,“莫不是……小巴?” 小巴是守大门的门子,倒是长得还算中规中矩,只是那眼神总是喜欢落在路过的街边美少妇身上。 时常两眼打直,流着哈喇子,却也时常被人拿这一点取笑。 “你想什么呢?”司梨脸上露出一丝生气。 “不是?那难不成是王牙子?”绿儿故意挑了些不成气候的,说着笑出了声。 王牙子是王婆子的儿子,也就是那位一大清早便带着众人将叶知秋从耳房搬回主屋的那个婆子。 其子跟王婆子一样生得五大三粗,全身圆滚滚的。人倒是憨厚老实,可那身材确实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得起的。听说光是一顿就能吃十几个大馒头。 绿儿明显是拿他打趣,可司梨却有些急了,红着脸气呼呼道,“你要再乱说,仔细我割了你的舌头。” 绿儿赶紧捂住自己嘴巴藏好舌头,作势不敢再乱讲,两只眼睛咕溜溜转着,甚是喜人。 司梨被她逗得憋不住笑出了声。 见她笑了,绿儿得逞般指着她撒娇道,“呀姐姐你笑了,那既然姐姐都笑了,可就不能再生绿儿的气了。” 她最是怕司梨生她的气,从小也最是不敢惹司梨。 “咱们两姐妹这么久,你倒是说说姐姐什么时候真生过你的气?” “也是。” 绿儿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来,看了看那两罐子桂花酒,再次开了口,“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刚才那人到底是谁啊?你要是不说那我可忍不住要出去打听了,到时候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可不能怪我。” “好你个鬼丫头,你倒是长能耐了。” 司梨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的要出去打听,可她本也没想瞒她,便道,“是林虎。” “林虎?” 绿儿一听,笑容顿时僵住。 “怎么了?”司梨见她这副表情,有些不解。 绿儿讪笑着收回刚才的失态,笑着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让人想不到。” “何曾是你啊,就连我也没想到他会对我动了那心思。”司梨言语间有丝苦恼。 林虎虽和他们一样都是苏府的下人,可林虎却是护院,仆人里除管家外就他最厉害了。而且林虎拿的俸禄也足足比他们两加起来还要高出好几倍。 绿儿当即问道,“姐姐不喜欢他?” 司梨摇摇头,愁苦着脸道,“倒也说不上来,林虎平日里对别人都是凶神恶煞,对我倒是会温柔几分。其实我早觉察出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可我整天忙着府里上上下下的饮食,哪儿还有闲心去管那儿女情长。更何况……” 说到这里,司梨的神不由得情暗淡了几分,“更何况父母离世时我就曾发过誓,若此生不能手刃了凶手为父母亲报仇雪恨,我司梨将一辈子不嫁人。” 说到司梨一家的惨案,绿儿脸上也蒙了一层阴郁。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天空飘着寒凉的秋风…… 她和司梨躲在家里玩捉迷藏,正巧刚上发放救济粮,而院子里其他大人小孩大多上街去领救济粮去了。 司梨的父亲是铁匠,有了手艺平时做些活,倒也还不算是揭不开锅,善良的司父不愿去领那救济粮,便于司母两人在家里赶工。 那时司梨的父亲接了一个单子,对方给了他们一个做工繁复、样式独特的兵器一样的图案,让他们三天之内打出来。 而那天,正好是第三天。 司梨玩累了,便吵着要回家。 可谁都没想到,等她回去时父母亲早已成了刀下亡魂,等待她的只有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屋子里爹爹打的那个兵器不翼而飞,而一直放在身上的图纸也被人拿走了。 司梨唯一能想到的凶手便是那让父亲打造兵器之人,可她一个六七岁的娃娃又到哪里去找那人报仇雪恨? 司家遭了难,亲戚们便开始趁火打劫,拿着自己编写的借条纷纷找上门来,将家里能吃的能搬的东西全都搬了个空。 小小的司梨守在父亲母亲的尸体旁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亲戚们洗劫一空,就连房子也给她霸占了。 她没有钱为父母亲买棺材下葬,村子里的人便给她指了条明路,说是苏府正在招丫环让她去试试。 若是成了既能解决父母亲下葬的难事,又能找到一个栖身之所。 万念俱灰的司梨果然去了苏府,水灵灵的她一眼便被王婆子相中,给了她一两银子便签下了卖身契。 回忆起父母亲的惨案,司梨的脸上不觉冷成了寒冬的风,眼里透着三分寂然三分思念与四分仇恨。 绿儿有些心疼她道,“司梨,那来你家让你爹爹做兵器的人你连面都没有见过,这茫茫人海你又如何能找得到?或许有一天你找到他了的消息,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那个人早已不在人世。死的人已经死了,可我们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若是放下仇恨能让自己活得更轻松更快乐一些,那我们何尝不放下,我想伯父伯母在天上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活得这么痛苦。” 痛苦? 不,她一点都不痛苦。 这么多年,她早已忘记痛苦是什么滋味了。 亦或许在父母亲死的那天,她的心就已经跟着他们一起死了,如今的她只一心想要复仇,其他的什么情啊爱的,根本就不在她考虑的范畴里。 她活下来的唯一理由便是找到杀害父母亲的凶手,杀了他,给爹爹阿娘报仇。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林虎的心意,可却总是找理由避而不见。 第403章 万万不可 司梨阴郁着一双眼睛,看向窗外突然飘起的小雨,坚定道,“不,我能感觉得到那人还活着,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见过那兵器的图案,只要有朝一日我见了那兵器,自然就找到了那人。” 小时候,爹爹很宠她,拿到那副图案后曾给她看过,说是等做完这单也要照着图案给司梨打个差不多的玩具。 当时司梨已有六七岁,已然有了记忆。 自父母亲死后,那图案的样子便时常闯进她的梦里,每每都惊出一身冷汗。 夜深了,绿儿起身告辞离开。 司梨送她走后,回到屋子对着眼前两坛桂花酒,突然有了痛痛快快畅饮一次的想法。或许是外面的小雨惹了惆怅,此时的司梨很想大醉一场。 她拧开坛子上的酒塞,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下。 似还不过瘾,又连倒了好几杯喝下,才昏昏然趴在桌子上睡去。 —— 黔州灾情严重,却迟迟等不到知府大人回来,等来的却是知府大人摔下悬崖的消息。 府衙里,官兵们个个焦急万分。 见有人上前来报,韩主簿立即出声问道,“怎么样?可有找到文大人?” 那士兵摇摇头,“我们的人已经按照廉将军给的位置,仔仔细细搜查过了,并未找到知府大人。” “一群饭桶。”原本安静等消息的文夫人,一气之下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砸了下去。吓得周围的官兵们大气也不敢出。 厉声令道,“来人,给我多派些人手继续找,若是大人找不回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 话落,又有两支队伍领命前往文清远掉落的山崖。 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 文夫人站在上方,端手而立,突然转过身来狠狠看向独自逃回的廉将军,将全部的怨气发在了他的身上。 “廉将军你好大的胆子,你明知大人身受重伤掉下悬崖乃是九死一生,却不顾大人安危丢下大人独自逃回。当论军法处置立即斩首示众。来人,给我将廉将军拖下去斩了。” 一语起,全场惊。 就连多年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韩主簿也是一怔。 这些年文清远夫妻二人没少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是谋财就是害命。做为文清远手下的主簿,他也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权当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可廉将军是皇上亲封的将军,虽官位不及文清远大,可到底是朝廷命官。别说她一介妇人不能随意杀之,就是官居五品的文清远也没有随意诛杀的权利。 忙阻拦道,“夫人,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文夫人拂袖,怒指廉将军道,“他堂堂一个将军连主子都保护不了,要她何用?” “夫人息怒。” 廉将军单膝跪下,抱拳解释道,“夫人,属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因当时敌人实在追得太紧,属下就是想救大人怕是也只能白白搭了性命。所以属下才选择独自逃回报信,请求增援。” 韩主簿赶紧附和道,“是啊夫人。廉将军可是军中多年的老将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就这么把将军给处死了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啊。还请夫人三思啊!” 屋子里其他人闻言,立即抱拳附和。 “请夫人三思!” “请夫人三思!” “请夫人三思!” 文夫人有些被气糊涂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酿下大祸。 这时,不断有人进来报告灾情,“韩主簿你快想想办法吧,那些蝗虫都快把庄稼给吃完了。” “这可如何是好?”韩主簿急得团团转。 文清远离开时带走了一部分兵力,如今文夫人又接连派了好几支队伍去找文清远的下落,如今整个知府衙门里能调动的人就只剩些亲兵了。 文夫人一听,正愁就这样放过廉将军很是没有面子,便道,“廉将军,本夫人命你必须马上想出办法镇住蝗虫,若是蝗灾不除,你弃主保命的罪过本夫人将亲自转达给御史大人,让他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治你个失职之罪。” “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韩主簿抬起手来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到底还是无奈放下手去。 如今蝗虫铺天盖地地袭来,别说现在人手不足,就是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捕猎完这么多的蝗虫。 更何况,如今蝗虫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这么多人都想不出办法,他一个只会领军打仗的将军又能想到什么办法,这和杀了他又有何区别? 韩主簿看了一眼廉将军,不免替他捏起一把汗来。 廉将军低眉沉思了几秒,倏地跨步上前,道,“夫人,不如咱们召集老百姓为临时兵,只要参与抗灾的百姓,灾后将优先享得朝廷的救济粮。如此便解决了人手紧缺的难题。您看如何?” 文夫人看向韩主簿,她一个女人本就不懂公务,只不过会耍耍威风罢了。 韩主簿立即拍手道,“这个主意好,快,就这么做。赶紧召集咱们手上所有兵力,立即前往街道上张贴告示,廉将军你带上你的人在府衙门口做好登记。” “是。”廉将军领了命,赶紧下去部署。 第404章 蝗蝗不可终日 而此刻的文夫人则扶额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在担心文清远。一见有人进来立马起身看去,可当听到传报仍是与灾情有关的消息便又立马给坐下,丝毫不关心蝗灾的情况。 街道上,官兵四处奔走张贴告示,敲锣打鼓高声呼吁,可百姓们却一点也不买账。 大家都知道文清远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要他们去出力,说得好听有救济粮可优先发放,可谁都知道那大贪官每次都中饱私囊,只留一点点分给百姓们做做样子给朝廷看。 暂且不论能不能拿到,就是拿到了也就不过区区几口粮食而已,与其如此还不如省些力气,兴许还能多活几天。 大家围在告示周围,全当看个热闹。 廉将军带着人在府衙门口搭好台子,摆好登记造册的本子,却等了一上午连一个报名的人也没有。 “怎么回事?”他问身边的士兵道。 士兵将街上百姓的话转述了一遍,有些不满道,“将军,你这个主意好是好,可如今的百姓早就不相信咱府衙了,谁叫那姓文的以前总出尔反尔。别说那些百姓了,就是我,我也不去。” 廉将军厉色看去,那小兵赶紧住了嘴。 他指着他鼻子道,“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嚼舌根子,可别怪我军法处置。” “可是将军,小的不服……” “够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警告你勿要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知道了吗?” 小兵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样子,“知道了。” 其实那小兵也是在为他抱不平,好歹他也是堂堂将军,刚才在里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要对一个五品官员的夫人屈膝。一个不满意就要杀人,这换作是谁能忍受得了。 廉将军抬眼看了一下天气,这马上都日上三竿了,竟连一个报名的也没有。 眯着眼睛对那小兵道,“你在这守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转身进了府衙。 文夫人见他进来,脸上的神情立马有了一丝不悦,“廉将军不在外面守着,来这是有何事?” 韩主簿望了望门外空荡荡一片,猜到了他此次前来所为何意。 配合问道,“百姓可是不信?” 廉将军点点头。 “那这可如何是好?”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文夫人。 文夫人当即翻了个白眼,“我说你看我干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难不成叫我去捕捉蝗虫?这全黔州的男儿又不是死绝了,让我一个妇人上阵这要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非也,属下此次前来是想借文府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文夫人看了看他,起了一丝兴致。 “粮仓。” “什么?”文夫人当场怒站起身,“廉将军本夫人没听错吧,你要借我文府的粮仓?” “没错。”廉将军硬着头皮回道。 文夫人气得胸口不住得起伏,怒拍桌面道,“姓廉的你好大的胆子,那粮仓乃是我文府私物,凭什么借给你。” 廉将军不卑不吭道,“不是借给属下,是借给愿意捕捉蝗虫的百姓。” 文夫人拂袖怒道: “那也不成。我文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若是没了粮仓往后还怎么活?如今大人音讯全无,若真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那我孤儿寡母就只能指望着留下的那些家底过活了。谁要是敢动,我跟谁拼命。” 第405章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廉将军道:“夫人,现在外面的百姓根本不相信我们府衙,若是不让他们看到一点眼前的甜头,谁也不会去捕捉蝗虫。 所以属下便想,将文府与咱们府衙的官仓一起开放出来,将粮食做成馒头。百姓们每打两斤蝗虫回来即可获领一个馒头, 如此不但能提高百信的积极性,还能让百姓看到我们救灾的热情,激发大家共同抗击蝗虫的决心啊。” 然而,文夫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廉将军没有放弃,继续道,“夫人您是没有亲眼瞧见,那蝗虫一天比一天吃得肥硕,且它的繁殖能力之强超乎我们的想象。若是此次蝗虫不灭整个黔州将尸横遍野,等到时候别说是吃上口饭了,怕是连命也保不住。” 蝗虫是群居的害虫,单个的蝗虫并不可怕,之所以会成为古代农业社会时期的三大灾害之一,是因为它们有超强的繁殖能力。曾有大学者认为,蝗虫一生能繁殖九十九子。 文夫人不懂蝗虫有些被吓住,但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清醒,呵斥道,“你少唬我,蝗虫根本就不吃人,它不过就是吃些庄稼罢了,不就是一点庄稼吗让它吃便是。我还不信了咱们这么大个黔州还能给吃光了不成。” 韩主簿闻言,叹息一声,硬着头皮道,“夫人有所不知,蝗虫大规模出现乃是数以亿计,也就是说不管咱们黔州有多少庄稼有多少地,全都能给吃没了。且这蝗虫繁殖能力强没有什么天敌,不进行人工捕捉根本就消灭不了。 民以食为天,食没了那民就没了,足可见这蝗灾的破坏力比蝗虫吃人更加可怕。老夫所言并非耸人听闻,蝗虫所过之地寸草不生,乃是老夫亲眼见过。还请夫人莫在犹豫赶紧开仓放粮,救灾要紧啊。” “你……你们。”文夫人有些被吓住,但还是坚决不肯松口。 韩主簿继续为其分析利弊道,“夫人你想想,蝗虫吃干净了庄稼那百姓吃什么?到时候整个黔州城里几千万百姓没有吃的,还不乱成一团。 人一旦没了吃的便会失去理智,为了生存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咱们的府衙与你们文府便是百姓第一个要攻击的地方。” 听闻此言,文夫人脸色立马变得煞白,却强作镇定手指四方道,“我文府有那么多官兵,谁要是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还能叫那些刁民反了天了不成。” “夫人你醒醒吧,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官兵也保不住啊。几千万百姓那饿急了可就跟几千万饿狼无异啊。” 韩主簿见文夫人实在执拗,便说得越发骇人了些。 廉将军拿捏准她为人母的弱性,继续道,“如今小姐和少爷还在黔州,若真是出事了夫人可忍心看着两位孩子蒙难?如今只是叫夫人借点粮食暂时解难,定不会让你们文家上下饿了肚子,等到时候上面发放的救济粮一到,立马就还给夫人。” 文夫人一想到那双儿女,立马就怂了,惊恐着一双眼睛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第406章 捕虫大队 廉将军与韩主簿两人继续唱着双簧。 “夫人,实不相瞒此次皇上已经下了死令,若是蝗灾不除,由我们黔州飞去了其他省份,那我们黔州上上下下全部官员将无一幸免全部处死,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作为黔州知府的文大人啊。虽说文大人现在下落不明,可此等大罪必定祸及九族,到时候我们谁也逃不掉,就连小姐与少爷也无一幸免。” 文夫人听闻此言,吓得直接踉跄着坐在了地上,赶紧掏出府上粮仓的钥匙,颤抖着双手递给廉将军,“钥匙,这是钥匙,快……快开仓放粮去。” 廉将军见计划得逞,与韩主簿互看一眼后,拿着钥匙去了文府。 街道上文府与府衙发放馒头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争相涌来查看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果然见那白白软软的馒头堆成了山,还冒着热气,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人群中不知谁问了句,“抓两斤蝗虫真就能换一个馒头?” 廉将军站在高台上,回道,“没错。两斤一个,当场称重,先到先得。” “是真的吗?” “这你也能信,这些官兵最喜欢骗咱老百姓了。” “就是就是,前几年叫我们去抗洪还记得吧,说好每人给发二十文,结果一个子也没得到还白白挨顿打。” 人群不少人依然持怀疑态度,并不相信真能用两斤蝗虫换到一个馒头。 可却有饿得急了的,也管不了是真是假,赶紧冲出人群拿着工具去地里捕捉蝗虫去了,那蝗虫遍地都是,不多会儿工夫便捕了一大袋。 熙熙攘攘几个人手里提着蝗虫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领头的将蝗虫往那称上一放,“称称,有多少。” 人们的眼睛齐刷刷看去,就跟看开彩票一样既忐忑又兴奋。 那官兵看了看称,高喊道,“六斤三两。” 一旁负责馒头的立即拿出三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在那人手上,那人就跟做梦一般。 咬了一口感受到了馒头在嘴里的香味,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立马惊呼道,“是真的,真的能换馒头。” 此话一出,聚集在文府门口的百姓立马蜂拥而散,几乎眨眼的功夫全都回家去拿家伙什,抢钱一样地往地里而去。 天上漫天飞舞着蝗虫,地上乌压压的百姓拿着东西在那捕捉,一场人与蝗虫的世纪大战拉开了第一道帷幕。 人们兴高采烈地提着蝗虫排好队,一个个等着过完称然后领馒头。 吃着白花花的馒头,又再次拿着家伙什去了地里捕蝗虫。 廉将军也没闲着,指挥几个手下在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土坑,坑里烧着熊熊烈火,他们将人们捕回来的蝗虫顺着特制的管道口倒进火堆里,听着火堆里蝗虫被烧得噼里啪啦别提有多高兴。 然而很快,廉将军便发现一个问题,蝗虫实在太多,领馒头的人排成了无数长队,这排队的时间又可以消灭不少蝗虫。 便道,“大家二十个人为一组,每组派一个代表在这里排队即可,等拿到馒头再由组长发放给大家,大家觉得如何?” “好。” 大家当然愿意,这馒头发完即止,若花太多时间排队便会少捕捉十好几斤蝗虫,如此又会少领好几个馒头。 若是二十人一组,由组长排队去领,那将大大的节约了时间。 这之后,排队的人明显减少,而地里捕捉蝗虫的人数却大大增多。 另一边府衙这边也是如此,大家吃着热乎乎的馒头,兴高采烈地捕捉蝗虫,大有将全天下蝗虫捕尽的信心。 韩主簿负手而立,看着蝗虫不断被倒进火堆里烧得噼啪作响,由衷地赞叹起廉将军的治世之才来。 第407章 心系灾情 大牢里,几个衙役正吃肉喝酒,讨论着黔州的蝗灾。 “你听说了吗?那黔州的蝗虫在天上飞起来就跟那大雨一样,密密麻麻,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另一人不信,问道,“真有那么多?那是从哪儿来的啊?” 那人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模样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人说那蝗虫是怨气所生,或许是黔州那地方积怨太多所以才产生了蝗虫。” “这你也信?”那人笑着凑近了些道,“真若如此,那咱们柳县肯定也不少蝗虫,你说是吧!”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碰了碰杯子。 那人放下酒杯继续道,“不过说来那黔州的百姓却是因祸得福,听说捕捉两斤蝗虫还可换一个馒头,那些百姓就跟疯了一样白天晚上的去地里捕蝗虫。” “竟有这事?” “我骗你干什么。那些留下来捕虫的大多是无处可去的贫苦百姓,那些有钱的人家早就举家搬迁到了别的地方。我之所以知道那边的消息,正是因为我那远方的姨娘从黔州逃回到了咱柳县。说是等蝗虫灭了再回去。” 那人竖起大拇指道,“还是你姨娘聪明,灭不了那还不得引发暴乱,所以还是早早逃离的好。不过按你这说法,这么多百姓参与那也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捕杀完蝗虫了啊。”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刚开始大家积极性都很高,蝗虫对人们的捕猎也并未有防范。可后来就不同了,蝗虫开始反击,听说好多人都被抓伤了呢,有的甚至还被啄瞎了眼睛。” 叶知秋闭眼假寐,听到两衙役的谈话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水灾、旱灾、蝗灾乃是古代农业社会三大自然灾害,而蝗灾正是其中之一,其灾难性可想而知。 叶知秋当即坐不住了,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看了一眼采薇,在她的叮嘱下,采薇虽然仍疯疯癫癫的,却始终与杨妈妈保持距离。若是杨妈妈不得手,薛冠玉兴许会亲自动手,而最好下手的地方便是牢房里的食物。 叶知秋不让她再碰其他的吃食,所以便借着换药的机会,又给采薇藏了好些吃的喝的在她的床底下,用枯草段给掩住,想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牢房里会凭空生出食物来。 采薇疯疯癫癫,时常做出惊恐状,然后吓得趴在床底下缩成一团。 杨妈妈时常注意着她的动态,却怎么也不会想到采薇趴在床底下实则是在吃东西。 这时衙役正好半夜来巡视,叶知秋突然倒在地上身子不断抽搐,嘴里直往外吐泡沫,那衙役吓得赶紧开门去看。 “喂,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来人,快来人啊。” 那天,王大夫正好不在,衙役们只好将叶知秋送到外面的药店抢救。 一行人刚出牢房,便被房梁上一道暗影盯上,急急跟了上去。 医馆里,大夫正在给叶知秋做检查,而那两个衙役却双双坐在凳子上打盹,并非他们太困,而是在刚才搀扶叶知秋时,被她悄悄给下了银针。 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是醒不来的。 叶知秋趁大夫不注意,拿出一阵银针扎进大夫身体里,下一秒大夫立马晕了过去。 这时,屋子外一道人影走了进来,是无迹。“少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快速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对无迹道,“你立即去找一个与我身形相似的哑巴,将这人皮面具给他戴上。我现在急需离开柳县去往黔州,后面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无迹闻言,脑子一翁,立即道,“少夫人,你去黔州做甚?如今黔州蝗灾闹得人心惶惶,你这时候去,少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担心的。” 不,不仅少爷会担心,他也会担心。 只是他的担心却永远也说不出口! 他看向她,往日冰冷的眼神有了一丝温度。 叶知秋心系灾情,来不及与他解释太多,翻身下榻急色道,“我现在来不及同你解释,必须马上离开。有什么事情就派人到黔州寻我。” 叶知秋说完,脱下牢房的衣服后快速离开了医馆。 月色下,马背上的女子疾驰而去。 第408章 黔州大乱(一) 黔州。 蝗虫四起,人心惶惶,被蝗虫灼伤的人慢慢开始皮肤溃烂致死。 消息一经传开,越来越少的百姓再愿去捕捉蝗虫。 眼看被消灭得还只剩不到一半的蝗虫,立即打了个翻身的漂亮仗。 它们欢舞着在天上飞舞,黑压压一片就犹如恶魔降临人间,黔州城所有百姓似乎都能感受到有场毁天灭地的令人窒息的灾难,正大张旗鼓的叫嚣着朝人们袭来。 韩主簿与廉将军等人在府衙内急得焦头烂额。 “怎么办廉将军?以蝗虫现在的繁衍速度,怕是再过一段时间将会回到刚开始的数量,那我们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可不都白费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韩主簿着急,廉将军更是着急。 却仍保持镇定,安抚大家情绪道,“大家先不要着急,这世间一定有治蝗虫的办法只是我们一时没想到而已。这样,我们待会下去后大家分别再派一些手下去协助受伤的百姓,让全城的医馆必须免费为大家诊治,所有的药材费用由我们的经费里出。我再去翻阅一下古籍,看能不能找到剿灭蝗虫的有效之法。” 如今不仅许多百姓被蝗虫啄伤,就连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也损伤不少。 如今上至官员下至百姓,人人不安,若再不冷静下来想到实质性办法去解决问题,这样下去一定会引起暴乱。 等到那时,蝗虫与乱民的双重干扰下,整个黔州城将面临灭城之灾。 “现在好了吧,我文府粮仓的粮食全开放出来给那些贱民吃了,可蝗虫却没给我消灭。” 文夫人又气又恼,拖着长裙摆的纱衣在屋子里急得来来回回走动。 突然转身,指着廉将军愤怒责备道,“廉将军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跟本夫人保证过,若是我肯借出粮食,必定能消灭蝗虫解决蝗灾,可现在好了粮食粮食没了,蝗虫蝗虫还在,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我看你存心就是想断了我孤儿寡母的后路。” 廉将军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因为所有的言语在这场人蝗大战惨败下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 他也没想到那些蝗虫竟会在大面积捕捉的压力下,开始攻击人类,这些确实是他的失算。 他看向文夫人与韩主簿道,“夫人,主簿,如今局势已经这样了,说再多其他的也没用。当下之际我们最应该想的是该如何来抗击蝗虫的反扑。两位放心,等灾情稳定后我廉某人自会去圣上面前负荆请罪。该杀该罚绝无半点怨言。” 文夫人嗤笑,“你还想着面圣?你听听外面的百姓是怎么说我们知府衙门的?说我们明知蝗虫对百姓有攻击性却仍拿百姓当炮灰,现在咱们府衙门口每天都聚满了死者家属,天天吵着要说法。每天我们知府府衙乃至文府门口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早上我出门时那些刁民还在门口扔烂菜叶子与石头,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如今我们官府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而最好的交代便是将你这始作俑者给交出去,否则大家谁也别想安生。” 早上文夫人出门时,大门一开立即迎来飞沙乱石,吓得只得赶紧悄悄从后门出去。 韩主簿闻言,立马急道,“不可,就算廉将军没有预测到蝗虫的攻击性,可他的初衷却也是为了百姓,是为全城百姓着想。又怎可将这一切罪责归咎在廉将军一个人身上?夫人若真要把廉将军交出去,那先从我韩某尸体上过。” 说着,愤怒的拂袖坐在了椅子上。 文夫人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怒瞪着韩主簿,喝道,“韩主簿,你这是要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 韩主簿闻言冷笑两声,怒斥道: “夫人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您虽是知府大人的亲眷,可到底不过是一介女流,而我等再不济却也是朝廷命官。夫人不顾大局动不动就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杀要罚,这又叫什么狗屁旨意?又何来的抗旨不遵?” “韩令容你这是要造反不成?”文夫人气得不轻。 韩主簿说出了这些年心中的不满,倒是畅快不少,大袖一挥命令道,“来人,夫人有些累了,请夫人到监院休息。” 监院乃是临时关押囚禁犯错的官员家属的地方,进了监院也就是完全失去了自由。 文夫人有些怕了,却仍威严道,“韩令容,我可是知府大人的夫人,你敢以下犯上,等我出来我一定到御史大夫面前参你一本。” 韩主簿冷笑,“那夫人还是先祈福咱们能活着走出这黔州城吧。” 第409章 黔州大乱(二) “你。”文夫人被气得五官都歪了,举起手指指着韩主簿,颤巍巍道,“你,你好大的胆子。我乃堂堂黔州知府大人的夫人,你们竟敢这般对我。待大人回来我一定将你们的恶行一一告之,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她怒睁着明眸,逼视着屋子里每一个人,最后直直将目光落在了韩主簿及身边的廉将军身上。恶狠狠道,“尤其是你们两个,你们给我等着。别以为大人现在下落不明,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警告你们两个,这一切与娉婷与通儿无关,若你们敢对我两个孩子下手,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一向嚣张跋扈地文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担心起自己的两个孩子来。 其女文聘婷,前几个月攀上了白长史之子白敬之这门亲事,按说来若是没有此次蝗灾的话,该是下个月就要成婚的。 可如今蝗虫横行,两人的婚事恐怕只能延后。 而其子文通,今年约莫十七八岁,常年喜欢与军中的将士混在一起,饮酒作乐,荒淫无度。妥妥一个被文夫人给宠坏了的纨绔子弟。 此次蝗虫铺天盖地地袭来,若她进了监院,不用想文夫人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两个孩子了。 韩主簿确有收押官员女眷进监院的权利,文夫人虽不想进监院,可她却不敢不从。否则等到时候被治个抗旨不遵之罪,那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韩主簿冷哼一声,不予理睬,愤恨道,“来人,还不赶紧将夫人带下去?” 话音一落,上来两位官兵直接将文夫人架在手里准备带下去。 文夫人愤怒地推开两人,维护着最后的体面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说着,再次看了一眼韩主簿与廉将军,眼神透着浓浓的杀气,“你们给我听清楚了,若我进了监院后,我的两个孩子有一点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两个。” 说着愤怒拂袖,离开府衙大步朝监院走去。 文夫人被关进监院后,韩主簿与廉将军立马召集了黔州各地所有官员,前来府衙商议抗击蝗虫的对策。 屋子里清一色身着官府的官员齐齐坐在屋子两侧,韩主簿作为知府大人的得力助手,自然是坐在主位。廉将军其侧。 韩主簿巡视一圈,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笼罩在了蝗虫的阴影下,愁眉不展。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死寂。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提了一口气道,“今日我找大家来,就是想与各位同僚商议这蝗灾之事。如今蝗虫四起,民不聊生,别说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了,就是我等深受皇恩庇护之人恐也难逃此劫。 今日大家聚在一起各抒己见,想说什么便可说什么,今天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或是有什么建议都可讲出来,大家一起探讨商议。为了全城百姓也为了我们自己,今天咱们务必商议出一个有效的捕捉蝗虫的办法来。” 第410章 黔州大乱(三) 话毕,在场这些官员开始低头,左右讨论起来。 韩主簿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家讨论得眉飞色舞,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随着讨论声渐渐低下去,开口道,“大家可有什么良策?不妨讲出来看看是否可行。” 此话一出,大家突然沉默不语。 廉将军看了一眼大伙,愠怒道,“蝗虫自进咱们黔州城已经有好些个日子了,难道大家这些日子竟连一个捕捉蝗虫的办法也未想出?” 暂且不论办法是否有效,可如今大家这种消极的态度,就已经让廉将军着实感到十分的力不从心。 这蝗虫之所以久灭不消,除了自身的繁衍速度快以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便是它们团结。 原本一只手便能捏死的蝗虫,可在团结下短短十几日便可织下一张天罗地网,轻而易举摧毁一座城池。 如今想要打赢这场人蝗大战,人们必须做到比这些蝗虫还要团结。团结才是力量,才有可能积攒出战胜蝗虫的信心,鼓舞士气。 可见这些官员个个为了自保,不肯成为众矢之的,不肯轻易开口的样子,廉将军真是又气又无奈。 啪—— 韩主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怒火滔天指着大家怒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国家有难,尔等却在这儿做缩头乌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里面,好些个已经悄悄将家属亲眷送出了城,这和临阵逃脱又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们此事我已如实禀明圣上,若是尔等再这样消极抗灾下去,等到黔州城片草不生的那一天,便是我们今日在场所有人的死期,无一幸免。” 闻此言,大家瑟瑟发抖面面相觑,可却还是无人敢进言。 廉将军嘶地一下从剑鞘里拔出佩剑来,明晃晃的刀身直至眼前所有官员。 分析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大难临头咱们整个黔州城的人,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船若真要是翻了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已经下令下去,从今日起无限期关闭城门,蝗虫一日不除,城门一日不开。那些暗地里将家属亲眷送出城的官员,圣上一定会追究其渎职之罪。天下之大莫非黄土,你就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若是我们黔州治了这蝗灾还好;若是治不了,那些送走亲属的官员将成为第一批问斩之人。” 其实他之所以封城门,不是想将城门里的百姓困死在这座恐怖之城里,而是害怕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如此人心涣散更没了抗击蝗虫的兵力与信心。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蝗虫怕是吃完黔州后便立马又会飞到其他地方去,如此若是不快速将蝗虫消灭,怕是整个大邑国都会遭受到蝗虫的灾害,真弱如此,皇上一定会责怪他们渎职之罪。 人在逼迫下,潜力是无限的。 所以如今廉将军只能赌一把,关了城门,切断所有人的退路,让大家退无可退。 如此便只得硬着头皮应战,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能激发出更多的想法与更好的潜能。 第411章 商议对策 那些官员听说城门关了皇上下了死令,这才感到害怕起来。 他们不需要去地里视察灾情,更不会上一线灭蝗,并不太十分清楚蝗虫的厉害,或者是即便清楚可却与自己相隔甚远也不曾感到害怕,可皇命却不一样了。 在这些官员眼里,皇上可比蝗虫让他们害怕多了。 听到这,纷纷不再沉默,各抒己见说出了多种绞杀蝗虫的招数。 有人建议扑打法,用白布先将蝗虫聚拢在小范围内,然后用棍棒拍打。 此建议一出,大家纷纷摇头,称这种方法效率低,且蝗虫现在对人类开始有攻击性,若是用扑打的方法,到时候若再出现伤亡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韩主簿与廉将军也不甚赞同。 马上又有人建议用土埋法,首先人们先挖好土坑,然后在土坑里面放上诱饵,等到大量的蝗虫被吸引到土坑里后,再迅速用泥土掩埋。 韩主簿一听,神色一喜,“此法可试。” 人们也纷纷表示赞同,这种方法不仅危险系数低,且所需要的捕捉成本与人力也相对较低,确实是可行之法。 大家似乎看到了希望又开始建议起其他方法来。 廉将军突然灵机一动道,“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术,土法已有,那火法如何?” 如今干旱,水法定是想都不用想,而金木之法更是不对症。不过蝗虫却是极度怕火的,若是用火烧想来确实能消灭不少蝗虫。 韩主簿疑道,“火烧?怎么个火烧之法?如今天干地燥放火烧可须得慎之又慎啊。” 其他人纷纷提出质疑,“是啊,我们也不是没想过火烧,可那大火一燃起来可就不好控制了,别到时候蝗虫没烧死倒是引火上身可就不好了。” “那是当然。”廉将军对大家道,“此方法只能在夜里使用。” “夜里?” 人们不解。 廉将军继续道,“据我这些天的观察,蝗虫有一个特性,那便是见到光会朝光所在的地方聚集。如此若是我们在夜晚烧出一小团火光来,那些个蝗虫自会趋之而来。然后我们等到大面积蝗虫聚集后,再引燃周围更多的易燃物,对蝗虫形成火海包围战术。如此那些个蝗虫便会全部葬身火海。” 在场之人听闻后纷纷点头。 廉将军继续道,“而且,火烧后,那些地里的蝗虫虫卵也会受到灼热被高温烘烤而死。如此,岂不一举两得。” 韩主簿点头,“我看此法可行。各位同僚还有何方法?” 大家想了想,纷纷摇头。 韩主簿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兵分两派,一派火烧,一派土掩。但蝗虫在土里会产卵且土地松软,埋进土坑的蝗虫不一定会被全部歼灭。所以我建议在土埋时,加上火烧双重保险。大家意下如何?” 大家纷纷点头,“韩主簿说得有理,如此以来,那些蝗虫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韩主簿站起身,信誓旦旦道,“那好,咱们分头行动,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蝗虫一网打尽。” “是。”众人回道。 当天夜里,廉将军亲自带着人去到田地里,他巡视好周围的环境,确保在此处点火不会失去控制后,又派了一组亲兵去砍断这片梯田四周所有的植被,以防大火烧起来后接连到其他地方去,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而切断周围的植被,那也就是切断了引火源,如此就是火势再大也不会蹿到其他地方去。 而廉将军则带着其他人开始为蝗虫布下陷阱。 他们先在田地周围堆放了一堆的易燃物,然后再在梯田中间点燃了一小圈火光。 漆黑的夜色下,火光异常耀眼,照遍了四周大面积农作物,不多会四面八方的蝗虫像是得到了神龙的召唤一般,蜂拥而至,铺天盖飞来。黑压压地一片,落在了四周光亮的田地里。 廉将军与手下们躲在暗处观察形势。 有亲兵见有的蝗虫来得早的,已经吃饱喝足摇着圆滚滚的肚子飞走了。有些着急的看了看廉将军,可对方脸上却始终保持镇定。 那亲兵害怕待会蝗虫吃饱后全给飞走了,急不可耐的提议立马点火,却被廉将军给拒绝了,“再等等。” 第412章 看到一丝希望 就现在的局势,他想等到有更多的蝗虫出现,再一举歼灭。 亲兵无奈,只得继续等。 不断有蝗虫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周围的庄稼地里,就跟鬼子进村一样肆意啃噬、疯狂扫荡。 眼看这片农田地里的农作物已经吃得差不多,承载不了更多的蝗虫了,廉将军立即下令道,“点火。” 话音一起,火苗迅速落在周围的易燃物上,几乎只一瞬那火苗便倏地一下蹿起,将周围的蝗虫给包裹得严严死死。 浓烟滚滚下,那些蝗虫慌不择路,四处逃窜,却被大火给直接卷进了火海里。 大火映在廉将军脸上,将他的脸照出了一丝喜悦。 看着大火里无处逃生的蝗虫,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廉将军终于在这场人蝗大战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廉将军留下一小分队守在这里,又信誓旦旦地带着一大批人,去往下一处田地里开始布置绞杀陷阱。 那天夜里,无数的火堆在黔州城的田地里熊熊燃起,映红了半边天。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早上,才慢慢开始熄灭。 经过廉将军与手下一整晚的奋战,第二天百姓们起床后,抬眼看去天空的蝗虫肉眼可见的变少了许多。 纷纷讨论起来。 另一边,一大清早韩主簿就带着手下去将昨晚挖好的土坑给打开,然后再在土坑里放上许许多多新鲜的玉米叶子等农作物。 这些都是蝗虫最喜欢吃的东西。 放好这些后,韩主簿带着众手下躲在了旁边的树林里,就等着蝗虫来自投罗网。 果然,不到一小会儿,那些蝗虫像是嗅到了美味一般。密密麻麻地飞到了土坑里,刹那间绿油油的土坑,瞬间变成了乌泱泱的蝗虫坑。 韩主簿眉眼一喜,“这方法果然奏效。” 待蝗虫越积越多,土坑都快站不下更多的蝗虫时,韩主簿举起朝土坑一指,一声令下,“给我埋。” 刹那间,土坑两边的将士们齐刷刷冲了上去,而与此同时一张张细网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土坑上面。 那些蝗虫发现不对劲想要逃走时,却为时已晚。 细密的织网阻止了它们逃生的路线,接着铺天盖地的石头和泥土几乎只在瞬间便填埋了这一道道土坑。 如法炮制,韩主簿又开始陆陆续续给土坑开始上诱饵,看着蝗虫不断落进一个个陷进,韩主簿的脸上别提有多高兴。 “这些蝗虫,终于是可以消灭了,咱们黔州城也终于是有救了。” 傍晚,韩主簿神采奕奕,就如打了胜仗一样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回到府衙。问手下道,“廉将军可有醒来。” 手下立即道,“将军昨晚作战一宿,此时还在补觉。属下这就去叫醒将军。” 韩主簿摆手,“别去叨扰让他睡。晚上他还要再出去继续绞杀蝗虫,接下来这些时日他也只能白天睡觉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吩咐下去,白天任何人不得打扰将军睡觉,另外再吩咐下去,叫厨房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将军的饮食,可千万要把营养跟上。” 接下来将有一段持久战。 “是主簿。”手下回道。 韩主簿本想来与廉将军报喜讯的,见他还在睡觉便只好暂且离开。 昨晚他带着众人在凌晨挖了一宿的土坑,此时也有些犯起困来,便也转身回了府邸去睡觉。 黔州城的百姓听闻官府出手,灭杀蝗虫无数,纷纷夸奖起韩主簿与廉将军来。整个黔州城虽仍笼罩在蝗虫与伤病的阴霾下,可到底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假以时日,这蝗虫一定会被灭杀个干净。 可他们却浑然不知,这蝗虫正在以惊人的迅速繁衍,短短一天的时间天空再次密密麻麻布满蝗虫。 第413章 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廉将军一觉睡到太阳下山才醒来,问身边亲兵道,“现在几时了?” 亲兵道,“回将军,现在酉时了。” “酉时?”廉将军一听,赶紧翻身下床。 一边穿衣一边道,“快,召集所有人,准备出发。” 趁热打铁,今天晚上还要大干一场。他和韩主簿商议好,若是火烧和土掩的方法有效,将一直执行到蝗虫彻底灭绝才会终止,绝不给蝗虫繁衍生息的机会。 “是。”那亲兵赶紧下去传达命令。 走了两步停下道,“对了将军,刚才韩主簿来过了。” 廉将军正系腰带的手一顿,“韩主簿来了?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亲兵道:“韩主簿不让属下叫醒将军,还说以后将军睡觉任何人不得打扰。” “知道了,下去吧。”廉将军快速穿好衣服,准备出发前去见韩主簿一眼。 这时,贴身侍卫带着几个丫环端着食案走了进来。 道,“将军你醒了,这是韩主簿吩咐厨房给将军做的膳食,还请将军吃完了再去灭蝗。” 话落几个丫环一一将食案上的菜放在了桌子上。 廉将军扫眼一看,满满一大桌子,丰盛得很。 神情不悦道,“现在灾情如此严重,百姓食不果腹。如今我作为黔州城的守城将军,蝗虫不灭,岂能安心独自安逸享受这大鱼大肉,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传令下去,让后厨以后不要再整这么多吃食,这场战争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如今有口吃的就都得给本将军节约点,别真等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再来哭爹喊娘的后悔。” 侍卫道,“可廉将军这是韩主簿吩咐的,小的们也不能不听啊。而且将军夜以继日的灭杀蝗虫,劳心又劳力,这营养必定要跟上啊。若是将军的身体都给拖垮了,那咱们黔州城可真就……”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谁都可以节约这口吃的。但是作为守城将军的他,是如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吃食上去节省的。 廉将军睡了半天,这肚子也着实有些饿了,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美味可口的饭菜,叹息道,“那好吧,我吃。不过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两个菜留给我,其他的全给今夜要出去灭蝗的将士们分了。” 那将士一听,赶紧给一旁的丫环使了使眼色。那些丫环立即上前将其他的菜撤走,就留下了将军刚才指的两道油焖猪肘子与红烧牛肉。 这两道菜是廉将军最喜欢吃的,待其他的菜撤走后,他立即裙袍一掀坐了下来,直接动手拿起桌上的猪肘子就啃了起来。 侍卫见将军吃得欢喜,赶紧上前提起桌上的酒壶给将军倒了一杯,奉承道,“将军,这吃肉怎么能没有酒呢。” 廉将军嘴里啃着猪肘子没有回他,抬起眼皮子轻轻扫视了那杯酒一眼,待嘴里的肉咽下大半才道,“晚上还有正事要办,喝酒误事,还是拿走吧。” 那侍卫本想拍马屁,却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收了笑脸小声回道,“是,将军说得是,是小的考虑不周,将军勿怪。” 说着就要将酒杯端走。 “慢着。”廉将军突然喊道。 那侍卫愣在当场,疑惑地看向他。 只听他道,“既然这酒都已经倒好了,不能浪费不是,就一杯想来也碍不了什么事。” 说着端起酒杯一口饮下,啧啧两下十分满足的继续吃肉。 外面候在院子里等廉将军的将士听说将军赐菜,个个欢欣鼓舞。 自蝗灾后,黔州城的老百姓损失惨重,就连府衙的粮食也所剩不多,将士们想吃上一口新鲜的肉菜比登天还难。 如今见到丫环手中的食案上那些个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饭菜,不住地咽口水。 领头的将士将饭菜分发下去,虽然每人只能吃到一小块肉一小口菜,可却依然十分满足,就连对蝗虫的怨恨也被这香喷喷的饭菜给激发出来。 振臂高呼,“蝗虫蝗虫,天理难容;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廉将军在屋子里听到将士们的士气,眼里信心满满,放下手里的筷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走,出发。” 第414章 突然病倒 一众将士浩浩荡荡跟在廉将军身后出了府邸,往庄稼地里走去。 廉将军在临行前,路过韩主簿的府邸,站住了脚。 “老三,你带大家先走。” 那个叫老三的小将军令了令继续带着其他手下往郊区走去,而廉将军则直接转身进了韩主簿的府邸。 门子见廉将军前来,立即前去禀报。 不一会儿,管家从里面走了出来,拱手恭恭敬敬道,“廉将军,主簿昨晚带兵挖了一宿的土坑,今天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病倒了。” 廉将军听说韩主簿病倒,神情立即紧张起来,急声道,“那主簿现在如何?可有找大夫?大夫怎么说?” “大夫刚走不久,说是这段时间太过操劳,又染了风寒,所以这一下子就给病倒了,让好生卧床休息。” 院子里,廉将军跟在管家身后进了屋,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韩主簿,心里暗暗发急。 如今蝗虫四起,眼看刚好有点起色,可韩主簿却又突然病倒,可如何是好? 问道,“那韩主簿病倒前可有说什么?” 管家道,“主簿病倒前,强撑着身子找来了李斯,将土掩法灭蝗重担交到了他的手里。” “李斯?” 廉将军一听,神色突然一暗,“可是户房长李斯?” 管家点头,“对,就是掌管户口、征税纳粮、灾荒赈济等事的户房长李斯。” 李斯早年因妻弟失手杀了廉将军手下一士兵,李斯重金求情,廉将军拒绝后按军法处置,从此两人便有了此过节。 之后两人便很少再有往来,就是平日见到也只是点头寒暄两句,绝无半点多言。 所以对于李斯这个人,廉将军并不甚熟悉,只知道他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不过韩主簿病前能将这样的重担交付于他,想来也是可以胜任的。 就算信不过李斯,他也信得过韩主簿。 “那他如今人在哪儿?”廉将军问, 管家摇头,“这小的就不知了。” 廉将军一看天色也不早了,便从韩主簿府邸上出来,前往郊区与手底下的士兵们会合。 另一边李斯接到重任后,没有立即赶往郊区挖坑设阱,而是坐着马车先回了趟家里。 刚进门一打扮花枝招展的美妇便婀娜着身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斯郎,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妾身都想死你了。” 这人是李斯新娶的小妾,十五六七岁的年纪,年轻貌美柔情似水,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眼神,能活活将李斯的魂都给勾走一般。 他上前将那美妇拦腰给抱在怀里,用手指挑起她的小巴,眼神恨不得立即将她给吃了。 道,“我的小妖精,我这才走一会儿你就想我了,那我往后要是时常不能陪你可怎么办呢?” 那美妇人举起纤纤两只玉手,直接圈住他的脖子,娇滴滴道,“那妾身不管,斯郎去哪儿妾身就跟去哪儿,斯郎想要撇下妾身,休想。” 李斯低头含住怀里女人的薄唇,额头轻轻摩擦着她的额头,宠溺道,“你这小妖精还真是磨人,我怎么舍得抛下你呢。只是韩主簿病倒了,接下来我得去郊区领兵灭蝗去。你也知道咱们住的地方离府衙有多远,如今这蝗虫泛滥成灾,还不知道要灭杀到什么时候,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冷落爱妾一段时间了。” 那美妇嗔怒着一张脸,故意在李斯的身上扭捏了两下身子,娇娇弱弱道,“人家不管,人家就是不想跟你分开。斯郎到哪儿勤儿就跟到哪儿,总之是绝对不会离开斯郎的。” 李斯被那酥酥软软的声音撩拨得当即有些把持不住,立即快着步子抱着美人进了寝卧。 一炷香后…… 床榻上,勤儿汗着一张脸左手半撑着身子,手指轻轻柔柔在李斯结实的胸膛上不住地画着圈,撒娇道,“斯郎,你这一走是不想让奴家活了啊。” “你这话从何说起。”李斯赶紧翻身搂住美人哄着,还沉浸在刚才的美妙中。 那勤儿一听,一双眼睛立即掉出几滴泪来,惹得那挂着红晕的小脸更加的妩媚起来,啼啼道:“姐姐一向不待见勤儿,如今斯郎一走,家里就姐姐最大。那勤儿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斯郎还是两说,斯郎可当真要这么狠心抛下妾身?” 说着呜呜咽咽执绢拭泪,哭出了声。 她话里话外无不在说李厮一走,她就会被原配给灭口。 李斯皱眉,那原配阿涑虽平日专横跋扈了些,可到底是十几年的夫妻,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杀人的事情她做不来的。 安慰道,“你放心,她不敢。” 第415章 来者何人 勤儿一听,停了哭泣,抬手从发丝间抽下一支簪子抵在洁白的脖颈间,梗着脖子道,“妾身不管,若斯郎真狠心抛下妾身,置妾身安危于不顾,那妾身还不如死在斯郎面前,也好过最后白白被他人给折磨了死去。” 见她这般,那李斯吓得赶紧软了声音,柔着性子哄道,“我的心肝宝贝呢,你这是做甚?我这是去府衙办公事,带上你去这成何体统嘛。” 在古代尊卑有序,不管男人再宠爱自己的妾室,都不能宠妻灭妻到带妾不带妻出门的地步,更何况还是去府衙当差这种正事。 勤儿一听,不乐意了,哭嚷着道:“我就知道斯郎这是在嫌弃妾身只是个妾,到底是拿不出手上不了台面。别人背后怎么指指点点也就算了,连斯郎也如是想,那妾身还不如死了算了,这般的窝囊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说着故技重施,掏出银簪就要往喉处刺去。 李斯被吵得有些烦了,没有去阻止,他知道勤儿不敢真的刺下去。 勤儿见李斯不阻止自己,哭得更厉害了,“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我刺了,我真的刺了。” 她几次试探,可李斯到底是没有表态。 勤儿收了哭声,美目上挂着两串晶莹的眼泪,用银簪死死抵在脖颈处,戾红着眸子委屈道:“李斯你给我听好了,我陈勤儿放着年岁相当的男人不嫁,放着正妻不做,却偏偏嫁给了你这么个大我近二十岁的半老头子做妾,我图什么?你告诉我我图什么?还不是信了你当初的甜言蜜语,信了你当真会真心待我。如今你这般对我,让世人笑话我陈勤儿放着好好的正房不做,偏要去做个处处低人一头的小妾,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要强了一辈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刺下去吗?” “你,你这又是何苦呢?”李斯为难的看了她一眼。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银簪,血红的眼眶里再次滚落出两颗金豆子来,泣声道,“这枚银簪是斯郎当初送勤儿的定情信物,自那后勤儿便每天都戴在头上,一天不落。如今用这簪子亲手结束了勤儿这条命,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说着,扬手刺去。 李斯知道她这是动真格了,神情立马紧张起来,赶紧伸手去夺勤儿手里的簪子,“你这是做什么?好好好我答应你带你一起去,你可千万别再做此等傻事了好吗?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如何跟你爹娘交代啊。” 勤儿一听,立即扑在李斯的怀里。 李斯手里握着那枚银簪,搂过勤儿轻拍她的肩头,看向前方的视线却有一丝的担忧。 —— 叶知秋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黔州城。 城门下,马背上她一袭白衣,发丝高束,头戴帏帽。 风起,衣袂飘飘,发丝飞扬,是那般的英姿飒爽。 城门上守城士兵发现来人,立即喝道,“来者何人?” “吾乃有灭蝗之法,可助黔州城度过此劫,还请将军速速前去通报。” 正中间的两个将士一听,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一人快速离开了城墙。 没多久,高耸的城墙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队士兵手里持着兵器将叶知秋给团团围住。 叶知秋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而后翻身下马随士兵们进入了城墙。 —— 廉将军按照昨天的方法继续灭蝗,却不想一个白天的时间,那些个蝗虫又繁衍出更多的蝗虫来。像是永远也灭不完似的。 廉将军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熊熊烈火里那明显比昨晚少了一半的蝗虫,眉头皱在了一起。 那些蝗虫精明得很,昨天遭遇大火后,今夜便比昨晚更加的谨慎了,捕杀起来也更加的有了难度。 “将军,眼下该如何是好?”那叫老三的小将急声问道。 廉将军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蝗虫的繁衍速度实在太快,若是仅仅靠火烧与土掩来消灭的话,那按目前的速度,差不多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将这些蝗虫全部消灭。 可一个月后地里的庄稼早已经被吃完了。 这几年本就闹灾荒,粮食就已经十分紧缺,家家户户几乎都没有什么富余。甚至好多些个农户还等着地里的庄稼过冬。 若全被蝗虫吃干抹净,那这个冬天黔州城的百姓几乎只能被活活饿死。 他作为黔州城的守城将军,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百姓被活活饿死,所以必须争分夺秒消灭蝗虫,在蝗虫嘴里抢口吃的。 如是想,他猛地站起身,对手底下的士兵大声喊道,“大家听令,每十人为一组,立即再去给老子烧。这些蝗虫不死往后谁也别想睡个好觉。哪一组烧得最多的有赏,重赏!” “是。”那些士兵一听说有赏,立马分组出动,信心百倍的前往不同的庄稼地里。 眼看天就快亮了,集结在府衙里的士兵们却还是不见李斯前来。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凌晨前将土坑挖好,待天色一亮便开始埋蝗,可直到现在还没等到领头的李斯出现。 士兵里有些安耐不住的,想要私自行动。可有些想要偷奸耍滑的却以军令为由迟迟不肯动身。 两股势力僵持不下。 “来了,李户长来了。”远处有小兵跑上前报道。 众人齐齐看去,不约而同放大了瞳孔。 第416章 宠妾灭妻 只见李斯一袭深黑色官服,负手走在前面,左斜方跟着个年轻貌美的美妇。 李斯面带微急,可那美妇却一点也不着急忙慌,悠悠然跟在后面,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恰似秦楼楚馆里的头牌出场一般。 那些个士兵们有的被她的美貌所惊叹看得眼角都直了,但也有的却嗤之以鼻。 “李户长,那咱们现在出发吧。”常年跟在韩主簿身边的亲信孙荣说道。 韩主簿病倒后,虽将土法灭蝗的重担交给了李斯,却仍不忘叮嘱孙荣要时刻以大局为重,以灭蝗为首要。 说到底,是派给李斯的得力干将,却也肩负监督李斯的重担。 李斯扫视一眼大家,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勤儿身上,上前柔声道,“我还有要务在身,你就乖乖待在府衙等我回来,好吗?” 说着对身边提着大包小包的丫环,小声道,“带姨娘下去休息。” “是。”那丫环将包裹背在身上,腾出手来去拉勤儿,“姨娘,咱们这边走吧。” 勤儿甩开那丫环的手,盈着一双娇滴滴的泪眼,上前拉着李斯的手不放,“斯郎,勤儿也想去灭蝗。” 她的声音酥酥的,引得一众将士心猿意马,同时也引来了无数目光。 李斯心有不悦,愠怒道,“快别胡闹了,赶紧回去。” 勤儿张开双手,拦住去路道,“不嘛,人家就是要去。勤儿从小就没见过蝗虫是什么样子,勤儿也想替斯郎出一份力,杀它几十百个蝗虫。此次机会千载难逢,既能陪在斯郎身边又能助斯郎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呢?” 李斯正左右为难。 孙荣见天马上就要亮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就来不及了,索性对李斯道,“那不如就让夫人一起去吧。” 闻此言,勤儿乐开了花。 不仅仅是因为能跟着李斯一起前往,而是因为孙荣把她当成了李斯的正房夫人。 李斯听到“夫人”两字,眸色一颤,可却没有及时更正,毕竟他带个妾在身边已不符合规矩,若是再这般的难缠任性,被人知道了定当弹劾他宠妾灭妻。 所以,干脆就什么话也没说,顺着孙荣的话将勤儿带在了身边。 —— 整整一个晚上,庄稼地里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勤儿老远便看到远处无数的火堆,指着问道,“那是什么?” 李斯望了一眼,道,“那是廉将军带人正用大火烧灭蝗虫呢。” “竟还可以用火,真是壮观啊!”勤儿看到这繁星点点的火堆,忍不住发出一丝感叹。 可孙荣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救灾如救火,可这两人倒好,一路上还有闲情雅致去讨论其他,以往半柱香的路程,如今却足足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皮笑肉不笑,小声提醒道,“李户长,咱们得赶到天亮把土坑给挖好,你看咱们是不是得让大家伙走快一点?” 李斯觉得有理,立即道,“传令下去,让大家脚步快点,务必赶在天亮前挖好土坑做好诱饵。” 命令刚下不久,勤儿却突然崴了脚,“哎哟。” “怎么了?” “脚崴了。”她撑着李斯的身子,柔柔弱弱道。 孙荣被她的矫情有些激怒,话里有话道,“那怎么办?这前面的路可更难走呢,要不我派人送夫人回去吧?” 回去? 她好不容易跟出来,怎么可能回去。 勤儿赶紧揉了揉脚踝,讪讪道,“没事,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能是刚才给岔了气,这会子又好了。” 李斯心疼勤儿,却又不好在外表现得太过明显,便只好暗暗走慢些,让勤儿能搭上他的手臂搀扶着往前走。 终于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了郊区大片的庄稼地里。 夜里,蝗虫几乎都在休息不会出动。天亮的时候正是它们疯狂找吃的时候,也是捕捉的最佳时机。 李斯在孙荣的协助下,快速确定好组别,两队挖坑一队去准备诱饵。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下,这道理孙荣懂,李斯更懂。他们需要不断的找到适合做陷阱的地方,然后做好标记让挖坑的队伍沿着路线施工。 李斯与孙荣兵分两路,往不同的方向去寻找设陷点,而勤儿则气喘吁吁地坐在第一个设陷点小憩。 丫环拿出水来,“姨娘,喝水。” 勤儿接过水壶正准备喝,突然停住,不悦地看了那丫环一眼。 第417章 夫人不见了 挑眉道,“还叫姨娘呢,没听到别人都叫我夫人,连老爷都没反对吗?” 那丫环神情有丝不自然起来,不过立马改口道,“是,夫人。” 听到这声“夫人”,陈勤儿突然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受的这点苦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她揉了揉还有些泛疼的脚踝,满意地看着眼前众将士挥汗如雨。 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廉将军及手下们经过一晚上的浴血奋战,早已累得精疲力竭。 老三气喘吁吁跑上前,“将军,还烧吗?” 廉将军坐在地上,将上半身的衣衫脱下来拧出水来,大汗淋漓道,“烧。吩咐下去,每组人马再烧一处方可回军营。” “是。”老三跑着离开,去传达命令。 这周围全是大火,热得将士们直冒汗水,衣衫早已被打湿。 听到还烧一处便可回军营,立即打起精神来,架柴的架柴,砍隔离带的砍隔离带…… 微微亮起的天空下,一片忙碌。 另一边,李斯带着众人挖出了八条土坑,按计划应该挖出十条来的,可因为迟来的缘故,便也只好如此。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边太阳升起,照得微微泛红的天空,及天空上越来越密集的蝗虫,令道,“快,躲起来。” 一声令下,士兵们立马躲进树林。 勤儿与李斯等人躲在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待足够多的蝗虫钻进土坑里去吃那些玉米稻谷等叶子时,李斯将手里高举的旗子倏地放下,那些躲在暗处的士兵立即从土坑两边齐齐冲了出来。 天罗地网,逃之无处。 那些蝗虫就这样和那些诱饵一起被掩埋在了土坑里。 鉴于之前,泥土松软有爬出来的现象,这次填埋好土坑后,众将士齐齐踩上松软的泥土上,两队人马来回在上面跑了一圈才得以放过。 李斯用手摸了摸那被踩得僵硬的泥土,确定蝗虫再无可能钻出来才得以放心的离开。 可这时,他一转身却不见了勤儿。 慌忙四处寻找,“勤儿,勤儿。” 孙荣本打算去下一处,却突然见李斯满脸急色,立即问道,“怎么了李户长?出什么事了?” “勤儿不见了。勤儿……勤儿……” 不用想,那勤儿应该就是跟在他身边的夫人,立即派了几个熟悉地形的亲兵去四周寻找。其他人则继续赶往下一处土坑掩埋蝗虫。 而他则留下来与李斯一起寻找失踪的陈勤儿。 李斯来到一处小道上,正听见丫环小草正四处呼喊寻找,“夫人,夫人……” 李斯立即跑上前,急声问道,“小草,夫人呢?” “老爷,夫人不见了。”小草急声哭道。 李斯后退两步,不可置信道,“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小草擦着眼泪,啜声道,“刚才夫人说是想去捉蝗虫,便带着婢子悄悄溜了出来,我们钻进一片玉米地里准备捉些蝗虫讨老爷欢心,可没想到婢子一转身夫人就不见了。” 李斯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次黔州城的蝗虫不比普通的蝗虫,这些蝗虫在遭遭攻击时会对人类进行攻击,也就是说,此时的陈勤儿很可能遭受了蝗虫的袭击。 一想到之前无数百姓被蝗虫所伤,李斯立马安耐不住,拼命的往小草刚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道,“在哪片玉米地,快,带我们去。” 小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提着裙摆指着远处蝗虫十分密集的那边玉米地,边跑边道,“老爷,就是那。” 孙荣沉沉叹息一声,也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那片玉米地里,在不攻击蝗虫的情况下,那些个蝗虫倒还不十分啄人,不过密密麻麻的蝗虫总是跳在人身上,扎得人心烦躁。而且搅得大家视线模糊。 李斯不断用手轻拍身上的蝗虫,对大家道,“大家分头寻找,一定要找到夫人,听到了吗?” 众人应声,朝四面八方散开寻找。 第418章 赏罚分明 各组人马再烧了一次蝗虫后,组长带着手下纷纷聚集到了廉将军面前的空地上。 “报告将军,三组今夜共设陷烧蝗五处。” “报告将军,七组今夜共设陷烧蝗六处。” …… 各组组长纷纷报备今夜战果,大多相差不过一两处。却突然听到最后一组也就是第二组的组长带着众人回归队伍,满头大汗禀报道,“报告将军,二组今夜共设陷烧蝗十处。” “十处?” 所有人听闻后瞪大了眼睛。 每组人数基本相当,一般的组别基本也就烧蝗五六处,可二组的人却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相同的人数下,几乎超出了大家的两倍。 所有人都对二组投去羡慕赞叹的目光,唯独廉将军的眸色微微有些泛凉,看得二组组长邵斌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才喜瞪着眼睛抬起头来。“好,来人给我赏。” 老三得令后,立即从廉将军小憩的帐篷里拿出一只雕花木箱子,里面足足有五十两银子。 一打开,所有人眼睛都直了,尤其组长邵斌。 赶紧跪下,举起双手掠过头顶,激动道,“谢将军,请将军放心邵斌一定带着手下全力以赴,争取早日让黔州城内恢复太平,不让蝗虫再肆意妄为。” 老三看了一眼将军。 廉将军轻轻示意,老三这才不情不愿将装有银子的箱子给了邵斌。 沉甸甸的银子落在手里,邵斌深埋的神色立即一喜,赶紧起身再次道谢,却不想廉将军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本将军向来赏罚分明,你带领的组别烧的处数最多确实该赏,不过……” 他语气倏地一转,厉声道,“不过你们别以为本将军真就不知道,你们暗暗将所指划的陷阱圈给缩小,所以才会超出别的组这么多。”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那邵斌吓得更是双腿一软,直接又给跪了下去“将军明鉴,小的不敢。” 见邵斌跪下,其身后的组别将士也跟着跪下。 “不敢?” 廉将军轻嗤道:“我可是让阿三亲自去丈量过你所焚烧的那些陷阱圈,每一个都比登记的要小上许多,莫不是你还想狡辩?” 说着扔出手中的册子。 原来所有的陷阱圈都是廉将军与老三一起规划好再分发下去的,每一处大小都有登记造册。 邵斌一听神色立即沉入湖底,知道自己无话可说,索性将银箱放在地上,跪在那里低头不语。 廉将军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打小跟在本将军身边,本将军知道你聪明,可灭蝗乃是民生大事,由不得你耍这些小聪明。你要是把这点小聪明用在灭蝗上,何愁蝗虫越来越多?如今黔州城的百姓眼看就快没有粮食过冬了,你还跟我在这卖弄小聪明,你是当真拿那些百姓的命当儿戏吗?啊?” 邵斌愧疚不已,低下头去,痛声道,“对不起将军,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 廉将军看了一眼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令道,“好,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咱们就按军法处置。来人,给我将邵斌带下去乱棍打死。” 听到这,邵斌身后的一众手下立即为他求起请来,“将军,绕了邵少将这一次吧。” “是啊将军,绕了邵少将这一次吧。” 廉将军背对众人负手而立,看向天边微微泛起的晨光,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 邵斌半直起身子,举手示意大家不要再继续为他求情,他做错了事情甘愿受罚。 然而就在这时,在场其他将士在老三的带领下也全都跪下为邵斌求情,“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第419章 谢将军不杀之恩 廉将军闭眼沉思,好半晌才开口道,“好,看在这么多兄弟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那可是重罚。如是身子骨不够硬朗,那也跟要了命没什么两样。然而当下时局,邵斌偷奸耍滑、好大喜功也确实该重罚。 众人不再言语,邵斌感激地跪在地上给廉将军磕头谢恩,道,“谢将军不杀之恩。” 话毕,上来几个将士,邵斌默默起身被他们押着离开了。 老三看了一眼廉将军,对众人道,“大家忙活一晚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众将士领命离开。 老三道,“将军,回吧。” 廉将军沉沉叹息一声,缓缓转身摆手道,“邵斌今个这是怎么了?你说他以往别人送在他怀里的银子他都不屑于要的人,如今却为了一点赏银给我阳奉阴违。莫不是这蝗虫不仅能吃庄稼还能吃人心啊!” 说着长长叹息一声,朝府衙走去。 两人走在回府的路上,突然一道隐隐地救命声响起。 廉将军顿住脚,侧耳问道:“老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老三摇头,“没什么声音啊。” 心里猜想可能是将军忙碌一晚上,累得出现幻听了吧。 这时那道微弱的救命声再次响起,廉将军眸色一紧,“不对。” 话落,抬腿朝声音的方向寻去。 老三立马也紧跟了上去。 “快看,那有人。” 一片满是蝗虫的玉米地里,花花绿绿的衣裳晓得格外惹眼,不过四周却飞满了蝗虫,一眼望去大概有好几十只。 那女子用衣衫捂着脑袋,不断地用手里的棍棒打蝗虫,而那些蝗虫却不断地袭击着她。 女子孤身一人,蝗虫却有千万只凌驾在天空,显然不是蝗虫的对手。 廉将军见情形紧急,疾步跑上前,大喊道,“姑娘切勿乱动,这蝗虫不伤人,可若是你打它们它们便会反抗。” 那被蝗虫包围的女子闻言,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不知是傻掉了还是怎的,总之真就停下没再乱动。 她一不动,那些蝗虫果真慢慢的飞离了她身子周围。 待蝗虫差不多都飞走后,勤儿抬起头来看向刚才出声救自己的男子,一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男人给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只见他湿透的衣衫下隐隐露出宽阔厚实的肩膀,再往上看去,刀锋般的五官菱角分明,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铁骨硬汉。而那双眼睛更是深邃得能让人瞬间沉迷。 勤儿的心莫名地感到一慌,可越是羞慌却越是挪不开眼。 另一边,廉将军眼里的勤儿虽一身狼狈伤痕累累,却满脸娇媚羞涩,就跟初见男子的闺中女子一般,即纯又欲。 纵然他毅力足够坚定,却也着实被眼前这女人给捕捉了心神,让人心痒难耐。 双目对视,一眼万年。 老三咳嗽一声,廉将军才回过神来,慌忙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勤儿羞涩的收回目光,福身道谢,“谢将军救命之恩。” 大底是被蝗虫啄伤得太过老火,勤儿这一福身差点给晕了过去,下意识扶额。 廉将军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扶住女人,女人娇软地身子贴在男子汗涔涔的衣衫上,与那温柔的胸膛撞了个满怀。 男人瞳孔有些异样,却来不及多想,赶紧抱起女子往玉米地外走去。 女子温顺地躺在男人怀里,突然指了指身后的麻布口袋,气若游丝道,“等一下,我的蝗虫。” 廉将军回身看去,她刚才被蝗虫袭击的地方有一只麻袋,而那麻袋鼓鼓的,还在乱动。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蝗虫。 廉将军再看向女子的眼神有了一丝敬佩,竟不想她一介弱女子竟会如此勇敢,孤身出来捕捉蝗虫,足可见心善又勇敢。 此般女子,深得廉将军的心。 他暗暗给老三递了个眼色,老三立即心领神会的上前提着麻袋跟在了两人身后。 第420章 将军夫人 另一边,李斯带着众人还在四处寻找,却不想陈勤儿早已被廉将军带回了府。 “将军。”门子见到廉将军怀里抱着一遍体鳞伤的女人,慌忙上前帮忙。 他疾步抱着女人往内院走去,快声道,“快,去请大夫。” “是。”门子应下后快速离开。 大夫一通检查后,给陈勤儿身上敷了药敷,虽然那些药渣透着一股难闻的中草药味道,而且还隐隐有些恶心,可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却让陈勤儿感到皮肤好受了不少。 待大夫转身,廉将军赶紧问道,“大夫,怎么样?” 那大夫拱手恭敬道,“回禀将军,夫人暂无大碍,只要好生休养即可。” 夫人? 将军夫人? 他唤陈勤儿为夫人,很显然是将她当做了将军夫人。 廉将军与勤儿互看一眼,谁也没说话,却谁也没反对。 他仍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大夫,这被蝗虫啄伤可不能小觑,当真无碍?” “将军放心,小的已再三确认过当真已无大碍。待会小的会把药敷的方子留下,夫人直到敷至痊愈即可。不过切记须按时敷上,尤其是不能沾水,若是沾了水那伤疤就难以结痂,便很容易导致皮肤溃烂,甚至严重的话还可能致死……” 大夫说着,神情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廉将军对身旁的一嬷嬷道,“大夫说的话,可都记下了?” 对方点头哈腰,信心满满道,“将军放心,老身全都记下了,错不了。” 大夫给开了药方后便跟在嬷嬷身后离开了府衙,屋子里只剩陈勤儿与廉将军两人。 陈勤儿颤巍巍着身子想要起身跪谢他的救命之恩,却被廉将军给直接按住了,“你这是做什么?吾乃护城将军,保护黔州城的百姓乃是本将军职责所在,不必挂怀。” 陈勤儿微微颔首,一双美目百转千回的看向别处,就是不肯看他,可那欲看不看的眼神却出神的勾人。 尤其是在她如今这般虚弱的模样,格外有种病美人的风韵,倒是十分能激发出廉将军这种铮铮男子铁骨英雄的保护欲。 好半晌,她柔柔抬起头来看他,细声问道,“将军可是姓廉?” 廉将军不解她为何这么问,却愣愣点头,“正是。” “护城将军廉将军为百姓谋福,威名在外,勤儿这方失礼了。”说着躺在榻上,硬是半匐着身子强行要行礼。 廉将军被她的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善良勇敢所深深吸引,内心早已蠢蠢欲动,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春土里一般。 问道,“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奴家乃是……” 就在这时,屋子外突然有吵闹声响起。 门外老三拦住道,“李户长,你这是做甚?将军现在不便见客。” 只听那李户长冲着屋里,急声大呼道,“属下有要事禀报,还请将军开门。” 一听是李斯的声音,陈勤儿平静的神情被打乱,眼神躲闪的看了一眼廉将军。 廉将军没注意到她的慌乱,对门外的老三道,“让他进来。” 李斯一进门,目光便直直冲榻上看去,果真见到那榻上的女子所露出的衣角,是早上陈勤儿所穿的花纹,眸色立刻紧了又紧。 一柱香前,他带着人四处寻找陈勤儿的下落,却听闻有人看见廉将军抱了一个女人回府,听那人形容,李斯立马想到了勤儿。不由分说立即赶往将军府,为的就是想亲眼确认是否是陈勤儿。 可当眼前之人正是自己所寻时,李斯却杵了,愣在那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李斯是个计较的小人,曾与廉将军有私人恩怨,所以这些年虽同在黔州为官,却不相往来。 他的异常落进廉将军的眼里,冷声问道,“李户长,你找本将军何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廉将军,“回禀将军,小的……小的受韩主簿所托,代为掌管土掩法灭蝗重任,有几个问题还不甚清楚,想请教将军一二。” “哦?” 一向嚣张跋扈的李斯竟也会这般的谦逊起来,这倒让廉将军有些不习惯。可到底是同僚,且当下正是一致抗蝗的关键时期,那些个人恩怨暂时只能放一边。 立即应下,将他请去了书房。 临行前,李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榻上的陈勤儿,陈勤儿避之不及。 从书房出来,小草急忙上前问道,“老爷,您可有见到姨娘?姨娘她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因太过着急,小草的眼泪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了两滴。 第421章 正牌夫人 李斯心中正郁结烦心,没有回答小草的问题,而是怒气冲冲直接甩袖大步离开。 小草急得看了一眼将军府衙,无奈,也只能小跑着跟在老爷身后离开。 —— 屋子里传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李斯怒骂下人的声音。 小草领着孙荣前来找老爷,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吓得不敢进去,看了一眼孙荣,怯生生给低了下头去。 孙荣越过她,踏步走进房间。 李斯正双手抱着一只精致的雕花瓷瓶,见孙荣进来这才盛怒渐消,放下花瓶问道,“孙兄找我何事?” 孙荣走进屋子,跨过一地的狼藉来到李斯身边,问道,“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没什么,就几个下人不听话,闹心得很。”李斯做了个请坐的姿势,没有说出实情。 孙荣刚才来的时候,大致也听到一些风声,试探问道,“夫人可有消息了?” 一听这话,李斯的眸色闪过一抹怒意,却转瞬即逝,平静道,“还没有,想来可能是觉得无聊,独自回闯西了吧。” 闯西是黔州城下一座县城,也就是李斯的老家,距离黔州城并不算远。 孙荣当然知道她一介女子是不可能回去的,不过却也不拆穿。 两人再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离开前,孙荣特意看了一眼小草那双被眼泪泡肿了的眼睛,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想。 李斯对陈勤儿被廉将军所救之事,耿耿于怀。 一方面因为他与廉将军不对付,自己爱妾被他所救,还一路抱着回府,心中难免生出膈应。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廉将军见过他的正妻,所以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带着妾室出门抗灾,且还在当下时局如此动荡之际,一定会被对方抓了错处向上面反应。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斯在将军府见到陈勤儿却没敢作声的原因。 突然,他的眸子一沉,计上心来。 孙荣没走多久,小草快步来到屋子里,满脸急色,“不好了老爷,夫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李斯脸一沉,赶紧跨步出去。 只见一中年妇女风风火火穿过院子,直朝李斯走来,那气势好似有把无形的刀提在手里一般,大有大杀四方的架势。 李斯带陈勤儿出门,虽是瞒着夫人的,可如今被发现后跟到黔州来找他算账,也属实有些不知礼数了。 但他自知理亏,且不想将事情闹大,大步来到夫人跟前压低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李夫人一脸嘲讽,话里话外带着一股子醋意,“那狐狸精都能来,我这正牌夫人还不能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李斯还真让那狐狸精骑在老娘头上拉屎拉尿?不要脸的东西,看老娘今天不撕烂那小蹄子的脸。” 李夫人说着就要朝屋里走去,见到面前的小草上前就是一个嘴巴子。 在她眼里,小草虽是她李府的人,可却是陈勤儿身边的人,自她跟在了陈勤儿身边后她便没再将小草当成自己人了。 小草被这狠狠一巴掌给直接扇在了地上。 第422章 一个头两个大 李夫人抡起一巴掌正准备再次补上,手腕却被人死死摁住,回首一看是老爷。 “胡闹。”李斯震怒。 此时的他简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陈勤儿就已经够令他头疼的了,如今还来两个。这可是黔州知府府衙,要是真掐起来那还不成了全城人的笑话。 若是再被有心人给参上一本,他的仕途怕是就全完了。 “我胡闹?” 听到这句话,李夫人不干了,一把抽出手腕,挽起袖子怒横着满脸肥肉。 道,“李斯你有没有良心,老娘十三岁就跟了你,吃苦受累大半辈子,前后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可你呢?那狐狸精才刚进府几天你就忘了咱娘三,白天黑夜的守着那狐媚子,你倒是给我说说咱们俩到底谁没有良心?” 李斯自知理亏,没有接话。 可没想到李夫人却不依不饶起来,“你倒是说话啊,怎么现在嫌我老了?我为你洗衣做饭打理家务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老?我为你生儿育女,两次踏入鬼门关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老?你当年穷得一个铜板都拿不出,眼看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老?现在倒嫌弃我来了,好啊,既如此那咱们咱们就去找知府大人给评评理,说说这些日子你是怎么的宠妾灭妻,我就不信了,我治不了你,这天底下还没有治不了你的人了。” 李夫人说着就去拽李斯的手,佯装要去找文清远说理去。 却不想下一秒李斯直接奋力甩开她的手,怒喝道:“够了,你说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大,震耳发聩,怒意盛然。 李夫人有些被怔住,虽然她表面看似蛮横,其实骨子里是怕极了李斯的。 听他这样一喝,倒真就闭上了嘴。 李斯看她不再闹腾,心里压抑的怒气也稍微平缓了些,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苦口婆心道,“我说你呀就别添乱了。如今蝗灾四起,若是咱们黔州城灭不了这些蝗虫,让灾情蔓延到了其他地方去,那皇上可是不会放过咱们任何一位吃皇粮的。别说我了,怕是就连你和孩子们也会受到牵连。” 李夫人这才明白个中要害,乖巧的低下了头,与刚才的气势凌人截然相反。 只听他继续道,“如今知府大人下落不明,黔州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若是你再闹出些什么乱子,恐怕就是我也保不了你啊。” “什么意思?知府大人怎么了?”李夫人神情不由紧张起来。 李斯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嘘,此事目前还不宜声张,你暂时先回闯西去,等我这边把事情给办妥了自会回来找你。” 李夫人点点头,可突然又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你让我回去,可那个狐狸精呢?不行,要走她得和我一起走,否则你别想将我就这么给打发了。” 李斯知道她不是这么好忽悠的,索性将陈勤儿如今在将军府的事情告知给了她。 李夫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那贱蹄子还真是狐媚得没了王法,竟敢在老爷眼皮子底下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出双入对。” “哎。”李斯沉沉叹息一声,将自己如今的难处讲给了夫人听。 李夫人一听,倒有些心疼起他来,“老爷,那如今怎么办?” 第423章 苏叶 “现如今,咱们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 李斯说着,两眼放出一道精光。 “什么办法?”李夫人问。 李斯凑上她的耳朵,神神秘秘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李夫人的神情微微有些讶异,不过很快便默默开始点头。 小草捂着一张火辣辣的脸站在两人身后,不知他们在谋划什么,但心底却一直放心不下陈姨娘。 如今她跟在陈勤儿身边,大夫人早就将她视为了眼中钉,若是主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往后在李家的生活将会寸步难行。 可如今她也不知道姨娘在哪,只隐隐听到刚才老爷提到了将军府。 她敛眉沉思,联想到老爷从将军府出来后的异常举动,突然有些豁然开朗,莫不是陈姨娘真的在将军府? —— 傍晚,廉将军亲自为陈勤儿换药,那白皙滑嫩的肌肤上虽到处裹污着药渣,可依稀能见那片片柔嫩。 大夫开的这方子用药十分昂贵,一般家庭是负担不起的,可药效却是极好的,这才换了两次药,伤口就已经肉眼可见的有了好转。 想来再敷个两天便真就看不出这些啄痕了。 陈勤儿一脸羞涩的低着头,任由廉将军为其换药,那强劲有力的大手触碰到她那柔嫩香软的肌肤,似能瞬间在心里激发出冰与火的碰撞。 甚至在接触得密集了些时,陈勤儿的身子更是微微有了颤抖。 此时暧昧的氛围下,男女的心思都极其的细腻,女人身体细微的变化以及微弱的呼吸转变,都直接会暴露在男人那片悸动的心里。 廉将军压制住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像是逃也似的站起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敢看她的眼睛,只道:“好了,药已经敷好,接下来注意不要碰到水就好。” “勤儿谢谢将军。” 陈勤儿没有再自称奴家。 廉将军抬眸看着她,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这都快一天了,还没问过姑娘芳名。 傻愣愣问道,“秦儿?哪个秦儿?” 无疑,他很在乎她,在乎到了就连名字是哪个字也不愿搞错,要问个清楚。 勤儿娇弱咳嗽两声,十分得体回道,“回将军,小女子姓陈单名一个勤字,勤劳的勤。将军若是不嫌弃,可以与家父家母一样唤我的闺名,勤儿。” 闺名不是所有人都可唤的,可在她说来却是与家父家母一起唤,倒真是亲近又不失礼。 “勤儿,好名字。”廉将军脑海里不断唤着这两字,看陈勤儿的眸光也更深了些。 这时,有人来报,“将军,有人要见你。” “谁?” 那人上前悄悄在其耳边低语了两句。 廉将军眸色一怔,“真是这么说的?” “小的再三确认过了,错不了,那人当真说有奇法可治蝗虫。” “走,去看看。”廉将军立即起身离开。 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陈勤儿,道,“勤儿姑娘你好生歇着,本将军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陈勤儿眉眼含情,暗暗点头,“将军公务要紧,勤儿这边已无大碍,还望不要分了将军的心才是。” “等我回来。”廉将军说完,快步跟那报信之人离开了。 府衙大堂,一白衣女子立于中央,头戴白色帏帽看不清长相,可周身却给人一种世外高人的神秘感。 见廉将军前来,丝毫不为所惧,甚至连跪也不下。 老三见了,厉声呵斥道,“大胆刁民,见了将军还不赶紧跪下?” 叶知秋不予理会,继续站于大堂中央。 廉将军举手,示意老三打住。若她真有灭蝗速效法,跪不跪的又有什么关系。有真才实干的人,他向来尊重。 “敢问姑娘何人?”他问。 “苏叶。”她回答得极其简单,似不愿再多透露半点。 “苏姑娘可当真有灭蝗之法?”他再问。 她点头,“有。” 廉将军立马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哦?说来听听。” 第424章 灭蝗神器 叶知秋挑眉,“与其说我有灭蝗的方法,不如说我有灭蝗的神器。” 说着从袖兜里掏出一瓶药水,上面用简易字体写着“敌敌畏”三个大字。 “就凭它?” 显然廉将军有些不信。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没少在药物上动过心思,可都失败了。如今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手里拿瓶看不懂的药水就说可以灭蝗? 简直是天方夜谭,不知所谓。 “廉将军不信?”叶知秋冷哼道,“眼见为实,不如咱们当场做个试验。” 廉将军的确不信,可见她信心十足的样子,倒又有些来了兴致,爽快答应道,“好,你若真能灭了这些蝗虫,救黔州城的百姓于水火之中,你想要什么随便提便是,如何?” “好,君子一言。”叶知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驷马难追。” 廉将军眸色幽深,既期盼这药水真有用,可又不敢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家抱太大的希望。 这些日子官府广贴告示,广集良策,不乏一些江湖术士坑蒙拐骗,可最后都收效甚微。而眼前这个女人大概也和他们一样,有心领赏,却没有那个能力。 叶知秋得了应允,勾唇一笑,接着突然严肃道,“将军,我需要几只蝗虫。” 一旁的老三插嘴道,“这还不简单,如今什么都不多,就蝗虫多。” 说着看了一眼廉将军,后者立即给他使了个眼神,他便从大堂侧面退下,不多会儿手里提了一袋蝗虫上来。 叶知秋接过口袋,稍稍拧开药瓶的盖子将里面的药水往袋子里倒去,她早给自己戴了口罩,所以就算这么近的情况,她也不怕那些药水会伤害到自己,倒是时刻提醒着其他人不要太过上前。 只见她收好药瓶后,将麻袋口拧在手里不断翻滚了两下,那袋子里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蝗虫,下一秒便立马给安静了。 在场之人无不瞪大了眼睛,老三更是惊大了嘴巴。看了一眼同为吃惊的廉将军,在其授意下上前打开麻袋,果真见那些蝗虫已全部都死翘翘了。 不可置信道,“将军,蝗虫死了,全都死了。” 一语惊起,所有人纷纷上前,围在麻袋周围,忍不住想要亲眼一睹这神奇的药效。 叶知秋站在人群外,神情有些傲慢,心中却忍不住感慨,还是新代的东西好用,几滴药水下去就能将一袋子蝗虫给瞬间灭了。 不过这也是在历朝历代饱受蝗虫危害下,所研发出的产品。 大堂中央,一众将士围在麻袋周围叽叽喳喳争论不休,唯有廉将军跨腿而坐,手臂撑在腿上,摸着下巴玩味的看着大堂中央的女人。 这女子倒真有些与众不同! 不多久,众将士们到底也没对这药水讨论出个结果来,纷纷散在两边。 “将军觉得如何?”叶知秋口气里一如先前的有底气。 廉将军放下腿,猛地一拍桌子,“好,你开了个价吧,多少银子可将这药水的秘方卖给我。” 卖药方? 叶知秋愣住。 说实话,她还真不会这药方啊。 “不好意思,此乃祖传秘方,不卖。”她拒绝得干脆。 老三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么些年来他还从未见过有谁敢这么直接拒绝将军的。就连知府大人也要对将军礼让三分,更何况她一个平头老百姓。 正欲发作,却听将军道,“好,秘方不卖也可以,不过你手上的药水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叶知秋再次汗颜,说实话她手里这瓶药水还是花了不少积分才兑换而来,如今她所能用的积分本就不多,全花光怕是也买不了几瓶了。 而且,采薇还等着她回去救她,她绝对不能将积分用光,让系统冷却一个月。 道,“我不要银子,我要草药。” “草药?”廉将军不解。 “对,草药,越多越好,越名贵越好。” 她之所以要草药,是因为草药可以卖进系统换取积分。 如今她是二段用户,暂目前只能用药材换取积分。药材越珍贵换取的积分也就越多。 有了积分她便可以买“敌敌畏”,如此才会有足够多的药水来对付蝗虫。 廉将军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以为这女人在耍他,再次问道,“你当真只要草药?” 叶知秋坚定道,“没错,我只要草药,且必须拿到草药后才可给你们药水,否则一切免谈。” 廉将军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令道:“老三,传令下去,让将士们立即全城搜集名贵中草药送往府衙,动作要快。” “是。”老三接了令,立即带领手下离开。 第425章 杀虫器 屋子里一时只剩叶知秋与廉将军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极点。 叶知秋坐在椅子上,无聊到宁愿耍手玩也不愿多说一句话。 他是文清远身边的人,若不是这次蝗灾,大概叶知秋一辈子也不想跟他有交集,更别提没话找话唠什么家常了。 而另一边,廉将军原以为她是为国为民的英雄儿女,却不想到头来也是个唯利是图,非要见到药材才肯给药水的势力小人。 两人心生误会,谁也不愿多说一句,真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时钟好似与两人较劲一般,过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批药材的到来终于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叶知秋起身,指着这些药材道,“将军还请给我单独一间院子堆放这些药材,要清净,且要适合配药。” “好,老三去把西边那处空院子给这位姑娘制药。” 只要她真能灭了这些蝗虫,她所提的要求他都会尽可能的去满足。 “是将军。” 老三领命后带着叶知秋去了西边的别院,那些怀里抱着药材的将士也都跟在了后面。 不多会儿,众人来到了一处宽敞的院子里。 叶知秋对大家道,“大家将药材放在这间屋子里即可。” 众人将收集回来的药材放下后,又快速离开,继续去收集药材去了。 待众人走后,叶知秋则快速关了房门,立即打开系统将这些药材全都卖了进去。 很快,她的积分便蹭蹭蹭地往上涨。看着积分越来越多,叶知秋眼里的星星也越冒越多,不过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因为她用了一大半的积分全给买了敌敌畏,好不容易涨上去的积分,就在结账的那一刻瞬间没入了底。 看着屋子里几箱子的敌敌畏,叶知秋突然想到杀虫需要用到的杀虫器来。 那是一种摇一下便会喷洒出,农药配制后的药水来的一种机器,在新代早起的农民便是用这样的器具背在背上杀虫的。 如今她虽然有了赚积分的途径,可是蝗虫这么多,需要的杀虫器也很多,买那种大型且新型的杀虫器需要花很多的积分。 很明显,她买不起。 如今事态紧急,她需要让大家先抓紧时间去遏制一部分蝗虫,避免蝗虫产卵越来越多。至于大型杀虫器,得待有足够的积分情况下再行决定。 下一批将士将药材送来时,叶知秋便将敌敌畏药水交给了他们。 “这么快?” 大家不由感叹。 叶知秋只好含糊道,“我这配制方法特别简单,所以并不需要消耗许多时间,只是比例十分重要,需要精准拿捏到位,多不得一克少不得一钱。” 那些将士并不听得十分明白,倒也管不了这么多,摆弄着手里的杀虫器问道,“苏姑娘,这是什么?” 叶知秋笑着上前,将药液按照比例兑水后灌到了杀虫器里,然后背在背上,右手轻轻扶在侧方位一个手扶把上,并不往下压。 解说道,“就这样轻轻一摇,便会有药水冲出。大家将这些药水对着庄稼一喷洒,那些蝗虫吃庄稼的时候变会沾染到这些药水。从而毒死蝗虫保护住庄稼。” 大家纷纷点头,且竖起了大拇指。 有一将士听闻后,赶紧学着叶知秋的方式在杀虫剂里面兑了水,背在背上就直接拉了一把把手。 然而随着一道液体喷出,那将士面前的两人立马惊叫起来。 “啊,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 叶知秋正在给大家讲解,闻声猛地回身看去,只见那两人正捂着眼睛十分痛苦的哀嚎。 她吓得赶紧卸下背上的杀虫器,上前问道,“他们怎么了?” “对不起,我……我……”那犯错的将士支支吾吾吓得语无伦次。 叶知秋看了一眼他握住杀虫器把手的手,立马明白过来,吩咐道,“快,将人抬进屋里。” 士兵们立即将人抬了进去。 “人交给我,留两个兄弟守在门口即可,其他的立即按照我刚才教你们的方法去庄稼地里杀虫,记住,这药水有毒,切记不能往人身上喷洒,也不能往能接触到食物的东西上喷洒,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回道:“知道了苏姑娘。” 廉将军有令,让大家务必听她的,所以指挥起这些人来倒还算是得心应手。 众人离开,只留下两人守在屋子门口。 她叮嘱道,“我现在要给他们治眼睛,这期间不论是谁都不可以进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两人回到。 第426章 效果显着 叶知秋转身进了屋,然后顺手插上房门。 看着眼前躺在榻上捂着眼睛,疼得死去活来的两人,立即皱紧了眉头。 快速打开系统,购买眼药水等药物,眼睛在人体器官里来说,是极其脆弱的,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一辈子的噩梦,所以必须争分夺秒救治。 房间里一直传来两人哀嚎的声音,听得门外的两个兄弟眉头皱了又皱,而不远处则跪着一位将士,满脸愧疚。 那将士正是刚才不小心将药水弄进他们眼里的人。 郊区庄稼地里,老三带着众人背着杀虫器开始对玉米稻苗等农作物,进行药物喷洒。半空中盘旋的蝗虫落在禾苗上或是玉米地里,不多会儿便开始有气无力起来。 短短一个时辰下来,那些蝗虫就恍如遇见了天敌一般,不敢再对这些禾苗轻举妄动。似乎这些秧苗上藏了暗器。 老三带着众人继续喷洒,两个时辰后,陆陆续续见到一些蝗虫从天空落下,地面上奄奄一息的蝗虫则越积越多。 见效果显着,老三兴奋了一脸,“他奶奶的,这东西还真他妈的好用。” 身边的手下也跟着附和,纷纷夸赞起这敌敌畏来。 另一边院子里,叶知秋关在屋子里还在抢救,门外两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心急如焚。不过却没再听到那兄弟的叫唤声。 这时一群人手里抱着或是肩上背着药材走进了院子,来到门前。 “站住。”两人拦道。 为首的立即将手里的一捆药材扔在地上,大拇指划拉了一下鼻子,痞气十足道,“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就你也敢拦老子们的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就你家主子见了我家主子都得低着头走,你还敢跟我这么横,找死是不是?” 这群人是文清远手里的兵,文清远失踪后,他手底下的所有兵便听从了廉将军的调遣。 可是在他们心里,却仍旧拿自己高看一等,并不将廉将军手里的兵放在眼里。且时时刻刻还想着拉踩一下对方。 其中一人不卑不吭道,“不好意思,现在我们都归属于廉将军调遣,吃同样的饭做着同样的事,并不存在谁高谁一等。想来你们也听到了,廉将军让我们听从苏姑娘的话,如今苏姑娘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这屋子,所以还请几位不要为难兄弟的好。” “呸,兄弟?谁跟你是兄弟?”那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把口水,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架。 “你。” 另一人看不下去了,上前就要与他理论,却被身边的同伴给拉住,“算了,不用与他一般见识。” 低低补声道,“如今主子下落不明,是生是死还两说,也不知道在豪横什么。真有那本事灭蝗去啊,跟咱们较什么劲啊。” 文清远贪赃枉法,管制不严,其手下的兵大多好逸恶劳,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一向在黔州城仗着是文清远手底下的人,横着走。 许多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那人的话虽然说得小声,可为首的却离得很近,全给听了进去。不服气道,“哟呵,听你们这口气,是不想知府大人回来啊?好啊,那咱们知府里的人就得好好去跟廉将军要个说法了,我看当初那些凶手就是你们这群人。” “你,你血口喷人。”那守门的气急,正准备拔刀。 那人梗着脖子硬气道,“怎么?还想与我动刀?来啊,你今天倒是给我动一下手试试呢。” 其身后的同伴见状,赶紧上前劝架,“算了大哥,都是小事,没必要为了这点儿破事翻脸。” 两边的人彼此不服,却也不敢横冲莽撞,都知道在廉将军手下,灾情期间谁要是敢惹是生非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拿先前的邵斌来说,那五十军棍领下来,差点没给活活打死,这还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呢。 “谁在外面吵?”这时门打开,叶知秋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427章 心急如焚 众人行礼,“见过苏姑娘。” “起来吧,大家不用在我面前搞这些虚礼。”叶知秋脸上有些许的倦意。 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再加上又接连紧锣密鼓的安排灭蝗与救人,此时的她急需要休息。 此时跪在地上的那将士看到叶知秋出来,立即跪着爬了过来,指着屋子双眼含泪问道:“苏姑娘,他……他们俩怎样了?” 叶知秋将他扶起来,道,“还好,眼睛算是保住了,只是接下来的这几天是不能见太阳了,得好好休养。” 那人闻言,喜极而泣,嘴里不断念道,“眼睛保住了就好,眼睛保住了就好……谢谢苏姑娘,谢谢苏姑娘。” 叶知秋看了一眼眼前这群人背上的药材,道,“将药材放到屋里去吧,记住,此配方乃是我苏家秘方,我配药的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进入,若是再出现刚才的情况,扰了我配药的进程,那本姑娘可一定会如实禀明廉将军,让其重重责罚。”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为首那人身上。 那人一听到廉将军,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虽然廉将军不及他们的直属主子,知府大人的官大,但是如今文清远生死未卜,目前他们还不能太过造次。 “听明白了吗?”她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齐声,“是,小的们听明白了。” 在如今这局势下,像叶知秋这种救世主那真就如观世音菩萨现世,众人不得不打心眼里服她。 等大家放好药材,叶知秋再次关闭了房门。 之前的那两将士已经被抬走,回了军营修养,如今她的首要任务就是搞到更多的敌敌畏,用此来消灭更多的蝗虫。 叶知秋将药材放进系统后,积分再次蹭蹭蹭的往上涨,看着数以万计的积分,叶知秋真就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可是不能! 蝗虫还在,灭城的危险还未解除,所以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蝗虫为己任。 不仅为了这黔州城的百姓,更为了苏楠。 自她进大牢后,便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见到苏楠了。 她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对他的思念,就像片片白云,飘浮心天;更似悠悠流水,欲止不绝。 ——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苏楠从无迹处得知叶知秋孤身去了黔州,心急如焚,立马奔向马棚。 无迹拦住道,“少爷,少夫人说了不让你去黔州。” “为什么?”苏楠不解。 如今黔州城蝗灾四起,多少人都拿那些蝗虫没有办法,她一个从小生活在乡村的姑娘又能有什么治蝗妙招,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在苏楠看来,叶知秋此趟凶多吉少,他绝不允许她将自己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他要去黔州,他要去救她。 无迹却道,“少夫人就是害怕你去找她,所以才叮嘱属下晚几天再告诉你。少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这么多年你我早已人心一体,不分彼此。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苏楠停下脚步,看向他。 第428章 秘密 无迹沉声道,“属下觉得或许少夫人真有办法能治得了这蝗灾,少夫人虽然出生在叶家村那种市井小户家,但眼界与格局却并不简单,甚至很多时候比许多男人还要厉害。开学堂、预测天灾、治病救人等等,哪一样不足以说明少夫人并非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真就出自一平常百姓家。或许,她身上还藏着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苏楠怔住。 其实无迹说得很对,苏楠也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娘子不简单,可他悄悄派人调查过她嫁进苏家前的所有行动轨迹。 自出生以来甚至都没有出过朱古镇,更别说是柳县了。 他突然想起她做的火锅来,说那是她外祖父家那边的吃食。可他暗地里派人查过,除了能查到她的母亲沈氏来自金城外,再无半点信息。 就连来自金城这个消息,也是他费尽了苦心才查到的。 他总隐隐感到,暗处有股力量,好像在刻意隐瞒着什么。如此看来叶知秋身上的秘密与沈沁绝对脱不了干系。 既然在叶知秋身上找不到突破口,那便可以从沈沁身上下手。可惜沈沁如今已经哑了,想来是很难再探出些什么东西。 无迹道:“少爷,少夫人还说让你留在柳县还有一个事情需要你去完成。” “什么事情?”他问。 “少夫人说,采薇如今有生命危险,这段时间需要给薛冠玉制造点麻烦,否则若是闲下来定会对采薇下手,她担心采薇应付不过来。” 苏楠慢慢冷静下来。 叶知秋那女人确实行事怪异了点,可到底还是靠谱的,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倒也不像是个,没有把握就拿命冲的人。 既然她敢孤身闯去黔州城,自是有她自己的算计与办法,既如此,那采薇这边就交给他吧,只要有他在,采薇定不会少一根手指头。 他担心她。 但更多的是信任她。 就在这时,苏楠突然觉得胸前有股暗涌正四处窜动,他立马皱紧眉头捂着胸口,神情难受至极。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无迹立即搀扶他就最近的地方坐下。 苏楠捂着胸口,难受道,“无迹,或许我……就快油尽灯枯了。” “少爷,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无迹说着,不觉眼眶红了一圈。 苏楠看了一眼天空,那浩瀚的宇宙下他只感觉自己异常的渺小。 宇宙浩瀚,可在这浩瀚的宇宙里他能在最后的时光遇见她,就已经足以。 额间冒着密汗道,“这段时间并非月圆之夜,可我最近胸口却时常出现一股异常的力量,那力量难以驾驭,就连我用师父传的气息大法也无从调节。或许真的大限将至。” 无迹哽咽道,“少爷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阁主。” 说着就搀扶起苏楠准备往蛇山走去。 苏楠摇头,摆手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无迹无奈,只得将苏楠给重新放回了椅子上。 苏楠奄奄一息躺在椅子上,悄悄从怀里拿出一支木簪来。 那只木簪是叶知秋生辰那天,在收到他送出的那只簪花步摇后,悄悄趁他熟睡后放在他手上的。 她以为他睡着了,说了许许多多的心里话,可却都被假寐的苏楠给全听了去。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那天她翻墙入府摔断腿的那次,他的出现是在保她。可她却一直记恨了好些时日,当真以为他薄情寡义,是个背地里算计别人的小人。 苏楠举起木簪,目光全部落了上去。 这木簪虽是木头做的,可做工却十分的精致,一定不是出自一般的木匠。 苏楠突然猛地紧缩了瞳孔,翻身坐起来。或许从这木簪上下手,能找到她背后藏着的秘密的蛛丝马迹。 第429章 配药 这段时间叶知秋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兑换积分,购买敌敌畏,教大家如何使用杀虫器以及如何正确喷洒药水。 有多余的时间她便会潜进系统,去到时代学堂学习敌敌畏的配制方法。 有道是磨刀不负砍柴工,若是当真学会了这敌敌畏的调配方法,倒也节省了这中间商差价,如此大批量的东西,这转变下形式立马就可以节省下不少积分呢。 叶知秋来到时代学堂,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医学院。 在那里,她点开了新代关于敌敌畏的所有记录,从中找到了敌敌畏的调配方法。 如今她能兑换出的敌敌畏都在第一时间被送往了田地里,可整个黔州城辽阔无边,想要彻底灭杀掉这些蝗虫,还需要十分庞大的药水剂量。 叶知秋之前之所以用积分去直接兑换,而不是选择自制,为的就是节省下这个时间,给到蝗虫第一次的一个重创。 等积分不足以支撑购买足够多的药水时,她才得以有时间进入系统学习。 系统里,叶知秋来到一间关于敌敌畏介绍的四维空间密室里,看着整整一屋子的书籍,叶知秋有些被吓住。 这么多书啊! 一本本的看那是有些不现实的了,且现在救灾如救火,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 她双腿盘坐于最中央,双眼微闭,耳聪神凝,将所有的心力与精力都用于在了接收敌敌畏这个药水的配制上。 如今她是二段用户,具有凝神接收信息的能力。 只是在这过程里,若是凝神聚气出现分叉,则极可能会反噬到自己,所需要的专注超乎想象,如此才能完成这隔空阅卷的能力。 事态紧急,纵使她知道有危险可却也只能冒险一试。 两眼一闭,周遭的所有事物好似都动了起来。密室里的书籍像是会自我输出一般,连续不断的无形的字体向叶知秋的脑海里灌去。 旋转,输出,接收……旋转,输出,接收……不断轮回。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知秋重新睁开眼睛,那一刹,她的双眸好似有刹那的星辉闪过,耀眼而深邃。 冰冷的嘴角忽地一笑,成功了。 这是她第一次运用这个能力,可没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 在刚才,她不得不逼迫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将所有意识逼退出肉体,去往另一层空间里接收那些书籍的知识内容。因为她知道,她的肩上背负着数以万计的老百姓的命,出不得丝毫的差错。 她走出系统,开始按照接收到的知识点试着调配药水。 第一次,失败了。 药水的味道与颜色都极其相像,可蝗虫吃了却没有任何的效果。 叶知秋沉默了,她开始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在严谨的一遍遍对比例与流程后,发现其中两味药在熬制时放错了顺序,所以才出现了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结果。 第一次时,她并未严格按照这顺序来,因为在她看来这两种药一起下,与先后下并没有至于出现多大问题,可最后在逐一的排查下才发现这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接下来的几场试验后,蝗虫终于在吃了药水后有了反应,可这反应的时间却很长很长,且在这段时间内,若是蝗虫继续危害庄稼,或是给自愈了,那这药水就好比隔靴搔痒,全然没了作用,岂不功亏一篑。 为了调配出更有药效的药水,叶知秋再次仔仔细细试验了好几番,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可以与系统药店里所匹配的敌敌畏相匹配的药效。 配方已有,那接下来便是流水线配制。 “流水线?流水线是什么线?”廉将军在听到叶知秋的建议后,满脸问号。 第430章 断了后路 叶知秋解释道:“流水线也可以称之为装配线,是一种工业上的生产方式,特指每一部分人只专注处理某一个片段的工作,用以提高工作效率及产量。换言之也就是说采药的只管采药,配理药方的则只负责配理药方。同理,熬制药水的人与分装发货的人也都只需要负责自己的部分即可。” 大家各自独立,又互相依靠,只专注与自己手上的工序如此便会大大的提高效率。 廉将军被这样的生产方式所吸引,追问道,“这样的生产方式好是好,可却不能独立完成一份药水。药水不出差错还好,若是出了差错那岂不是就不好追究责任,且是否会让将士们积极性降低?” 毕竟这种大家都能参与到的生产方式,对于个人而言就极为的没有存在感,如此便免不了那么几颗老鼠屎。 廉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可这一点叶知秋早有对策。 她道,“廉将军不必担忧,我们可将每一部分流水分为一大组,单独设立一个组长。然后每一大组再分为三个小组,这三个小组则由特定的组长全权负责,若是出了差错直接找组长便可。” 如此层层递进,把责任落实下去,落到每个人的头上,这无疑是最直接高效的运作方式了。 廉将军沉默不语,作思索状。 叶知秋继续道,“将军,此般运作方法可当真是利大于弊啊。你想,若是每个人每天几乎都做同样的事情,那便能熟能生巧,且也不容易搞混记错出乱子,而且哪个环节出错便立马能找到相对应的负责人,因为组别已定,就算药水真出了问题也是有迹可循,大可不必担忧。” 廉将军敛眉沉思了片刻,应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接下来的时间,叶知秋将院子改造成了临时的制药房,她找了几个靠谱的少将做配药师,这些人胆大心细,在叶知秋的叮嘱下,一克一钱都把握得十分精准。 流水线紧锣密鼓的展开,制药房里每天人群穿梭,一批批敌敌畏被运送出院子,分装进将士们的领药箱里。 叶知秋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大家有条不紊的进行,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可就在这时,身子一歪,叶知秋直直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耳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苏姑娘,苏姑娘,苏姑娘你醒醒……” 叶知秋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苏姑娘,苏姑娘你终于醒了,老身这就去告诉将军去。”守在她身边的一嬷嬷见她醒来,立即前去禀告廉将军。 小跑着高喊道,“苏姑娘醒了,苏姑娘醒了……” 韩主簿躺在病榻上,听到廉将军传来的喜讯,说是地里的蝗虫已经消灭了一大半,且那神秘女子所调配出来的药水有抑制蝗虫产卵的效果。 所以自用了那叫敌敌畏的药水后,蝗虫的繁殖速度明显降低了许多。加上药水对蝗虫的伤害,让蝗虫不敢再吃庄稼。 吃了,会毒死。 不吃,便会饿死。 总之这敌敌畏可谓是断了蝗虫所有的后路。 三天下来,庄稼地里的蝗虫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大半,这对黔州城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百姓奔走相告,个个都夸赞起那位神秘的苏姑娘来。 第431章 汗马功劳 韩主簿虽然身子还没好全,但一听到这好消息,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许多,乐呵呵起身就要去庄稼地里看蝗虫惨败的战场。 却被廉将军给制止了。 道:“韩主簿还是暂且先保重身体要紧,现在才刚有了些战果,后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如今知府大人不在,主簿就是咱们的主心骨,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差池。” 在场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主簿,你还是安心养伤吧,灭蝗这件事情有我们呢,你放心,咱们一定将蝗虫给消灭得一只不剩。” 听他们这么说,韩主簿也没再坚持,重又躺回了床榻上。 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你们口中那位姓苏的姑娘如今在哪儿?一个女子能立下这等汗马功劳,咱们必须得好好嘉赏一番才是。快,去把人给我叫来,咱们要当面感谢她才是。若是没有她的出现,别说咱们黔州城的这一城百姓,怕是就连在场各位的命也都难保了。” 说着,咳嗽两声又补充道,“人呢?快去给我叫来。” “苏姑娘她……”廉将军欲言又止。 韩主簿一眼便识出事情有恙,急声问道,“苏姑娘她怎么了?” 站在廉将军身边的老三是个急性子,大着嗓门嚷道,“哎呀,那苏姑娘前两天给晕倒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看那个样子,怕是……”醒不过来了。 “老三,住口。”廉将军厉声喝道。 老三被呵斥得立马给闭了嘴。 韩主簿闻言,神情一紧,宛如一块璞玉被打碎一般,惋惜无比。 “怎么会这样?廉老弟,那那苏姑娘如今怎样了?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如此为国为民的人咱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啊。快,传令下去,给我全城寻找最好的大夫为苏姑娘医治。” “没用的。”廉将军道,“这几天我已经找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大夫,却都束手无策。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知为何,大夫检测出来叶知秋还有一丝气息,可却是怎么也医治不好,就是醒不过来。 韩主簿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恨恨问道,“这群庸医,竟当真没一个能救的?” 廉将军摇头,其他人的神情也都蒙着一层阴郁。 就在这时,那嬷嬷随着门子进门来报,满脸喜色,气喘吁吁道,“将军,苏姑娘醒了,苏姑娘醒了。” 一时,屋子的人猛地抬头,全都神情一松看向她。 韩主簿神情一喜,廉将军更是直接草草告辞,跨步回府而去。“快,回府。” 叶知秋醒来后,有丫环给端来了一碗小米粥。 病倒后的这几天,叶知秋颗粒未进,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小米粥就咕噜噜灌了好几口。 半碗米粥下肚,才勉强恢复了些神色。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 婢女回道,“苏姑娘,你晕倒了。” “晕倒了?什么时候的事?”叶知秋捶捶脑袋瓜子,满脸疑惑,好似之前发生了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苏姑娘,你忘了三天前你在制药的院子里晕倒了,这几天你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将军找了好多大夫也都束手无策。老天保佑,还好苏姑娘你醒过来了。” “三天?”叶知秋恍然惊醒,问道,“那如今那些蝗虫如何了?可有被灭?” 这时,屋子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苏姑娘可当真是忧国忧民的奇女子,不仅能灭得了蝗虫,在病重期间还如此忧心灾情,廉某佩服。” 廉将军说着,双手抱拳做了个敬佩的手势。 叶知秋晕倒后因需要诊断,所以帏帽便给摘了,此时的她斜躺在床榻上,柔弱冰冷的样子,当真是活脱脱的一个病美人。 若说美人,在廉将军眼里陈勤儿已经是极其少见的美女了,可眼前这位却美若天仙,不知高出多少,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去简单描述的。 “廉将军过奖了。”叶知秋对文清远身边的人没什么好感,声音与态度一样冰冷。 此时的廉将军对叶知秋简直膜拜得五体投地,十分热情恭敬道,“苏姑娘勿要操心,如今灾情正在趋于稳定,想来过不了多久这些蝗虫便可彻底被灭绝。苏姑娘此次立了大公,我廉某人答应你的事情说到做到。” “当真?”她抬眸看向他。 廉将军坚定道,“当真。” 第432章 老母亲病危 叶知秋闻言,来了些力气,道,“那好,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情?”他问。 她招了招手,让廉将军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我要你……” 在场所有人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看到廉将军的神情很是震惊。 良久,叶知秋抬起头来,道,“不知将军是否当真能说到做到?” 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似能一眼窥探出对方的想法。 廉将军怔住,“苏姑娘,此事关系重大,本将军暂时还不能答应你,还请容本将军考虑两天再作恢复,可好?” “好,廉将军作为黔州城一城守将,心系民生,想来也不会言而无信的。”她在给他戴高帽子,倒是有些让廉将军更不好不答应了。 —— 邵斌一瘸一拐,怀里抱着一只箱子朝军营门口走去。 邵斌平日待人倒是平和,在军营里很是吃得开,就连守门的将士也大多得他恩惠,见他受这么重的伤还要外出,不免担心道,“少将你这是去哪儿啊?你这身上还有伤,有什么事交代小的们去做就好了。” 邵斌神色愁苦,却仍旧勉强扯出一抹笑道,“没事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回家看看老母亲去。” 将士上前搀扶了两把,“那少将你小心点。” “哎。”他点点头,抱着小木箱出了军营大门。 走后,守门的将士中其中一人道,“喂你们听说了吗,邵少将的母亲好像就快不行了。” 闻言,众人立马凑在一起开起了八卦模式,“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月咱们行军路过时不还好好的吗?” “这我也是听他手下的一个亲兵说的。” 那人看了看四周,继续道,“这几年干旱,本来百姓们收成就不好,这次疫病对大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听说邵少将的母亲前阵子去灭蝗领馒头时,被蝗虫给啄伤。这些年邵母一个人过,靠的就是邵少将在军中的津贴勉强过活,可是这次灾情严重,就连咱们的津贴也被克扣拿来救灾了。邵母受伤没有钱医治,加上没有人照顾,伤势蔓延得很厉害,听说都快不行了。” 旁的人有些惋惜道,“难怪少将伤成这样还要回去。” 其他人脸上也都跟那人一样,有些同情起邵斌来。 那人继续道,“还有啊,你们知道邵少将为什么上次要那样做吗?其实为的就是领那赏银去给老母亲治病,可最后不但赏银没领到,甚至还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 大家闻言,一阵唏嘘,纷纷道,“原来是这样,我说邵少将那么正直的人,怎么突然干出那样的事情呢,原来是为了给老母亲看病。那廉将军这次可罚得有些狠了,差点没把邵少将给活活打死。” “是啊,谁说不是呢。不过就算是这样,邵少将也死活不肯将老母亲病危的事情告诉给廉将军,想来是不想在这节骨眼给将军添麻烦吧。” 大家谈及此,心里不免赞叹起邵斌来。 就在这时,叶知秋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闻言,回头一看,吓得赶紧给闭了嘴。 支支吾吾道,“苏……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叶知秋来为上次眼睛受伤的那两将士换药,正巧听到他们的谈话,微微抬了抬手里的药箱,“我来换药,你么刚才在聊什么呢?” “没,没什么。苏姑娘这边请。”大家吞吞吐吐不肯说。 他们既然不想说,叶知秋也没再多问,提着药箱跟在那将士身后进了军营。 ps:抱歉各位读者,最近络络遇到些事情,需要很多时间精力去处理,更新上就有点力不从心,时间多还是会尽量多更,实在抱歉抱歉。祝大家生活愉快! 第433章 救死扶伤(一) 叶知秋进了军营,在领路将士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院子里,这院子里几乎全部都是伤员。 大部分都是灭蝗期间被蝗虫给啄伤的,也有训练期间落下的,叶知秋找到眼睛受伤的那两将士,细心给他们换药。 “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她问。 其中一将士眼睛上虽还蒙着白布,可却神情轻松道,“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啊苏姑娘,你可真是厉害,不仅能治得了蝗虫还能治得了我们的眼睛。” 另一人似不甘落下一般,也赶紧奉承道,“是啊是啊,我都以为我的眼睛会废了呢,没想到苏姑娘的医术如此高明,这一出生几天就给咱们哥俩的眼睛给治好了。” 如今他们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光明,不过这期间暂时还不能拿下纱布,须得在光线极弱时,如晨曦与黄昏时分方可短时间取下纱布,给眼睛透透气。 两人对叶知秋的感谢溢于言表,能医治好他们的眼睛,叶知秋的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 在新代她不愿意做医生,总认为做医生辛苦又责任重大。可是如今她却是极愿意用自己的医术去救人的。 除开能升级活得积分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心里会有相当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看着救下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好似也在其中找到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意义。 她道:“这是最后一次换药,过了这两天想来你们眼睛上的纱布就可以取下来了。到时候摘纱布时记得找个光线微弱的地方,或是在晚上最好。” “知道了。谢谢苏姑娘,谢谢你……”两人不断道谢。 帏帽下,叶知秋笑着摇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提着药箱,转身离开了屋子。 叶知秋前脚刚出了房门,隔壁屋子立马传来一阵叫唤的声音,那声音痛苦至极。 叶知秋提着药箱,看见一大夫在将士的引领下急冲冲往屋子走去。她赶紧拉住那将士问道,“敢问里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将士不认识叶知秋,着急忙慌往里赶,直接动手掀开她,急声且粗鲁道:“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走开走开……哪来的赶紧回哪儿去。” 叶知秋踉跄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人匆匆而去的背影,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臂,提着药箱离开了。 军营门口。 那天误将敌敌畏喷洒在那两人眼里的那位将士,听说叶知秋前来换药,早早的便等在了门口,见她出来赶紧上前问道,“苏姑娘怎么样?我那两个兄弟的眼睛没事吧?” “你不用担心,他们的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可以拆眼纱了。” 那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道,“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谢谢你苏姑娘,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叶知秋微微颔首,示意了下便继续提着药箱离开。 这时,身后一道声音传来,“苏姑娘请留步。” 叶知秋驻足,回首看去,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推她的那位将士。 第434章 救死扶伤(二) 那人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卑躬屈膝,小心赔礼道歉道,“苏姑娘,小的刚才瞎了狗眼,竟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姑娘。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苏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小的一般见识才是。” 叶知秋神情有丝清冷,淡声道,“无碍,你找我有何事?” “苏姑娘,小的给你赔罪了,求你救救我大哥吧。”那人说着,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众人纷纷看向叶知秋。她的脸被帏帽遮住,看不清神情。 就在那人以为叶知秋不会答应他去救人时,她却突然开了口,“跪着做甚,人命关天还不赶紧前面带路。” “谢谢苏姑娘,谢谢苏姑娘。”那人感激涕零,赶紧跪着磕了两个响头,爬起来就领着叶知秋疾步朝刚才的院子走去。 “苏姑娘请进。”他急匆匆的引了叶知秋进屋。 叶知秋上前,看到病榻上的人全身皮肤溃烂,立即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苏姑娘,我大哥前段时间被蝗虫啄伤,一直让他敷药,可他却偏是硬骨头就是犟着不肯。后来没过几天,伤口就溃烂成了这样。” 此人是刘老大,与先前给叶知秋下跪的那人乃是孪生兄弟。两人因家里没了吃食,又不忍心一家老小就这样给活活饿死,索性两兄弟一商量便从了军。 从军后,两人相依为命,省吃俭用,为的就是省下银子给一家老小捎回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老大才不肯花钱就医,以为自己身体素质好,抗两天就没事,结果却生生让皮肤溃烂成了这样。 叶知秋上前,一边检查一边问道,“病人这段时间都进了些什么食物?” “我大哥这段时间食欲不好,就吃了些白粥。”老二道。 叶知秋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望着他,狐疑皱眉道,“就只有白粥?” 显然不仅。 纵然被蝗虫啄伤,会对皮肤有伤害,可蝗虫到底是没有太大的毒性,一般好生照看加上一些医理,便足以康复。 可刘老大的皮肤短短几天却溃烂急速,不像是一般蝗虫啄伤后的症状。 刘老二低头想了想,突然拍着脑袋恍然道,“对了,还有羊肉。” 上次他们组获得了奖励,大家伙儿便拿着赏银买了些酒肉改善伙食,老二念及哥哥病重,便给带了一小碗羊肉给哥哥食用。 “那就对了。” 叶知秋道,“羊肉乃是发物,若是病人的皮肤没有出什么问题倒还好,但病人的皮肤已经出现问题,误食羊肉不但增强不了体质,反而还会害得病人病情更加恶化。” 听她这么一说,刘老二满脸愧疚。 无比自责道,“我,我……我不知道不能给大哥吃羊肉,我这……哎,苏姑娘那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病人的皮肤病确实有些严重,但好在她有系统,且里面有治皮肤病的特效药。 对他道,“你大哥虽然皮肤溃烂成了这样,但好在还没有溃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不知者无罪,更何况你也不是有心要害你大哥,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你先带着大家出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第435章 救死扶伤(三) 刚才隔壁眼睛受伤的那人曾给他叮嘱过,这苏姑娘医术高明,但有个特例,医治病人时,不喜有外人在场。 刘老二一听大哥还有救,立马缓了神色,点头如捣蒜道,“好好好,我出去,我现在就带他们出去。” 老二说着,赶紧招呼大家离开。 待众人离开,叶知秋从系统储藏室里取出些消毒药擦拭了一下病人的身体,然后再在系统药店里买了瓶皮肤特效药——长效青霉素,细心的涂抹在病人伤口上。 屋子外,老二和几个将士焦急地等在外面。 有人安慰道,“刘老二,这苏姑娘厉害着呢,你就放心吧。这隔壁那两个眼睛伤成那样,这苏姑娘都能给医治好,刘老大这点皮外伤应该不成问题,你就别太担心了。” 身边另一人平日就有些毒舌,说起话来自是没他那么好听了。 道,“早就跟你说让你去请苏姑娘,你偏要一根筋说人家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医理。不请就不请吧还把人家给得罪了,好在这苏姑娘气量大不与你一般见识,否则换了别的人,你就等着把肠子给悔青吧。” 刘老二又是自责内疚,又是担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不放,道:“是,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是这苏姑娘真能救得了我大哥,我一定给她当牛做马,用一辈子来报答恩情。” 刚才就是他们好心告诉他,刚刚离去的那个穿白衣带白色帏帽的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姑娘,他这才一路追了出去,将叶知秋重新请了回来。 今天,他接连请了好几个大夫,可都对大哥的病束手无策,前面还疼叫几声,刚才更是直接给晕了过去,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 如今他全部的希望都在叶知秋身上了。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叶知秋走了出来。 刘老二赶紧冲了上去,着急问道,“苏姑娘,我大哥怎么样了?” “你们进来吧。”她道。 众人闻声,纷纷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屋子。 刘老二率先冲向病榻边,此时刘老大还在昏迷当中并未醒来,身上用白纱布给围了薄薄一层,透过纱布还隐隐可以看到里面乳白色的药膏。 “苏姑娘,我大哥还要多久才会醒来。”刘老二一脸担心道。 叶知秋回道,“你大哥的伤势如今已经遏制住了,接下来只需要好生休养,不要再吃一些发物便可,切记吃辛辣与喝酒。对了,还有这个。” 叶知秋说着,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长效青霉素递给刘老二,道,“这药膏一早一晚给你大哥伤口涂上,想来不出几日便可下地活动。” 刘老二接过那瓶长效青霉素,不停地在手里看了又看,捏了又捏。那装药的东西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的,自是感到十分的好奇。 别说他了,就连其身边一向见多识广的徐狗子也说不个名堂来。 “苏姑娘,这玩意儿是什么?”他到底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知秋解释道,“这是药膏,我自制的,所以这世间少见。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叮嘱按时给你大哥涂上即可。” “可这……”刘老二除了好奇外还有些许的担心。 这当然逃不过叶知秋的眼睛,道,“若是你不信我,那还我便是。”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回。 刘老二赶紧将药瓶给收了回来,讪讪道,“苏姑娘误会了,我怎么会不信你呢。你放心,我一定按照你的嘱咐好生照看我大哥。等我大哥病好了,我一定带他当面给苏姑娘道谢。” “那倒不必,只要你下次注意点,不要对一个女孩子动粗就好。”叶知秋说完,提着药箱离开。 刘老二老脸一红,见状,赶紧殷勤的上前为其提药箱,半弯着身子送叶知秋离开。 这几天,叶知秋从将军府搬出来,在廉将军的帮助下设立了一处医馆。 这家医馆开设在最繁华的地段,所有人都可以来看病,且全都一视同仁。 她看病并不要什么银子,而是只要拿出力所能及的草药,叶知秋便会给他们一一看病。 消息一传出,整个黔州城都轰动了。 许许多多被蝗虫啄伤的人,纷纷排成长队,就等着叶知秋给看病。 叶知秋将前来看病的人根据轻重分为两大组,再根据是否为蝗虫啄伤又各自分为两大组。 轻伤者她会将药膏分发下去,让廉将军派的几位大夫协助治理病人,重则她会亲自检查后提出医治的方案,再交由她认定医术相对较好的几个大夫做后续的治理。 而那种生死一线,病入膏肓的病人她则会亲自出马。 第436章 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黔州城内,自苏氏医馆开设后,先前那些被蝗虫啄伤的百姓大多得到了救治,叶知秋看着百姓们对她由衷的感谢,心里也是十分的欢愉。 不过大概是这段时间太过操劳,叶知秋猛地起身,忽地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连忙抬手扶额稳住心神。 远处正忙碌的老三见了,赶紧上前关心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没事。” 老三不放心,继续道,“苏姑娘,如今天色也晚了,咱们这里的病人已经没有多少了,要不还是小的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目前还有几十号人没有看病,叶知秋见到他们脸上急切的神情,不忍走开。 老三急道,“苏姑娘,你忘了上次你晕倒的事了?如今你是咱们黔州城的大功臣,若是你要有个什么好歹,别说廉将军了,就是黔州城这些百姓也不会放过我的。” 叶知秋突然有点头重脚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老三赶紧上前扶住她,并叫来身边两个兄弟,“你们两个,送苏姑娘回去。” “是。”两人回道。 叶知秋放下手来,想想也是,上次她之所以晕倒,不是生病,而是太过疲倦给生生沉睡了过去。 所以那些大夫才没有找出病根,三天后她补足了睡眠,自然就醒了。 如今不管是柳县还是黔州城,都还有许许多多事情等着她做,她不能病倒。 “那好吧,那这里就拜托将军你了。”她微微欠身道。 老三大着力气,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有小的在,苏姑娘大可放心,这里包在小的身上。” 叶知秋交代好手上的事情后,在两位将士的护送下朝住所而去。 然而刚踏出医馆没几步,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那声音急切还带着一丝喘,想是一路跑着来的。 “苏姑娘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原来是一位长相黝黑,看起来一身正气与老实的将士在叫她。 叶知秋不认识邵斌,只以为他是廉将军派来医馆帮忙的将士,淡声问道,“找我何事?” 邵斌朝她微微俯身,双手平举,手里托着一口小巧的木箱子。眼眶有些微红道,“苏姑娘,求求你救救我母亲吧。” “你母亲?你母亲怎么了?”她不解。 一说到母亲,邵斌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苏姑娘,小的母亲就快不行了。如今怕是也只有你能救她一命了。” 叶知秋看他的样子,想来他母亲病得着实严重,问道,“那你母亲如今在哪儿?说说症状,我看看还有没有这个必要。” 她的话已经很明了,若是真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与其如此也着实没必要再跑这一趟。 她虽身为医者,可却不能所有病人都能兼顾。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奶奶总是独自暗自感伤,说是自己要是再生一双手就好了。 那时候她不能切身的体会作为医者的伟大,只当奶奶只是说说而已。 而且她刚才细细看了他的裤腿,脚底四处都是黄泥,想来这将士母亲所住的地方一定是在郊区城外。 果然,只听他道,“苏姑娘,小的母亲如今在西城外十五公里的老宅里。这几年母亲旧疾缠身,前段时间她却偷偷瞒着小的去了庄稼地里捕捉蝗虫,被蝗虫团团袭击,母亲年迈体弱的不小心就给摔进了地沟里。如今全身瘫痪,好几天都已经颗粒未进了。母亲命悬一线,这里离老宅还有段距离,还请苏姑娘勿要推迟才是。” 第437章 他全部的家当 前几天他回了一趟老家,可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后来听说黔州城的苏姑娘在开医馆救人,于是乎又快马加鞭赶回来。 叶知秋微微摇头。 老年人被蝗虫啄伤,因为新陈代谢及自我康复能力本就比一般年轻人低,所以皮肤的溃烂速度,可想而知自是比一般人要快。 如今还摔跤瘫痪,加上长时间的颗粒未进,就算是能及时赶到,怕是也难以有起死回生的希望了。 此时,她的头部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叶知秋轻轻举起手来揉了揉,这段时间她每天几乎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他时间全都耗在了医治病人上。 前段时间她晕倒后,身子还有些未尽复原,如今这般的折腾早已有些吃不消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邵斌。” 叶知秋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徽章,直接了当与他摊牌,“邵少将你还是回去吧,兴许还能见你母亲最后一眼。如今你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想是就算是我去了,怕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与其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还不如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听她这样说,邵斌骤然红了眼眶。 慢慢收回手里的木箱子,眼神空洞而湿润,身子一软,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干了一样。 叶知秋有些于心不忍,可此时的她实在是没有过多的精力再消耗出去了,她急需要立即马上回住所补觉、休息。 否则极有可能再次晕倒。 而这一次,可不一定还有第一次那么幸运,能顺利醒来。 叶知秋轻轻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脆响,邵斌噗通一声给跪了下去。 叶知秋没有转身,顿足,神情微变。 只听他道,“苏姑娘,求求你无论如何救救小的母亲。小的给你磕头了,小的求求你,求求你……” 话音里,是他重重磕头的声音,一声一声击在叶知秋的心里。 医馆外,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家见了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堂堂七尺男儿,就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直接给她一个女人跪下了。 怎么办?叶知秋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她不想救,而是此时的身体根本就不允许她长途骑马去城外救人,到时候别说是救不回来邵斌的母亲,怕是就连她也回不来了。 她纵然再心善,可她却不能任性的让自己处于危险的边缘。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她回去。而且这也是她曾对他的承诺。 而她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的思恋一定会加剧他体内的反噬,如此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见她犹豫,邵斌跪着爬上前,将手里的木箱双手呈递在她面前,哽着声音红着眼睛道,“苏姑娘,我知道你医术高明,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这是诊金,若是不够,我立马给你写个条子,往后我的俸禄只留三分之一,剩下的你全领走。” 如今这是他全部的家当,全身上下再也拿不出分文。 他虽身为少将,但如此灾荒年间俸禄并不丰厚,三分之一的俸禄大抵也只能够他与母亲的基本生活。 叶知秋看着眼前那简单的,却被岁月的痕迹,给磨得光滑得不能再光滑的小木箱子。 伸手接过来,一打开,神情立时不忍起来。 只见那小木箱里装了满满一箱子的铜板,其中不乏更为零碎的文钱,可却不见一两整银。 掂在手里沉甸甸,可心口却更是沉甸甸。 第438章 孤独的守望者 叶知秋眸色一沉,到底还是答应他了,“邵少将,我可以跟你走这一趟,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我虽然会医术可到底也不是神仙,没法做到真的起死回生,所以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才是。” 她不想给了他希望,再让他失望。 邵斌顾不得领会其中的意思,只当是重获了希望,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谢,“谢谢苏姑娘,谢谢苏姑娘。” “抓紧时间,带路。”叶知秋急声道。 说完,转身对身边护送的两人道,“快,去给我找两匹快马来。” 因为蝗灾蔓延,黔州城的街道上显得不似以前那般繁荣,有些凋零萧条,冷冷清清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断断续续的吆喝声…… 没有生活的热情,只有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无奈与紧迫感。 “驾……” “驾……” 街道上,四匹骏马奔驰而过,尘嚣甚上。 两边的百姓与摊贩纷纷避让不及。 马蹄声哒哒落在地上,疾风掠过耳边,掀起叶知秋帏帽前的轻纱随风肆意向后飘荡,露出她面纱上那双美丽的眼睛,狂野中带着柔美,刚柔并济,恰到好处。 其身后跟着的是邵斌,再之后是两位随从。 叶知秋本不想带这两位随从的,但她如今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没有多大信心,索性就让他们两个跟在了自己身边,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四人趁着夜幕降临前,一路向城外奔去。 城外一处破破烂烂,家徒四壁的宅子里,一位老妪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冰凉的夜风悄悄绕过破烂的墙布穿了进来,呼啦啦刮在老人的身上。 她很冷,冷得哆嗦。 可却无能为力,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剩这两只眼皮子了。 老人艰难的斜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可是她的儿子还没有回来。 他说让她等他的。 她等,一直在等。 可她就快不行了。 风不算刺骨,可吹在她单薄得如纸的身上就跟冰刀剔骨一般,她想将不小心划拉到半边的被子,给裹得紧实一些,可她的手无论她如何用力却始终动不了。 无奈与绝望让她闭上了眼睛。 不甘心与牵挂又让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来来回回…… 就这样,身体里留存的那最后一点力气与意识,就这样无数次的在睁眼与闭眼中交替。 最后,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子恢复了些许力气,好似有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倏地流窜在了她的身体里。 老人觉得自己又行了,恢复了希望的目光再次死死盯向门口。 那里,有他儿子的影子。 离开的,回来的……都有。 可是这次,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看着儿子跨过那道门槛,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儿子最后一眼。 儿子跟她说,让她等他,他要去给她找最好的大夫医治她。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她又何尝不知道,就算再厉害的大夫怕是也无能为力。 如今的她多希望儿子能出现在她面前,只要能见儿子最后一眼,她就是死也安心了。 夜风无情,簌簌吹落在老人心里。 老妪的目光渐渐失去了温度,可她还是不肯挪开眼,哪怕眼睛已然因长时间的不活动而酸疼的流出了眼泪。 因为她知道,她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儿子真的能赶在她死之前回来,那多看的每一眼都将无比的珍贵。 夜幕下,叶知秋与邵斌挥鞭疾驰,另外两位将士倒是落后不少。 人命关天,他们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上等他们,只拼命挥舞着手里的鞭子打在马身上。不似与时间晒跑,更像是与死神赛跑。 马背上的邵斌,心口莫名地隐隐地抽痛起来。 “不好。”他有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手上猛地朝马身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的速度再次给加快到了近乎极限。 身后的叶知秋见状,也急忙挥鞭追了上去。 第439章 头昏脑涨 夜越来越深,风起得越来越密集,叶知秋在马背上颠簸得头部好似要原地炸开一般。 这时,系统发出危险提示,“宿主,危险。” 叶知秋实在头昏脑涨得难受,暗暗放下些速度来。 邵斌发现她的不对劲,勒马回首冲她喊道,“苏姑娘,苏姑娘你怎么了?” 叶知秋此时的脸色一片煞白,难看到了极点。 在帏帽的遮掩下,也依然可看出她精神状态极差。 她强忍着身体的难受,微微弯曲着身子,匍匐在马背上,艰难地冲邵斌摆了摆手,虚弱道,“你先去,我马上就来。沿路留下标记即可。” 邵斌手里勒着马绳,回头看了看回家的路,再扭头看了一眼叶知秋。 这里离家还有不到五公里,母子连心,如今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冥冥中有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母亲的呼唤。 声声入耳,声声撕心! 趋势着他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第一时间回到母亲身边。 “苏姑娘,那你保重,我会在路上留下标记。” 说完,扭头策马而去,“驾……” 看着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邵斌,叶知秋赶紧翻身下马找了棵大树靠下,她摘掉帏帽让自己的呼吸更为流畅一些。 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倒是香甜无比,可叶知秋此时的精神状态却仍是混混沌沌,甚至不时眼前还会显现出双影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的。 叶知秋想也没想,靠着最后一点意识进入系统,开始寻找速效药。 终于,在药品店里找到了一种还算比较对症的头痛药。 她来不及多想,此时的她就跟处于生死边缘一样,抓住一根稻草也会当做能救命。 她快速用积分买了药,服下。 吃了药,她的头部并未得到立即的好转,想来是药效比较慢。 叶知秋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忙于治疗百姓,倒是一直忽略自身的营养与休息,于是乎又再次进入系统买了瓶补充营养的药液。 吃了东西后的叶知秋迷迷糊糊好像出现了幻觉,漆黑的夜幕里好似有抹熟悉的人影在向她慢慢靠近。 是他,一定是他。 “苏楠?别走,别走……?” 明明那么熟悉,可她伸出手去,那熟悉的身影却停在了那里,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抹熟悉的感觉缓缓消失在了意识里。 她收回手,用力摇了一下脑袋:原来一切都是幻觉。 兴许是她太想他了吧,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想到苏楠。 算算日子,她与苏楠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她想他,很想很想,可她如今的状态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再见他的那一天。 —— 柳县县衙。 “升堂。”话落,升堂木重重一响,一道浑厚悠长的威武声响彻在公堂之上。 柳县百姓听说今天要审理采薇一案,早早就挤满了公堂门口。 薛冠玉正襟高坐,厉声喝道,“来人,带犯人采薇上堂。” 话落,两衙役齐齐架着大着肚子的采薇上堂。 采薇蓬头垢面,嘴角周围的头发上全是饭粒残血,目光呆滞,脖子上烤着木制的枷锁,笑嘻嘻的四周打量着大家。 薛冠玉见到如今的采薇,明显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第440章 跪下 想当初她也算是生得清秀动人,可如今这般模样,光是让他回想起那段亲密时光都有点恶心,更别说是去认下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了。 薛冠玉挪开眼神,不再看她。可采薇却与之截然不同,满眼好奇的盯着他看,就跟看一只长相奇特的猴子一般。 她以前,从不敢直眼看他的。 要么羞涩,要么畏怯,从来不敢就这么肆无忌惮,大张旗鼓的看他。 “看什么看?”两衙役粗鲁的将她往地上一扔,“跪下。” 采薇被这重重一推,差点摔倒,好在早先到场的王庄反应快,将她给稳稳接住了。 王庄看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算算日子,就快生了,可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男人眼里满是怜惜与不舍,可采薇却快速的避开了他的眼神,不再去看他。 她匍匐在地上到处找蚂蚁,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所作所为无不像个疯子,“哎,这里有蚂蚁,小蚂蚁你别跑啊。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来,快过来。过来啊……” 她前面还嘻嘻哈哈,可突然神情凝重起来,惊恐万状地往后缩,手不断在空气中挥舞,骂骂咧咧道,“蚂蚁,这地上好多好多吃人的蚂蚁。走开,全部给我都走开,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所有人向她投去目光,唯有王庄眼里不是看戏,而是深深的无奈与自责。 若当初他能坚定一点,更加像个男人一点,或许她就不会疯,也不会遭受现在的苦了。 师爷薛川猛地呵斥道,“住口,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在这装疯卖傻,胡搅蛮缠。” 薛川的声音很大,采薇被吓住,缩在地上吓得不敢再吭声。 两位衙役上前,将她脖颈上的枷锁给取开。 “堂下何人?”薛冠玉问。 王庄道,“草民王庄,身边这位乃吾休妻采薇。” 薛冠玉喝止道,“住口,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别多说,一句也别多问,知道了吗?” 王庄到底只是一介草民,在这威严的公堂上也不敢再多言,暗暗点头,示意知道了。 薛冠玉狠狠瞪了王庄一眼,转而看向采薇问道,“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采薇惊恐的看着薛冠玉,怯生生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我是谁?……对啊我是谁?我是谁?……” 门口等着看戏的人们见此,纷纷指指点点。 师爷薛川悄悄附在薛冠玉的耳边道,“看来这女人是真的疯了。” 闻此言,薛冠玉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疯女人,嘴角几不可见的轻轻扯出一抹满意的冷笑,悠悠然道,“来人,去把郭老头带上来。” 郭老头是采薇的父亲,这些日子也一直被关在牢房里,只是与采薇并未关在同一处。 牢房里,郭老头满脸愁容,本就清瘦的身子骨在大牢里的这段时间更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了。算着日子,采薇就快要临盆,可却还被关在大牢里。 如今他也不知道采薇是个什么情况,问这些衙役也没一个人肯告诉他的。 被关进来的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牵挂着女儿的安危,每天在自责中以泪洗面。 他不该告的,至少那样女儿采薇也不至于会白白受这么多的苦。 虽然他们老郭家日子清贫,但只要有他在,采薇母子两的活路还是会有的,可如今闹到县衙里来,这全然都是别人说了算。 为了给女儿的清白讨个说话,却保不齐要搭上女儿母子的命。 是他,是他害了自己的女儿。 此时的郭老头别提有多自责。 这时,牢门打开,一衙役冷着脸走了进来,恶狠狠道,“赶紧的,跟我走。” “去哪儿?”郭老头急声问。 那衙役有些不劳烦起来,敷衍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441章 父女相见 郭老头的声音里有丝打颤,拉着那衙役的手近乎哀求道,“小兄弟,你告诉我,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我能不能见见我女儿?我求求你了,只要你带我去见我女儿,我哪儿都跟你去。” 他不怕死,但他在临死前还想再见女儿最后一面。 “哎,你走不走?”衙役语气有些冒火,伸手拉住对方枯槁一般的手就往外攥。 郭老头另一只手死死拉住牢门,不肯松开,“你不说去哪儿,我今天哪儿也不去,除非你带我去见我女儿。” 那衙役见状,索性手猛地一松,冷眼看了一眼逆摔在地上的郭老头,冷哼道,“咱们这是去公堂见你女儿。你要真不跟我走,我现在就去复命。” 说完,快步离开。 郭老头倒在地上,喃喃道,“采薇?去见采薇?” 突然,他猛地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追了上去,“等等我,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 —— 公堂上。 虽然大家的神情不似先前的那般严肃,可却仍旧静得落针可闻。 彼时,一衙役上前复命,“大人,人带到了。” 薛冠玉暗暗点头。 那衙役立即冲门外喝道,“给我将人带上来。” 话落,郭老头被一个小衙役给押到了公堂。 郭老头衣衫不整,面容憔悴,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是无奈兜住这些时间以来,对女儿全部的思念。 “薇儿。”见到采薇的第一眼,郭老头早已泣不成声。 他颤巍巍伸出双手,踩着不稳的步子上前,眼眶里眼泪直打转,却遮不住那更为深邃的父亲对女儿的疼惜与牵挂。 他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女儿。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却全部僵在了那里,只见采薇一脸痴傻的对着郭老头笑道,“你谁啊?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啊。” 她不认识他?他可是她亲爹,她可是他亲闺女,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他? 郭老头犹如当头一棒。 眼眶的眼泪猛地落下,嘴角不住哆嗦道,“采薇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阿爹啊。你不认识我了?你好好看看,我是阿爹啊。” 他双手颤抖的去撩开采薇凌乱的头发,全身就跟抽筋一般止不住的发抖。 他的女儿,他像公主一样疼爱的女儿,可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甚至连他都不认识了。 郭老头此时的心脏就跟被人狠狠攥进手里一般,疼得没法呼吸。 采薇不断后退,不住的摇头,眼神呆滞中带着一丝惊恐,慌忙摆手。“阿爹?你不是我阿爹。” 突然她又惨笑着看向王庄,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朝他扑去,“这才是我爹爹,爹爹您别生气,您别不要采薇,采薇一定会乖乖听话再也不乱跑了。爹爹,对不起,对不起。” 采薇扑在王庄怀里,眼眶骤然通红,眼泪簌簌落下,身子因抽泣而不断起伏。 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王庄轻轻抬手搂住她,看了一眼郭老头,而后低头轻轻抚摸着女人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宠溺道,“薇儿乖,不管你做错了什么,爹爹都不会怪你的。你永远都是爹爹的最疼爱的薇儿。” 闻此言,男人怀里的女人,更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郭老头早已泪流满面,就连衙门口不知全貌等着看戏的看客们,也多少有些动容,有那么一刻不忍心再责备这个女人。 惊堂木一声震响,薛川怒声喝道,“大胆,此乃公堂之上,尔等若再不好好跪下,定治你们个藐视公堂之罪。” 众人立即规规矩矩站好,郭老头赶紧跪下,王庄也连忙拉着采薇给跪了下去。 采薇身子重,跪在地上有些吃力,但为了不让她挨打,王庄还是在一旁耐心安抚劝导,给她按住,让她乖乖跪在了公堂之上。 薛冠玉问道,“郭老头,你旁边这位是你什么人?” 郭老头拂袖擦了擦眼泪,道,“这位乃是草民的女儿,采薇。” “你可知道本官今天为何要叫你来?” “回大人,草民不知。” “你女儿如今精神有异,不能作为正常人回答问题,所以叫你来是为了替你女儿开口的。你可愿意?” “草民愿意。” “好,本官问你,你对王庄可有仇?” “无仇。” “那他为何会无缘无故退亲?” 郭老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庄,眼神里有丝无奈,“回大人,这也是草民想知道的事情。” 薛冠玉啪的一声拍道,“王庄,你为何退亲?” 第442章 公堂之上(一) 王庄跪在地上,“回县长大人,草民……” 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采薇及门口那些等着看采薇笑话的人,坚定转弯道,“一切都是草民的错,请大人责罚。” 他到底是不愿将采薇的丑事公之于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告诉全天下她肚子里怀着别人的野种,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薛冠玉对王庄投去鄙夷的眼神,这男人还真是懦弱到了极致,就连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敢说出实情。 不过这样也好。 薛冠玉没想让他们说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今天的升堂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罢了。 如今采薇已疯,只要王庄不说,想来是没人再知道这个秘密。 虽是如此,可表面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道,“那眼前之人可有犯七出中哪一条?若是没犯,你王家故意将人强行退婚,本官定要罚你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 王庄一听,有些被吓住。 郭老头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庄,越发后悔将此事给闹到公堂上来。 说来自己这个女婿,还真是没得挑。采薇嫁过去这些日子倒是没让采薇吃什么苦头,反而还养胖了不少。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实在是搞不清楚他王家为何会退婚。 他后悔了。女儿在牢里受罪,女婿又要挨三十大板,郭老头此时悔得真叫是肠子都青了。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三十大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白了,看似皮肉惩罚,实则就等同于要人命。 一般的身子骨挨个二十大板就足已散掉了,更别说是三十大板子。 王庄一柔弱书生,哪受得住这么重的刑惩罚,这不摆明是薛冠玉想杀人吗。 “大胆刁民王庄,还不赶紧回答县长大人的问题。”一旁的薛川拿着鸡毛当令箭,倒是呵斥得顺口得很。 王庄看了一眼采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道:“回大人,采薇没有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她很好,她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好的女孩子了,休掉她没有原因,只因我王庄福浅罢了。小的心甘情愿领罚绝不替自己狡辩,还请大人放了郭家父女。” 他这是要用他的命保下采薇父女啊! 薛冠玉一拍公案,“好,像个爷们,那本县长就成全你。来人给我打三十大板。” 话落,立即上来两衙役架着王庄,将之绑上了早就在公堂一侧备好的条凳上,两根木杖不断交替的落在王庄的身上。 王庄狠狠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疼叫出声。 汗水淋漓,疼痛钻心刺骨。 郭老头不忍心,跪在地上不断给薛冠玉磕头求饶,泣声道,“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大人我求求你,放了他吧。求求你放了他吧。” 一旁的采薇,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王庄,她嘴角明明在笑,可那双清澈的眼睛却疼出了血丝。 王庄看着她,满头大汗下艰难地冲她挤出了一丝笑。他想说:别哭,一点都不疼! 也许,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那木杖落在王庄的身上,就跟浑身长满利刺一般,渐渐鲜血四起。王庄半截身子慢慢趋于了麻木,他的眼神开始出现游离的状态。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的。 木杖打在王庄单薄的身上,发出闷哼声,声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薛冠玉坐在位子上,细细品茶,而薛川则笑嘻嘻点头哈腰的为他摇着蒲扇,两人像是看戏一般欣赏着王庄被打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嘴角还不时露出得意的笑来,微风无比。 尤其是薛冠玉,此时心里不知有多得意。睡了这男人未婚妻,还让她为自己怀了孩子。可他呢?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被他给打得死去活来。 薛冠玉越发痴迷起身下这张椅子来。 如今能威胁到他县长之位的人,他势必会一个个除掉,就像除掉叶知秋一样,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郭老头举起一双颤巍巍的手悬在半空,是那么的无助。 采薇纵然要在外人面前装疯卖傻,可心底的疼痛却是那般的真实,真实到她没办法视若无睹,没办法去得到被人揪死的心哪怕一刹那的呼吸。 浑身不住的颤抖。 第443章 公堂之上(二) 此时的王庄眼看就快撑不住了。 采薇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劲的冲了上去,“爹爹……不要打我爹爹,你们这些坏蛋住手,都给我住手,住手……” “采薇,你这是干什么啊?”郭老头赶紧将她拽住,不让她再往前靠近。 此时她就快生了,若是有个好歹那可是一尸两命。 王庄见她要上前,也暗暗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这样做。 采薇死死被父亲护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一地,心疼得起了褶子。 此时拥挤的门口一妇人突然扒开人群,仓惶跑了进来,嘶声喊道,“儿啊,娘来了,娘来救你了。你们快放开我儿子,放开他。” 王母看了一眼被打得没了人样的儿子,眼泪刷得一下就掉了下来,想也没想立即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儿子身上。 一记重重的板子不偏不倚的落在王母的背上。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却丝毫不及心里的疼。 衙役见此情形,没再动手。 薛冠玉也举手示意,让他们暂时停下。 王庄感受到背上传来的不一样的感受,艰难地扭过头去,惊讶道,“娘,你怎么来了?” 王母泪流满面,哆嗦着两只手轻轻去为他抚顺脸颊边的碎发,啜泣道,“儿啊,你这是何苦啊。你何苦为了这个贱人连命都不要了。” 说罢,忍不住大哭起来。 王庄当即反驳道,“娘,你别这样说采薇,采薇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王母抬眸看了采薇一眼,冷哼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难道不是那个女人背着你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然后瞒着咱们进的家门吗?” 郭老头一听这话,顿时惹了不满,怒声回道,“我说王家嫂子,这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家采薇。” 王母当即在王庄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指着郭老头呵斥道,“姓郭的你好狠的心啊。咱们家老王生前把你当兄弟,与你家定下这婚约。可你倒好,却这般的羞辱我们,竟将自己失了身怀了孩子的女儿嫁给我家庄儿。老王啊,你看看吧,这就是你十几年的兄弟啊,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说到后面,王母对着天上铺天盖地哭喊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立马沸腾了。 原来老郭家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当真不是王家的,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有得看了。 大家明里暗里纷纷猜测起这孩子的爹来,说来这采薇生得貌美,没出阁前可远近闻名,那郭家的门槛可都是被媒婆给生生踏破了的。 可谁都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单纯无害的女人,却在婚前已经坏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这对吃瓜群众来说无疑是重磅新闻。 大家翘首以盼,等着反转与结果。 公堂上,凌乱的发丝遮掩住了采薇的眼眸,只隐隐可以看见她看向薛冠玉的眼神有着三分嘲讽,七分鄙夷。 可很快便全都变成了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郭老头与王母的争执上,并未有人注意到采薇。唯有薛冠玉,在对视上采薇那双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的刹那,猛地避开了。 纵然他心肠歹毒,杀人如麻,可到底还是有那么些许的心虚。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郭老头还在跟王母争执不休,大有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女儿讨回清白的架势。 王母也不是吃素的,要说吵架那可就从未输过,粗着嗓门大吼道,“还有什么好说清楚的?难道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你家采薇在嫁进我王家门之前不是一直都有男人吗?既然男人都有了,孩子也有了,还来祸害我们王家做甚?我看你们郭家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真是一丘之貉。我呸。” 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指的便是采薇的母亲,采薇母亲生前也是生得貌美,可惜后来传出流言蜚语,不堪受辱给上吊自尽了。 这是郭老头一辈子的痛。 如今王母旧事重提,郭老头气得青筋直跳,“呸,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王母挑衅道,“来啊,你倒是来啊。姓郭的,你今天不撕烂我的嘴你就不是男人。” 第444章 公堂之上(三)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惊木堂砰地一声拍响,“住手。公堂之上,我看谁敢造次。” 两衙役上前,粗鲁的将扭扯在一起的两人给分开。 王母指了指自己,“姓郭的,你说我我胡说八道?” 说着怒气冲冲又快步来到采薇跟前,指着采薇的大肚子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若她进我王家门前没有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郭老头被问得一头雾水,气呼呼道,“这……这孩子不是王庄的吗,什么什么怎么来的?” 王母冷哼一声,狠厉的眼神扫视了一眼采薇,转身跪下道,“大人,求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彼时,挤在公堂外等着看戏的人群,也纷纷喧哗起来,等着看个结果。 薛冠玉不想继续审问下去,他本想让郭老头上堂替采薇答话,然后料定王庄不会说出实情,惩罚一顿或是打死王庄就算完事。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王庄的母亲来,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审理此案。 惊堂木一拍,喝声道,“全都给我安静。” 立时,公堂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王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母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大人明察,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家庄儿的,所以小的才让庄儿将她休出家门。难道做出如此道德败坏有辱门风的事情,我老王家还能留她不成?” 公堂外看热闹的人群,纷纷点头。 在那个时代,女人的贞洁比命重要,如此道德败坏之人别说是休出门去了,就是沉溏也不为过。 薛冠玉问道,“哦?那你可有证据证明,此女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老王家的?” 一语起,四周再次议论纷纷。 要说这男女之事,不是捉奸在床还真不好认定,更何况还是这未出生的孩子。 王母犹豫了两秒,痛下决心道,“我……我有。” 为了救下儿子一命,她必须将休掉采薇的实情说出。 “娘。”王庄脸色一变,赶紧出声打断。 “哦?什么证据?”薛冠玉饶有兴致问道。 要说他与采薇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知道当年实情的除了杨妈妈,其他的要么死的死,要么离开的离开。 想来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了。 所有人都看向王母,等着看她手上到底有什么证据。 却只听她道,“因为我家庄儿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没有生育能力?” 全场一片哗然。 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王庄没想到母亲为了救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他耳根一红,赶紧将头更低了两分。 王母道,“对,这也是前两个月才查出来的,否则到现在还被这女人给蒙在鼓里呢……” 两个月前,采薇的肚子已经很是显怀了,小夫妻俩恩爱如初就跟新婚燕尔一模一样。 起初,王母对采薇是极好的。王父早几年就已经没了,王母带着王庄独自生活,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才有了今天。 娶回采薇后,采薇肚子立即就有了信,这可高兴坏了王母。 王母心疼孙子至极,便早早的找了一道士来算日子,看看这孩子的命相如何。 然而道士话里话外的不对劲,让王母心生疑惑,赶紧找了一厉害的大夫前来诊治,这才发现原来王庄在小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关键部位,虽然一切与寻常男子无异,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王母得知此消息后,如五雷轰顶,立即找到王庄问明情况。 起先王庄并不想将采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事情告诉给母亲,可当母亲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了孩子的真相,这才肯说出实情,说那孩子确实不是他的。 王母悲痛又愤懑,一气之下给病倒了。 醒来后,第一时间便逼着王庄将采薇给休出了家门。 郭老头怎么也不肯相信,辩解道,“不,你胡说。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清楚,她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王家婶子你也是做长辈的,可不能为了个你家庄儿减罪就这么平白污蔑我家采薇啊。她是女孩子,你这样说她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王母又气又怒道,“你说我污蔑?那你何不去问问你那宝贝女儿,都干了什么呢?敢做就要敢当,又当又立来祸害别人,把别人当傻子?哼~” 郭老头转身,哆嗦着一张嘴问采薇道,“采薇,你告诉他们,说你是清白的,你没有做过,你说啊。” 一下子,郭老头好像老了十岁。 第445章 是真的疯了该多好 采薇没有回答,只一脸疯傻的对着爹爹笑。 那一刻,采薇突然心里有种想法,若自己不是装疯,是真的疯了该多好。没有记忆,没有情绪,可以不去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开开心心什么烦恼都没有,那该多好。 郭老头见女儿这样,只得沉沉叹息一声,如今女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他不想再逼她。 这时,薛冠玉突然开口问道,“郭采薇,说,你面前这位妇人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采薇依然不回话,头歪在一边,啃着手指头只一个劲的对着大家笑。 薛冠玉转而看向王庄,道,“王庄,你来说。若敢有一句欺瞒,必当重罚。” 王母看向王庄,低声道,“庄儿,如今保命要紧,你就实话实说了吧。” “回大人,小的……小的……” 他迟疑良久,不肯说出口。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庄儿,庄儿。”王母立即扑上去,拼命呼喊他的名字。 王庄失血过多而晕倒,薛冠玉怕闹出人命,到底还是叫了大夫为其医治。 因王庄的晕倒,审理暂时告一段落。采薇与郭老头又重新被送回了牢房。 被带走时,采薇看了一眼受伤惨重的王庄,那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色让她的心猛地一揪,可她却不能表露丝毫。 因为她知道,自己唯有装疯才能逃过薛冠玉的毒害。 如今的他刚上任不久,案子又被上面的人盯着,还不能随意杀之而后快,只要她的存在不足以威胁到他,想来薛冠玉是不会冒险去杀她的。 至少,她得装到叶知秋回来。 她说过的,一定要让她等她回来。 王母拿出全部家当,才说动薛冠玉允许她将王庄给带回家里调养。 —— 苏府。 沈沁自知道叶知秋死后,整天以泪洗面,鲜少见人。 苏老太太心疼她,常打着借口让她陪她去逛后花园,实则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害怕她一个人给憋坏了。 苏母那次晕倒后,便一直卧病在床,看了许许多多大夫,可都束手无策。 苏青山知道,她这是心病。苏楠一日没有消息,她这病怕是就一日好不了。 想到这,他眉头再次蹙了蹙。 这段时间,他派去柳县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可就是没有苏楠的消息。 不过说是没消息,可也算是有。一手下在打探苏楠消息时,有人悄悄往那人手里塞了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安好,勿念!” 苏青山一眼便认出,那是苏楠的字迹,顿时热泪盈眶。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但至少知道他还活着。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他就有希望能找到他。 他可是苏家唯一的血脉,可出不得一丁点差错。 叶知秋离开清河镇去柳县的这段时间,子学书坊在春秀与秦浩的共同管理下,日益壮大起来。 孩子们有学上,家长们有活做,之前种的那些个稻谷什么的庄稼也都长势喜人,清贫的清河镇渐渐充满了欢声笑语,以及孩子们清脆的读书声。 大家看到了不一样的清河镇,活过来的清河镇。 人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清河镇一下子变成了周围几个镇子里最繁华,日子最好过的镇子了。 周围的村民都羡慕不已,甚至周围几个镇子上有钱的人家,纷纷开始将自家孩子送到子学学堂来上学,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学点本事。 第446章 写进了生死簿里 夜风吹起一股凄凉,邵母眼里的光淡淡落下,惹出一滴浊泪来。 “儿啊,娘走了,往后这世上就只剩你一人,可千万要保重啊,” 虽然心中如是想,可还是不甘心眼皮子缓缓一重,慢慢催下…… “娘,娘。”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一道熟悉且急促的声音传来。 是斌儿回来了? 是斌儿回来了! 邵母赶紧睁开眼睛,可眼皮子却似有千斤重一般,缓缓的只能从一条缝里看去。 “斌……斌儿。”她哆嗦着嘴唇,好半晌才发出两个音来。 邵斌见母亲这般,大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床下双手握住母亲的手,急声通道,“娘,孩儿回来了,娘您挺住,孩儿给你请来了最好的大夫,一定会医治好阿娘的。” 邵母模糊的视线里看着儿子哭得悲痛,眼泪一滴滴滚落而出,想要伸出虚弱无力的手掌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擦干他的眼泪,可奈何手上一点力气也无。 “娘,您要喝水吗?孩儿给您倒水。” 邵斌看着母亲张合着干涸的嘴唇,赶紧起身给倒了一杯水喂去。 喝完水,邵母的脸色微微有了些许的好转,可声音还是虚弱到了极致,看向邵斌的目光也清楚了许多。 眼眶依然有泪滑过。 她的声音很小,邵斌俯身贴在母亲的嘴边才勉强能听清,“斌儿,阿娘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阿娘花钱了,把银子存起来找个媳妇吧。咱们邵家的香火可不能断啊。” 平日一口气都能说完的话,可邵母却断断续续说了许久,中间不知咳嗽了多少声,唤了几回气。听在邵斌心里就跟一把把刀子一般。 邵斌满眼泪光,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不放,浑身颤抖泣声道,“阿娘,阿娘您挺住,您可千万要挺住啊。” 苏姑娘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他已经沿途给她撒了他们将士专用的记号粉,苏姑娘应该不会迷路的啊。 邵斌不住回头看向门口,急得不知所措。此时的他甚至能感受到母亲的手正在慢慢变得冰凉。 心底的恐惧就像是生根发芽的百年大树一般,不断蔓延然后紧紧缠死他的心窝。 “邵少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短促而急切,却是邵斌这辈子听到过最好听的声音了。 他回头,见是叶知秋。 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赶紧上前拉着她快步来到病榻面前,哽咽道,“苏姑娘,我阿娘快不行了,你快救救她,快救救她。” “好,这里交给我,你暂且先出去等消息。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知道了吗?” 邵斌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姑娘这里就交给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母亲啊。” 邵斌一边往外走,还一边不放心的叮嘱。 待他离开,叶知秋快速打开随身药箱,拿出听诊器检查了一下邵母的胸腔里面的情况。 此时邵母的心律已经有些微弱,甚至还伴随着丝丝杂音,想来名字已经被阎王爷给写进了生死簿里了。 迫在眉睫,叶知秋来不及多想,拿出体温计,准备给邵母量体温。 就在这时,一股夜风吹了进来,邵母的身子随之一哆嗦。叶知秋回头看向窗户,这才发现窗户上破了几个小洞。 她迅速将体温计给夹在邵母的胳肢窝,而后扯下不远处的两块破布,麻利地去将窗户眼给堵上。 回到邵母身边后,她先是在系统里拿出打点滴所需要的东西,而后给邵母挂上了营养液点滴。 营养点滴打好后,叶知秋估算了一下时间,取出体温计一看,33.8度。 “怎么会这么低?” 叶知秋眉头紧蹙,当即吓了一跳。 第447章 起死回生 她赶紧伸手探了一下邵母的额头,确实几乎已经毫无温度。 人体的正常温度,一般维持在36.5左右,而邵母此时的温度可列为“低体温症”,“低体温症”发病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有些人体内产热少,体温调节功能差,在寒冷的环境中从皮肤丢失的热量多,不能使体温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上。特别是老年人对温度的变化不那么敏感,容易忽略外界体温的变化,更何况邵母还是半身不遂患者。 就算是感受到了冷,也是无能为力。 她赶紧将床铺上的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邵母的身上,而后立即抱了一堆柴火在床榻边,点燃升起。 外面,邵斌看到屋子里青烟冒气,赶紧问道,“苏姑娘,里面没事吧?” “没事。”叶知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扯着脖子呛声回道。 火苗刚升起时的烟雾确实有些浓烈,不过待火苗蹿起来后,烟雾立时消散不少,屋子也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叶知秋这才放心来到邵母身边,开始脱掉她的外衣露出伤口,小心翼翼为其上药。 她之所以要先给烧一堆火,为的就是在上药期间不让邵母给冻着。 如今邵母的身体情况十分的不好,若是在上药期间给进了风寒,怕是就算再好的医术也是回天乏术。 叶知秋专心致志上药,屏气凝息,一边上药一边观察伤势的反应。邵母的皮肤不似年轻人那般细腻光滑有弹性,药敷在身上效果也不似年轻人那般来得直接,肉眼可见的缓慢许多。 但好在双管齐下,邵母的脉息越来越强,脸色也比先前好了许多。 门外,邵斌一直来来回回的走着,一刻也停不下来。好似不做些什么事情,他的心就要跳出心口一般。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邵斌来说都是十分的煎熬。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凌乱了他的心,焦灼了他的眼神。 他一遍一遍的在心里祈祷,祈祷母亲能逃过一劫,母亲为了将他拉扯长大吃了一辈子的苦,可一天的福也没享到便要撒手人寰。 于他而言,枉为人子,对自我的埋怨是刻进骨子里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跟在叶知秋身边的那两将士也相继赶到。 他们担心叶知秋的安全,想要入门查看她的情况,却被邵斌给拦住了。就算叶知秋不交代,他也不会让人去打扰她救人。 那两将士职位没有邵斌高,自是不敢与邵斌硬来,便也只好乖乖候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 邵斌瞳孔一缩,第一时间冲了上去,问道,“苏姑娘,我阿娘怎么样了?” 叶知秋开了门,身子却好似被人给抽走了大半的力气一般,虚弱的靠在门边,缓缓道,“你……你阿娘,得救了。” 得救了?!! “真的?”邵斌一听,立马喜上眉梢,赶紧冲进房门去看母亲。 邵斌躺在病榻上,虽还在昏迷中,可他已然能从那明显比之前要红润许多的脸色上,看到母亲病况的好转。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钢铁般的男子再次落泪,一转身,猛地朝叶知秋跪去。 磕头谢恩道,“苏姑娘乃是观世音菩萨转世,你的救命之恩邵斌无以回报,从今往后,苏姑娘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还请苏姑娘给邵斌这个报恩的机会。” 叶知秋倚靠在门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幽幽道,“你起来吧,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我是大夫,救人乃是我的天职。不过是拿钱做事罢了,如今人我已经救过来了,我该回去了。” 说着,迈步离开。 然而她左脚刚抬起,突然眼前一黑,她连忙用双手给撑住了门,才不至于被摔倒。 “苏姑娘你没事吧?” 邵斌与那两将士见状,齐齐冲了上来。 第448章 反噬 “我没事。”叶知秋赶紧从药箱里拿出两颗药丸吞下。 身边其中一将士道,“苏姑娘,咱们回去吧。此次出来将军还不知情,若是我们私自出城门的事情被将军知道了,一定少不了一通责罚。” “嗯。”叶知秋微微点头。 来到马前,回首看了一眼屋子里沉睡的邵母,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微笑。 她又救活了一人,这种救人的感觉,真好! 叶知秋已经离开了很远,邵斌还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夜幕里,官道上三匹骏马奔驰,不断往黔州城赶去。 马背上,叶知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觉察到不对劲的那一刻,正想喝止马匹停下休息,可那马儿疾驰根本就停不住。 叶知秋一个不稳,被马儿给直接摔在了地上,接连翻滚几下后彻底晕了过去。 “苏姑娘,苏姑娘。” 身后两将士见此,赶紧勒马查看。 然而他们刚一下马,一道黑影从背后闪过,接着两人齐齐给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来到叶知秋面前,伸出白皙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心口隐隐作痛,骤然红了眼眶。 “你亲口答应过我的,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好好保护好自己。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叫我如何再放心将你一人留下。” 男人的喉咙似被瓷片给划伤一般,阴沉,沙哑,透着隐隐地伤痛。 下一秒,男人宛如闪电一般,迅速将女人从地上抱起,腾飞而去。 扁舟上,薄雾蔼蔼。 男人一袭白衣,手里一柄竹笛。双唇轻轻呼吸间,笛音清亮而悠远,入耳不由心神一静,洗尽尘俗,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 悠悠笛音缓缓扬起在空旷的幽谷中,笛音婉转缥缈,不绝如缕,宛若天籁却更似人间低诉。 镜头拉近,方才见那男子眉宇间惹了层层哀愁。 船舱里,女人躺在席榻上缓缓睁开眼来。 听着那熟悉的笛声,一滴眼泪倏然泪下。 是他?!! 男子站在船尖上,笛声忧愁。突然,他眉头一皱,心口像是被什么给突突捶了两下。赶紧收了竹笛,捂着胸口撑着船沿坐了下来。 笛声突然中断,叶知秋立即觉察到不妙,翻身起来出去查看。 叶知秋刚踏出脚来,便见到苏楠痛苦的半跪在地上,赶紧上前红着眼眶问道,“相公,相公你这是怎么了?” 见她醒来,他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虚弱而又宠溺道,“我,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叶知秋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心疼得快要不行。 苏楠强忍着身子的疼痛,拂手去抹她的眼泪,“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你掉眼泪。乖,别哭了。” 两人这么久没见,叶知秋也不想一见面就这样哭哭啼啼的,赶紧擦掉眼泪,关切问道,“外面风大,我扶你进去。” 两人进到船舱,叶知秋立即给他把了脉,眉心一动,煞有介事问道:“相公,这段时间你可有感到身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说来倒还真有。” “此话怎讲?”她盯着他的眼睛,满眼的心疼与关切。 苏楠微微拧眉,“这段时间我体内老是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流窜,不知为何物,我用了一切办法,可却仍旧耐它不何……” 那力量像云似雾,让人捉摸不透。 他亲自去了蛇山找师父,可师父也只是暗暗摇头,束手无策。 他试着用体内的真气去压制,可越是压制,那力量就越是流窜得厉害,就跟装满水的气球一样,这边揉搓,那边立时就给鼓了起来,着实拿它没有办法。 然而奇怪的是,它会在不经意间消失,就跟它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 叶知秋似乎有些听明白过来,他这是中了反噬。 刚才自己对他动了思念,所以才会如此。 第449章 还你自由 如今不管是苏楠对她的感情,还是她对苏楠的感情都越发的深切,再这样继续下去,苏楠必死无疑。 不,她不能让他死。 只要他能活下来,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不就是不能爱他吗,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的。 叶知秋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诫自己,心口却在滴血。 她抬眸,再看向他的眼神似冰霜一般,冷得让人只看一眼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冰冷道,“你怎么来了?不都说好让你留在柳县盯着采薇一些吗。你跑这里来,那薛冠玉要是对采薇动手怎么办?” 苏楠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好声哄道,“娘子放心,如今牢里已经安插了我们的人,薛冠玉休想动采薇一根手指头。” 叶知秋无奈摇头,带着一丝责备道,“你可知道采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一尸两命,大意不得。目前我手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先回去,我晚两天就回来。” “不行,你可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把过脉,你如今的身体情况十分的糟糕,我属实放心不下你。柳县有无迹在你大可放心,今天我说什么也要留在你的身边,切不会再让你冒一丁点儿风险。” 对于男人强烈的保护欲,叶知秋没有感到甜蜜,准确来说她是不敢去感受那其中的甜蜜,只觉得是负担。 而这负担要么落在她的身上,要么落在苏楠身上。 而她清楚的知道,要是落在苏楠身上,那很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曾想,这段时间苏楠的身体成了这样。如今她再不能对苏楠动一丝一毫的感情,唯有克制才有可能为他争取到活下来的机会。 她板着一张脸,言语微怒。“我说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这里不需要你,请你回去。” 她生气了? 苏楠不知她为何突然生气,试探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叶知秋不去看他的眼睛,瞥向浓雾下的湖泊里,冷若冰霜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进苏楠的心口。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叶知秋开口了,“我没怎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分开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没爱过你,只是在不断的自我催眠:你是我的相公,所以才做出那些亲昵的举止。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黔州,想了很多,才发现原来我从来就没爱过你。只是习惯了苏少夫人的身份罢了。” 她的话一字一句像冰刀子一样扎进苏楠的心口。 疼得他就快喘不过气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红着眼问道。 叶知秋冷哼一声,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道,“苏少爷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之所以会选择嫁进苏家,看重的就是苏家的钱财。如今我已经有了子学书坊这庞大的产业,已不再需要苏家做靠山了,而对于苏少爷,自是更不需要了。”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苏楠被她的话气得突然一口鲜血喷出。 叶知秋身子微微一动,条件反射的想要上前轻拍他的背,可她到底是停下了。 这口积血想来压在他心口已经很久了,如今被她给激出来,对他的身体绝对有帮助。若是此时上前,前面所做的一切岂不功亏一篑。 鲜血吐出,苏楠突然觉得胸口舒畅不少,体内里那股神秘的力量也离奇般消失了。 可他的心却痛得无法呼吸。 “你不爱我?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他问出了眼泪。 叶知秋死死咬住嘴唇,她面色如常,可心底却早已惊涛骇浪,一字一句铿锵道,“不爱,从来就没爱过。” “哼。”苏楠自嘲一笑,仰天将眼底那滴泪给吞下,再看向她时,眼底已然有了几分决绝,“那好,我回去就写休书,放叶小姐离开,还你……自由。” “自由”二字被他咬得死死的,像是拼了命才从那满口鲜血的齿缝间挤出一般。 休书?叶小姐?离开?自由? 他这是要休了她啊?!! 叶知秋看着他,眼底的泪几度差点被发现,暗暗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不至于太哽咽。道,“那甚好,还望苏少爷不要食言才是。” 第450章 等着你的休书 对于她的反应,苏楠的心就跟泡在千年冰潭一般。 身体里那股折磨人的神秘力量虽然已经不复存在,可心口却似被密密麻麻插满了利刃一般疼得难以呼吸。 “你放心,本少爷说到做到。”他的言语恢复了对陌生人那般的冷厉。 叶知秋心里在滴血,可脸上却并不予显露。 甚至还扬起一抹笑道,“好,我等着你苏少爷的休书。” 她笑得明媚,绝美的容颜上配上倾城一笑,令人如痴如醉,可此时的苏楠却只觉那笑看得他眼睛生疼。 心,更疼。 可却浑然不知,与此同时,有一颗心比他的心更难受。 她抬眸说完,身子一跃,纵身跳进了湖里。 “叶知秋。” 见她投湖,他急声出口,却将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像小偷一般小心翼翼,生怕把心底的焦灼给让人窥探了去。 镜头一转,叶知秋湿漉着一头秀发从水底冒了出来。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将曼妙挺傲的身材曲线展露无疑。 月色笼罩下,她来到林间,架起一堆火。 如今已经开始入秋,在水里浸泡这么长时间,她的身子有些发冷,不经意间还会打出几声喷嚏。她双手环抱坐在石头上,盯着前面的火苗放肆地在月色下舔舐着黑暗。 连野火都能得到自由,狂释而勇敢,可为什么她却只能被套在这枷锁里,永远都出不去。 一想到以后只要对他对了心,他就会遭到反噬,她就忍不住悲戚起来。 心中哽咽,嘴唇微紫,视线慢慢开始变得越发模糊起来。 晶莹的眼泪挂在眼睑上,十分的惹人怜惜。 她双脚并拢,微微弯曲着身子,将下巴磕在腿上,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的往下掉。 滴答滴答…… 每一滴都好似滴在了她的心口,咸咸的,涩涩的,好像要生生将她的心给腌制了一般。 心口被撕开一条口子,就彷如泡在盐缸里一样。 疼入人心,痛入骨髓。 他要休她? 也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吧。 叶知秋心中如是想,可心底到底是兀地逆流出一股酸涩的感觉,好似能瞬间将她整个人给吞灭了一般。 明明很爱他,可却生生不能相爱。 如此折磨狗血的剧情,她一直都以为只有在电视剧里才有,可临了却才发现,原来竟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叶知秋哭着哭着睡着了过去,再醒来时是被那两将士的呼喊声给叫醒的。 “苏姑娘,苏姑娘。” “苏姑娘,苏姑娘你在哪儿?” 两人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此时火苗已熄,她湿透的外衣也烘烤得差不多了。匆忙起身将衣服从一旁的自制竹竿架上取下,麻利地穿上,而后快速将帏帽戴在了头上。 “快看,这儿有脚印。” 等她做完这一切,那两将士急急寻着脚印找了过来。 一见叶知秋,两人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苏姑娘,请恕小的保护不力,让苏姑娘受惊了。” “我没事,你们起来吧。”她的声音因为哭了一宿有些沙哑,音质也有些冰冷。 其中一人见情况有些不对,再三确定道,“苏姑娘,你当真没事?” 叶知秋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他们回到了黔州城。 又有谁会知道,这一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的壮士断腕才留得心上人一命。 她给他把过脉,他身体里那股异样的力量就宛如一只婴儿一般,在他的体内已经成了型,且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 关系若是再继续下去,他一定会死的。 第451章 动了私心 黔州城。 廉将军为了方便叶知秋出入医馆,在医馆附近搞了处宅子供其住下,还配了几位供其差遣的小厮与婢女。 不过叶知秋刚回到住处,便听说昨晚将军府出了大事。 叶知秋听到一些风声后,拉住两个正讨论得起劲的婢女问道,“将军府怎么了?你们刚刚在说谁要死了?” 那两婢女本是想闲来唠唠嘴皮子,却不想被叶知秋给听了去。 在背后议论主子可是大罪,两人吓得不轻,赶紧低着头闭了嘴,纷纷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叶知秋看出她们在顾虑什么,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若是不说,我现在就去告诉将军你们在背后嚼人舌根子。” 说着佯装出一副真要去告状的样子。 见她真要走,那两婢女赶紧拦在她前面,怯生生道,“别,苏姑娘求求你不要告发我们姐妹俩,咱们姐妹给苏姑娘磕头了。” 廉将军常年生活在军营里,杀伐果断,是最不喜欢别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的,若是真叫廉将军给知道了,少不了一顿重罚。 与其如此,还不如告诉她得好。 叶知秋不要她们磕头,拦住她们道,“那你们倒是说说,将军府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两婢女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肯开口道,“苏姑娘有所不知,昨晚将军府的陈勤儿差点死了。” “陈勤儿是谁?”她皱了眉头。 婢女继续道,“这个陈勤儿是将军前些日子在郊区救下的一位女子,生得倒是貌美得很,可却是红颜薄命。那陈勤儿之前在玉米地里被蝗虫啄伤,廉将军给她请了最好的大夫医治,大夫走时千叮万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伤口碰水,可谁知道那陈勤儿眼看就要好了,却在散步时突然掉进了将军府的水池里,一身的伤口给泡得浮肿没了一块好样儿。” 那婢女说着,暗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想来是时日无多了。” “掉进水池?”叶知秋觉察有异,疑心问道。 “嗯。”婢女点头,而后看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的紧着嗓音道,“苏姑娘这些事情你可千万别让将军知道,否则我们……” 她们的神情十分为难,一看便知这将军平日管理下人十分的严格。 叶知秋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放心吧,我什么也没听到。” 那两婢女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双双行了礼匆匆告辞离开了。 其实她们大可不必如此惊慌,叶知秋敢料定,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她回到黔州城的消息就会传到将军的耳朵里。 堂堂一护城将军,亲自救下一女子放在府中养伤,想来对那女子该是动了私心。 如今那女人生死关头,他一定不会再顾及其他,一定会派人来请她前去。 被蝗虫咬伤的伤本就不好医治,可谓是三分医七分养。如今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想来那伤势该是比受伤前还要严重才对。 岌岌可危,他又如何能坐得住。 果然,将军府很快便来人了。 不过叶知秋没想到的是,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廉将军亲自带人前来。 第452章 将军府 远远地便奔着叶知秋直奔而来。 “廉将军,你怎么来了?”她道。 廉将军的眼眶有些微红,不知是因着急还是昨晚暗地里悲伤过度,急切道,“苏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快,快跟我去趟将军府。” 说话的同时,顾不得许多,上前就拉着叶知秋往宅院外走去。 叶知秋迈着小碎步急跟在身后,问道,“廉将军,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时半会和你说不清楚,你到了就知道了。” “可我的药箱。”就快上马车时,叶知秋突然回首想起药箱还没拿,急急往回跑。 廉将军一看时间紧急,直接拦腰抱着叶知秋一个腾飞跃进了轿子里,匆匆道,“你先走,我拿了药箱来追你。” 说完给了车夫一个眼神,车夫立马一声喝驾,带着叶知秋往将军府赶去。 待马车离开的同时,廉将军已经飞身折回了宅院,不多久肩上挎着药箱奋力向前面的马车追去。 好在将军府离叶知秋住的地方并不算太远,加上车夫是铆足了劲的驾车,所以没多久便到了将军府门口。 叶知秋掀开车帘子时,廉将军已经下马等在了外面。 她一个纵身,身子一跃,直接跳下马车,夺过廉将军手里的药箱便朝将军府走去。 廉将军紧跟其后。 “你怎么会知道将军府发生了什么事?”他问,快步下眸子藏了一丝探究。 好似对她起了防范。 “廉将军误会了,我并不知道。” “你执意要带上药箱,你却跟我说不知道?”显然他不信她。 叶知秋轻蔑一笑,笑里有丝自嘲道,“廉将军,我是大夫不是算命先生,将军府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也并不感兴趣。可既然将军亲自上门找到我了,我自然不敢推辞。至于我为什么要带上药箱,这不是明摆着吗?”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前行。 她无奈叹息一声继续道,“我是一名大夫,你找我来不就是冲着我这个大夫身份来的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病重,难不成我还两手空空跟你前来?” 用脚指头想? 是什么意思? 廉将军如今也难得去理会这些,赶紧道,“苏姑娘说得没错,府上确实有人病重,昨晚我请了无数大夫,可全都束手无策。一整晚勤儿疼得都快昏死过去了,我乃一介粗人,刚才实在是着急上火,有冒犯之处,还望苏姑娘不要与本将军一般见识才是。” 叶知秋如今哪儿还有闲心与他计较,不过是他问起,所以才找了借口推过去。毕竟她不想让廉将军知道她身边那两婢女,背着他讨论主子的私事。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西边一间僻静优雅的院子。 这院子清净,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穿过院子左侧走廊时,叶知秋主意到了旁边的一汪池水,不时还一排排金灿灿的红鲤鱼在里面嬉笑打闹。 只是那氛围却比起以前,好似没了那般的欢愉,潜藏了一丝阴郁。 叶知秋注意到那池水底层还有一丝丝暗沉。 第453章 何来的两命 “怎么了?”廉将军在前面快步走着,注意到她在看那池水,问道。 她状似不在意的回首,“没什么。” 廉将军胆大心细,大概看出她对这池水存疑,拧眉沉重道,“勤儿昨晚就是掉进这池子里,给惹发了伤口,全都成了脓包。” 他的言语虽很是平稳,可叶知秋还是从其中听出了他心底对那叫勤儿的女孩的疼惜。 叶知秋没有接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继而继续前行。 行走时,她的目光落在池子上方的一处围栏上,那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照耀下,一闪一闪的,不细看或是角度不对,基本发现不了。 叶知秋没作声色,只是在靠近那细线时,伸手悄悄将它收进了袖兜里。 廉将军担心陈勤儿的伤势,在前面走得很快。 好在叶知秋昨晚在苏楠的照顾下,已然恢复了体力,否则怕是有两双脚也跟不上。 “怎么样?”廉将军一进屋,立即掀开围在病榻周围的大夫,上前问道。 那些个大夫见他回来,立即恭恭敬敬站成一排,拱手行礼,“廉将军。” 廉将军看了一眼病榻上仍旧昏迷不醒的陈勤儿,转身怒喝道,“听不懂本将军的话吗?我在问你们病人如今怎样?你们在这跟我行什么虚礼?” 说着,直接将身边婢女茶案上的药碗给砸在地上,“一群庸医,全都给我下去。” 那些大夫本就对陈勤儿的病情束手无策,正愁不知该如何与廉将军交代,如今听说可以下去,一窝蜂的全都齐齐向门外逃去。 生怕一个走慢了,给逮住砍了脑袋。 除了昏迷的陈勤儿外,屋子里只剩下叶知秋与廉将军,及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 地上碗碎了一地,落在散发着浓烈中草药的汁液上。 叶知秋提着药箱上前走了两步,道,“廉将军何苦发这么大的火?” “对不起苏姑娘,让你受惊了。” 自叶知秋找到治理蝗虫的方法后,廉将军对叶知秋谦卑有礼,比对文清远还要恭敬顺从。他是打心眼里对这女人佩服。 叶知秋微微摇头,表示没事。走近两步看了病榻上陈勤儿一眼,问道,“病人落水被救起距离现在已经多久了?” 廉将军道,“是昨晚子时落的水,距离现在大概有近五个时辰了。自救起来后就一直昏迷至今,苏姑娘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吗?” 叶知秋眸子微动,却并不表态,只淡定的上前掀开陈勤儿的衣裳查看里面的伤势。 廉将军脸一红,赶紧给转过头去。 叶知秋注意到他的异常,抬手落下蚊帐挡去了视线。 廉将军站在一旁,用余光扫视到陈勤儿全身就跟腐烂的死尸一般,皮肤溃烂了一身,惨不忍睹,满目疮痍。 他心中没有嫌弃,反而更生怜惜。 叶知秋大致检查了一遍伤势,而后转身对廉将军道,“廉将军不必太过忧心,她还有救。” “有救?” 一听说有救,廉将军的眸子立刻一喜,“苏姑娘,那就拜托你了。你放心,等你救好这位姑娘,廉某人一定重金酬谢。” 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直到叶知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才恍然醒悟过来,压制住羞红的脸解释道,“这女子是我偶然救起的,若是死在了我的府上,那廉某人这罪过可就大了,苏姑娘你说是吧?” 叶知秋话里有话笑道,“廉将军说得没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还是两命。” 两命? 廉将军眸色一暗,“何来的两命?苏姑娘此话怎讲?” 叶知秋笑而不语,侧眸看了一眼床榻上陈勤儿的腹部,道,“一切还请等我将她治好再论吧。抱歉廉将军,师父有言,行医时不能有外人在场,所以还请廉将军……”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廉将军当然懂,立即召唤着两位婢女离开了屋子,静候在外。 门外,他眉头深锁,一直琢磨着叶知秋那句话。 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两命? 难道她…… 廉将军怔了怔神,不敢再往后想。 ps:小伙伴们抱歉,这个月络络被很多事情耽搁了,每天更得都不是很多,只能每天晚上熬夜更一点。下个月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祝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 第454章 感同身受 在一阵漫长的紧张的等待后,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叶知秋走了出来。 廉将军立马跨步上前,问道:“苏姑娘,,勤儿她……陈姑娘她怎样了?” 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唤陈勤儿为勤儿有些不合适,便立即改了口。 叶知秋并不点破,不动声色道,“廉将军不必忧心,陈姑娘的命算是已经保住了。不过……” 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怜惜。 “不过什么?”见她神色不对,廉将军立即紧张起来。 他本就对陈勤儿心生好感,这段时间的相处更是让他对她生了情愫。这段时间在他的悉心调养下,陈勤儿的病情越发好转,眼看就要痊愈。可昨晚却失足掉进了水池里。 当他听说后立即赶往水池,陈勤儿已然失去意识,全身的皮肤溃烂得让人不忍直视。 叶知秋抬眼看去,轻声道,“陈姑娘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她的皮肤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纵然是华佗在世,想来也没法再恢复如初。” 听闻此言,廉将军瞳孔骤然放大。他知道皮肤对一个女人尤其是对陈勤儿这样的美人意味着什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叶知秋,想要开口求她再想想办法。 此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众人赶紧进屋查看,才发现陈勤儿已然醒来。 地上是碎裂的镜片。 无疑,叶知秋的话她听到了,她脸上的皮肤也看到了。 此时的陈勤儿就跟受惊的小鹿一般,瑟瑟发抖的缩在床角,将整个身子捂在被子里不敢见人。 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听得人神情不禁挂了悲怜。 “陈姑娘,陈姑娘……” 廉将军看得心疼,伸出手去落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奈且又无力的停下。 继续道,“陈姑娘你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带异样的眼神看你的,你放心,在我将军府若是有人敢说一个字的闲言碎语,我定杀了他给你赔罪。” 言语间,对她的保护与爱怜毫不遮掩。 四周的随从一听,赶紧低下头去,生怕一个眼神惹了这个活阎王。 叶知秋却直直看向他,看来廉将军是真的动感情了。 要说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新代,大多两人之间都迈不开皮囊这一步,可廉将军却能在看过陈勤儿那般丑陋的脸皮后,还能如此深情的说出这般话,想来是真爱无疑了。 叶知秋突然想起原主来。 原主从小有了胎疤,却一直被人嘲笑,被家人嫌弃,被乡亲唾弃,从出生便遭受了无数的白眼与辱骂。 整个世上除了母亲,好似没有任何人肯施舍一点关爱给她。尤其是叶璇与许尚文那对狗男女,更是想法设法想要她的命。 同为丑过的人,此时的叶知秋当然能感同身受。 却也正是感同身受,所以才觉得廉将军对她的爱异常的珍贵。 可她来不及在心里祝福这两人,眉头却又紧了又紧。 因为…… 刚才她在给陈勤儿把脉时,分明检查出陈勤儿腹中已经有了孩子。 孩子不大,大概一个多月一点,好在这孩子命大,没有经此一折腾给断了命。 孩子已经足月,可先前的婢女告诉她陈勤儿进将军府还不到一个月。也就是说陈勤儿在进将军府之前就已经有了孩子。 叶知秋看着廉将军,神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ps:上个月络络因为私事给耽误了,更新没接上,化愧疚为力量。这个月络络一定一定完成。另外祝祖国妈妈生日快乐,祝小伙伴们国庆快乐,生活永远幸福美满,天天开心快乐,赚大钱。 第455章 陪她一起 床榻角落里,将整个身子淹没在被子下的女人依稀难以平复情绪,身子不断在抖动。 这般模样,当真是让那个见惯了生死的廉将军心疼到了极致。 眼眶竟不觉红了又红。 叶知秋看了看他,道,“廉将军,咱们还是先出去让陈姑娘平复一下心情吧。” 廉将军无奈叹息一声,只得跟在叶知秋的身后离开屋子,来到院子中。 “苏姑娘,你老实跟我说,她的皮肤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恢复?”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微微打颤。 叶知秋忽略不掉他眼里的期待,却也只能是无能为力的摇头叹息,“若是在落水后的一个时辰内得治想来还有望,可落水至今已经过去这么久,皮肤早已溃烂成了不可逆回的状态,就是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她没有骗他,陈勤儿的皮肤算是彻底在这次落水后毁掉了。 不仅是脸上,全身上下几乎都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肤了,好在在叶知秋的救治下保住了命,还尚且看上去不似先前那般可怖。 可却依然让人看了暗暗作呕。 廉将军听完回答,没有作声,回眸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泪眼有些模糊道,“苏姑娘,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的脸跟她的一样?” “廉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叶知秋十分诧异的看向他。 莫不是他想……? “没错,如今既然她成了这样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那我心甘情愿陪她一起走。不管今后的路是怎样,我都愿意与她携手。” 廉将军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里有坚定,有眼泪,更有深情。 屋子里,陈勤儿贴在门边上,将廉将军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可越是清楚,心口的痛就越是清晰。 她用纱巾将丑陋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痛苦的一双眼睛来。 她转身,身子一软全部靠在了门上,双手抚摸上小腹,心口一阵紧缩,而后眼泪不争气的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这是救不了她,也要用毁了自己的方式来陪伴她啊。 陈勤儿虽然在李斯那得到了百般的恩宠,可她知道李斯对她的爱是流于表象的,是在馋她身子的基础上而展现的,若是让李斯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怕是连见一面的机会也不会给她。 第456章 像是奔赴,却更似是远离 也许在没有遇到廉将军前,陈勤儿觉得李斯对她的就已经足已能够成爱了,宠溺她,包容她,惯着她。 可直到廉将军的出现,陈勤儿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那是一种眼神与眼神的交流,心灵与心灵的相通,命运与命运的相惜。绝不是表象的顺服宠溺所能与之相较的。 年少时的她不懂何为爱情,如今的她纵然已经知道,可却为时已晚。 因为,她已经怀了李斯的孩子。 而堂堂护城将军,又如何能受得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是别人的小妾,而且肚子里还怀着别的男人的种。 这段时间的相处,在廉将军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陈勤儿越发觉得李斯对自己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爱情,而是基于对她美色的垂涎。 而廉将军才是那个能让她真正动心的人。 陈勤儿摸了摸小腹,再摸了摸自己那张被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眼里一颗豆大的泪珠倏地一下掉了下来。 她直起身子,慢慢朝床榻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决绝。像是奔赴,却更似是远离。 屋外,廉将军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叶知秋虽然不赞同他这样的做法,可她却在廉将军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对陈姑娘的真情。若她执意不肯,倒显得她在拆散一对苦命鸳鸯了。 她沉吟良久,最后抬眸,慎重问道,“你当真要这样做?” “嗯。”他点头。 见他已经下定决心,叶知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如实道,“我这里有种药倒是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不过廉将军,你可想清楚了,这药一旦涂抹在你的皮肤上,再想后悔可就晚了。” 廉将军虽生得不如苏楠,可却也是相貌端正,仪表堂堂。加上将军的头衔,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心里暗暗盘算着这颗钻石王老五。 可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个女人,变成与之一样丑陋的男人。 廉将军凄惨一笑,道,“人活一世,安能只求顺遂一生?更何况我廉某人活这一辈子,更不是只活这一身好皮囊的。苏姑娘在担心什么本将军知道,不过苏姑娘大可不必担心,本将军定不会因后悔从而治你的罪,也绝不会让他人找苏姑娘的麻烦。” 他很决绝,断了叶知秋所有的说辞。 叶知秋在心里沉沉叹息一声,从袖兜里掏出一瓶白色的药来。 递与他道,“廉将军,你只需将这药涂抹在皮肤上,不出两个时辰你的皮肤将会慢慢腐烂,直至出现跟陈姑娘一样的症状。” 这药无解,是叶知秋在系统里偶然看到的。 廉将军看了那药瓶一眼,郑重其事的接了过来,凄婉笑道,“如此,她便不会避着我不见了吧?” 说着打开药瓶,眼看就要将里面的药汁涂抹在皮肤上。 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廉将军眉头一紧,立即冲了进去,叶知秋也紧跟其后。 房门打开,两人立即傻眼了。只见房梁中间一条白绫高悬,而陈勤儿正仰脖挂在上面。 门口男人见此,一双阴翳的眼睛立马充血变红,右手一挥一道光影倏地一下冲那房梁下的白绫而去。 只听得“嘶”的一声,那白绫立即从中间断开。 刹那间,陈勤儿高悬的身子急急坠落,却在眼看要摔在地上时,被一道急速飞去的人影给揽在了怀里。 “勤儿,勤儿你醒醒。” 廉将军再也顾不得那些虚礼,急声唤她闺名,声音惹泪。 第457章 心肺复苏 陈勤儿被廉将军救下后,叶知秋赶紧上前对其进行心肺复苏抢救,将双手手掌根部重叠于陈勤儿的胸骨中下交界处,手指向上抬起,尽量不去触及患者的胸壁。 不断按压的过程中,叶知秋始终保持双手肘关节为伸直状态,利用身体重力垂直向下按压。 廉将军见她对陈勤儿这般,以为她是在伤害她,怒喝一声道,“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直接粗鲁的上手扯开其压在陈勤儿胸上的手掌。 命悬一线,叶知秋来不及解释,赶紧重又将手掌放回去,继续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见病人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叶知秋又着急的趴在其身上,直接对着陈勤儿做起人工呼吸来。 她的种种行为,是那样的不可思议,看得廉将军双眼怒红,青筋直暴。 就连跟进来的丫环小厮们,也都纷纷撇过脸去,不敢直视眼前的这一幕。 廉将军再也忍不住,直接将叶知秋一手给掀开,“够了,她都已经这样了,你到底还想怎样?来人,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小厮看着叶知秋,不知该说什么。大概廉将军气糊涂了,眼前现成的大夫竟给忘了。 叶知秋从地上爬起来,解释道,“廉将军误会了,我这是在救她。” “救她?” 廉将军一脸不信,冷哼道,“哼,别以为你有功在身就可以居功自傲。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对陈姑娘不仅动粗还欲趁机羞辱她,简直目无王法。现在本将军没工夫理会你,等陈姑娘醒来,本将军再好好找你算这笔账。” 说着冲门口的小厮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那小厮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身去找大夫。 叶知秋看了看地上平躺的陈勤儿,急声道,“廉将军这是不信我?” “……”他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情况危急,绝对拖延不得分毫。 叶知秋赶紧为刚才的行为解释道,“想来廉将军是误会了,刚才我给陈姑娘做的乃是心肺复苏于人工呼吸,这两种手法相结合才能救陈姑娘一命……” 如果病人心跳、呼吸突然骤停,这种情况就需要立即做心肺复苏。叶知秋从小围绕在奶奶身边,也算是半个医学界的人。 从大量的研究资料上充分表示,人在溺水或是上吊等情况下,如果能够在四分钟以内实施有效的心肺复苏,病人成活率能够达到50%,所以心肺复苏对此时的陈勤儿来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奶奶曾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一旦确定了病人心跳呼吸停止,须得争分夺秒立即进行心肺复苏,耽误的每一秒都会将病人推向死亡。若是超过十分钟再实施心肺复苏,这种情况能够活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真等到大夫来时,怕是陈勤儿早已成了一缕魂魄。 在叶知秋的讲解下,廉将军开始有些动摇。叶知秋在医药方面的实力他是见过的,按说不该怀疑她才对。 可倒下的人是他的心头肉,刚才一着急倒失了理智。 叶知秋见他犹豫,也顾不得许多,继续上前为其做心肺复苏。 这次廉将军没再制止。 若非男女有别,心肺的位置着实有些尴尬,想来他早已自己亲自动手了。 “咳咳……” 就在一屋子人紧绷着神经看着地上的陈勤儿时,陈勤儿突然压声咳嗽了两下。 这一咳嗽,廉将军猛地一下红了眼眶。 直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肯撒手,心疼着哽咽道,“勤儿,你吓死我了,答应我以后再也别做这种傻事了好吗?” 第458章 那得看你值不值得帮 陈勤儿睁开眼,看着红了眼眶的廉将军,眼角兀地掉下两滴泪来,哽咽道,“将军,我……” 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抽泣着身子躺在廉将军的怀里呜呜咽咽哽咽着,欲语泪先流。 廉将军心疼极了,精壮的手臂稍稍一用力,美人直接给落进了怀里,一转身将她抱到了床榻上。 整个过程陈勤儿始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极力的想要将脸掩藏起来。 先前在镜子里出现的那张丑陋的脸,像噩梦一般不断交替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与眼前,挥之不去。 “勤儿,你这是作何?”他有些嗔怒道。 陈勤儿情绪稍微缓和了些,却仍有些低落道,“将军,勤儿如今已经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不如让勤儿去死了好呢。” 说着,两串清泪再度滚落了下来。 “勤儿你听清楚了,我不许你再提死这个字。不管你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是皮肤溃烂还是落下残废,只要有本将军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更不会让你去死。” 廉将军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深情的凝望着陈勤儿,就差将心掏出来给她看了。 “可是我……”陈勤儿哽咽着,话到嘴边又给生生咽了下去。 她想说,可是她已经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这辈子注定与他有缘无分。 她想告诉他,不想骗他,可她又极其矛盾的想要得到他的爱,害怕话一出口,他对她的所有感情就都化作了泡影。 她这辈子没尝过爱情的滋味,这一尝才知道又甜又酸,又苦涩又闹心,却不论怎样都不舍得 叶知秋从她的神态里看出了她想说什么,对廉将军道,“将军,病人如今刚醒过来,还需好好休息,咱们还是等晚些时候再来看她吧。” 廉将军点点头,对她道,“勤儿,你好些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完又叮嘱了两边的婢女,让其好生伺候,切勿怠慢了。 叶知秋跟在廉将军的身后离开了,不过没走多远她又找了借口重新回到了屋子。 陈勤儿心里藏着事,哪儿睡得着,躺在榻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听到门口动静,她知道是叶知秋去而又还,幽幽道,“你来了。” 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瞒不过她的,她早预料到她会回来。 “嗯。”叶知秋淡声道。 一段死寂的沉默后,叶知秋率先开了口,“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其实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眼里流了泪,心就跟泡在盐缸里一样。 这孩子不是他的,再是谁的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叶知秋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帮不了你。” 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陈勤儿闻言,嗅到一丝希望,急声问道,“你是说你有办法帮我?” “那得看你值不值得帮。” 叶知秋并不是烂好人,不是什么忙都会帮的。 她之所以想帮他们,不过是因为想到了苏楠。 她与苏楠纵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明明相爱的两人却只能生生被拆开。系统的设定是她没法改变的,可陈勤儿与廉将军却还有机会走在一起。 医者,治人身,更想治人心。 她的话让陈勤儿死灰一般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光来。 第459章 图纸背后的秘密 “好,我说。”她眼里慢慢浮现出一丝痛苦。 “其实我本是闯西县城一户农家女子,一日户房长李斯来到我们县城说是要为一位贵人修葺一处宅院。我爹爹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泥瓦匠,被指派为监工,却不想宅院要修葺完成时出了状况……” 当时工期将近,可是李斯在验收时却发现宅院与图纸上的有所出入。陈勤儿的父亲拿过图纸一看,确实存在出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歉,求着宽恕几日,将先前出错的地方改过来。 可那李斯却死活不同意,非要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上面的贵人。 泥瓦匠吓破了胆儿,连夜带着银子私下去找李斯,不仅提出免收全部工钱,还赔上一大笔银子,只求此次能息事宁人。 可那李斯不仅收了银子,还提出条件说要他的小女儿做妾。 陈勤儿生得貌美,远近闻名,那好色的李斯早在踏入闯西县的那一刻就已经盯上了。 泥瓦匠回到家,将此事告知给了陈勤儿,陈勤儿不忍一家老小受此牵连,便忍痛答应了李斯的要求,做了他的小妾。 陈勤儿去到李家,虽然日子还算过得去,那李斯也十分的疼她,可她的日子却不似表面那么光鲜。 大夫人处处提防刁难她,丫鬟婢女们也整天在背地里指指点点,就连小草对她也不是那么的真心。 她以为,委屈是委屈了点,可好在有李斯疼惜她。 可直到昨天,将军出门后,大夫人扮作大夫的模样来找她,说是想让她去爬廉将军的床,逼着廉将军犯错从而落下把柄在李斯手里,好为之操控。 陈勤儿不想害廉将军,并未立马同意,与大夫人对话间起了争执。大夫人一气之下说出了一个秘密。 原来当初李斯给陈勤儿父亲的图纸本就是原图,在验收时,李斯刻意在图纸上动了手脚,在关键的地方做了增添,导致了图纸的出入。 李斯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想私吞了工程款,二是想霸占了陈勤儿做小妾。 陈勤儿不相信,大夫人却说她手里有证据。 当头一棒的陈勤儿说什么也要得到证据,为了得到证据,她轻信了大夫人的话,趁着夜色跟在大夫人身后,一起去往廉将军的书房。 原来当初李斯所谓的上面的贵人,乃是护城将军李斯。 当初李斯听闻廉将军大胜归来,路过闯西预备修养一段时间,为了讨好廉将军,便在文清远面前巧言得了美差,修葺落脚的宅院。 所以,廉将军手里应该还有当初宅院的建造原图。 陈勤儿一心想要得到真相,并未发觉大夫人已经对她动了杀心。 “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户房长李斯的?”叶知秋问。 陈勤儿点点头,眼里不由涌出绝望的泪水来。 她怀了他的孩子,可他却要亲手将她推向别的男人怀里,往日那些恩爱如今浮现在脑海里,就跟一幕幕笑话一般,扎得人心生疼。 “那你又是如何落水的呢?”叶知秋问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当时我跟在大夫人身后,可忽然身子一斜,脚一空就给落进了水里……”回想起昨夜惊心动魄的那一幕,陈勤儿到现在脸上还有挥散不去的惊恐。 第460章 落泪弃子 “你确定你是自己脚滑掉进水池里的?”叶知秋疑道。 陈勤儿嗅出了一丝不对,拧眉问道,“苏姑娘你这话何意?莫不是……?” 她的眼里渐渐也跟着生了疑。 按她对大夫人的了解,是会挑拨她与李斯的关系,可这种秘密李斯断然是不会告诉一个妇人的。更何况,若她真一早就知道,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告诉她。 就她那猴急的性格怕是不等她进府就已经找人悄悄漏了消息出来。又何苦等她入府,得了恩宠才说。 这细细一想,陈勤儿倒琢磨出一丝端倪来。 看她的神色已然猜出几分,叶知秋点点头,道,“对,这消息是李斯故意让李夫人放给你知晓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想让你将仇恨转移到廉将军的身上,从而用自己的清白去污蔑廉将军,达到李斯操控廉将军的目的。” 叶知秋敛眉继续分析道,“如果我没猜错,廉将军并不知道当年你父亲一事,这一切都是李斯暗箱操作。而李夫人之所以没有完全听从李斯的指令,将当初的仇恨推到廉将军身上,而是暗中将当年的实情全部说出,大概是因为她已经知晓了你肚子里已经怀有身孕一事。” 叶知秋在婢女口中,对李夫人有所耳闻。 继续道,“李夫人嚣张跋扈,可自你进门后李斯对她冷淡了许多,在李家的地位直线下滑,若是假以时日你再为李斯生出一男半女,那她往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所以她绝不会让你回到李斯身边,更不会让你为他生下这孩子。” 李夫人有杀陈勤儿的心,却没那个胆量,否则早在李家就已经动手了。 如今她趁着李斯的计谋将计就计,将陈勤儿推入池水里毁皮灭肤,纵然能侥幸活过来,以她对李斯的了解,陈勤儿毁容成这样,那李斯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甚至还会直接将她逐出家门去。 她将陈勤儿推入将军府的池水里,出事后廉将军必然脱不了干系,如此便能一箭双雕。既能让廉将军受制于李斯,又能让陈勤儿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真真是最毒妇人心。 叶知秋的分析头头是道,可陈勤儿却听得一身的冷汗。 她没想到,同在屋檐下生活的两个人一个想卖了她,一个想杀了她。 她轻轻抚摸上小腹,一股悲凉由心底涌起。 有这样的父亲,这孩子还有必要来到这世上吗?会不会她九死一生将他生下来,在今后某一天也成了李斯前行路上的垫脚石? 她不敢想,只要一想,肚子就隐隐作痛。好似那腹中还未成型的孩子就已经在害怕一般。 “苏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她的眼里有了泪花。 “什么事?”其实她已经大致猜出来了。 陈勤儿看向小腹,眼泪滴滴落在皱巴巴的手背上,心疼得揪成了一团,泣血般道,“我想求苏姑娘帮我将这腹中胎儿给……给打掉。” 最后三个字,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知秋怔怔的看着她,眼神也跟着抽痛起来。 “你当真要打掉他?”她问。 女人扬起头来,一脸惨笑道,“是我对不起他,我不配做他的母亲,与其让他百般痛苦的活在这世上,还不如让他少经受些磨难。或许,这是我作为他的母亲唯一能为他做的了吧。” 其实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这孩子只要活着,要么被李斯利用成为对付廉将军的武器,要么被大夫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整日惶惶不可终日,一生坎坷。 甚至经此一事,大夫人练了胆子还会再次对他们母子动手。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早打掉,她不想等到孩子已成型有了痛觉再被人害了去。 叶知秋点点头,其实她之所以折身回来,不仅是想问清楚昨晚之事,更是想告诉陈勤儿她腹中的胎儿已经落了残疾。 虽然这次侥幸没死,但她掉落水池在水池里呛水时,就已经对胎儿造成了影响,就算坚持生下来,也不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与她讲,如今她能主动提出打掉这孩子,叶知秋倒感到如释重负。 只是可怜了肚子里的孩子。 应下道,“孩子我可以帮你打掉,可你得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明明已经下好的决心,可在听到这孩子真要被打掉的那一刻,陈勤儿的心还是兀地一痛。 她笑着流泪,将牙咬得死死的,道,“苏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一定会活到亲眼见到李斯与大夫人死的那天。”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像极了两把刀子。 第461章 相思成疾 叶知秋从药箱里拿出两颗白色药粒,放在她的面前,柔声道,“把这吃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可能会有点痛,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陈勤儿颤巍巍接过药丸,放在手心里就跟沉甸甸的两座大山一样,她好像看到两座大山压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可她却无能为力。 她的手在抖,她的心更在抖。 最后一仰头,两粒药丸生吞了下去。一滴清泪顺势滑过脸庞,灼得伤口更是火辣辣的刺痛,却不及心里的痛的万分之一。 服药后,病榻上的女人捂着小腹翻来覆去的疼,叶知秋赶紧再次拿出两颗药丸喂予她服下,她的痛感才稍微减轻了些。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女子身下流出一滩污血。 感受着身下的粘稠,陈勤儿再也遏制不住眼泪汪汪往外涌,只能悲痛地作无声的抽泣。 孩子没了,陈勤儿的心也跟死了一般。 叶知秋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廉将军不知何时已经候在了门外。 “将军。”她抬眸看去,略微有些诧异。 廉将军看向房门的方向,眸色晦暗不明,急速掠过一抹无奈。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院走去,谁也没有说话,心里好似都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尤其是廉将军,脚步就跟心事一样,又沉又重。 走廊下方的池水正绿,成群结队的鲤鱼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在水里欢愉。 叶知秋停下脚步,轻轻靠近之前留意过的栏杆处,目光一直落在那微微晃动着人影的水池里。 看那池水,就算再碧绿,可映出来的人影也都浑浊模糊,就跟人心一样。 “你已经知道了。”她说的是陈勤儿肚子里的孩子。 廉将军微微点头,刚才在外面他什么都听到了。 叶知秋转过身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一段死寂的沉默后,廉将军终于开口道,“只要是她,其他的我都可以无所谓。” 说这话时,他的心口好似被无数刀剑划过一般,可纵然再痛他也不舍得让她痛。 他笑着看向池水,笑出了眼泪。 那些无忧无虑的红鲤鱼,美艳的皮肤欢愉的动态就跟针一样扎在廉将军心口。 “我爱的是她这个人,那层皮囊,那背后的不得已我都能忍,只可怜了她受尽了这些委屈。希望往后余生我能给予她足骨的补偿,让她以后的人生能温暖那么一些些。” 叶知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她抬头望向远处,脑海里情不自禁想起苏楠来。 苏楠会不会也这么想,宁愿自己受尽折磨,也不愿她对他那般的冷漠。 她突然有些许的动摇,是不是自己不敢那么的绝情。 此时他在哪儿? 做什么? 是不是恨极了她? —— 黔州城郊外,一处僻静的院子里,一白衣男子坐在屋顶衣袂飘飘,手持木簪,目光紧紧。 他的心是痛的,因为他的眼神已经快装不住那些心底的痛了。 她在哪儿?在做什么? 为何要这般决绝的离开她? 难道当真如她所说,从来就没爱过他吗? 不,他不信。 那些真实的切实的感受是不会骗人的,她含情脉脉看他的眼神,她心急如焚为他治病的身影,还有那些在床榻之上的柔情蜜意。 骗不了人,这些统统骗不了人。 可她为什么?为什么? 苏楠的眸色越来越痛,突然心口一痛,鲜血再次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自上次叶知秋离开后,身体里那股奇怪的力量就再也没出现过,可为何刚刚又突然出现?不过刹那却又转瞬即逝? 苏楠不明白,可如今的他实在没有心思去理会自己的身体,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如今她已经不在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意义? 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擦掉嘴角鲜血,笑着将手里的木簪深深嵌进肉里…… 直至鲜血流出。 直至木簪断裂。 第462章 有人故意为之 “所以?”她不太懂。 男人转身抚上栏杆,道,“她已经成了这样,想来李家是回不去了,我会去找李斯,让他放勤儿出府,然后本将军再风光迎娶她过门。”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平淡,神情也看似轻松,可叶知秋分明感受到了这话的分量,宛如一座大山。 “廉将军,其实有一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廉将军扭头看她,道,“什么事苏姑娘但说无妨。” 叶知秋清了清嗓子道,“据我看来,陈姑娘摔下池水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廉将军闻言,眉头一皱,神情凝重道,“哦?此话怎讲?” 叶知秋从袖兜里拿出之前收好的丝线道,“廉将军请看。” “这是什么?”廉将军不解,接在手里看了看,道,“这不过就是一根线罢了,能说明什么?” 叶知秋将他手里的丝线拿回,放在阳光下道,“这丝线我问过陈姑娘了,不是她衣服上的东西。” “苏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廉将军听得一头雾水。 “据陈姑娘回忆,当日李夫人来找她时,身上所穿戴的衣裳正是这样的料子与颜色,所以这根丝线是李夫人所留下的。”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廉将军嗅到一丝不对,可依然听得云里雾里。 那天陈勤儿落水后,他找来身边侍奉的婢女问过,当日陈勤儿是跟着一位大夫出去后落水的。他暗地里查过,那所谓的大夫其实是李斯的夫人。 为此,也查出了陈勤儿真实的身份,实乃李斯新娶的小妾。 叶知秋继续道,“当日,李夫人装作大夫的模样趁着将军不在来到府上为陈姑娘诊治,却编造借口将陈姑娘诱骗至此,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陈姑娘推下池水趁机杀了她。想来她来之前就已经得知这被蝗虫啄伤后的伤口是不能沾水的,所以就算陈姑娘能侥幸不被淹死,也难逃皮肤溃烂的痛苦,其心可诛啊。” 廉将军沉思片刻,眉宇深锁。 好半晌道,“苏姑娘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我私下已经问过了,婢女小厮们都说是勤儿自己掉进水池的,与李夫人无关。” 当日许多下人都看到了,李夫人手里一张白纸掉进了池水里,陈勤儿伸手为其抓住,却脚下一空失足掉进了水池里。李夫人还伸手拉她来着。 只是最后还是掉了进去。 叶知秋笑着摇摇头,道,“非也,实则很多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说着,她指了指廉将军身边的一个小厮道,“廉将军可否将你身边的小厮借来一用?” “苏姑娘请便。” 小厮听从叶知秋的指挥神情紧张的着跟在其身后走着,两人一前一后从长廊走来。 路过水池正上方时,一阵风起,叶知秋突然顿足,扬起手里的绢布,绢布顺风落进池水里。 那小厮作为下人,看到主子的东西掉了条件反射的要去捡,身子一斜,重心不稳,眼看就要顺势载进水池。 第463章 眼见不一定为实 叶知秋赶紧伸手去拽他,可手刚一碰到那小厮,那小厮便头重脚轻栽进了水池。 “小心。”廉将军急声大喊。 赶紧伸出手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小厮掉进水池,但好在会游泳,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不一会儿便从水池里打捞了上来。 湿漉漉的小厮跪在地上,等待着主子的责罚。 廉将军没有罚小厮,而是让手下将其带下去换衣裳。 回头看向叶知秋,拱手歉意道,“苏姑娘对不起,本将军现在就让人准备十条手绢,替那笨手笨脚的手下向你赔罪。” 叶知秋笑着摇摇头,道,“不用了,那手绢其实是我故意扔掉的。” “故意?”廉将军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眼里还有丝不可理喻的怒气。 叶知秋笑而不语,看向那浑浊的池水,悠悠然道,“莫不是廉将军到现在还看不懂我的用意?” “苏姑娘的意思是?”廉将军有些明白过来。 “对,没错。刚才我是故意让手绢被风吹走,而我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小厮时,实则不是去拉,而是去推。” 实则不是去拉,而是去推? 廉将军恍然。 叶知秋继续道,“昨晚李夫人乔装来到府上,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要置陈姑娘于死地。可这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将军府,她不敢明目张胆下手,所以便以你书房的图纸做诱饵,想让陈姑娘上钩……” 在经过池水时,李夫人故作不小心将图纸朝水池扔去,陈勤儿紧张图纸,下意识去抢回,脚下一滑身子朝池水倒去。 陈勤儿一直记着大夫的叮嘱,让她格外小心水,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但凡有水的地方或是东西她都特别谨慎。 据陈勤儿回忆,当时她感受到身子要栽倒下去时,条件反射的抓住了栏杆,当时她的目光追着图纸而去,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李夫人伸手推了她一把。 只觉身子突然一重,直直掉进了水里。 而这一幕刚好被远处路过的婢女们看到,便误以为是假扮大夫的李夫人伸手是要去救陈勤儿。 廉将军听到这,眼里怒意盎然,双手紧攥成拳。 可没多久便恢复往常,疑道,“可就凭此也无法断定是她推了勤儿掉下去的呀。” 虽然他爱极了陈勤儿,对李夫人假扮大夫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可他到底是护城将军,做事向来稳妥讲究证据。 绝不放过伤害勤儿的凶手,可也不能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胡乱定罪。 叶知秋转身,看着手里那根线,神情略微严肃道,“是它告诉我的。” “它?” “对。廉将军有没有想过,那李夫人若是救人,断然不会在人还没救起来之前便悄悄逃走,而是会大声呼救等到陈姑娘被人救起再行离开。” 廉将军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试着解释道,“若是她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才先行离开的呢?” 叶知秋摇头道,“在陈姑娘的讲述中,我大概了解到李夫人虽然性格刁横,可作为户房长夫人心思却很是细腻。如此心思细腻之人,若是怕别人发现她假扮大夫,暗自去见陈姑娘,又如何发现不了自己在出手时,被栏杆划拉下一根这么长的线头。 第464章 做贼心虚 所以她当时必定是既害怕又慌张,否则一定不会留下这根能证明她身份的线条。此乃做贼心虚。” 听完她所言,廉将军暗暗点头。 他私下打探过这位李夫人,确实如叶知秋所言,是个胆大心思之人。而陈勤儿在李家时,这李夫人就早已将她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她是绝对有加害她的理由。 “我知道廉将军在担心什么,廉将军若是吃不准,还有一招……”叶知秋说着,将手放在其耳边,悄声说道。 想到陈勤儿如今的模样,廉将军立刻猩红着眼,喝道,“来人,立马去将那恶妇给本将军抓来。不,连同户房长李斯一并带来。” 话落,立即有人前去执行。 —— 在敌敌畏的功效下,蝗灾慢慢趋于稳定蝗虫不再横行,百姓们的日子渐渐恢复如初。 这些时日,韩主簿在静心调养下,身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李斯在交接好后面的一系列工作后,给韩主簿递交了辞呈,找了说辞要带着夫人离开黔州,家去。 屋子里,几个婢女正动作麻利的收拾着东西。李斯坐在桌前愁眉苦展,一只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 心里五味杂陈! 李夫人指挥着几个小厮将屋子里打包好的行李搬到外面马车去,“快,这些,还有这些,统统搬到外面马车去。” 脸上多少有些掩饰不住的慌张。 这时,一个小厮手一滑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李夫人斥责着小厮的粗心,“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呢?毛手毛脚的,这些东西可贵着呢,打坏了这哪一件你这条小命也赔不起。” 李斯皱眉,脾气暴躁地一圈击在桌上,呵斥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少说两句消停点。” 话落,屋子里所有人便再不敢吭声。 另一边屋子里,小草一个人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收拾着东西。 一颗颗豆大的眼泪簌簌落下,泣声道,“姨娘,你去哪儿了?咱们要回家了,你怎么还不出现?” 虽然姨娘对她并不算太好,但好歹她是陈勤儿身边的大丫环,陈勤儿有老爷罩着,纵然大夫人再不喜欢她们,处处给她们使绊子,可她的日子终归要好过那些粗使丫环。 如今陈姨娘不在了,大夫人早就不再信任她,将她视作眼中钉。这一回去没了陈姨娘的庇佑,怕是连最后的活路也没了。 一想到这些,小草不得不担心起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来。 —— 待屋子里的人都走光后,李夫人来到李斯面前,为其斟了一杯热茶,又绕到他的身后贴心的轻揉其太阳穴。 压低着嗓音,软糯糯道,“老爷,咱们现在马上就离开黔州了,你放心,只要咱们用姓陈那一家子的性命相要挟,量她陈勤儿也不敢胡说八道。” 李斯并不知道自己的夫人推了陈勤儿落水,只从韩主簿那得知自夫人去后,那陈勤儿便意外落水后昏迷不醒。 廉将军并非等闲之人,李斯早侧方打听到他对陈勤儿动了真心。如今陈勤儿受伤,当日出入将军府的人必定严查。 顺藤摸瓜,势必会查到他的头上,而如此陈勤儿是他小妾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他之前在将军府外偶遇大夫,从那大夫口中得知了陈勤儿肚子里怀有孩子一事。那大夫称,孩子月份还小,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禀明将军,欲再次进府换药时再行诊查。 李斯得知消息后,急于想要让陈勤儿用这孩子做筹码,去污廉将军清白,并要挟他为其所用。 为此,他与夫人商议让其亲自假扮大夫,入府去与她说,并许诺陈家荣华富贵。 可谁曾想到,夫人去后回来对他道,那贱人爱上了将军,宁死不肯玷污将军清白。 李斯害怕东窗事发,更摸不准廉将军的脾气秉性,害怕他得知陈勤儿的真实身份后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所以连夜递交了辞呈欲离开黔州,回李府去。 第465章 插翅难飞 “哎。”李斯沉沉叹息一声。 有些埋怨又有些不解的口气道,“你说说这好好的,人怎么就给掉进水池里了呢?” 李夫人眉眼一怔,继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道,“老爷,那女人本就是贱命一条,福薄了些,倒也赖不着你我不是?可恶的是,那女人临死前还要给老爷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如今外面的人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看老爷呢。狐媚妖精就是狐媚妖精,到哪儿都改不了。”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一直观察着李斯的反应。 然而她错了,李斯此时根本就不在乎戴不戴绿帽子的事情,全部的心思都在担心自己的前程上。 被吵得烦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呵斥道,“够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能不能让人安静会了?” 李斯震怒,李夫人被吓得双手哆嗦,赶紧跪在地上将头埋得很深,低声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李斯不耐烦的一脚将其踹开,怒意盎然拂袖离开。 临走前道,“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再晚怕是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黔州城了。” 李夫人赶紧跪爬几步,踉跄着起身追了出去。 李斯刚走出房门两步,管家从外面急冲冲跑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大喊道,“老爷不好了,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将咱们院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斯闻言,神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这么快!” 李夫人也是一惊。 大门口,邵斌带着一众官兵将院子包围得严严实实。 李斯带着李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赔笑着拱手上前道,“这不是邵少将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来人,还不赶紧将邵少将请进屋里坐。” “不必了李户长。”邵斌并不给他好脸色,冷冰冰道,“来人,给我将这两人带走。” “且慢。”李斯抬手示意。 继而继续赔着小心问道,“敢问邵少将,卑职这是犯了何罪啊?” “李户长,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出了什么事到了将军面前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举手一个响指,“来人,带走。” “老爷,老爷。”李夫人吓得赶紧向李斯求救,可李斯却也只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早料到廉将军知道陈勤儿的真实身份后,一定会少不了这一面的。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将军一点也不顾及双方颜面,竟如此大动干戈。 李夫人却不似李斯那般淡定,她心里有鬼,无法想象待会要面对的是什么,此时早已双腿打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前往将军府而去。 “将军,人带到了。” 廉将军听说人来了,眼里平息的怒火再度被点燃,咬牙切齿道,“好,现在就将那恶妇带到勤儿房里去。” “是。” 李夫人被带到了陈勤儿房里,路上她突然想起这条路来,惊诧问道,“你们这是带我去哪?要带我去哪儿啊?” “少废话,到了你就知道了。”将士们说着,推着她继续往后院走去。 第466章 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夫人被带到了陈勤儿的屋子里。 一进屋子,一阵阴风吹来。李夫人心里有鬼,一踏入屋子霎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身后突然一个人影从身后飘过,素白的衣衫,黑长的头发遮面,浑身湿漉漉的宛如一只水鬼一般。 “谁?你是谁?” 李夫人两只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裳,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却仍在强作镇定。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阴风瑟瑟,其后背早已冷汗直流。 一声响动,李夫人惊得赶紧回身望去。 却骤然看见半空中突然飘来一只女鬼,双手直直朝她脖颈处袭来,并伴随着幽灵空荡的回声,“冤有头债有主,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李夫人惊得立马蹲在地上,深埋着脑袋张牙舞爪大喊道,“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走开,你快走开。” 那女鬼半悬而挂,身上还滴答滴答着水珠,那水声落在空旷阴森的屋子里,更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凄凄惨惨的声音悲鸣道,“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死得好惨。大夫人,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李夫人蜷缩在角落,浑身抖得就跟筛糠一样,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是我。我没有害你,不是我害的你。” 话落,那冷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你害的我,是你推我下水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拿命来。” 那女鬼说着,突然急速朝李夫人而去。 李夫人吓得连滚带爬、屁股尿流地躲到了床底,吓得急了也顾不得鞋子掉在地上,钻进床底就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姐姐错了,姐姐错了。求妹妹就此放过姐姐吧,姐姐没有想杀你,姐姐只是想让你皮肤溃烂再也回不到老爷身边罢了,谁会想到你会溺水身亡。求妹妹不要杀我,绕我一条贱命吧。” 她求得诚恳,哭得悲戚。 那女鬼果真悬在她前方半空,没再动。 冷冰冰道,“说,当时你是如何将我推下水池的?” 李夫人蜷缩着身子,跪在床底,颤抖着身子鼻涕眼泪道,“其实当时掉落的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废纸,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图纸,我故意让其落水,好引诱你去捡,然后趁机将你推下水去。” 李夫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你倒是诚实,不过将军在我临死前也不肯相信我是被人害的,在审问下人时,那些下人看到的却是你试图救我而非杀我,最后只听信了那些下人说我是自己失足落的水。可明明是你推的我,说,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女鬼厉声问道。 李夫人听到这,有些得意的笑道,“哼,那些个下人又能看懂什么?我看似伸手去拉你,实则不过是借机不动声色的推你一把罢了。” 反正现在她已经死了,说不说出真相又有什么关系。 她如今都已经化作厉鬼了,就是知道了真相也没办法告诉别人。 说着,两眼放出一抹狠厉的光道,“我无时无刻恨不得你死,又怎会好心的拉你?如今你人都已经死了,对我再也造成不了威胁,李家以及老爷都是我的了,你就安安心心去死吧。若你执意不肯离去还贪念着这尘世,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我明个一定找了幽事来,让你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此时的李夫人早已没了先前的恐惧,一双阴狠的眸子里满眼都是大仇得报的兴奋。 “是吗?” 一道声音骤响,与此同时,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谁?”李夫人赶紧从床底猫出一只脑袋探视。 这声音好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直到那英姿飒爽的身影来到她面前,她立刻吓得哑口无言,惊悚未定。 是廉将军。 其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好些人。 第467章 廉将军饶命 看到廉将军的那一刻,李夫人整个人都懵掉了,其身后一群人押着脸色惨白的李斯。 李斯抬眼看向她,神情又怨又恨,如今摆脱她还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当李夫人看到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只见那悬在半空的女鬼慢慢着了地,湿漉漉的乌黑的头发撩开,一张倾世绝美的脸展现在了大家面前。 是叶知秋。 原来刚才那白衣女鬼是叶知秋假扮而成。 李夫人看了看半空,惊大着嘴巴不可置信道,“你,你们……” 不等她话说完,廉将军厉声令道,“来人,给我将这恶妇拉出来。” 话落,几个将士上前,将李夫人宛如拖一只死狗一样,直接从床底给拖了出来,扔在了廉将军面前。 “放开我,放开我。” 李夫人大声嘶喊着,跪爬在地上先是看了看自家老爷,见李斯扭头不看她,大有让其自生自灭之意。 立马软下态度不断向廉将军求饶,声泪俱下道,“廉将军,廉将军饶命,廉将军饶命啊。” 她一路爬到廉将军脚跟处,伸手去拽廉将军的衣角。 廉将军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丝毫的怜惜,有的只是满腔的愤怒与怨恨,嫌恶地看了一眼,直接抬脚将她踹开老远。 李夫人在生老二时落下病根,身子一向不是很好,这一脚踹去,她的胸腔就跟要炸裂一般,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噗…… 李斯皱眉,想要上前扶她起来,可咬牙一想,到死是放弃了。 他的这一动作深深刺痛了李夫人的心,捂着胸口挣扎着跪了起来。 她知道廉将军在黔州城有着怎样的地位,也知道那陈勤儿于他眼里有多重要。可她能怎么办? 身为一个女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整夜整宿的睡在别的女人身边。 身为一个母亲,她更不能稀里糊涂的将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家产,拱手让给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她不能。 所以,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她也得为自己为孩子稳住了在李家的地位。 只要陈勤儿回不去,她和孩子的下半辈子便无忧。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达到了目的,却也亲手毁掉了李家。 “苏姑娘,辛苦了。”廉将军对叶知秋躬身礼道,对手下道,“来人,还不赶紧带苏姑娘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仔细着凉。” “是。” 婢女领着叶知秋离开了屋子。 叶知秋换好衣裳出来时,李夫人正在领板子。 一声声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将军府。 屋子里,陈勤儿躺在床榻上,听到这凄厉的叫声,眼里的泪慢慢盈了框。 如今罪魁祸首虽然抓住了,可她的皮肤却再也回不去。就算是将那恶妇千刀万剐,也难解她毁肌灭肤之痛。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将军能为她主持公道就已经是格外恩赐了,她又岂能奢求更多。 “廉将军。”叶知秋走入大堂,拱手行礼。 廉将军大臂一挥,“来,赐座。” 叶知秋因有功在身,在将军府乃至整个黔州知府都礼遇有加。所坐的位置也都是上宾之坐。 落座不久,李夫人被人拖着扔了进来。 那拖行时两条腿刺拉出的血迹,落在地板上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怎么?还要嘴硬?刚才你都说了什么,咱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吧李户房长?”廉将军说着,意味深明地看了一眼跪在大堂中间的李斯。 李斯吓得一哆嗦,将脑袋埋得低低的,眼珠子直在眼眶打转,怯生生道,“将……将军,小的最近身子不好,这注意力有些不……不太集中,刚,刚才小……小的……并未听得太过清楚。” 李斯哪敢承认自己听到了关于夫人是如何杀害陈勤儿的事实,那不等同杀头之罪吗。吓得哆哆嗦嗦好半天才说完一句话。 “哦?”廉将军嘴角抿笑,可眼神却极具杀气地看向他,“那看来咱们李户房长这耳朵是不太好使啊。” 说着转身对身边老三道,“对了老三,听说咱们大牢里有位行刑的,有套专门医治人耳朵不好使的刑罚对吧?” 老三恶狠狠看了李斯一眼,故意加大了音量道,“回将军,确有此人。听说这位行刑人至今还从未失手过,当真是“医术”了得。” 廉将军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眉眼轻松却藏了股狠劲,道,“那还等什么?来人,还不赶紧给咱们李户房长安排。” “是。”手下领命。 李斯吓得立马磕头认错,“将军,将军不要啊,小的错了,小的听到了,小的什么都听到了。” 第468章 处罚(一) 那刑房的人可都是出了名的手腕毒辣,一般人哪能在他们手低下捡到命活,这点李斯再清楚不过。 闻此言,廉将军抬手示意,老三立马顿脚,转身回到廉将军身边。 廉将军端坐高位,其身边也就是大堂正上方坐着的乃是知府通判徐大人。 徐大人冷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李斯经刚才那一吓,额头满是大汗,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夫人。 李夫人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他,如今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家老爷身上。 可却听他吞吞吐吐道,“小的……小的听到,贱内推了……推了陈姑娘落水。” 他唤陈勤儿为陈姑娘,不敢挑破他们之间的关系,怕激怒了廉将军。 整个过程李斯一直将头埋得很深,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正上方的那位如钢铁一般的男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能感受到一束狠厉地光芒朝他射来。 男人一掌落在桌上,大声喝道,“很好,那既然李户房长自己都已经亲耳听到了,那咱们这事就好办了。按照大邑律法,杀人偿命,还请通判大人不要枉顾律法秉公处理才是。” 刚才在后院屋子外,通判大人因路上耽搁并未在场,而是在叶知秋回屋换衣服时才来到。虽对屋子里当时发生的事情并未可知,可如今李斯亲口承认自己夫人杀害了陈勤儿,那李夫人的罪过可就跑不掉了。 惊木堂一拍,“来人,给这恶妇带上枷锁押入大牢。” 李夫人挨了板子,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李斯,眼中有泪不断翻涌。 她虽斗赢了陈勤儿,可到底还是赢不了他的爱。如今她算是看得很清楚了,眼前这男人除了自己的权势地位,什么好看的女人不好看的女人,在他手上都可以成为牺牲品。 她掉进万丈深渊,他连手都不带伸一下的,更别提救她了。 立时李夫人心里早已万念俱灰,暗自低头泣泪,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那两个孩子。 “慢着。”这时大堂外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李群带着文清远之子文通前来。 李群是李斯长子,今年约莫十六七岁。 早年,李群偶然帮助过文通,文清远知道后便答应了儿子的请求,让李群与文通一起读私塾,好相互有个伴。 后来李群回了闯西,但他与文通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两人的关系也一直都还不错。 这次李群见父母迟迟不归家,只得孤身前往黔州城查看情况,刚一入城便传来户房长李斯被廉将军捉拿的消息。 李群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文通,虽然文清远现在下落不明,可文家在黔州城到底是有些根基的。 文通向来好面子,曾拍着胸脯承诺过,倘若他日有需要他的地方一定会帮助李群。他不忍心拒绝李群,便只好跟着李群来到了将军府。 其实文通的心里也没底。 母亲被关押进监院后,他们姐弟两人便一直没有母亲的消息,多方打听可都吃了闭门羹。 文通虽年纪还小,可从小在这些官场人中间穿梭,到底是看出了一些门道,心里大致也明白过来,这是他们文家失了势。 可即便如此,他仍想试试。一为了当日的承诺,二为了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救出母亲。 “少爷,你怎么来了?”廉将军见到文通,赶紧起身让手下看坐。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站起身来。 文通路过叶知秋跟前时,倏地扭头看了她一眼。叶知秋抬眼对去,猛地收回了眼眸,在新代进修过心理学的她,当然明白那眼神深处暗藏的深意。 那是一种不怀好意。 李氏夫妻二人见儿子前来,还带来了知府大人的公子,一双眼睛立马充满了希望。 “儿啊,你可算是来了。”李夫人趴在地上,哭得甚是凄惨。 第469章 处罚(二) 李群见母亲这样,心疼至极,立马冲上前去,“母亲,您怎么成这样了?谁打的您?您告诉儿子,儿子给您报仇。” 见母亲受难,李群神情别提有多悲痛。 一旁的李斯见廉将军脸色黑如锅底,赶紧喝止道,“孽障,廉将军与通判大人在此,还不赶紧跪下。” 李群这才向上方看去,撞到廉将军那阴沉的一张冰脸时,心里止不住打了个鼓。 其旁边的通判大人面相还算和善,可却一直在看廉将军的脸色行事,想来今天要救下父母亲,必须得过这男人手了。 李群立即跪在地上,朝各位大人行了礼,而后试图从仁礼方向切入。 道,“晚辈听闻廉将军身为黔州城护城将军,应该是守护一方百姓才是。我的父母亲乃是奉命到黔州城帮助救灾来了,可如今蝗灾一过,廉将军就扣押我父母,甚至还将我的母亲打成重伤。莫不是廉将军这是要过河拆桥?如此做法岂不叫人心寒,若是让有心人传到皇上耳里,可就不好听了。” 李群一直在家读书写字,身为家中长子历来被宠惯了,并不知道黔州城的局势,也更不知道如今的知府大人失踪至今还没个消息。 便以为带了文通来,是为尚方宝剑了,说起话来自是有些许股子的傲气,更是不带脑子的妄图将皇上搬出来。 可李斯明白如今黔州城的局势啊,知府大人不在,能与廉将军比个高低的那也就只有韩主簿了。可韩主簿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徇私枉法,就是找他来也是无用。 一家老小的命都在廉将军手上,李群如此当面顶撞,可不得把李斯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廉将军脸色一黑,蹭地站了起来,呵斥道,“哪里来的狂徒小儿,竟敢如此诋毁本将军。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说着两个将士立马上前。 这李群刚一进屋其身边的老三便将他的身份悄悄告诉给了廉将军,他又怎会不知道李群的身份,可越是知道他越是不能容他。 其母害了他最喜欢的女人,如今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她,当真是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啊。 李群没想到这廉将军一点都不惧怕文通,一点面子也不带给他的。僵在当场直愣愣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屋子里的气氛眼看就快凝结成了冰。 文通见势不对,赶紧笑着上前打圆场,“廉叔,您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呀?来喝茶,消消火消消火。” 李群见堂堂知府少爷还要笑着给一个守城将军斟茶,立马有些明白过来。 然而却已为时已晚。 廉将军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给文通面子,沉着脸冷冰冰拒绝道,“这茶烫嘴,还是凉些了喝吧。” 文通被当着这么多人丢了面,脸色自是好看不到哪儿去。可自从父亲没了踪影,母亲被收押后,他便学会了忍辱负重,倒也不像以前那般嚣张跋扈。 讪讪笑着将茶水放回了原处,道,“廉叔,这李群是我同窗好友,看在侄儿的面上,还请廉叔下手不要太重才是。” 廉将军一想到陈勤儿受的那些苦难,再重的手他也是下得去的。 一旁的老三见状,赶紧上前在其耳边低声窃语道,“将军,少爷好歹是知府大人唯一的子嗣,如今知府大人虽然下落不明,但在黔州城这么多年根基还是有的。更何况他头上还有御史大人在,这面子是不好驳得太光的。” 老三分析得在理。 廉将军闻言,收了些许脸上的厉气,幽幽道,“好,我就看在文少爷的面子上,绕你小子这一次。可你记住了,若是你小子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敢诋毁本将军,那本将军一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谢廉叔。” 文通闻言,赶紧来到李群身边道谢。并暗暗用手肘碰了一下李群,暗示其道谢。 李群抱拳,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说道,“谢将军。” 第470章 阴阳两隔 廉将军抬手示意两人起来。 李群经此后,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文通说话做事也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起来,目前要想救出母亲还得依仗廉将军,断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但他答应了李群的事情还得照办,便从中斡旋道,“廉叔,这李氏乃是李群之母,还请廉叔看在侄儿的面上,绕她不死。” 廉将军看向屋子中央跪趴在地上的李夫人,眸中神色紧了又紧黑了又黑,道,“贤侄,通判大人在此,岂是我等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咱们身为大邑子民,应该遵守大邑律法才是。我相信通判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绝不会徇私枉法。” 徇私枉法四个字被他咬得很重,看向通判大人的眼神也别具深意。 一直在官场摸滚打爬的通判大人又怎会听不懂廉将军话里的意思,赶紧道,“文少爷,这件事情本官自会秉公处理,还请文少爷稍作休息。” 在黔州城为官的都知道,文清远如今下落不明,往日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早齐刷刷调转了方向,纷纷投靠起韩主簿与廉将军来。 通判大人又怎会真的为了一个文通,而去得罪廉将军。 “可是廉叔……” 文通还想说什么,其身边的随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低声道,“少爷。” 其意在暗示他不要再为姓李的出头。 文通见自己的面子不好使,只得无奈看了李群一眼,暗暗低下头坐回位置上去。 通判大人看了一眼廉将军,转身道:“来人,给我将这恶妇拉出去斩首示众。” 整个过程叶知秋始终没有言语一句,她对陈勤儿与李夫人都不了解,就事论事确实是李夫人的错,做错事得到应有的惩罚也属实应该。 可陈勤儿并未死,李夫人有罪可却也罪不至死。 叶知秋起身想要为李夫人言语几句,可刚出口便听到门口有婢女来报,说是陈勤儿没熬住,死了。 “死了?!!” 一语惊起,整个屋子神色各异,尤其是廉将军与叶知秋两人。 叶知秋第一时间向廉将军请了辞,前往现场查看情况。 廉将军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神情悲痛至极,整个身体的力量好像刹那间被人抽干了般,勉强撑住桌子才不至于倒下。 “将军,将军你怎么了?”老三见了赶紧上前搀扶。 李斯一家本来听说陈勤儿没死,还尚且抱有一丝希望,可如今陈勤儿落了气,那李夫人就彻底没救了。 李夫人就像是被人给剥去了筋骨一般,瘫坐在地,一双眼睛骤然失色。 完了,全都完了。 通判大人立即叫人前去查看,没多久派去的人回来,回禀道:“大人,确认过了,陈姑娘已经……已经落了气。” 一时,屋子鸦雀无声。众人不禁朝廉将军看去,只见他眸子猩红,震怒一声,“来人,给我将这恶妇立即斩首示众。” 李家一家三口闻言,纷纷瘫坐在地上,绝望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笼罩在三人身上。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叶知秋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有些许的熟悉。 她来到床榻前,看到陈勤儿双眼紧闭,面上不曾流露出痛苦走得还算安详。 叶知秋不明白,自己已经对她进行了诊治,那些坏掉的皮肤虽然不能痊愈,可一条命还是能保住的。 明明上午她还为她换药,仔细检查过已无大碍,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就死了呢? 她的心里疑云众生。 眉头一皱,迅速掀开被子,检查其伤口。 只见她的伤口用白纱布包裹得很好,没有动过手脚的痕迹,再检查了一下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均没有被人杀害的痕迹。 “苏姑娘,怎样?”廉将军追了过来,急声问道。 不等叶知秋回答,他立即上前去查看陈勤儿的状况,看到她死时的模样,心口就跟有无数刀剑剐割一样。 他颤抖着去拉她的手,这才发现她临死前手里一直紧握着他送给她的礼物。 那是一只他特意找人做的蝗虫项链,他说他们因蝗虫结缘,希望用此来留作纪念寄托相思。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却早早的阴阳两隔。 第471章 带走了他半条命 廉将军抱着陈勤儿的尸体哑声痛哭,叶知秋拉着身边的婢女退到了门外。 此时韩主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眼便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叶知秋。一袭白衣宛若仙子,当真是站在人群也不容忽视。 “你就是苏姑娘吧?” 叶知秋赶紧福身行礼,“回大人,正是草民。” “快快请起。” 韩主簿赶紧伸手将她扶起,夸赞了她一番后,指着屋里问她道,“将军他没事吧?” 叶知秋示意身后一众婢女退下,摇头叹息道,“也许,这对廉将军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 她突然有些明白陈勤儿为何会死了,当两个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时,就像两道正负极的磁场一样,越是靠近,越是难以相拥。 与其一直这样伤害对方下去,还不如让自己永远的离开,去成全心爱的他好好的活着。 她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加上落水后皮肤溃烂成了这样,又有何脸面去做黔州城的将军夫人? 认识廉将军于陈勤儿而言,也算是让她来这人世一遭体会到了什么是爱情,倒也是死而无憾了。 更何况,就廉将军的性格而言,一定会愤懑不满杀了李氏。 陈勤儿知道,她若活着,李氏却因她而死,事后李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官场如战场,陈勤儿知道李斯这人心胸狭隘,是个自私小人。她又怎么忍心廉将军与这般小人纠缠不清。 所以,与其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这人世,还不如就此做个了断,一死解脱。也好就此给廉将军一个杀李夫人的理由。 如此,也算是替自己替父亲报了仇。 屋子里,廉将军死死抱着陈勤儿的尸身不撒手,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一直落在她冰凉的手臂上。 他的声音哑了,眼泪都快流干了,可怀里的人却永远的离开了他,再也听不到她给他讲那些有趣的,那些他不曾拥有的被抹灰的童年趣事了。 与陈勤儿相处的那段时间,廉将军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干净的清亮的世界。那里有炊烟袅袅烟雨人家,有夕阳西下欢声一片,有母亲温暖的手父亲祥和的目光。 关于童年,是他一辈子都不敢碰触的伤,可却通通被她给治好了,他对她的爱不知不觉已经深入骨髓,如今她的离开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抽筋剥皮、蚀骨焚心的痛。 她走了,带走了他半条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廉将军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步履蹒跚,眉眼无神,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地上,歪歪斜斜地朝前院走去,就连韩主簿叫他,也一点反应也无。 叶知秋临走前,再一次抬眼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屋子,感叹着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在一起的心酸。 那滋味,她懂。 曾经的她以为系统与她做的交易是稳赚不赔的,时至后来她才发现,那交易换掉了她的灵魂,给了她命却要了她的心。 廉将军回到大堂时,李夫人已经斩首示众,李群跪在外面抱着母亲的尸首痛哭不止。 文通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言的陪在他的身边,满是愧疚。 李斯瘫跪在大堂中央,双眼无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众人见廉将军与韩主簿前来,纷纷起身行礼,唯独李斯一点表示也无。 通判大人见了韩主簿,赶紧将案情经过理了一遍,道,“依韩主簿看,这李户房长该如何处置?” 韩主簿放下手里的认罪书,看向李斯,道,“大邑有律,杀人者偿命,如今李夫人既已伏法,其他人等便也不好再追究。” 言外之意便是要放了李斯。 “主簿。”廉将军立马打断,此时的他恨不能将伤害陈勤儿的所有人千刀万剐,又怎肯轻易放过李斯。 自从他知道陈勤儿的真实身份后,便在背地里调查过,这李斯对陈勤儿简直就是强“娶”豪夺。 可韩主簿却暗暗对他摇了摇头,暗示他就此收手。 第472章 避雨亭 在韩主簿的示意下,廉将军才没再继续说下去。 李斯被放,与儿子李群一起带着李夫人的尸首离开了将军府。 文通因没帮上忙,且当众被臊了面子,草草与众人告辞后愤懑且不甘心的离开了将军府。 小草提心吊胆的候在院子门口多时,远远地便看到老爷的轿子回来。 待老爷一下轿,赶紧冲上前急声问道,“老爷,姨娘呢?有没有姨娘的消息?” 李斯丢了夫人又折兵,又当众丢了脸面,此时心中正郁结不满。一听到小草提陈勤儿当即甩了对方一巴掌,怒喝道,“混账,还有脸在我面前提那贱人。来人给我将这贱婢立马发卖出去,别再让她出现在我眼前。” 小草被打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条件反射的跪在地上哭求道,“老爷饶命,求求老爷不要卖了小草,求老爷开恩不要卖了小草。小草愿留在府上为老爷当牛做马,求老爷绕婢子一条活路……” 然而不管她怎么求饶,李斯都无动于衷。 管家上前,命人拖着小草离开,其求饶的声音渐行渐远。 那天后,没人知道小草被卖去了哪里。李家父子将李夫人的尸骸送回了闯西安葬。 这天,天气阴沉得厉害,雾霾笼罩。 后山小丘,一座新坟前跪着一七尺男儿。 远处站着一众身披铠甲的将士,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自陈勤儿死后,廉将军便在她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没有眼泪,没有话语,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死的那一刻给全都带走了。 天空阴雨绵绵,眼看就要下雨。 老三抬头看了一眼天,叹息一声走上前去,低沉着声音道,“将军,要下雨了。” 廉将军怔怔地看着陈勤儿的墓碑,宛如一只行尸走肉的傀儡,对老三的话充耳不闻。 “将军,要下雨了。”老三急得再次提醒道。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惹得老大不高兴了。 不多会儿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落下,雨水落在廉将军手上,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脱下外衣盖在坟头墓碑上。 急声道,“水,是水。勤儿最怕水了,不能让她淋雨,千万不能让她淋雨。勤儿你放心,有本将军在,绝不会再让你沾到一滴水。” 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廉将军便浑身湿透。可尽管如此,他依然不愿离开,始终坚持要用自己的衣裳去遮陈勤儿的墓碑。 老三见熬不过,赶紧给远处的将士使了眼色。 那些将士立即上前,脱掉身上的衣裳齐齐高举过头顶,行成一把“衣伞”为廉将军遮风挡雨。 自那后,廉将军命人在陈勤儿坟的正上方修建了一座避雨的小亭。 所有见过这坟的人都觉得奇怪,世事万千,却不曾有见坟头上建亭子的。可当知道了两人的故事后,便不再有人言语。 黔州的蝗灾已经赈住,灾情稳定后叶知秋便要准备离开黔州回到柳县去。 临行前,叶知秋特意去找了廉将军。 第473章 预防蝗虫(一) 廉将军从坟前回来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陈勤儿死前的屋子里闭门不出。 灰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幽白而森冷,宛如活死人一般。 空气静得吓人。 这时,房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是老三。 老三轻声冲着屋子禀道,“将军,苏姑娘来了,说是临行前还有些事要与你交代。” “……” 老三将耳朵贴在门框上,见屋里没有动静,再次道,“将军,苏姑娘说将军乃是心怀天下之人,若是执一念不放,弃天下苍生于不顾,那陈姑娘将是万罪之人。” 闻此言,廉将军眸子微微一动,虽神色依然,可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却不由活泛起来。 下一秒,起身,离开。 房门打开,一缕强光射入,将其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他又怎肯真的让她成为千古罪人。红颜祸水。如此,那她就是到了黄泉下也会怪他的吧? 老三见将军终于肯出来,脸上立马堆着笑迎上,“将军,你总算是出来了。” 看来苏姑娘说得没错,只要他将那几句话带到,廉将军势必会走出房门。 将军府大堂,叶知秋已经等候多时,与其一起来的还有主簿韩令容。 对廉将军能来,叶知秋倒丝毫不显得诧异,问礼后,率先挑明了来意。 “将军,此次蝗灾已经稳住,我也该走了。不过临行前还有两件事须得完成。” 廉将军挑眉问道,“除了本将军答应苏姑娘的事情外,不知苏姑娘还有何事要做?” 叶知秋笑道,“廉将军果然是信守承诺之人,并未忘记当初答应小女子的事情。不过我今天来,还有一事需要与廉将军、韩主簿做交代。” 韩主簿对叶知秋礼遇有加,闻此言,赶紧虚心求问道,“苏姑娘请讲。” “是关于蝗虫的。” 一说到蝗虫,屋子里人的神色不由齐齐严肃起来。 “莫不是蝗虫又要来了?” 叶知秋笑着摇头道:“大家不必紧张,蝗虫不会再来了,至少今年都不会再来了。” “那苏姑娘此话何意?”韩主簿问道。 叶知秋:“如今蝗虫虽然被消灭,但蝗虫的繁殖能力很强,若是治标不治根,往后蝗灾的事情仍将年复一年上演,如此老百姓又如何吃得消。所以此次前来,我要告诉两位的是,该如何预防蝗灾再起。” 每每提到蝗灾,韩主簿立马就条件反射般慎重起来。 后退一步,神情严肃,恭恭敬敬朝叶知秋行礼后道,“苏姑娘博学多识,造福百姓,还请苏姑娘不吝赐教,老夫在这替天下苍生感谢苏姑娘了。” 叶知秋嫣然一笑,“韩主簿言重了,我等都乃肉体凡身,谁也救不了苍生,谁也不是天下的救世主。我不过是有缘恰巧知晓了一些关于蝗虫的知识,一起与大家探讨学习罢了,切莫捧杀了小女子。” 说着打开手里的一册书卷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关于治理蝗虫的一些心得技能。要想治理好蝗虫,首先我们要做的就是从根源抓起,减少蝗虫的生存地。” 第474章 预防蝗虫(二) 有些蝗虫发生地地势较低,我们可以把这样的地块改造成池塘,养鱼、养虾,这样可以使蝗虫的生存地大大减少,也会较好地防治蝗虫。 曾有史书记载,在冬季,农民们要去寻找蝗虫滋生地,发现后及时处理。古书《治蝗全法》里总结了“去除虫卵”的经验。其中写到:“凡是蝗虫虫卵滋生的地方,地上常有蜂巢一样的小孔,必须果断挖土铲除。” 我这里研究出了几种专门对付虫卵的土“农药”,比如“百步草浓汁”、“陈醋混合液”等。做法简单易学,这书里也都有详细的记载,按照上面的操作亦可。” 叶知秋说着拿出一瓶“百步草浓汁”和一瓶“陈醋混合液”,供两人参考对比。 道,“做出来的农药与之相差不甚即可,若是把不准,可以先找一些蝗虫做实验,然后再大面积推广。” 叶知秋说起治理蝗虫的方法来,格外的认真专注。 周围一圈人都听傻了,对叶知秋再次肃然起敬起来。 整个过程,叶知秋都仿佛站在一道光里,天下安静,惟她最为灿烂耀眼。 只听她继续道,“……其次我们可以在蝗灾区,使用高效低毒的农业和生物农药,保护蝗区的捕食性天敌。也可在山坡放养鸡、鸭、鹅等家禽防治。 再则我们亦可以从减少蝗虫的食物源处着手。很多种蝗虫都吃玉米、小麦、高粱、水稻、谷子等,而不吃大豆、苜蓿、果树等。因此在蝗虫发生地尽量多种植大豆、苜蓿、果树和其它林木,则可以防治蝗虫。 还有兴修水利,做到旱涝无灾。垦荒种植,改变蝗虫的栖息环境,减少发生基地的面积。利用蝗虫天敌进行灭蝗等都可以防范于未然,从蝗虫还未起势时做好防护措施。 当然也可以效仿宋朝时期颁布一些“禁捕蛙令”这样的禁令,也是极好的。其目的可保护蝗虫在自然界里的克星,防止蝗灾的发生。” 她一边讲,一旁的老三便一直记,生怕错漏了任何一句话。 却不想叶知秋最后笑着直接将书册放在了他的笔记上,“这上面都有记载,若是三将军有兴趣,不妨背上一背。” 话落,老三赶紧讪讪的收起笔记,如捧珍宝一样捧起面前的那本书册。 “宋朝时期?何为宋朝时期?”这时韩主簿一脸疑云问道。 叶知秋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沉浸在讲解中,竟一时说漏了嘴。 永昌六年时,还没有宋朝。 赶紧搪塞过去,道,“哦,我这是在书上看到的,可能记错了,具体哪个朝代我也记不太清楚了。韩主簿若是有兴趣,下次待我查证后有缘再讲予韩主簿听,可好?” 其实叶知秋心里想的是,这一次离开,也许此生再也不会踏入黔州城了,又何来有缘再见。 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猜忌罢了。毕竟她不想让人觉得她身上有过多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 如此,她才能更加贴合时代的去隐藏自己特异的身份。 第475章 爱莫能助 一说到关于蝗灾的事情,廉将军立即恢复了往常的精明,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与韩主簿一起躬身道,“苏姑娘着实是我们黔州城的救星,苏姑娘请放心本将军一定会将苏姑娘的功劳如实上奏给皇上,到时皇上定当会论功行赏,高官厚禄本将军不敢承诺,但荣华富贵本将军是一定会为苏姑娘争取的。” 叶知秋轻笑,“我不要高官厚禄,也不要荣华富贵。”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可是人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东西,这都不要,那她想要的是什么? 廉将军满脸疑云道,“那敢问苏姑娘想要的是什么?” 叶知秋看了一眼四周,廉将军立即明白过来,屏退了除开韩主簿的所有人。 问道,“苏姑娘放心,人都走了,只要苏姑娘所提的要求本将军能做到,必定万死不辞。” 见屋子没了外人,叶知秋神情凝重地从袖兜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廉将军道,“廉将军咱们有言在先,若是我能治了这蝗灾你便许诺我一件事。如今我就要走了,还请廉将军信守诺言,不要食言的好。” “这是什么?”廉将军接过信封,剑眉深锁,不用说这信封里一定装着非比寻常的东西。 叶知秋看了看廉将军,又看了看韩主簿,语气严肃道,“我要两位替我将黔州知府文清远这些年做的不法勾搭,全部都递交给皇上。这其中是我搜集到的一部分,相信两位与之共事多年手里一定还有许多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是她在黔州城的这段时间,所搜集到的关于文清远贪污枉法的罪证。 继续道:“文清远这些年中饱私囊,为祸一方,是啃噬咱们大邑国的蛀虫。大家看到了蝗虫飞天而现,可一旦众多却也难灭,如今藏在咱们朝廷的这些蛀虫犹如隐虫一般。一旦风气不正,隐虫聚多,真到那时那咱们大邑朝廷可真就算是病入膏肓,救无可救了。所以两位,如今我替你们治理了蝗虫,那这朝廷的蛀虫还请二位代天下百姓治上一治。” 廉将军没想到她要他做的竟是这件事,晦暗难明的看了一眼韩主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文清远身为一方知府的确为祸一方,可他上面有御史大夫撑腰,这弹劾之信怕是还没到皇帝手上就会被御史大夫的人给截下。 这些年,御史大夫为了控制住文清远,让其不脱离自己的掌控,黔州这边所上呈的所有文件都在御史大夫的监视下。 所以,就算廉将军有心答应,也无力完成。在黔州城他还算有些话语权,可一到了金城,御史大人一句话便足以束缚住他们所有的手脚。 叶知秋看出他们的迟疑,故作轻蔑问道,“怎么?廉将军与韩主簿这是不肯?两位大人莫不是觉得吾乃一介女子,就算两位食言也不能拿你们何?” 韩主簿赶紧赔笑道,“苏姑娘这是哪儿的话,不瞒苏姑娘,这些年老身与廉将军在知府大人手下,并非好过。如今虽然知府大人下落不明,可上面的御史大夫却一直盯着黔州的动向。否则这些年,我与廉将军又何至于敢怒不敢言。” 廉将军将信收在手里,解释道,“韩主簿说得没错,这些年我们受制于文清远,更受制于朝廷。当今的御史大夫乃是国舅,权力滔天,我等怕是还没出黔州城,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御史大夫耳里。所以,此事并非我等不愿帮助苏姑娘,实在是爱莫能助。” 两位大人当然知道文清远是什么人,也乐意去铲除这样的朝廷蛀虫,可他们更加清楚知道的是,这朝廷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风云诡谲,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牵连众多。 若是贸然行动,定当粉身碎骨。 第476章 后会有期 叶知秋听出他们的意思来,直接了当挑眉问道,“那两位的意思就是不想替小女子递交这封弹劾信了?” 韩主簿垂首,沉沉叹息一声。 一阵长长的沉默后,叶知秋开口了。 “罢了,既然两位不愿意,那我也不愿强人所难,小女子就此告辞。” 说完转身离开, 其实说到底她愿意来黔州城救治蝗灾,其目的也并非只是为了逼廉将军去弹劾文清远,而更多的则是为了黔州城的百姓。 叶知秋起身离开,正欲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廉将军突然抬起头来视死如归道,“苏姑娘且慢,本将军愿意一试。” 闻此言,叶知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韩主簿也吃惊地望着廉将军,“廉将军,此事可非同儿戏,还请慎言啊。” 他比谁都知道,这件事凶险万分,一个不慎将万劫不复,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廉将军看向两人,邪魅一笑,故作轻松却又言之凿凿道,“韩主簿,苏姑娘,我说的是真的。此次蝗灾闹得人心惶惶,皇上传召来命我三天后去金城亲自复命,彼时将有面圣的机会,而我则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信私下递交给皇上。” 他没有儿戏,而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叶知秋救黔州城于水火之中,又将他最爱的女人从死亡的边缘线拉回,不管于公还是于私这个忙他都应该帮。 更何况,他还曾有诺于她。 听他这样一说,叶知秋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愿此事牵连众多,伤及无辜,所以若是韩主簿与廉将军须得冒着生命危险才能得以完成,那她做这件事又和草菅人命的文清远又有什么不同。 如今他有亲自面圣的机会,可直接避开御史大夫的眼线,此机会将大大降低他的危险。 “好,廉将军,那此事就拜托你了,咱们后会有期。” 叶知秋感激着道完谢后,匆匆离开了将军府。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她放心不下苏楠,须得第一时间回到柳县,看到他才会安心。 廉将军目送着她离开后,立即转身来到书桌前奋笔疾书。 他要写下文清远这些年所有的罪证,递交给黄上,让他永生永世翻不了身。否则别说是黔州城的百姓了,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与韩主簿。 所以,要么不出手,要么就得一击即中。 韩主簿凑上前,看着宣纸上文清远的罪行罄竹难书,也提笔加了几条上去。 半晌,两人拿起信纸,对视一眼后,将之与叶知秋给的书信放在了一起。 对视间,是这些年沉淀下来的坚定,与掩藏多年的对文清远腐败的痛恨。 叶知秋离开将军府回到了住处。 院子一众人等早早的便奉命将她的东西收拾了整齐。 其实说来,也不过一个药箱和一个斜肩布包而已,就如她来时那般飒爽简单,潇洒不累赘。 叶知秋在众人的目光中翻身上马,朝黔州城外走去。 白色的帏帽,白色的纱裙,白色的马匹,就宛如仙女踏马而来……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夹道相送,那些曾被她救治过的百姓更有甚者直接跪地相送。 叶知秋坐在马背上,看着百姓们的质朴,心窝一阵暖流淌过。 也是从那时起,她突然一下子不想永远的待在清河那个小镇了,她想出去看看,去金城,或是更远的国度。 她想在这个时代力所能及的做更多的事,不为别的,只因她是经历过新代的幸运儿,冥冥中来到这个时代,好像带着某种使命感而来。 第477章 十里送别 十里送别,踏马而去。 城门口,一老妪拄着拐杖,在一将士的搀扶下已经等候多时。 “吁~” 叶知秋勒马停下,掀开帏帽见是邵斌搀扶着其母亲前来,赶紧翻身下马。 上前福身行礼道,“伯母,邵少将,你们怎么在这?” 邵母看上去脸色好了许多,精气神也比先前强了一百倍。 上次生病加重了邵母的眼疾,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却始终望着前方朦朦胧胧一团白的方向,笑得一脸慈祥。 邵斌面露羞涩道,“苏姑娘,母亲听闻你要离开黔州,说什么也要出来送送你。” 邵母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挣脱开儿子的手,颤巍巍去摸叶知秋的手。 叶知秋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将手递了上去。 邵母拉着她的手,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声音打着颤道,“斌儿?这位姑娘就是为娘的救命恩人吧?姑娘,谢谢你救了老身一命。老身年事已高已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可我听斌儿讲你为了救我还晕倒在了回去的路上,险些酿下大祸,还好有惊无险,否则老身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抵消不了这心中的罪过啊。 姑娘简直就是救苦救命的观世音菩萨,不仅治好了这天杀的蝗灾,还行医问诊救活了好些百姓,真真是活菩萨显灵啊。老身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个好东西相送的,还请姑娘受老身一拜。” 邵母声音哽咽,态度诚恳,佝偻着身子屹立在黄沙风里,说着就要朝叶知秋跪下去。 “阿娘?”邵斌有些诧异,却并未阻止。 叶知秋却吓得赶紧去扶,“伯母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这不是折煞晚辈吗。” 邵母被扶了起来,一脸感恩的望着她,形如枯槁的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也许就是一个人最质朴、本真的情感了吧。 不像在新代,那些病人为了感激奶奶的救命之情,不是名烟就是好酒,总之是要多贵重有多贵重。 可奶奶却从不屑于收这些东西。 奶奶常说,一句真心的感谢,可比那些虚无的烟酒来得让人心里舒畅坦荡。 叶知秋也不曾明白,可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奶奶当时的心境。 医生救治病人,不是为了病人能在下地后给自己回赠贵重的礼物,而是为了他们能更加健康的去拥抱生活。 一句真诚的谢谢便足以,其他多余的谢意倒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叶知秋笑着将另一只手覆叠在邵母手背上,关切道,“伯母这城门外风大,您这身子才刚见好转,可受不得凉须得好生保养才是。您的心意晚辈心领了,您还是赶紧家去吧。” 说着,将邵母交给邵斌道,“邵少将,你快带伯母回去吧,小心着凉再给惹了风寒。” 邵斌对叶知秋言听计从,赶紧躬身道完谢,扶着母亲家去。 叶知秋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有时候,当我们带给别人幸福的时候,自己也很可能会在无意间收获到双倍的幸福。 叶知秋翻身上马,看向柳县的方向,想起了她那柔弱不能自理却处处暗自贴心的相公,想起了含辛茹苦受尽委屈独自将自己拉扯长大的母亲,想起了给予她无限包容与温暖的苏家宅院,以及用尽心血的子学书坊。 离开苏府已经将近半年,她想家了。 叶知秋望着那渐行渐远温馨的背影,突然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苏家父亲母亲早离开柳县回了苏府,想必母亲一定知道了她去世的消息,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母亲得到的还是她的死讯 她甚至无法想象母亲这段时间是如何过来的,母亲不能言语,连找个人倾诉心中的苦闷也不能,悲伤憋在心底一旦久了是会成疾的。 不行,她得早点回到柳县,将薛冠玉绳之以法救出采薇。如此便可早日回府与家人团聚。 如是想,她立即挥鞭策马。 白衣随风骤起,衣袂飘飘,朝城外远处急奔而去…… 第478章 一醉方休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无迹刚走出院子,便看到自家少爷手提一壶花雕酒醉醺醺的从院门外走来。 赶紧上前搀扶。 苏楠一身的酒气,无迹皱眉心疼,快步架着他往里屋走去,“少爷,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无迹见他还要喝,伸手将他酒壶夺过。 苏楠停下脚步,借着微暗的光线看向他,意识模糊道,“你谁啊你?凭什么抢我的酒?哦我知道了,你也想喝对不对?好,来,咱们俩一起喝,我陪你,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话音还未落尽,男人抢过花雕,身子一歪脚下一滑便踉跄栽倒在地。 无迹虽然与苏楠身形相近,但人在醉酒状态下极其重,他要倒地根本扶不住。好在落地时无迹眼疾手快甩过一东西垫在了他脑袋下,才不至于造成严重后果。 苏楠躺在地上,手里紧紧抱着那壶酒,生怕有人再给抢了去。 迷迷糊糊道,“来喝,再喝……好酒,真是好酒啊……” 这还是无迹第一次见到自家少爷喝醉,心中大致已经猜出了个七八分。 能让堂堂苏家大少爷、齐云阁少阁主喝成这样的,这世上只有一人,而且还是一女人。 想来他这趟去黔州城,定是与少夫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至于是什么,无迹不想猜,也猜不到。 一想到叶知秋,无迹的眉眼恍然间也添了一丝怅然。 少爷因她心里难受,可他是她的相公,能明目张胆的为少夫人喝醉。 可他呢? 连一个为她醉酒的理由也无,甚至连喜欢她的那份心也只能藏在暗处,不敢见光。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时常感觉自己像贼一样。 尤其是少夫人看他时。 苏楠将手举过头顶,让酒壶从高处倾斜洒下甘醇的酒水倒入嘴中,酣畅痛饮。 无迹赶紧上前阻拦,“少爷,少夫人说了你的身子不宜喝酒。少爷你别喝了。” “走开,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好着呢。那女人不是说我不能喝酒吗,好啊,那我就给她看看,本少爷喝了这酒到底能不能要了这命。” 苏楠喝多了,醉眼惺忪继续道,“……她的话你也能信?骗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无迹我告诉你,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骗子……” 男人的声音渐渐消减下去,眼神也越发的飘忽不定。 冷不防地又灌了一口,兴许是灌得猛了,一不小心呛出了眼泪。 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无奈与凄凉,不甘与怨憎。 他恨她! 恨她的虚情假意;恨她的过河拆桥;更恨她让自己爱上了她。 到头来一句至始至终从未爱过他就了结了一切。 此时的苏楠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这声音随着他从黔州回到了柳县,像恶魔一样挥不去斩不断。 他越是听得清晰,就越是感到痛苦。 越是感到痛苦,就喝得越醉。 像旋涡。 更像是无底洞。 吞噬着他的身体以及灵魂,啃噬着他对爱情所有的向往。甚至将自己逼到了自我怀疑与自我否认的危险边缘。 他从不曾觉得自己是个会被爱情左右的男人,可他错了。 在没遇到叶知秋前,他以为爱情只是生活的附属品而已。 有,添滋添味,无,也无伤大雅。 直到遇到她,他才发现原来生活的中心是会变的。 而他,也会变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黔州城回到柳县的,只模糊的记得那一路不断回荡在脑海里的关于他们在一起的那些过往甜蜜,以及那些不断响彻在耳边的心碎落在地的声音。 无迹看到他这样,很是心疼。可他和苏楠一样,在认识叶知秋之前从未接触过女孩子,根本不懂男女之间的困顿,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慰主子。 第479章 风吹麦穗 无迹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不多会儿手里提着两壶花雕酒重新回到了苏楠身边。 如今正值秋收,地上还不算太凉。不过喝醉酒的人却比不得平常时候,尤其是苏楠这样子的身子。 无迹将酒放下,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竹席垫上。 昨晚这一切他仍旧有些不放心,怕他喝了酒又惹了寒气加重了体内的毒素,遂又去找了温酒的器皿,将两壶花雕酒给温上,顺便还去厨房端来一盘花生米。 这么些年,无迹虽然一直都在主子身边,可却一直活在他的影子中。除了传递情报。两人共处的机会很少,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同室共饮了。 无迹夺过苏楠酒壶,将刚温好的酒递到他的手上,“少爷,你尝尝这个。” 苏楠起先不肯,可看到杯子里依然是酒,才不大情愿的将手里的酒壶给了他,换了他的酒。 一杯下肚,苏楠瞳孔瞬间放大,立时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老兄,你这是什么酒?竟如此好喝。” 浑然不知酒还是那酒,只是换了种喝法。 无迹笑而不语,举起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藏有心事的两人没多久便醉倒了。 —— 苏青山坐在书房,正与管家对着账簿。 苏家是清河镇第一大户人家,名下有数不尽的田地及店铺。 苏青山专心致志看着账簿,脸上的神情慢慢收紧,指着其中一页账目凝重道,“福伯,今年咱们收成不比往几年差,怎么租地的人却少了这么多?” 福伯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账目,叹息一声道,“老爷,实不相瞒,这事还得从少夫人说起。” “哦?为何?”他不解。 福伯道,“少夫人在离开清河镇前,举办了一个什么夜校,这所谓的夜校也就是大人们的学校,专收那些想要读书但又碍于白天要劳作的庄稼人。为了吸引他们报名,少夫人免费提供了大批的庄稼种子。有稻米、玉米、土豆什么的,做多的当数稻米。而且这都还不算什么,少爷为了支持少夫人将家里剩余的田契全都给了少夫人。少夫人将这些田契分派在由不同家长组成的组别手里,进行种植比赛,并许以丰厚的奖赏。 如今到了秋收,咱们手里的那些佃户,看到少夫人手里那些田契种出的稻谷,是他们田里的几倍,便都不干了。纷纷找到我们嚷着要退租,说咱们昧着良心专门给他们的乃是贫瘠之地,给自家少夫人的就是肥沃之地。” “竟有这事?这些地他们往年也都租在手里,收成什么样他们自己心里多少是清楚的啊,怎么现在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苏青山有些不可思议,略微责备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福伯低下头,“老爷,前段时间府上出了不少事情。少夫人含冤而死,少爷又没了着落,家里病的病倒的倒,小的知道老爷整日烦心,便想着等这一季庄稼收了再看看情况。可谁知道,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时至今日都已经都四成的佃户要退租了。” 苏青山放下账本,站起身来面色平静道,“福伯,你陪我走一趟。” “老爷,咱们去哪儿?” “你去了就知道了。” 镜头一转,苏青山带着福伯来到了一片稻田里。 福伯指着其中最茂盛那片的稻田道,“老爷,这片稻田就是少夫人分给那些家长的。这些家长与少夫人生前签了三年协议,三年里他们拥有这些土地的使用权,咱们无权干涉。协议上有少夫人的画押,所以我们也不好收回。” 苏青山望着那金亮亮黄灿灿的稻穗,笑道:“你错了,我不是要收回。” 福伯讶异,“不是要收回?那老爷你是想……?” 苏青山望着那穗穗都快垂到土里,颗颗晶莹饱满的稻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道,“我是想看看用她的种子种出来的稻米到底要优出多少。” 事实上,他已经亲眼见证了,用她的种子及她的种植方法种出的水稻产量可以翻出平日的四倍之多。 若是能大面积推广使用,不仅可以让大家吃饱饭,还能节省出不少劳作力及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风吹麦穗,轻抚上苏青山的笑容。 当下,他便有了决定。 要用叶知秋的种子及种植方法去大面积种植水稻。而手上的田地,那些佃户要租他依然按照往年的价格租给他们,若是不租他则自己来种。 经此一事,他对叶知秋再次刮目相看。竟浑然不知,她一介村妇竟博学广知,精通药理,就连男人擅长的庄稼地里她也能搅出风云来。 只可惜…… “哎。”回去的路上,苏青山望着那些喜人的麦穗,不由沉沉叹息一声。 “你说知秋那丫头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可惜,她再也见不到这些高产量的稻田,再也听不到孩子们的读书声了。” 闻此言,跟在身后的福伯也不由地悄悄摸起泪来,怆然道,“老爷,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老爷节哀。” 第480章 无法言说的感应 苏青山恢回府后,开始着手店铺与地里田庄的事情。 苏母经过一段时间休养,身子好了许多。但到底还是因太过思念儿子,整日郁郁寡欢,愁眉不展,身子消减不少。 苏青山疼惜,每天忙完外面的事情便来到苏母身边,哄她吃饭睡觉,带她看山游水。 老夫人纵然心里悲痛叶知秋的离去,担心苏楠的安危,但作为大家长的她却不容自己整日愁眉苦脸。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去佛堂礼佛,其他时间总是乐呵呵的,希望能给这个家带来些欢愉。 她的苦心苏家上下又岂会不懂,慢慢的大家便也不再整日拉着脸,生活恢复了往常。 唯有一人,心中郁结难抒。 沈沁像往日一样坐在院中亭子里发呆,神情寡欢,眼神清冷,偶尔还会蒙上一层水雾。明眼人一见便知她又想女儿了。 这时红儿领着两个婢女走来,站在亭外石阶上,望着沈沁冷哼道,“哼,如今那姓叶的女人没了,这个哑巴妇人在咱们苏府便没了仰仗。老夫人也真是的,还管她的死活作甚?” 入秋了,老夫人命小红给沈沁送几样入秋的物件,小红曾身为苏府有头有脸的二等丫环,自是觉得来这是降了身份,言语中便多为不屑,眼神也是刁钻刻薄得很。 其身边的两位新来的婢女懂她的心思,赶紧借着机会巴结奉承道,“就是,这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叶家都已经死绝了,想来老夫人是看她可怜,没了去处,才愿意收留她在此。可这人脸皮还真是厚,自家女儿没给咱们苏府生下一男半女就给去了,还惹得咱们少爷至今下落不明,却还有脸赖在咱们苏府不走,也真是够不要脸的了。” 另一人赶紧凑上前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当初这沈家娘子,为了让自家女儿能嫁入咱们苏府,可使了不少手段呢。自己女儿好不容易嫁进了咱们苏府,就算是如今人已经没了,她又怎肯真的甘心离去。好在少夫人死了,否则咱们苏府的人还不知会被这娘俩给骗多久呢。” 她们站得不近,可声音却不小,好像故意说给沈沁听似的。 沈沁坐在石凳上,倒是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她听见了。 可自女儿叶知秋死后,这样的流言蜚语还少吗? 每每听及此,她都会一笑置之,全然不当回事。丝毫不在乎这人前人后的唾沫星子是否真的能杀人于无形。 因为她的心,早已经随女儿,死了。 如今她之所以一直留在苏府,不为别的,只因她与女儿最后一次分别时曾答应过她,一定会留在苏府等她回来,哪儿也不去。 她端起桌上的茶轻抿入口,脸上不觉露出笑意。 这茶是叶知秋临走时给她的,说是特意上山为她找的,说是清心助眠,喝了能一觉睡到天亮。 这段时间,她就是靠着这茶熬过了无数的黑夜。 她看着杯中茶,笑意慢慢收紧。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没死。 不仅仅是因为时常梦见,她的音容笑貌都是那么的真实,更是因为她们母子连心,纵使隔着千万里也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感应。 三人正说得起兴,突然背后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 “放肆,尊别有别,作为下人竟敢在背后议论主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禀告了老夫人,让她老人家将你们全都给打出府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沁身边的婢女晴儿,她手里端着茶水,听闻她们刚才大不敬之言恨不能将手里的茶水全给泼她们身上去。 第481章 茶凉了 晴儿原本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与表姐翠兰一起侍奉老夫人多年。后来沈沁入了苏府,老夫人念及她不会说话,怕在陌生环境被人欺负了去,便派了性子刚硬的晴儿去她身边做贴身丫环。 沈沁身子骨不好,又不能与人争辩,加上以前在叶家受惯了欺凌,性子实在是弱。 往往都是晴儿出头替她喝退那些捧高踩低的魑魅魍魉,自己从不在意。 明明是嘴哑了,倒显得耳朵也不灵了,其实这也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红儿见是晴儿,吓得赶紧福身行礼,低声道,“晴儿姐姐。 其身后两人更是吓得脸一阵白一阵绿,也赶紧跟着行礼。 红儿见了晴儿,就跟老鼠见了猫儿一样,就连声音也柔软起来,怯声声道,“晴儿姐姐,你……你是何时来的?” 晴儿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逼视着她的眼睛,直到对方心虚到再不避开就会窒息一般,才道,“不用试探我,放心你们说的我全都听到了,而且我会一五一十全都禀告给老夫人。” 闻此言,红儿的脸瞬间吓得惨白,立即跪下,拉住晴儿的衣裙哀求道,“晴儿姐姐,妹妹求求你不要将此事告知与老夫人好吗?还有几天妹妹就过惩罚期了,你这要是跟老夫人一说,那妹妹哪儿还有活路啊?” 红儿因上次打架受罚,最后传进了老夫人耳里。老夫人得明缘由后一怒之下削去了她二等丫环的头衔,降为三等。 此也正是她为何看沈沁不顺眼的原因,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叶知秋的错,生前不器重她,死后还要害她降级,便连同埋怨上了其母亲沈沁。 这段时间她一直努力表现,眼看就要重新恢复二等丫环的身份,可却偏偏被晴儿这丫头给逮了个正着。 晴儿不好惹,她知道。但晴儿心肠软,这她也知道。 红儿见晴儿开始心软,立即挤出几滴眼泪,显得更是凄惨了。 “姐姐是知道的,红儿从小没了父母亲,从小被叔叔婶婶打骂,受尽欺辱与刁难,这好不容易进了苏府才有了几年的安生日子,若是此事传到老夫人耳里,还不得将妹妹给直接撵出府去啊。若真被苏家给撵出去了……我……我的叔叔婶婶一定会打死我的。” 红儿说着,开始呜呜咽咽哭起来。 见晴儿始终不松开,她眼珠子一转,盯上旁边假山,立即起身跨步撞了上去。 “姐姐若是执意不肯原谅妹妹,那妹妹还不如死了好。” 见她动真格的,晴儿到底是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那红儿本就无心真死,闻此言便乖乖停了脚步折身回来,对着晴儿就是千恩万谢。 晴儿微微侧身,对着三人严肃道,“你们给我听好了,下次若再是让我听到你们对亲家夫人不敬,那就别怪我不念及多年的姐妹情分了。” 三人知道晴儿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得罪不起,赶紧弯腰回道,“晴儿姐姐放心,妹妹们再也不敢了。” 晴儿扫视一眼他们手里的端盘,问道,“这是?” 红儿赶紧擦掉眼泪笑着答道,“回晴儿姐姐,这不是入秋了吗,老夫人便命人给亲家夫人做了几件初秋的衣裳,说是等过几日一家人好出门踏秋。便让我们几个给送过来。” 晴儿看向身侧不远处的石桌,示意道,“东西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红儿等人赶紧将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福身后匆匆离去。 晴儿端着手里的茶壶,望了一眼亭子里的女人,无奈叹息一声。 走上前,将凉掉的茶壶换下,道,“夫人,茶凉了。” 第482章 踏秋的新衣 沈沁悄然抹了抹眼泪,看着茶杯里那早已凉掉的茶水,怔怔然思绪再次飘飞不止。 晴儿将茶水撤下,拿出新的杯子从温热的茶壶里,重新沏上一杯热茶,递到沈沁面前。 浑浊的茶水微微荡漾着,映射出沈沁那张思女心切的脸来。 她手扶茶杯,望着前方假山后的那条小径,嘴角微微漾起一抹笑来。 每每叶知秋前来,就总喜欢躲在假山后先探出个脑袋,待母亲发现后,便不由做出一系列古怪的动作来引她笑。 她想她。 很想很想。 她曾不止一次后悔,后悔让女儿去柳县,后悔让女儿抛头露面结实了那万恶的薛冠玉。 否则她也不会惨死在大火里,剩具焦躯。 晴儿见她这般,赶紧起身去将刚才红儿等人送来的衣裳端了上来。 “夫人,这是老夫人派人送来的新衣,说是专门为踏秋准备的。您看看这上好的蜀锦,还有这做工,一看就是出自林老爷之手。老夫人对您还真是用心。” 林老爷乃是清河镇最有名的裁缝,只可惜年纪大了,不肯轻易再动手。 想来一定是老夫人亲自去请,才有了这几身衣裳。 晴儿一边轻抚那衣裳,一边夸赞。 可沈沁却并不大感兴趣,淡淡扫视一眼,打着手语对她道,“晴儿,劳烦你亲自走一趟,去替我跟老夫人道谢。顺便说我最近身子不舒服,不适合外游。” 果然,她还是拒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得知叶知秋的死讯后,沈沁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就连自己所住的院子也鲜少出来,更别说是出府了。 晴儿蹙眉,劝说道,“夫人,咱们清河镇的秋景是远近出了名的好,这清高气爽正是外游的好时节。您若是再拒绝老夫人,怕是要伤了老夫人的心了。” “……” 见她不为所动,晴儿继续道,“少夫人最是敬重老夫人,如今少夫人不在了,夫人您就是看在少夫人的面子上也该陪老夫人出去走走。老夫人年纪大了,这看一眼少一眼。 少夫人刚到苏府时可没少得老夫人的庇佑,如今少夫人不在了,您就当是替少夫人尽尽孝,也好叫少夫人在泉下心安不是。” 闻此言,沈沁的眉头果然有了反应。 晴儿虽是个直肠子性子刚,可这心思却是极聪慧的。 见其有所动摇,赶紧趁热打铁道,“婢子听说少夫人在离开柳县前,在子学书坊办了个夜校,分给了大家许许多多的庄稼种子,并教会大家更为优化的种植技术。如今正值秋收,听说那些种子种出来的庄稼喜人得很。夫人何不与大家一起去田野里看看,看看少夫人的成果呢?” 沈沁一听是有关于女儿的,眉眼立马一喜,打手语道:“当真?” “夫人,晴儿何曾骗过你?” —— 第二天一早,晨雾褪去后露出一处隐蔽的院子,给这深山添了一丝人气。 山里空气清新,飞虫鸟兽叫得欢愉。外面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屋子里两大男人却横七竖八的醉卧在桌前。 温酒的炉子尚还存有些余温,可炉子上的酒却被喝了个干净。 苏楠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刺目的晨光。 他拂手,微微挡了去。 侧脸看去,才发现无迹也醉倒在了旁边。 醒来的苏楠感到一阵头疼,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轻轻捶了捶头,有些艰难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此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483章 食不知味 第二天一早,晨雾褪去后露出一处隐蔽的院子,给这深山添了一丝人气。 山里空气清新,飞虫鸟兽叫得欢愉。外面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屋子里两大男人却横七竖八的醉卧在桌前。 温酒的炉子尚还存有些余温,可炉子上的酒却被喝了个干净。 苏楠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刺目的晨光。 他拂手,微微挡了去。 侧脸看去,才发现无迹也醉倒在了旁边。 醒来的苏楠感到一阵头疼,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轻轻捶了捶头,有些艰难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此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踉跄几步,歪歪斜斜着远处桌子上去倒水喝,两杯水下肚胃终于不那么难受了,可身子依然感到一阵阵乏力。 他上前,叫醒无迹,“喂,醒醒,醒醒。” 无迹在他的推搡下醒来,讶异道:“少爷?少爷你醒了?” 苏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无迹使劲晃了两下脑袋,逼迫自己快速清醒过来。对他道,“少爷,昨晚你……你喝多了。” “我?喝多?”苏楠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要知道,他虽然身子不好,可他从小酒量就好,这些年虽因身体原因不常喝酒,可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信心的。 无迹看着他,讪讪点了点头。 苏楠这才从断片的记忆里,寻找到自己醉酒后的蛛丝马迹来。 从黔州到柳县,一壶酒,一匹马,念一人,思一路,痛一生…… 记忆翻涌,带来的是酒醉后更为清醒的痛感。 他望着无迹,面无表情低声试探道,“我昨晚……没,没说什么吧?” 无迹眸色一紧,赶紧摇头仓惶道。“没,少爷你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两人谁也没再说话,空气就跟结了冰一样,气氛尴尬而又诡异。 而苏楠看无迹的眼神也越发的探究起来,好似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答案一样。 苏楠从小身子不好,昨晚又醉了酒,这胃哪儿受得了这折腾。 如是想,无迹赶紧抬手指了指厨房,打破尴尬道:“少爷,你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准备早饭。” 说完匆匆离开去了厨房。 这段时间,无迹一直住在这里。做苏楠的影子久了,生活起居上不由地也与之有了些相似之处。 简陋的厨房整理得干净整洁,锅碗瓢盆等器具也都一丝不苟的归位在相应的位置。 他打开碗柜,见还有一袋面粉与一把小菜,便拿出来准备做两碗阳春面。 醉酒后,最适宜吃点流食,对胃好。 烧火,揉面,洗菜……无迹做得很是顺手。 这些,都是他在小岛上看到少夫人做时,偷偷学来的。 拉面时,无迹脑海里不由想起少爷昨晚喝醉酒的那些话来。 他喝得很醉,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可最终他还是听懂了个大概。 原来少爷放心不下少夫人,偷偷跑去黔州,却不曾想少夫人亲口说她从未爱过少爷,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骗他。 两人甚至还说出了和离!!! 当时,从少爷口中得知真相的无迹很是震惊。按说他应该高兴才是,可当看到少爷悲痛欲绝、痛不欲生的样子,他的心就跟这手里的面团一样,被揉成了各种形状。 那是他第一次见少爷哭成那样。 少爷打小要强,纵使在得知自己所剩日子不到两年时,也不曾掉一滴眼泪。 看来,少夫人在他心里比他的命还重。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便出了锅。 “少爷,小的手艺不如……” 话刚一出口,无迹便觉察不妥。生生将“少夫人”三个字给吞了回去。 赶紧改口道,“不如外面的面馆好吃,少爷尝尝可还合胃口,若是吃不惯我现在就下山去给少爷买去。” “无妨。”苏楠拿起筷子,正欲动筷,突然想到叶知秋曾给他做的那碗西红柿鸡蛋面。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 只可惜,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吃到了。 迟疑良久,他到底是动了筷。 一口接一口,宛如一只没有感情的吞面机器。 无迹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也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可下一秒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原来刚才尽顾着想事情去了,竟忘了放盐。 他抬头看向少爷,对方却浑然不察,面不改色的继续吃着碗里的面,丝毫不觉有异。 无奈,无迹只得低头继续吃面。 第484章 捡回一条命 清冷的院子里。 王母端着汤药推门进屋,见病榻上的儿子终于醒了,赶紧加快步伐走上前,泣声道,“儿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快吓死为娘了。” 王庄微微睁开眼,看着母亲,如鲠在喉,“娘。” “娘在,娘在。” 王母迅速放下碗,上前将王庄扶身坐起,“庄儿,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王庄微微点头。 问道:“阿娘,我睡了多久了?”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说你要是再不醒来,恐怕就……就再也……庄儿啊,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阿娘怎么活啊?” 王母说到哽咽处,忍不住伸手捶打起他来,可又心疼他的伤势,不敢太用力。 王庄昏迷的这段时间,她竟一次眼也没合过,不眠不休的守在他的身边,明明只有三天,却像是过了三年。 “阿娘,对不起。”看到母亲流泪,王庄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王母擦干眼泪,端起药赶紧喂他道,“好了娘不怪你,只要你能醒来娘就安心了。这是娘好不容易求来的偏方,快喝了它,喝了它你的病好得快。大夫说了只要你能熬过这次,就无碍了。” 那乌黑的汤药盛在勺子里,光是闻起来就又苦又涩。 王庄不喜这么苦的药,但为了让母亲安心,伸手直接接过药碗一口气全给喝了下去。 王母见了,欢喜得很。 担心他饿着,又赶紧起身去厨房,“睡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吧,儿啊你先等着,娘这就去给你拿吃的来。” “娘,你等等。”王庄咳嗽两声,忽然叫住她。 王母吓得赶紧转身坐下,轻抚他背,“庄儿你怎么了?” 王庄抬头看向母亲,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娘,她……她还好吗?” 他问的是采薇。 王母一听这话,手立时僵住,没好脸色道,“好好的你提那狐媚子做甚?难道你还嫌她把你害得不够惨吗?你这次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为娘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去找那个扫把星了。” 一提到采薇,王母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娘,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采薇是拜过天地的夫妻,说到底她好歹也是孩儿的结发妻子,孩儿又怎能真的放心得下。” 王母拂袖,不忿道,“那是以前,如今你们早已和离,又是哪门子的结发夫妻?” “可在孩儿心里,这辈子就只认她了。”王庄说着,再次咳嗽起来。 一听他咳嗽,王母赶紧弯身去拍他的背,为他顺气,态度也立时变软了些。 委屈道,“她不顾咱们王家的脸面,怀着别的男人的种嫁进咱们家,如今你为了护她险些连命都丢了。庄儿啊你到底想怎样?你这是想逼死娘不成吗?” 王母说着,低头拂袖拭起泪来。 “娘,当年爹爹为了娶您与家里闹掰,最后带着您远走高飞来到这柳县,纵使您受尽贫苦可也不曾埋怨爹爹半分。孩儿与采薇真心相爱,可您为何三番两次阻拦?孩儿已经按照您的意思休了采薇,你还想要儿子怎样?” 第485章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如今孩儿唯一的念想就是想她好好活下去,盼着他们母子平安无事,莫不是娘连孩儿这点心愿也不愿成全吗?” 说起死去的丈夫,王母神情不由惹了思愁,那个人是她此生唯一的禁忌。 丈夫死了多年,她从不肯轻易在人前提起,可如今再听儿子提起,往日两人恩爱无比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逆流回脑海。 不由得眼眶的泪水越积越多,垂涎欲滴。 “我去给你拿吃的。”王母找了个借口,快步离开。 刚走至门口,又突然停了下来。 侧眸,语气冷然道,“你放心,你昏迷后她被重新收监,并无大碍。她的那位老父亲也重新被关进了牢房,想来这件案子这几日便会有结果。这次为了救你为娘散尽家产,若是你再不给我好起来,为娘就是宁愿你一辈子恨我怨我,也一定会去找他们父女俩讨个说法。”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听到采薇没事,王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一想到母亲后半段话,又不由拧紧了眉。 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采薇,他都得快点康复起来。 —— 灰暗的大牢里,采薇蜷缩在墙角,腹部疼得额间冷汗直流。 杨妈妈在隔壁时刻留意着这边的一动一静,昏暗的光线里嘴角露出一抹渗人的笑来。 不知为何,这大牢里好似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与她做对。杨妈妈曾三番几次想要害这女人不成,可最后都失了手。 算着日子,这几天这女人眼看就要生了,在她生产时动手岂不更容易掩人耳目。 于是乎,杨妈妈这几天倒消停不少。 采薇疼得死去活来,却不敢叫人。 她知道若是自己叫人,牢门一打开,一定会让想要害她的人有机可乘。 可她此刻感觉到腹部就跟装了一颗不定时炸弹,好似随时都要胀得炸开一般。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得将手握成拳头咯在嘴里。 她的异常被隔壁几个牢房的人看在眼里,这几人虽穿着囚徒的衣裳,但眉眼间却充满了江湖气。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此时,牢房里突然传来采薇的嘶喊声。 “啊,来人……来人啊……” “快来人,我的肚子……来人啊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看着身下被染红的枯草节,顿时吓得一脸惨白。 空灵游蹿的求救声裹挟着密密麻麻的痛苦。 嘶喊声惊动了外面喝酒的狱卒,其中一人立即挥着鞭子走了进来,一路呵斥道,“吵什么吵?吵什么吵?都给老子安静一点。” 他一路寻声来到采薇的牢门外,用力挥出手里的鞭子打在牢门上,喝道,“他娘的,要是再吵,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找人封了你的嘴?” 喝酒后的狱卒并未留意到采薇的异样,见里面声音停了下来正准备离开,采薇突然疼得再次叫唤出了声。 朝他伸出一只带血的手,虚弱地恳求道,“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那鲜红的血刺得狱卒一激灵,顿时酒醒了大半,再定睛一看,女人身下满是鲜血,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酒醉后的狱卒意识早已模糊,根本不知这是要生产的前兆。 身后牢房那假扮叶知秋之人上前两步,隔着牢门对他道,“这女人是要生了,还不赶快去找稳婆。要是一尸两命死在牢里,上面的追查下来,咱们县长大人可脱不了干系。” 那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惊慌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大门外跑去,“来人,快来人啊。” 另一牢房里,杨妈妈侧卧假寐,一脸的横肉下嘴角一扯,阴笑连连。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486章 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她原本以为进了这牢笼随便使使手段便可如愿以偿,可没想到这采薇命是真的大,三番两次从她手里逃脱。 算算日子,她已经陪她在这牢里待了快两个月了。 这一次她必须得手,赶紧杀了这对母子离开这鬼地方。 不多会儿牢头带着几个狱卒匆匆跑了进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妇人,看那年纪长相该是接生婆无疑了。 牢头大声喊道,“来人,还不赶紧将牢门打开。” 牢门打开,接生婆率先走了进去,牢头紧跟其后。 那接生婆蹲身在采薇的肚子上按了按,又俯身将耳朵贴在采薇的腹部听了听。 “如何?”牢头问。 接生婆起身,面色焦急道,“回大人,要生了。” 牢头闻言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还真是会给老子找事,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这个时候生。” 今夜他当值,本来喝得好好的,却突然遇到这样的事,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侧眸道,“来人,去禀告大人。” “是。” 他又转身对稳婆道,“你,还不赶紧准备接生。” 稳婆看了一眼四周,有些为难道,“大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大牢里没有接生条件,您这不是为难老身吗。” 此时采薇疼得再次叫唤不止,伸手去拽那牢头衣角,“救……救我,救救我……” 那牢头一脚将她踢开,“他奶奶的,真是晦气。这不过一个要死的犯人哪儿那么多要求,能生就生,不能生拉倒。” “要死”两字一出口,那牢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住了嘴。嫌恶的拍了拍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稳婆闻此言,眉心微微一动,却不动声色,俨然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无奈摇了摇头,道,“大人,在这生也不是不可能,但老身一个人打不开手脚,须得再有个帮手。” “帮手?你让我到哪里去给你找帮手?”牢头不悦。 狱卒都是男人,这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男人向来不沾边。别说是搭手了,就是见了也都是躲得远远的避晦气,哪儿还有往上凑的。 稳婆躬身道,“回大人,老身的住处就离这儿不远,那里有常年与老身搭手的老姐姐,不如将这妇人抬至寒舍,待生产后再给送还回来可好?” “不可。”对方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稳婆指了指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采薇,着急道,“可这……” 牢头蹙眉,忽地看到杨妈妈扒在栏杆处往这边看,急中生智道,“帮手我给你找到了,就是她。” 稳婆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正好看见杨妈妈。 杨妈妈心中一喜,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另几间牢房的几人就不似杨妈妈这般开心了。 采薇看到杨妈妈那一刻,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就连呼吸都在害怕。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拒绝,全身就跟被人五马分尸一般疼得快没了呼吸,拉着稳婆的手不断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求求你……” 第487章 牢房里的新生儿 稳婆虽见惯了产妇,可采薇此时的情况很是不好,加上大牢的环境着实不利于生产,产婆也着实有些拿捏不准。 好心道,“你还是留些力气吧,有道是这女人生孩子啊就跟去了趟鬼门关,待会你用力的地方还多着呢,哎……” 听她这语气,采薇嗅出一丝不对,眉头在疼痛下皱成一团,急喘着问道:“什么意思?稳婆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稳婆微微叹息一声,没再搭话,只继续手里的动作。 “该来的总会来,想多了也没用。当务之急你记住你最应该做的是保存体力。” 说着扭过头去,对杨妈妈道,“去,将外面他们准备的热水端进来。” “哎。”杨妈妈看了一眼采薇,摇着一身肥肉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不多会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热水来了。” 这女人生孩子阴气重,牢房里的男人们都避之不及,却独独有几间牢房里的人一直盯着这边牢房里的动静。 其中一人问旁边人道,“里面的人可放心?” 那人盯着视线尽头那间惨叫连连的牢房,阴黑着眼道,“我的人你放心,若是那胖女人真敢乱来,定叫她身首异处。” “啊……” “啊……” 采薇躺在简陋的木板床榻上弯曲着一双腿,叫得撕心裂肺,脸上汗如雨下,身下血红一片。 稳婆一直用热水给她擦身子。这样有助于宫口开,有利于生产,热水亦可起到消毒保暖之效。 “用力,用力啊。” 产婆蹲在其脚边,焦急着一张脸,一直催促她再用些力,可孩子的头依然卡在里面,出不来。 若是再卡下去,时间一久,孩子必定会被憋死过去。 稳婆急了,也不着急接生了,直起身子来安抚采薇的情绪。 “哎你这样不行啊,你叫太得如此用力,待会怕是孩子还没生出来你自己倒先给疼晕过去了,你得保存点体力啊。这女人生孩子是体力活没错,可也是个技术活啊,这力气啊得用对地方且得用准时机啊。来跟我一起做深呼吸。” 稳婆做着深呼吸的手势,采薇终于在她的引导下消停了一会儿,跟着产婆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就这个间隙,她的体力慢慢的在身体里留存下来。 “好,现在咱们重新开始。” 稳婆见她状态比先前好了不少,开始引导采薇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对,就是这样,再来。对用力,记得臀部用力……很好,再来。” 牢房里,一直传来稳婆急切的引导声,以及采薇的痛呼声。 一旁的杨妈妈见到这般场景,心不由跟着紧了又紧。 光是看着,就痛。 这辈子她是没机会做母亲了,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生孩子的痛苦。可当看到采薇疼成这样,心底深处的母爱好似被悄悄砸出一条缝来,偷泄了出去。 她一遍遍给稳婆递去热水,恍惚间早已忘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当下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儿能平安落地。 双手不由紧攥成拳头,暗暗为采薇加油。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洪亮的婴儿哭啼声,瞬间响彻了整座牢房。 “出来了,孩子终于出来了。” 稳婆喜极而泣,手里托着血肉模糊的婴儿脸上笑开了花,“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啊。这声音这么响亮,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孩子,好养活。” 采薇身上的衣服连同头上的发丝全都被汗水打湿,虚弱地伸出一只手,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丝笑道,“孩子,我的孩子。” “是个男孩,很健康。”稳婆道。 杨妈妈看着那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多年前,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而是她同胞的姐姐临死前托付于她的。虽不是亲生,可两人相依为命,是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她唤她女儿,她唤她娘亲。 然而那孩子五岁时,发生了一场战乱,那时兵荒马乱人人自危。某天她和那孩子走在街上,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一群逃命给冲散了。 当时大街上许许多多的人,她四处寻找,杳无音信。她跪在大街上求大家帮帮她,可却没有一个人肯出手相助。 半月后,有人传出在河边看到一孩子的尸体。 她寻去时,那尸身早已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可她还是从那孩子手上的疤痕认出,她就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女儿。 两年,她用了两年从悲伤中走出。 后来她变了,变得铁石心肠,变得善恶不分,变得唯利是图。 那孩子死后,她眼里再没有了光,只有银子,只有银子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看着眼前这只丑陋不堪,却充满生机的小东西,她的眼角一滴清泪悄然滑过。 稳婆一只手托着那孩子,伸出另一只道,“快,拿剪刀来。” 第488章 一尸两命 “是。”杨妈妈应声,转过身在工具篮里拿出一只剪子,握在手里。 她没有立时将剪刀递去,而是迟疑片刻眉眼流露出一丝狠毒来。 她背对着稳婆,悄悄从袖兜里拿出一瓶药撒在那剪刀刀刃上,白色的粉末在灰暗的光线下并不易察觉。 “赶紧的,递个剪刀怎么这么磨蹭?”稳婆急声催促。 杨妈妈手心一紧,嘴里不动声色的应着,神色却很是慌张。 这慌张被另一边牢房里,也就是苏楠派来保护采薇的那几人尽收眼底。他们一直注视着这边的一动一静,见此缓缓站起了身。 其中一人,也就是先前说话的那人,应该是他们的老大。面不改色坐在地上,扬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杨妈妈转身,来到稳婆跟前将剪刀递了过去。 稳婆接过剪刀正准备剪向脐带,却突然神色一凝,微微顿住。 “怎么了?”杨妈妈有些心慌。 稳婆冷声道,“没什么,这人老了还真是没用,一到关键时刻这手倒使不上力气了。” 说着将剪刀在手心一旋转,递给杨妈妈道,“来,这最后一步你来。” 虚弱得已经近乎昏迷的采薇见到那把明晃晃的剪刀,瞳孔骤然缩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好像在那一刻静止了一般。 但凡她还有一丝力气能说出一句话来,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这个女人对她没安好心,剪刀落在她的手里,她和她的孩儿便有了危险。 思及此,一股强烈的不安在采薇心里乱窜。 静默须臾,杨妈妈强压制住内心的慌乱,接过剪刀缓缓向脐带剪去。 剪刀上被涂了剧毒,一剪刀下去连着两人的脐带便会被染上毒素,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一旦进入双方身体,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这对母子双双下黄泉。 整个过程,稳婆尖锐的眸子一直盯着杨妈妈的眼睛。 时间好似被定格一般。 咔嚓…… 脐带断裂的那一刻,采薇瞬间晕死过去。 “孩儿娘,孩儿他娘……” 稳婆正想上前查看,可此时怀里的婴儿啼哭不止,她只得缩手回来哄孩子。 杨妈妈心虚,不多时便找了借口回了牢房,心里一直默默念着阿弥陀佛。 不知为何,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了,可当看到采薇死的那一刻,她的心莫名一乱,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手足无措。 “不,不会的。一定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就连胆子也变小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杨妈妈双手紧攥成拳,放在胸口,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此时,房门外一群官兵走过。 “快,把人给我抬走。” 随着一声令下,一辆担架进了采薇的牢房,不多会上面便多出一具用白布遮盖的尸体。 狱卒离开时,杨妈妈鬼使神差的一把拽住其中一人问道,“这位爷,她这是怎么了?” “死了。”那人冷声道。 “死了?” 闻言,杨妈妈的面色丝毫没有刺杀成功的喜悦,反而心底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狱卒甩开她的手道,“俗话都说,这女人生孩子就跟走了一趟鬼门关,这难产死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杨妈妈闻言,神情立时爬满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难过,按说这女人死了她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她会感到的胸口就跟窒息了一般? 狱卒见她不松手,拂袖一推,杨妈妈直直摔在了地上。 杨妈妈瘫坐在地上,眼眶突然滚出泪水来,嘴里念念道,“死了?她真的死了?” 狱卒只当她是被关傻了,并不对她过多解释,抬着采薇继续往外走。 杨妈妈突然想到什么,扯着脖子问道,“敢问几位将士,你们将如何处置她的尸首?” 这杨妈妈是上面打过招呼的,那狱卒也不敢轻易得罪。 有些不耐烦道,“这大牢里的人死了还能怎么处置?她唯一的亲人如今正被关在大牢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抬至后山扔进乱坟岗便是。” 说完,抬着尸体往牢房外走去。 杨妈妈心里像突然被人挖空一块似的,傻傻瘫坐在地上。 而其牢房里苏楠手底下的几人则互相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第489章 救你的另有他人 采薇死后第二天,牢房里便有消息传出,称其生下的儿子的当天晚上便无故断了气。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杨妈妈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呆滞,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多余的其他情绪,宛如死人一般。 十几年前的丧子之痛,仿佛就在昨日,又清晰的感受了一遍。 不知为何会有此般错觉,可却是那么真实的存在。 采薇母子死后,薛冠玉找了个借口将杨妈妈放出大牢,并派人送杨妈妈离开。 然而,就在半路,薛冠玉的爪牙便迫不及待的拔剑刺向杨妈妈,杀人灭口。 好在杨妈妈早有察觉,在那人拔剑时身子急急滚向一侧,避开了那利剑,可却还是划伤了手臂。 “你?”杨妈妈捂住伤口,瞪大了眼睛。 “受死吧。”那人说着,恶狠狠再次挥剑刺去。 杨妈妈吓得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那剑随之被打落在地。 “谁?”那人臂弯一痛,恶狠狠道。 来人宛如一阵疾风,不等他话落,一道寒光闪过,接着一道血红溅出。 杨妈妈大松一口气赶紧跪地磕头,“感谢大侠救命之恩。” 来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是无迹。 收剑入鞘,冷声道,“救你的不是我。” 杨妈妈向四周看了一圈,并不见其他人的踪迹。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不是你?那会是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如今姓薛的已经对你动了杀心,你若回去必死无疑,若是想活命你得跟我走。” 无迹说完,不去看她的反应,自顾自的往山下走去。 杨妈妈经此一吓,早已吓破了胆。已经无暇顾及此人身份,当下之际保命要紧。 如是想,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早该想到的,薛冠玉杀死采薇,下一个就该是自己。 —— 无迹将杨妈妈安置在了之前那间隐蔽的院子里,这院子是齐云阁的秘密暗所,方圆十里都有人放哨,安全性极高。 就算是薛冠玉有能耐找到,也奈何不了。 无迹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这里虽不如杨妈妈的院子雅致,可却也是安静整洁。 杨妈妈望了一眼四周,“敢问大侠,这是哪儿?” “……”无迹冷冷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 大步将她引到里面一间屋子,指着其中一道门嘱咐道,“这间屋子不能进,记住了吗?” “为何?” “不能进就是不能进,哪那么多为何?”无迹对她,始终冰冷着一张脸,言语间多了一丝不耐烦。 毫无疑问,杨妈妈对无迹是畏惧的,闻此言赶紧点头道,“好,奴家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又道,“大侠饿了吧,厨房在哪?奴家这就去给大侠做饭。” 杨妈妈的厨艺很好,她怕眼前这位唯一能保护她的人有朝一日觉得自己没用,将自己赶出去,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那?”无迹指了指。 闻言。杨妈妈逃也似的奔去厨房。 不得不说,站在这男人身边,还真是宛如站在一座冰窖旁边。 不一会儿,厨房便传出一阵阵香味,让人光是闻着就流口水。 第490章 不该你问的别问 杨妈妈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高高兴兴擦了擦围裙去取碗筷。 在牢里这些日子虽然她是被关照过,没有吃什么馊掉的馒头和稀饭,但那又少又清淡的东西哪够她吃的啊。 进去这些时日,蚊虫叮咬了一身疙瘩不说还瘦了一大圈,没了胶原蛋白的补充就连脸上的皮肤也变得松弛了。 美食对于一个爱吃的胖厨子来说,那可是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杨妈妈盛了饭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去外面叫无迹吃饭。 然而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不见男人的影子。 会去哪儿呢?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灵光一闪,目光突然落在了刚才那扇门上。 无迹说过这道门是禁区,没有他的允许绝对不能进。可他越是这样说杨妈妈的好奇心就越重。 她抬步,缓缓朝门前走去。 整个屋子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那扇门,杨妈妈的心跳就越快,好似有一股魔力一般。 短短几步路,她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这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犹豫须臾,她终究还是在好奇心的作祟下,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推门。 然而就在她手触碰到门的那一刻,一道声音赫然响起。 “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冷冽刺骨,宛如一冰刀从后背直刺进杨妈妈的心脏。 杨妈妈吓得一哆嗦,赶紧住了手,僵硬着身子转过身来。 见是无迹,脸上一时竟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 指了指那道门尴尬笑道,“少侠,你刚去哪儿了?奴家找你吃饭却一直不见你人影,以为你在这屋里,所以……” “……”无迹没有回话,看向她的眼神冷彻刺骨。 杨妈妈心虚,赶紧转移话题道,“饭菜快凉了,咱们吃饭去吧。这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 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 桌前,无迹看着一桌子可口的饭菜发呆,并不动筷。 杨妈妈却吃得津津有味。 见他这般,抬头纹道,“怎么了不合你胃口?还是你在担心我会下毒?你放心,你死了谁来保护我,我才不会那么傻的给你下毒呢。你看这些菜我全都吃过,你就放心吃吧。” 杨妈妈说着,继续自顾自的吃起来。 无迹没有搭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杨妈妈烧的菜的确好吃,然而无迹却始终觉得差了点味道,不如少夫人做的红烧肉丰富细腻。 算算日子,少夫人已经离开柳县二十二天了。 有消息传出,黔州城的蝗灾被一位神秘女人治住,百姓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状态。 想来就这几天,少夫人该回来了。 “对了少侠,那道门里到底是什么?”杨妈妈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再次问出了口。 男人阴沉着脸,冷声喝道,“该你问的问,不该你问的别问。” 说完起身,拿着剑离开。 “诶,你怎么不吃了?你这是去哪?”杨妈妈见他往山下走去,赶紧追了出来。 男人头也不回道,“我有事要处理,须得下山一趟。你好好待在这,若是敢乱跑,或是再敢试图去打开那道门,那你老人家就自求多福吧。” 老人家? 杨妈妈一只手摸上自己肥胖的脸,低声自问道,“我老吗?” 看来在大牢的这段时间确实苍老了许多。 “对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妈妈再抬头,可男人早已没了踪影。 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突然就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 他走了,那谁来保护她? 杨妈妈看了一眼四周,深山老林,僻静得可怕,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赶紧起身躲进卧房,将门窗关得紧紧的,生怕突然有人冲进小院要了她的命。 —— 第491章 枯木逢春 林晚晚嫁进薛家已有数月有余,可身子却一点动静也无。 薛母私下找过她好几次,可林晚晚却将责任全都拦在了自己身上,对薛冠玉给足了面子。 薛冠玉得知后对林晚晚的态度有所转变。 “夫人,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厨子们做的饭菜不符合你的口味?”薛冠玉见林晚晚吃得少,关心问道。 见她不答话,侧身对一旁婢女呵斥道,“来人,去,将这些饭菜全都撤下,全都给我换成少夫人喜欢的菜式上来。” 候在一旁的婢女赶紧应声领命。 林晚晚拦住他道,“相公勿怪,与这些饭菜无关,只是我这几天胃口不好,吃不下罢了。” “当真?” “当真。”林晚晚微微点头,温婉的看了薛冠玉一眼。 这段时间,夫妻两人虽一直无法温存,但林晚晚为了取得薛家人的信任,对薛冠玉极其温柔。 那眼神落进薛冠玉眼里,心脏某处被兀地拨动了一下,像极了枯木逢了春。 感受到身体有了反应,薛冠玉立时大喜。顾不得还在吃饭,放下碗筷就拉着林晚晚往里屋走去。 “相公,相公你这是作何?”林晚晚有些被吓住,一只手抓住凳子不肯离开。 此时的薛冠玉恨不能快点施展拳脚,直接扛着女人进了屋,对伺候用膳的阿琴等人道,“全都给我滚出去。” “是。”阿琴带着众人离开,负气的关上了房门。 一群人来到房门外,其身边的心腹低声对她道,“姐姐,少爷自从娶了少夫人,已经多久没有来过你屋里了,再这样下去,怕是……” 阿琴闻言,面色不改,可眸子里却暗暗含了恨。 腹诽道:死了一个叶璇,又来了一个林晚晚。若再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怀上少爷的孩子? 对于一个通房丫环来说,若是怀不上主家的血脉,年龄一到必定会被赶出府去。 等真到那时,被家里随便找个人嫁了,那她这辈子可就完了。 阿琴虽然生得娇嫩,可是年岁却已经不小了。 怀上少爷的孩子迫在眉睫,然而少爷却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她的房间了。 以前叶璇在的时候,她一个月还能与少爷温存个几次,这林晚晚来了,她竟是一次也没有过。 她望向房门,藏在兜里的双手捏得死死的,一双眼睛阴狠得都快射出刀子来了。 屋子里,林晚晚像一个破布娃娃,被薛冠玉给直接扔在了床上。 “相公,相公我今天身子不舒……”服。 话还未出口,男人直接扑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了女人的嘴,根本不给其说话的机会。 “呜呜……呜呜呜……”林晚晚只觉心里一阵恶心,双手挣扎着,却不敢太将薛冠玉惹火,只得柔着身子一次次找借口推脱。 可她越是这样,薛冠玉身体就越是亢奋。 …… 自从身子出了问题,薛冠玉是一句也听不得别人议论他那方面,却偶然听到过林晚晚与蒋嬷嬷讨论过他的身子。 当下他便发誓,一定要让神秘人治好自己,而后好好惩罚这个女人。 屋子里传来一阵阵女人痛苦的哀嚎声,听得门外的阿琴更是将手指给生生掐出了血来。 阴狠道:“林晚晚,看来只有你死,我才会有机会了。” 第492章 昼夜风雨 —— 第二天一早,彩莹来请林晚晚用早膳。 推开房门一看,地上到处散落着凌乱的衣衫,屋子里一片旖旎,好似空气中都散发着男欢女爱的味道。 彩莹惊呆了,不可置信的走上前,一路捡起衣服来到床榻边。 当看到小姐赤条着身子,胡乱裹了被子,躲在角落哭得泣不成声的那一刻,她的心就跟被扔进石磨里狠狠碾磨一般。 “小姐。”她骤然红了眼眶,轻声唤她。 林晚晚将头埋在双膝上,身子不住地颤抖,很是害怕。 彩莹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小姐,小姐别怕,是我,我是彩莹啊。” “彩莹?”林晚晚听到彩莹两字,这才稍稍稳了稳情绪。 抬起头来,对视的那一刻猛地掉下泪来,一把扑上前抱住彩莹。 哭得泣不成声,“彩莹。” 彩莹坐在床沿,轻抚上她的脸。“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婢子。” 只见林晚晚满脸青淤,一看便知被人打了。 “他……昨晚他……”林晚晚哽咽得说不下去。 彩莹气得脸都绿了,撩开被子一角,露出她纤细的手臂,只见上面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被凌虐的痕迹。 而脖子乃至胸脯四周也到处都是乌青,看上去惨不忍睹。 心疼又愤恨道,“小姐,那个畜生这样对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你等着婢子这就去替小姐报仇。” 彩莹说着就要起身去找薛冠玉算账。 林晚晚赶紧拦住她,“彩莹,别去。” 抹掉眼泪,笑得比哭还难看,“嫁进薛府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丧心病狂,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昨天晚上,生生差点将她给活活折磨致死。 彩莹没再嚷着去找薛冠玉,却暗暗将拳头攥紧。 从小到大,小姐最见不得她受委屈,处处帮她护她,如今却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小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那个畜生欺负。 这口气她说什么也要替小姐出。 彩莹道:“小姐,今天是十五,夫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婢子扶你起来梳洗吧。” 薛母信佛,前几年一直住在寺庙里清修,后来薛吉死后,她不忍儿子一个人住便搬回了薛府。 自此后,薛母每月初一十五便会去寺庙祈福,而每一次林晚晚都将同行。 今天也不例外。 半柱香后,林晚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只是脸上不管用多少粉都依然可见上面淤青的痕迹。 “怎么办小姐?这伤……要不我去与夫人说,就说小姐身子不舒服,不去寺庙里祈福了。” 林晚晚看着镜子里自己原本精致娇嫩的脸,此时青一块红一块,嘴角也肿胀得不能见人。 对彩莹道,“彩莹,去,给我拿面纱来……” 她不想让薛母知道她与薛冠玉感情不和,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好不容易取得了薛家母子一些信任,断然不可轻易毁之。 林晚晚今日穿了一身素衣,面带白纱来到前厅。 薛母坐在雕花木椅上正喝早茶,林晚晚踩着小碎步上前,微微福身行礼,“母亲。” 薛母放下茶碗看向她,目光落在那张面纱上。 正欲开口问是怎么回事时,眼尖如她,已然发现了林晚晚脸上,那被妆粉遮盖后留下的些许淤青印记。 薛母对自己儿子的脾气秉性是了解的,不用说她也能猜出几分来。 却并不声张也不动声色,云淡风轻道,“来了?坐。” 林晚晚坐下,婢女端上茶水来。 薛母笑道,“这是前几天有人送来的西湖龙井,来,尝尝。” 西湖龙井? 西湖龙井乃是父亲最爱喝的茶。 还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在徐州时,父亲若是不外出,就总是喜欢沏一壶龙井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 除了她能进去给换茶,谁也不让进书房。只可惜那时候的她少不更事,老是嫌书房闷,不愿多待。 物是人非,茶还是这个茶,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薛冠玉所赐。 林晚晚心里藏着痛,可脸上却并不显山露水,微笑着点点头,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此茶果然是上品。” 薛母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见她这般,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薛府与她有着杀父之仇,薛母又怎会真的相信她会心甘情愿嫁给自己的儿子。为了试探,这段时间薛母想尽办法,可林晚晚却始终没露出任何破绽。 第493章 去孕药 薛府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山上的寺庙走去。 薛母乘坐的轿子在前,林晚晚乘坐的轿子在后。 一路上林晚晚都没怎么说话,蒋嬷嬷看在眼里,满眼的心疼。 昨天她恰巧遇事离开了薛府,并不知道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今天一回府邸见小姐神色不对,便立马猜到了几分。 去向彩莹求证,果不其然。 林晚晚坐在轿子正方,蒋嬷嬷坐在侧面。 其目光呆滞像是有什么心事,蒋嬷嬷讲了些昨日出府遇到的喜闻乐见的趣事,试图想要打破这尴尬,希望自家小姐能放宽心,可都无济于事。 最终只得无奈叹息一声,道,“小姐,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当下咱们应该想的是,该如何让那姓薛的早日上断头台。” 到底是他们低估了薛冠玉,这段时间他们多方得出结论,薛冠玉在那方面是绝对不会对构成任何威胁的。 所以林晚晚才会扮演出一个娇妻的模样,日夜缠在他的身边。 可她们怎么都不会想到,薛冠玉背后暗藏高人,不仅能解了他身上的毒,甚至连他的不举之症竟也奇迹般的治好了。 林晚晚任由身子随着轿子微微颠晃,神情木讷呆滞、宛如丢了魂魄一般。 良久,问道,“嬷嬷,你说父亲要是在天之灵知道了,一定会恨死我吧?” 蒋嬷嬷疼惜的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摇头道,“小姐,不会的,老爷疼爱了你一生,又怎么会忍心责备你。” 说着从袖兜里拿出一颗药,递到她的手里,“小姐,当下咱们可不能怀上那姓薛的孩子,这是苏少爷曾给老身的去孕药丸,说若是有一天你兴许会用得上。” “苏楠哥哥?” “嗯,在你出嫁前他找到老身,说是薛府龙潭虎穴,给了老身两粒药丸,其中白色的是去孕药,黑色的是……是自我了断的毒药。想来苏家少爷是怕小姐在薛府艰难,便早早为小姐备下了这两颗药丸,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你既与他有了夫妻之实,那这孩子的事情就不得不防了。” 要知道,薛家取她过门,可不仅仅是看上她美貌那么简单。 这点,林晚晚也早能想到。 她接过药丸,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自言自语道,“苏楠哥哥,你明明不爱我,可为什么还要处处为我着想?或许她说得对,晚儿这一生注定与爱无缘。” 她,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管是亲情也好,友情也罢,她都输得很惨。 而爱情,更是输得一塌糊涂。 叫了十几年的母亲,是自己的杀母凶手。 爱慕了十几年,追随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却到头来与别人结了亲。 就连最信任的婢女,也对其隐瞒了林家传世宝《晴夕晚》的下落。 她的一生在许多人眼里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一生是何等的痛苦。 蒋嬷嬷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水,让林晚晚就着水将药服下。 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能怀上杀父仇人的骨肉的。 轿子停下,小青扶薛母下轿,“夫人,灵隐寺到了。” 林晚晚下了轿,来到薛母身边,一起向灵隐寺走去。 这灵隐寺是薛母离家清修的地方,地处深山,听说寺庙灵验又有高僧坐镇,前来上香礼佛的人延绵不断。 林晚晚搀扶着薛母走在前面,蒋嬷嬷小青等随从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向寺庙走去。 这寺庙地处山顶,从半山腰上去要走整整三百步石阶,由此这庙前的石梯被人唤作“三百梯”。 “母亲,小心脚下。” 林晚晚搀扶着薛母,时刻紧张着她的安危。 昨天晚上刚下过雨,这石阶还有些打滑,走起来比往日困难了许多。好在薛母常年住在这寺庙里,对这些台阶倒是比常人要熟悉很多。 薛母停在半腰上,捶了捶胳膊腿,道,“咱们得走快点了,不然待会就赶不上斋饭了。” “是。” 林晚晚对她向来言听计从,赶紧跟上她的步伐朝寺庙走去。 “夫人,少夫人你们慢点。” 两人走得很快,后面的随从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给寺庙准备的过冬的物品,自是有些跟不上。 小青见看不到夫人的身影,有些着急的加快了脚步。 蒋嬷嬷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然而她年纪大了,到底是不如年轻人,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下。 正弯身歇气,此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尖叫声。“啊——” 蒋嬷嬷一听,吓得脸色一白,已顾不得脚软赶紧跑了上去,“小姐,小姐。” 第494章 薛夫人受伤 身后一群小厮听到叫声,不由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台阶下,薛母接连滚出好远,好在最后被一棵香樟树给挡住。 香樟树下是一道悬崖,不算高。但人若是真摔下去,不死也得摔成残废。 小青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抓着两边的树枝滑下斜坡,去救夫人。 林晚晚站在台阶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刚才她搀扶着薛母往前走,可薛母却突然扬手甩掉她的手,身子一往后仰,就给直直滚落了下去。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小青来到香樟树跟前,将满身狼藉的薛夫人给扶了起来。 薛母站起身来,神情痛苦不堪,她的身上虽没有多少明显的伤口,可对于薛母这把年纪的人来说,滚下去这么远,不会伤筋也会动骨。 林晚晚反应过来,正想要跟下去看看情况,却被赶来的蒋嬷嬷给一把拉住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你吓死老奴了。” 蒋嬷嬷拉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确认过她没受伤才终于放下心来。 而后,蒋嬷嬷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顺着林晚晚的眼神看去,吓得大吃一惊。 只见薛家夫人蓬头垢面的被小青扶起来,靠在树上歇息,身上好几处衣衫都已被擦破,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迹。 “小姐,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蒋嬷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赶紧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她也想知道,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给滚下了山崖。 良久,薛母终于缓过气来,靠在香樟树上,指着林晚晚怒声责备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我推下悬……” 话还未说完,薛母突然眼前一黑,直接给晕了过去。 小青急得赶紧大喊,“少夫人,少夫人?来人,快来人啊。” “母亲,母亲,快,快救人。”林晚晚见家丁们赶来,赶紧让他们下去救人。 几个小厮立马放下手里的包袱冲下去,将夫人给背了上来。 出了这件事情,上山祈福的事情只好作罢。 林晚晚让一些人继续将东西送往寺庙,剩下的人则跟自己一起护送薛母赶回薛府,寻医诊治。 一路上,小青贴身照顾着薛母,寸步不离。 林晚晚看得出来,她这是在防着她。 刚才薛母摔下去的时候,小青正好赶来,恰巧看到薛母是从她手上摔下去的,这要是传到薛冠玉耳里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晚晚赶紧给蒋嬷嬷使了个眼色,蒋嬷嬷立马心领神会的拿出一只精美的盒子,递到小青面前。 道,“小青姑娘,少夫人来薛府也有些时日了,平日见你对夫人照顾有加,当下夫人又受了伤,免不了要劳累小青姑娘多加照看。这是少夫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小青姑娘不要拒绝的好。” 小青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早已不是刚入府时,别人随意给点好处就能收买的了。 停下手里的动作,向林晚晚微微欠了欠身。 不卑不吭,不喜不怒道,“谢少夫人抬爱,不过小青照顾夫人乃是分内之事,又怎敢受少夫人此等恩惠。” 蒋嬷嬷手里托着礼物僵在那里,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只见林晚晚不愠不怒,喜笑颜颜地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精美的镯子戴在小青手上。 那镯子很美,戴在小青的手上更美了。 就连林晚晚也忍不住拉着小青的手夸赞起来。 “悄悄你这皮肤,哪儿像下人的手,分明是做主子的命。这镯子值不了几个钱,不过是我当初离开徐州时多带在身边的些玩物,你在薛府这些年一直陪着夫人吃斋念佛委屈你了。我知道这点东西与你对薛府的付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也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些个身外之物,可你若是今日肯帮我,他日我必定助你完成心愿。” 她的心愿? 这是小青心底一直深藏的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第495章 假山背后的秘密 “少夫人,还请容婢子仔细想想。”小青仍有些犹豫。 林晚晚却并不给她时间,逼视道,“那你可想清楚了,顺便也花点时间掂量掂量,要是被夫人知道你与家中小厮有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少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小青脸上不由有了一丝害怕。 林晚晚身子前倾,一双美目盯得小青心里直发虚,笑得鬼魅。 道,“你说夫人是会要了张贺一个人的命呢?还是说盛怒之下你们俩都得死?” 此话一出,小青身子猛地一颤。 张贺?她怎么会知道张贺?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紧了眸色,低声问道。 林晚晚见她反应,很是满意。 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情,却意味深长笑道,“小青姑娘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咱们府里的假山后好似总有不寻常的动静。兴许是怀春的猫啊狗的,这好几次撞见也怪是尴尬的。” 此话一出,小青立马明白,她与张贺的事情早已败露。 其实小青这些年虽然一直跟在薛母身边吃斋念佛,修身养性,看似与红尘隔绝,实则早已春心漾动。 一天晚上,林晚晚趁着夜色想要偷偷潜进彩莹的房间寻找《晴夕晚》的下落,可好巧不巧,却在经过一处假山时听到了异常的响动。 悄悄靠近一看,才陡然发现是小青与院里的小厮,两人躲在暗处正忘情恩爱,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了去。 林晚晚没有声张,而是背地里去调查了那小厮的情况。 这才发现,那小厮名叫张贺,是薛府管家的一个远方侄儿,虽是管家的亲戚可在薛府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那张贺先前因得罪了薛冠玉,差点被薛冠玉给撵出府去。最后管家多次求情,才得以在薛府继续待下去。 张贺处处受冷落,就连府上管家也就是他的表舅也不敢对他多加照顾,怕他再做出事来,殃及池鱼连累了自己。 最多也只是在私下里让其做事情更谨慎些,不要让人抓了把柄,惹怒了主家。 张贺在薛府处处受排挤,被冷落,不得意的他常常一个人,趁着夜黑躲在后院草坪里看月色。 久了久了,倒是吸引了小青的注意。 小青是薛母身边的人,受佛门熏陶,起初对张贺也只是出于同情。偶尔撞见他一个人孤苦赏月,不觉会多看两眼,却不曾搭过一句话。 可在一个夜里,来财两兄弟两给薛冠玉送了人后准备离开,突然撞见落单的小青提着灯笼孤立无援。 来财觊觎小青的美色,上前勾搭了两句,小青张嘴就要喊人,吓得来财两兄弟赶紧捂住她的嘴。 小青以为是闯入府中的刺客,挣扎中从头上拔下簪子刺伤了来福大腿。 小青趁机逃走,可却被来财一把逮住。 手起刀落正欲杀之,张贺突然出现。 张贺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棍子与两人搏斗,可他到底不会武功,没多久便败下阵来。 对方夺了他的木棍,挥起棍子就往小青身上打去。 张贺一把推开小青,自己却没能逃过一劫,后背被狠狠击中。 打斗声惊动了薛府的人,来财两兄弟见情况不好,赶紧扔了棍子从密道逃走。 那之后,小青亲自守在张贺的病榻前直到他痊愈,而后两人依然不说话,可每当遇见时,眼里已然有了与看其他人不一样的眼神。 一来二去,便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林晚晚知道,小青跟在薛母身边这么些年,眼皮子不似些小婢女那般浅。一个手镯纵使精贵却依然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她说到底仍是个少女。 哪有少女不怀春,更何况她已然怀上了。 她心里有了人,就有了秘密与牵挂。她从小跟在薛母身边,在菩萨面前长大,薛母是绝不会放她离开去嫁人的。 林晚晚手里有了小青的把柄,就不担心她不会乖乖听话。 精明如她,小青又怎会不明白林晚晚的用意。 眼珠子一转,没再拒绝,看向她道,“少夫人放心,婢子什么都没看到。” 林晚晚轻拍她白嫩的小手,浅笑盈盈道: “瞧你说的,今日之事要是少爷问起来,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我送你这镯子啊当真是觉得你在咱们薛府受累了,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模样又生得如此标志,要是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吃斋念佛一辈子,岂不可惜了。” 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小青明白,薛母年纪大了,迟早有一天要离开。 而这薛府未来的女主人,是眼前这位。 只要她肯放她走,那她就可以如愿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一房,两人,三餐,四季。 第496章 全都是一群废物 她这一辈子孤苦无依,从小就跟在了薛母身边。在遇到张贺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将陪在夫人身边。 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然而本无欲无求的她,却遇到了张贺,挑起了她潜藏在身体里那根原始的欲望之弦。 自此后,她便贪念起了爱情,不舍丢了红尘。 想有一个家,从此只与他。 可与此同时她也彷徨过,忐忑过,不安就像吸血的虫卵一般钻进了她的血液里,一点点吸干她所有的生命。 她向林晚晚微微欠身道,“少夫人放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婢子全都明白。” “那就好。”林晚晚满意的笑道。 薛冠玉正在县衙里处理事务,突然有家丁来报说是夫人摔下了悬崖。 薛冠玉闻言,立即放下手里的诉状,带着一众人等来到府衙门前。 此时林晚晚一干人等正好落轿。 管家收到消息早已提前候在了门口,见轿子一到,立马上前。 “快来人,将夫人抬进内院。” 薛母被抬进内院,林晚晚紧跟着也走了进去,却被薛冠玉抬手直接拦住。 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仇人一样,将昨夜的情意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一把拧过她脖颈处的衣服,恶狠狠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我阿娘出门前还好好的,这还不到三个时辰怎么就成了这样?” 林晚晚与他薛家有仇,薛府里任何人出了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 这一点林晚晚当然知道,所以进府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如履薄冰,处处谨慎小心。 可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且还是关乎薛家当家主母的大事。 林晚晚神情露出急色,用一副小女子受尽委屈的声音哽咽道,“相公,此事说来话长,都是我没有照顾好母亲。可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要让母亲醒来呀。” 说着,她美目流盼,看向一旁的师爷薛川。 薛川对上那女人的眼睛,一瞬间就跟有电流穿过身体一般,冷不丁一颤。 赶紧上前劝说道,“是啊少爷,现目前还不是论罪的时候,还是等夫人先醒来再说吧。” 薛川是从小跟在薛冠玉身边的人,现如今又是他的师爷,说话自然是有些分量的。 他脸上怒意依然未消,却听了薛川的话,一把放开了林晚晚,大步追着进了内院。 林晚晚福身向薛川道谢,起身时再次看了薛川一眼。 这一眼虽不似刚才那般楚楚动人,却也是极勾魂的。 薛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觉间心底已经动了邪念。 “大夫,我阿娘怎么样了?” 大夫转身朝薛冠玉拱了拱手,恭敬道,“回大人,夫人伤得不轻,可好在暂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一听没有生命危险,薛冠玉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来不及高兴太久,很快便又蹙紧了眉头。 只听那大夫继续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大夫沉沉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夫人年事已高,加上前段时间身体不甚很好,这次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腿……” 闻此言,薛冠玉立即急红了眼,上前一把揪着大夫逼问道,“我阿娘的腿怎么了?你给本少爷说清楚。” 大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赶紧跪在地上求饶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夫人她……她的腿……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了路了。” 什么? 门外林晚晚正好赶来,听闻此言,吓得赶紧停下脚步,紧紧攥着手里的绢布不敢进门。 屋子里,薛冠玉不可置信的看着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不断摇头,“不会的,怎么会这样?不会这样的。一定是你个庸医在胡说八道,本少爷要杀你了,杀了你。” 薛冠玉怒红着一双眼,说着就要抽出身边衙役的佩刀去砍了那大夫。 大夫吓得惊慌失措,好在薛川在关键时刻拦住了薛冠玉。 暗暗对他摇头使眼色,语重心长道,“大人,这万万不可。” 薛冠玉冷静须臾,这才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如今他才上位不久,根基不稳,而一直在背后支持他的舅舅文清远又突然断了联系。 此时若是闹出人命,势必落人把柄。 他的官位虽只是一方小小县令,但觊觎的人却不在少数,尤其是如今这样的灾荒年代,吃皇粮的人就跟手握免死金牌一样。 “滚。”薛冠玉将刀狠狠扔在地上,冲那大夫怒声喝道。 那大夫吓得连药箱也顾不上,赶紧弯着身子离开。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大夫走后,屋子里很快便传来薛冠玉摔东西的声音,听那阵仗谁也不敢靠近。 “小姐,如今该怎么办?”一旁的蒋嬷嬷压低声音问道。 林晚晚双手交握,强作镇定道,“别慌,切莫自乱了阵脚。走,如今不是进去的时候,咱们先等少爷气消了些再想法子。” 然而话音刚落,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开,屋子里突然传来男人一阵怒喝,“站住。” 两人吓得一哆嗦,不由都站住了脚。 第497章 临阵倒戈 薛冠玉来到两人身后,厉声问道。“你们这是想去哪儿?” 蒋嬷嬷赶紧福身回道,“回少爷,少夫人昨夜没睡好,今个儿又受了惊,身子有些不适。老身正准备带少夫人……” 薛冠玉看了林晚晚一眼,嗤笑一声,厉声打断。 “够了,别以为你们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来人,给我将这贱人抓起来。” 蒋嬷嬷一听这话,赶紧张开手臂挡在小姐跟前,虚着胆子问道,“少爷,老身不知少夫人所犯何事?少爷为何要将少夫人抓起来?” 男人冷着脸,看向她身后的女人,眼神厌恶至极。 “她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来人,还不赶紧动手,连同这刁奴一同拿下。” “是。”薛冠玉身边随行的几个衙役,立马上前将林晚晚给扣押起来。 “相公,你这是何意?”林晚晚压住心里所有的情绪,柔着声子问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让薛冠玉厌恶了她,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可全都前功尽弃了。 然而这一次,她的美人计却对薛冠玉不管用。 男人冷厉着眸子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话。 对身边管家道,“去,给我将全柳县最好的大夫找来,务必医治好夫人的腿。” “若母亲的腿治不好,你也休想活。”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滔天的怒火烧得林晚晚心底彻底没了底。 如今他的病已经治好,林晚晚便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 大厅里,薛冠玉坐在主位,林晚晚被两个衙役押了进来。 “相公。” 林晚晚话刚出口,薛冠玉立马喝道,“跪下。” 无奈,两人只得跪下。 这时一旁的薛川开口唤道,“来人,将小青带上来。” 听到小青的名字,林晚晚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拿捏住了小青的把柄,可她到底是从小跟在薛母身边的人。 不一会儿,地上落进来一道影子,林晚晚侧眸看向地面,知道来人正是小青。 小青上前,跪拜,“小青见过少爷。” 薛冠玉抬手示意她起来。 问道,“小青,你说说今日在灵隐寺夫人到底是如何受的伤?若敢有一句隐瞒,本少爷定不饶你。” “是。” 小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晚晚,彼时林晚晚也正好看向她。 她看得出来林晚晚在用眼神威胁警告她,她的心底也确实有那么一丝的复杂,可她到底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回少爷,今天在去灵隐寺的路上,婢子亲眼看见少夫人将夫人给推下了悬崖。” 一句话,立时惊住全场。 临阵倒戈。 措手不及。 林晚晚不可置信的看向小青,对方心虚的赶紧避开。 霎时,屋子的下人们纷纷对林晚晚指指点点起来。 自父亲死后,林晚晚再也不似以前那骄纵被宠坏的大小姐,而是处处体恤下人。可如今她才明白,就算她对薛府的这些人再好,在他们眼里她始终都是个外人。 唯有一旁的蒋嬷嬷立即反驳道,“小青,话可不能乱说啊,少夫人自嫁进薛府以来一直视夫人如亲生母亲,又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雨天雾大你看错了眼。” 薛冠玉阴沉着一张脸,大声喝道:“大胆刁奴,本少爷问话岂容你来插嘴,来人,给我将这刁奴拖下去打十大板子。” 林晚晚不忍蒋嬷嬷受罚,跪在地上对薛冠玉苦苦哀求,可不管她怎么求他都无济于事。 屋子外传来一声声板子的声音,听得林晚晚揪心不已。终于,停了下来。 衙役进来报道,“回少爷,人晕了。” 林晚晚闻言死死咬住后牙槽不让自己落泪,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薛冠玉为嬷嬷报仇。 高坐上的男人大手一挥,让那人下去。 彼时,屋子落针可闻,在场之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他继续问小青道,“你继续说,当时你都看到了什么?” 小青回忆道,“今日是十五,夫人一早便与少夫人一起去灵隐寺祈福,可就在快到灵隐寺时,少夫人突然搀扶着夫人加快脚步向山上走去。雨天路滑,婢子不放心赶紧追了上去,却不料正好看到……” 小青话到一半停了下来,看向林晚晚。 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大家,这件事情与眼前这女人有关。 薛冠玉挑眉,喝道,“看到了什么?说。” “婢子看到,看到少夫人亲手将夫人给推下了悬崖。” 小青说着又补充道,“少爷放心,当时虽山里雾大,可婢子从小眼神就好,定不会看错冤枉了少夫人。” 薛冠玉猛地拍在桌上,怒道,“贱人,你都听到了吧,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来人,给我将这贱人关进屋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林晚晚知道,自己解释再多已是无用,自嘲一笑瘫坐在地上,可看向小青的眼神却暗暗动了杀意。 第498章 久旱逢甘霖 林晚晚被关了禁闭,蒋嬷嬷受罚醒来,得知消息后立即拖着一身伤去求薛冠玉。可薛冠玉却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当天晚上便乔装出府,去了韩如艺馆。 自叶知秋给他下药后,他便再没来过韩如艺馆,以往的老相好香儿仟儿两大头牌,一见到薛冠玉就跟久旱逢甘霖一样,又惊又喜扑了上去。 笑盈盈挥着手里的绢布道:“看看这是谁来了啊。” “哎哟,这不是咱们薛家大少爷吗?不对,现在应该改口叫县长大人才是。瞧瞧,这都多久没来看咱们姐妹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薛少爷惧内呢。” 香儿说着,捂着绢布呵呵笑开了。 “惧内?怎么可能?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本少爷?在这柳县让本少爷害怕的人怕是还未出生吧。” 仟儿赶紧笑着贴上去,一翻亲密后道,“看姐姐说的,咱们薛少爷怎么可能怕一个女人。想来应该是薛少爷这做了县长大人,整日为公务所累,没有时间罢了。你放心,今个姐妹俩好好给爷您放松放松。” 香儿故作生气,嗤怨道: “我还以为薛公子这是做了官,就看不起咱们烟花姐妹了呢。今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这还有心思来咱们这污秽之地啊?” 薛冠玉邪笑着上前,将两位美人给左拥右抱入了怀,手脚不安分的捏来捏去。 打趣道,“今个这里没有县长大人,只有你们的老相好薛家少爷。今天本少爷高兴,好酒好菜尽管上,这么久没见两位美人,真是想死本少爷了。嗯,真香。” 薛冠玉一脸淫邪的往香儿身上猛地吸了一鼻子,那醉人的模样逗得两姐妹呵呵直笑。 此时仟儿又故作醋意道,“怎么?就姐姐的香了?莫不是薛少爷这是嫌弃仟儿了不成?” “怎么会?” 薛冠玉大笑着将头埋进仟儿的胸前,狠狠吸了一鼻子,满足道,“她的香,你的更香。” 男人的动作着实逗乐了大家,屋子里连连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里的妈妈与深山私院的妈妈一样,也姓杨。 杨妈妈站在一边赔笑着,见薛冠玉还没喝酒已经开始有了醉态,知道他这是上了性子了。 赶紧识趣道,“薛少爷稍等,妈妈我这就去给您备酒菜,香儿仟儿,你们可得把薛少爷给陪好了。” 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薛冠玉身上的两女子,就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就连声音也酥得让人能瞬间丢了魂。 “知道了,妈妈。” 杨妈妈退出去后,特意交代了身边的酒保,道,“去,吩咐下去,等一刻钟后再将酒菜送进房去。” 酒保当然明白杨妈妈的意思,立即笑着点头道,“是。” 一刻钟后,酒保领着人端着好酒好菜候在了门外。 “薛少爷,您的酒菜好了。” 屋子里,薛冠玉正在榻上半赤裸着身子,蒙着眼睛与两美人玩人肉迷藏。正兴起哪儿还管得了这么多。 “来啊,薛少爷你来啊。” “薛少爷,我在这,来抓我啊。” 屋子里不断传来男女欢愉逗趣的声音,门外酒保见时机成熟,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薛少爷,您的酒菜。” 两姐妹见有人进来,不约而同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薛冠玉被蒙着眼睛,正在兴致上的他也无暇顾及自己的窘态,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放那吧。” 然而,酒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退在一边道: “薛少爷,杨妈妈说了您是我们的贵客,您尝尝这些酒菜是否合您的胃口?若是不喜欢,小的这就好让厨房给重新准备。” 薛冠玉正在兴头上,此时恨不得将眼前此人给直接轰出去。 摸索着从钱袋子里掏出几张银票朝酒保扔去,豪横道:“拿着这些银子给我滚,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听到了吗?” 酒保见到银票,两眼放光,捡起票子赶紧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出去。” 酒保出了房门,看到手里的银票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来。 身后屋子里传来男人欢愉的声音,“来,美人,咱们继续。谁要是被本少爷抓到,咱们必须狠狠灌她的酒可好?” 杨妈妈一直注视着二楼这边的动静,酒保拿着银票走来,她笑着接下。 而后从怀里拿出一钿银子递给酒保,“做得很好,赏你的。” 酒保接过银子,立即点头哈腰道谢,“谢杨妈妈,谢杨妈妈。” 杨妈妈将银票在手心里甩了两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楼薛冠玉所在的屋子,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第499章 并非意外那么简单 林晚晚被关在屋子里出不去,很是担心蒋嬷嬷的伤势,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饭点,一婢女端着饭菜正往林晚晚屋子的方向走去,彩莹正好经过。 上前问道,“这是送去少夫人房里的?” 婢女福身点头,“是。” 闻言,彩莹眼珠子一转,“对了,刚才我听到薛伯在前院四处找你,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可我这……”那婢子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案,有些着急。 彩莹接过食案,“饭菜给我吧,我去替你送。最近府里事多,可别让薛伯给等急了,仔细寻了错处将你给打发了出去。” 那婢子一听,赶紧福身道了谢,离去。 彩莹端着食案朝林晚晚屋子走去。 守在门口的两小厮见是彩莹,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被彩莹给说动放了进去。 房门打开,一见到彩莹进来,林晚晚的眼里立即放出一道光来。 “彩莹。” 她赶紧上前想要打探蒋嬷嬷的消息。 “嘘。” 彩莹拉着她往里面走了两步,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而后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朝门外使了使眼色。 林晚晚立马明白过来。 彩莹梗着脖子对着门外大声道,“少夫人,人是铁饭是钢,你这不吃不喝一整天,坏的可是你自己的身子。” 她这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林晚晚当然懂。 立马配合着大声回道,“我要见你家少爷,你不让我见他我说什么也不会吃的。” 门外两人趴在门上听里面的情况,见并无异常便直起身子站回了原处。 屋子里,林晚晚见门上的影子离开,立马拉住彩莹的手压低声音问道。“彩莹,蒋嬷嬷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蒋嬷嬷已经醒了。不过小姐,你再这样继续不吃不喝下去,你的身体可就垮了,到那时你还拿什么跟薛家斗?” “你放心,我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饿个一两天不会有什么事的。”被父母从小宠到大的她,身体的营养是绝对跟得上的。 彩莹又劝了几句,见她实在没胃口便也只好作罢。 低声问道,“对了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好好的,夫人怎么就给摔下山崖了呢?” 林晚晚默不作声,忽而,拧眉思忖道,“看来薛家母子已经开始对我起了疑心。” “此话怎讲?”彩莹颇为所惊。 这些时日,她们每天在薛冠玉的膳食里按剂量下药粉,不多一克不少一钱严格把控分量,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薛冠玉的身体有异。 日积月累后,他体内的毒素便会慢慢发作,直至要了他的命。 林晚晚无奈叹息一声,看向前方,眸子坚定道,“人不是我推的,当时现场只有我与那女人在,小青赶来时正好见到我推她下去,可事实却是我真的没有推她。那不过是小青情急之下看错罢了。” “当真不是小姐?”彩莹诧异。 “当然不是我。”林晚晚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她,“莫不是你也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其实当彩莹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便猜到是林晚晚下的手。林晚晚痛恨薛家,趁出门在外对薛母下手也不是没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昨晚薛冠玉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保不齐她会心生报复,伤及薛母。 可尽管如此,也不过全都是猜测罢了。 彩莹赶紧低头避开她的眼神,回道,“小姐误会婢子了,婢子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小姐,那夫人摔下悬崖兴许是雨天路滑,脚下不稳才导致了这出意外。小姐你去跟少爷解释啊,如今少爷与你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就算是顾全大局也不会真的将小姐怎样吧?” 其实彩莹也没底,来之前她刚从门子那听说,少夫人被关了紧闭后,少爷便换了衣裳从后门溜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一身的香脂水粉味。 用脚指头猜也知道他去了哪儿。 林晚晚无奈摇摇头,自嘲一笑,“没用的,他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我解释再多都没用。而且……” 她的眼神慢慢聚焦成一根线,像是能洞穿人心一般。 笃定道,“而且整件事情或许并非意外那么简单。” “不是小姐推的又不是意外?那是什么?难道小姐的意思是……?” 彩莹说着,眼里有了一丝惊恐。 “没错。”女人点点头。 若是意外,薛母摔倒后醒来是不会当着那么多家丁小厮的面去指责她,当时她之所以那样做,就是处心积虑想要构陷她,让人们误以为是她推她滚下台阶。 林晚晚踱着步子重新坐回座位上,眼神毒辣,一字一句道:“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第500章 刻字的玉佩 “小姐,你想怎么做?”彩莹敛眉问道。 林晚晚看了彩莹一眼,招招手,示意彩莹走近些。 而后在其耳边悄悄说道:“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是夫人身边的丫环小青,若是小青肯站在我们这一边,纵然薛冠玉有意定我的罪,但缺了人证他也不敢随意处置。” 彩莹一听舒了眉心,可很快便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头。 道:“可那小青是从小跟在夫人身边的人,她会愿意站出来说出实情吗?” “会。”她不假思索答道。 “小姐竟这么笃定?”彩莹有了一丝好奇。 “当然,因为我手里有这个。”林晚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明艳中却透着一丝心酸。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儿来。 彩莹定睛一看,没看出有什么稀奇,不解道,“这不就是个寻常的玉佩吗?” 林晚晚摇头,“你再仔细瞧瞧。” 彩莹将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瞧了个遍,眼睛一亮陡然惊奇道,“这上面刻有字,这是……贺?” 在徐州那几年,彩莹跟在林晚晚身边多少识些字。 “对。”林晚晚道。 “这玉佩是寻常的玉佩,可这上面刻了这个“贺”字可就不能同常物而比了。” 说着,一副看戏的表情问彩莹道,“猜猜,这玉佩是谁的?” 彩莹想了一通,瞳孔骤然放大,心里有了答案,“这玉佩莫不是……是张贺的?” 要不说彩莹能留在林晚晚身边这么些年呢,到底是比别的婢女要精明许多,一猜即中。 林晚晚盯着那玉佩的眼神,就宛如看到什么肮脏一样,“你猜得没错,这玉佩确实是府里小厮张贺的。” “可它怎么到了小姐手里?”彩莹不解。 林晚晚站起身来,背对着彩莹,言语中满是嫌恶,“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贺因得罪了薛冠玉在薛府不得志,处处受打压被欺负。 家境条件还不错的他,却沦落成为奴为婢。如此人生本就已经很受挫了,却不想还在主家这般的受尽折磨。 野心勃勃的他又怎会甘心。 之所以还留在薛府,为的就是寻了机会找薛冠玉报仇。 他是胳膊肘自然拧不过薛冠玉这个大腿,所以他得找帮手。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经过薛冠玉书房,正好看见林晚晚从薛里面哭着跑出来,满眼泪水委屈的小模样着实令人心疼。 张贺看得着迷,竟浑然不知挡了对方的路。待林晚晚抬起泪眼瞥向他时,他彻底沉醉了。 那张泪水连连的小脸,就宛如清晨惹了露水的、一朵娇羞的花朵儿,惹得人十分怜爱。 如此美人竟落到这禽兽手里,被如此糟蹋,真是天道好不公。 自那之后,张贺便对林晚晚动了歪心思。 结合对薛冠玉的怨恨,便相出最直接也是最符合他心意的报复方式来,那便是睡了他的女人,继而给高高在上的县长大人戴定绿油油的帽子。 更是想要与之珠胎暗结,顺便让薛冠玉蒙在鼓里给他养儿子。如此一来,既能报了仇又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利用孩子继承了这偌大的家产,岂不美哉。 可好死不死,林晚晚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三番五次的警告他离自己远点。 张贺好几次偷偷找到林晚晚,诉衷诉肠。将自己包装成牵肠挂肚痴心一片的好男人,发誓只要林晚晚跟了他,必定杀了薛冠玉替她父亲报仇。 然而林晚晚早已不是半年前的傻白甜了,又怎肯再轻易相信他人。 仇她一定会报,可却绝对不会将自己,以及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交在一个外人手里。 若他是薛家派来试探她的,亦或是此人他日为了自保出卖自己,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世间,就连她最爱的娘亲都曾骗她骗得好苦,他又凭什么值得她的信任与托付。 遭了林晚晚的拒绝,那张贺开始变得丧心病狂起来。 某一天,趁薛冠玉不在府上,他竟偷偷潜进林晚晚的屋子欲行不轨。 第501章 暗夜贼心 当天晚上林晚晚脱掉外衣,吹灯后正准备上榻睡觉,灯光扑灭的那一刻,墙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 林晚晚立即转过身来,然而还未看清来人,那人便立即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呜呜……”那人的力气太大,林晚晚挣脱不了,只能呜呜的发出反抗的声音。 她伸手去抓东西,想要借助外物击退男人。 可周边什么也没有,最后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东西——烛台。林晚晚二话不说抓起烛台就朝那人头顶砸去。 “啊。”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往头上一摸,顿时粘稠一片。 黑暗里,男人一双眸子变得更加阴狠起来,低声道,“小东西,竟还敢砸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把你给办得服服帖帖了。” 说着,直接将女人打横抱起,怒摔在了榻上。 凶神恶煞道:“叫啊,你要是敢叫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林晚晚又惊又恐,却不敢大声喊叫,她想活,大仇未报,她不能死。 那黑夜里如魔鬼的男人,见她不似刚才那般反抗激烈了,得意道,“咱们薛家这位少爷,从来只有染指别人的女人的份,绝容不了自己的女人出这等丑事。若是你真招来外人,那咱们俩就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去。” 他说得没错,在薛府她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看三步,否则一不小心就要牵连整个林家。若是让薛冠玉得知她今夜被人入了房,不管成功与否,与他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 她在薛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绝对不能就这样被毁了。 林晚晚不敢叫,却也死活不肯顺从。 就在挣扎到最后眼看那男人要得逞之时,房门突然打开。是蒋嬷嬷。 那男人见有人来,吓得赶紧提着裤子翻窗逃跑。 蒋嬷嬷听到异响,赶紧提着灯笼追到窗户口去。正准备大喊有贼时,林晚晚赶紧出声制止了她,“嬷嬷。” 蒋嬷嬷听她的声音不对,立马皱了眉头转身回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凑近一看,林晚晚正一身狼狈的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床单上还沾了不少血迹。 蒋嬷嬷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小姐,嬷嬷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死去的老爷与夫人,让你被那该死的贼人给平白玷污了。” 说着,就要动手扇自己。 林晚晚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床边,拦住蒋嬷嬷道,“嬷嬷你这是做甚?你想错了,这血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是……?” 林晚晚看了窗外一眼,道,“刚才情急之下,我砸伤了那人的脑袋。” 蒋嬷嬷立马明白过来——这床单上的血是那歹人留下的。 虽如此,但还是担心她受伤。赶紧起身上前查看她有没有伤到,“小姐,那你呢?有没有受伤?快让老身看看。” 林晚晚此时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拉住蒋嬷嬷的手道,“嬷嬷放心,我无恙。” 嬷嬷一番检查,确认她无事后,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而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人是谁?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闯进少夫人的卧房行不轨之事。老身定将此事如实禀报给了少爷,让他给小姐你做主。” “嬷嬷,万万不可。” “为何?”蒋嬷嬷不解。 只见林晚晚伸出手,上面赫然出现一块玉佩。 她看着那玉佩上的“贺”,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他是谁?他对我们还有用,咱们暂且先饶过他这一次,待我们杀了姓薛的,今夜之仇定让他双倍给偿了。” 第502章 向往的生活 彩莹从林晚晚房里出来后,直接去了夫人的院子里找小青。 薛母自从灵隐寺被抬回后,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不过到底是年龄大了,就算是醒来也时常昏昏沉沉,神志不清。 小青作为薛母的贴身婢女,这两日白天黑夜守在她的身边照顾。 薛母有个习惯,十分依赖小青的照顾,这几十年来除了小青,没有一个婢女近身伺候过薛母。 就算小青有十分要紧的事脱不开身,薛母也宁愿自己动手不喜旁人近身。 小青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来,不知不觉竟趴在床榻边睡着了。 而这一幕刚好被薛冠玉看到,当场便责备她不够尽忠守则、玩忽职守,甚至还罚了她一个月的月钱。 并警告道,若是再发现她敢偷睡,就罚她半年的月银。 小青心里委屈,可却不敢反抗,只得在自己犯困的时候用针扎自己的手,以此来醒瞌睡。 可时间一久,她扎针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手上自然而然的落下了许许多多的小红孔。 彩莹来找小青的时候,小青正在旁边屋子给薛母煎药。 因那药罐实在太烫,再加上她的手被扎得失了力气,端药罐倒药液时一个不小心药罐从手里脱离。 眼看药罐就要摔碎在地,两个时辰的药白熬了,突然一道人影冲上来,徒手就将那药罐接在了手里,而后稳稳放在了桌上。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保住了小青这两个时辰的成果。 “啊,好烫。”彩莹烫得直将手往两边耳朵上放。 小青惊讶的看着眼前之人,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彩莹搓了搓耳朵,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问道,“小青姐姐这药是给夫人熬的?” “嗯。”小青点头应声,继续倒药,可她的手有些力不从心。 “小青姐姐,你的手怎么了?”彩莹心细,发现小青手上那些斑驳的小红点后,主动上前道,“还是让我来吧。” 小青不想再发生一次刚才的事情,道谢后将药罐递给了彩莹。 彩莹动作娴熟,一看就不像新手,小青有些生疑道,“不知彩莹妹妹之前出自哪家府上?这药倒得不仅没有丝毫的杂质,更是一滴也不曾外撒。” 薛府的人只知道彩莹是少爷从艺馆带回来的女人,却不知道她进艺馆之前的事情。 彩莹闻言,手微微有些顿住,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道,“妹妹自小命苦,不像姐姐这样从小就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家。小时候我爹娘死得早,打小便跟着我叔叔婶婶生活,我婶婶是个药罐子,一年到头吃药比吃饭还多。我叔叔常年外出挣钱,婶婶便只能由我照看,所以熬药这些事于我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熟能生巧,做得多了,便得了其中的窍门。” 原来她也是个苦命的人。 小青紧了紧手,言语透着一丝苦涩道,“你们都道我找了个好主家,可……嗐算了不说这些了。药快凉了我得赶紧给夫人送去。彩莹妹妹,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彩莹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五味杂陈。 婢子永远是婢子,纵然一生侍奉主子,亦或是如她般被主家相中收入了房,可终归逃脱不了奴婢悲苦的命运。 她突然回想起叶知秋曾在苏府,当着众人说的那句话——人人生而平等,不该有上下之分,卑贱之别。 当时她觉得叶知秋肯定是疯了才会说出如此天方夜谭的话来,可现如今,她竟开始有些向往起那样的生活。 如果真能人人生而平等,不再有主仆之分,每个人都只做自己的主人,不再被人呼来唤去,不再被人吆五喝六,那该多好。 主子的孩子不再从一出生就是主子。 而奴才的孩子也不再落地就被永远的钉在奴籍,而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去打下一片自己的天地。 彩莹站在门口,望着远方,那里艳阳高照,那里满眼光明。 不知是看得久了还是眼里进了沙子,她的眼眶竟慢慢湿润起来,默默叹息一声转身进了屋。 第503章 人性屠宰场 这段时间王庄在王母的照料下,身体健健康复,没几天便能下地走路了。 王母为了将王庄从牢里救出来,已经花光了家里全部积蓄,就连他受伤时抓药的钱也是向邻里借的。 虽然这段时间王家接连发生了这许许多多的事情,但好在人保住了。 俗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生活就还得继续。 为了维持母子俩的生计,王母在王庄能下地第二天便跟着村里另一位妇人,去了县里一家屠宰场做工。 屠宰场又脏又臭,老板为了节省本钱,便有意寻了价低且又听使唤的女工来。不仅力气不会比男人小,而且还能将屠宰场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母天不亮就来到屠宰场,与同村的叫兰姨的妇人扛了一早上的猪,胳膊肘都要断了,早已累得精疲力尽。 这刚坐下歇息,就遇到东家来巡场。 东家顶着个圆鼓鼓的一个大肚子从门外走来,见两人坐在门槛上,立马阴沉着脸呵斥道,“你们这是干嘛?没看到这场子又脏又乱,还不赶紧给收拾干净。要偷懒回家偷去,咱们这是屠宰场不是吃闲饭的地方,若是不想干,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两人没想到这个点东家会来,吓得赶紧起身行礼,慌忙跑去打扫那一地的血污。 忙碌一早上的王母连一口水也没喝到,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在东家眼皮子底下她不敢偷懒,赶紧拿着洒扫工具匆忙打扫。 那一地的鲜红混着污垢令人心里一阵作呕,尤其是空气中飘散出来的血腥味,更是熏得胃里的隔夜饭都要给吐出来了。 跟在东家身边的小跟班见东家没有要走的意思,立马谄媚着进屋给端了一张椅子来让其坐下,又顺道给沏了一杯茶来。 “呕~” 王母清扫间到底是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猛地侧过身去,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转身间不注意,将地上一桶滚烫的热水给撞翻在地,直直朝东家滚去。 一旁正优哉游哉喝茶的东家等反应过来,正准备逃,然而一晃神手里的热茶全给洒在了长衫上,烫得东家一激灵。 “东家,你没事吧?” 那小跟班赶紧用自己的衣袖给擦干净,直起身扳冲王母怒吼道,“混账,你这一惊一乍的是见鬼了?” “对不起,对不起……”王母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接二连三弯腰道歉。 东家定睛看了王母那标致的身板,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隐晦的不怀好意的笑来。 王母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干活,避开了他的眼神。 然而那东家却并无就此作罢的意思,用手推开旁边的跟班,起身上前,故作一脸嫌恶的看了王母一眼。 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要不是兰姨给我举荐,说你吃苦耐劳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就你这瘦弱的身板哪个东家会用你?” 王母一听,这是不想要她干了?吓得赶紧连连道歉认错。 灾荒年间,找一个活计不是件简单的事,这屠宰场虽然又脏又臭,可是工钱却相比其他地方要高出很多。 王母算过,她一天的工钱除了能解决母子俩的温饱外,还能存下一点给儿子往后看病。儿子是王家唯一的血脉,她不想愧对死去的丈夫,让王家落下个无后的下场。 所以这份工于她来说,非常重要。 她赶紧求助的看向兰姨,兰姨在这做了几年的工了,也算是这屠宰场的老人了。眸子一转,笑着为其打圆场道,“东家,这王大姐刚来还不太适应,你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第504章 崩塌 那东家转身,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秀大妹子一眼,露出一排黄牙,邪笑道,“好啊,看在我兰大妹子的面上,我黄某人就再给她一个机会。” 兰姨连连道谢。 求情成功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兰姨双手却不由紧紧扣在了一起,眼神始终不敢看人。 王母正疑惑,只见那姓黄的东家,转过身来冷着脸对她道,“因你偷懒,所以今天这场子就归你一个人做了,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了再什么时候走。不过我警告你,若是再让我逮到你偷懒,立马给我滚蛋,而且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做了活还不给钱。 要是依着王母以往的脾气,早就给怼回去了。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若是丢了这活计,她的庄儿就得挨饿。 如今他身子刚好一点,可不能给饿坏了。 “是是是,小的不敢了。” 王母接连说了三个是,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直到东家领着兰姨去了里屋才敢直起腰板来。 他们这是去哪儿? 王母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满脸疑惑。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去。”小跟班瞪眼喝道。 王母吓得赶紧缩回脖子,忍着胃里的难受继续清扫屠宰场。 而那小跟班则一脸贼眉鼠眼的跟了上去,趴在门缝边往里偷瞧,兔头麞脑,丑态毕露。 —— 采薇母子双死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 郭老头坐在大牢里,嘴里不断做着祈祷。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郭老头老是感到惶恐不安,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他第一个冲上前打探消息。 算着日子,女儿这几天便要生了。 可他对女儿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不安使得郭老头这短短几天,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此时,突然听到有狱卒在议论什么。 郭老头赶紧停下,扒在牢门上想听个清楚。 然而下一秒,老头子突然轰地一下瘫坐在地上,神情木讷,两眼呆滞,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走了,都走了。” 就连那还未来得及谋面的外孙儿也没活过第二天。 他坐在冰凉的地上似乎感受不到冷,一双凹陷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无声落下。 滴滴似血,砸在枯槁的手背上晕出那破碎不堪的形状来。 没了。 他的女儿没了。 他生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也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郭老头好似流干了这辈子最后一滴眼泪,他的面色形如棺材里走出的死尸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借助着墙面的力量,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眼神绝望得就跟死人一般,没有生命的曙光,没有挣扎的力量,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那些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随着女儿的离去,全都崩塌了。 他佝偻着身子立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张随时都将被风吹走的落叶,却又恍然像一只不甘战败投降的将军。 突然,他迸发出全身的力量,朝着女儿死去的方向,张开双臂振臂痛呼道,“薇儿,爹来了。” 此声惊呼,狱友们吓了一跳,纷纷探出头查看情况。 然而下一秒,郭老头突然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向对面坚硬的墙上撞去…… 一声闷响,一道瘦弱的影子轰地倒下。 郭老头——死了。 当王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却发现儿子不见了。 她将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依然没有。 会去哪儿呢? 王母眸色一紧,陡然慌了,立即摘下围裙,也顾不得身上一身的猪血味就往街上走去。 果不其然,刚出村子,便听到有人说见到王庄去了衙门。 第505章 状告县令 王母闻言,大脑一片空白,她来不及想太多,拔腿就往衙门方向赶去。 嘴里骂骂咧咧道,“这兔崽子是不要命了吗?早知道你死活放不下那女人,老娘当初就不该救你。” 妇人实在太过气愤,就连死去多年的老头子也连带着骂了起来。 “你个混蛋,丢下咱们母子一走了之,如今你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也这么对我。我这是造了哪辈子的孽遇到这么个讨债鬼?想当初我就该随了你去,又何苦留老娘一个人在这世上遭这些个罪……” 王母疾步走在街上,嘴里念念叨叨,神情却慌张不已,心噗通噗通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临靠近县衙的那条街道上,大家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叫采薇的前天晚上难产死了。真是可怜啊,就连那刚出生的孩子也没活过第二天。” 采薇死了? 王母听到议论声,步子一顿,神情一紧,眸色顿时闪过一丝悲痛。 人与之之间相处久了到底是有感情的,虽然她痛恨采薇不忠,可却真心拿她当女儿看过。如今听到她的死讯,说不悲伤那是不可能的。 她将脚步放慢些许,只听两边的人群里有人继续说道。 “谁说不是呢,可真是作孽啊。这好好的女儿没了,就连唯一的血脉也没能留住。这老郭头自从十年前死了老婆,就再也不肯娶了,生怕自己的女儿受了后娘的欺负。这么些年父女俩相依为命,再苦再难都过来了。可好好的怎么就……” “是啊,采薇可是郭老头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这采薇一死,郭老头哪儿还肯独活。一头撞死,去下面找妻儿团聚也好过在这人世间受苦。只是可怜了父女俩,临死前还在这大牢里受尽折磨,就连死也没沉冤昭雪,倒是背着个不清不楚的污秽之名了。” 死了? 孩子死了? 郭老头也死了? 这接连的死讯让王母一下子有些吃不消,恍然间有些失神起来,她感到头部突然一阵的刺疼。 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匆匆忙忙朝衙门走去。若是再晚几步,兴许自己也再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威……武……” 惊木堂一响,“升堂。” 薛冠玉端坐在县令位置上,一旁的师爷薛川看着公堂中央跪着的男人,神情烦闷道,“何人鸣冤,抬起头来。” 那跪地之人抬起头来,高堂上一坐一站的两人立马蹙紧了眉头。 这不是前些时日刚放回去的王庄吗,怎么又来了? 薛川:“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王庄:“回大人,草民王庄,乃柳县万花村人。” 薛川:“击鼓鸣冤,所为何事?” 王庄:“回大人,草民要状告一人。” “何人?” 王庄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一字一句道,“柳县县长薛冠玉。” 一语惊起,聚集在门外看热闹的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他竟要告县长大人?” “这孩子怕不是疯了吧?这县长大人他也敢告?” “是啊,上次我亲眼看见这书生模样的孩子被打得晕死过去,差点就给当场断了气,咋还这么轴呢。” 门口看客们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开了,纷纷为跪在公堂上的王庄给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薛家这位少爷其爹在位时便专横跋扈,蛮横不讲理。如今爹死了,自己做了县长大人,没人管着手里又有了操控他人生死的权利,那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想要处死一个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这一介布衣去状告朝廷命官,岂不是以卵击石。 就算是有理有据,拼尽全力能够沉冤昭雪,怕也只是会落个赢了官司丢了命的下场。 在这柳县,谁都知道这薛家父子是不好惹的人。尤其是这薛冠玉,比起他爹爹薛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506章 打,往死里打 薛冠玉闻言,眉眼轻笑,宛如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轻蔑道,“你说什么?你要告谁?” 一旁的薛川以及两边的衙役,也都不屑一顾露出满脸嘲讽。 王庄无视他人的态度,坚定着眸子看向高坐在上的薛冠玉,缓慢却掷地有声道,“我说,我要状告的正是柳县县长薛冠玉。” “也就是——你。” 他手指指向薛冠玉,眼里有滔天的怒火藏不住。 一句话,像一个鞭炮炸响在公堂之上。 薛冠玉收了笑,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直到彻底冷若冰霜。 眼一闭,右手指轻轻一点。 一旁的薛川收到指令,立马直起身板,冲公堂上的王庄怒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当众藐视朝廷命官。来人,给我将这不知死活的刁民给拖下去往死里打。” 衙役立马上前架住王庄,正欲拖走,可王庄却不知从哪儿使出一股巨大的力气,摆脱开衙役的束缚,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逼视着四周的衙役道,“站住,若是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立马当场死在这公堂之上。” 众目睽睽之下,衙役们不敢轻举妄动,不由都看向坐在公堂上的主子。 薛冠玉冷了眸子,一副丝毫不受胁迫的样子道,“王庄,本官看你也是读过几天书的。该是知道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这一旦上了这公堂,一切就都得听本官的,本官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你拒罚在先,威胁在后。若你再执迷不悟,试图以自杀来威胁本官,那可就怪不得本官了。” 说着,转眼看向一旁的衙役,令道,“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王庄愣住。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以死相逼,为惨死在狱中的采薇一家三口讨个公道,可没想到薛冠玉根本就不吃他这套。 他早该知道他并非一个合格的父母官,又岂会在乎他们这些寻常百姓的死活。别说他一个王庄,就是十个,他薛冠玉也丝毫不会眨下眼睛。 王庄凄惨一笑,忽地放下了手中匕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对这世间的公道,彻底绝望了。 一衙役粗鲁将王庄按在挨板子的木凳上。大概是临死前大无畏的勇气,让一向柔弱的王庄也彻底硬气了一回。 他用力挣脱开束缚,朝那衙役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口水,怒骂道,“你们这些薛冠玉的走狗朝廷的蛀虫,拿开你们的脏手,别碰我。” 而后仰天大笑道,“采薇,我王庄对不住你,你生前我没办法替你伸冤正名,让你这么不明不白惨死狱中。你死后我又无力替你讨回公道,是我无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你在下面等着我,我这就来找你。记住我们的承诺,来生我们说什么也不要再分开。” 说罢,王庄愤怒甩开那衙役的手,自己上前趴在了老虎凳上,接受行刑。 “打。” 一声令下,两边手持木杖的衙役立马开始行刑。又重又厚的木板高高扬起,光是看着就十分骇人,更何况王庄身上还带着伤。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算是他有两条命,今日怕是也难以能活着从这老虎凳上下来了。 公堂门口好些围观的群众纷纷扭过头去,不忍看下去。 就在木板准备落下时,人群突然被扒开,众人定睛一看,是王母只身闯进了公堂。 只听她大声喊道,“大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行刑之人见有变故,停下手里的木杖。 王庄一听是母亲,扬起头来,眼眶有些湿润道:“娘,你别管我,快走。” “儿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让为娘怎么能不管你。娘都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和她这辈子无缘,无缘啊。你怎么就是偏偏不信、不听?如今她人都死了,你就算做再多又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白白把自己搭进去,就是采薇在天上看了也不会原谅你的。” 王庄知道自己这样做没用,可他已经辜负过采薇一次,不能再辜负她第二次。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护他们母子周全,可如今…… 哽咽道:“阿娘,孩儿不孝,孩儿对不住您。既不能为王家续后,又不能给您老养老送终。孩儿如此废物活在这世上生不如死,还不如让孩儿随了采薇去了。” “庄儿,你这又是何苦呢?”王母掩泪痛哭。 跪在地上不断求薛冠玉,“县长大人,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小儿这一次吧。只要您能高抬贵手绕他不死,民妇愿一辈子给大人当牛做马。” 薛冠玉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至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对她的求情更是充耳不闻,自顾自的玩弄着手里的扳指,宛如她就是空气。 上次王母拿了一大笔银子用来赎王庄,正巧薛冠玉手头紧,看在银子的份上便绕他不死。 可没想到这小子这般不识好歹,再次跑到公堂上来闹事,更好笑的是,居然还想状告一县之长。 简直就是老虎嘴里拔牙,找死。 这次,他若不死,还不知道后面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今天他说什么也不会放王庄活着离开县衙。 一旁的薛川看穿他的心思,直起腰板来,大声呵斥道,“大胆刁民,公堂之上岂容尔等随意喧哗。来人,给我将这恶妇按住,若再敢扰乱公堂,连同你也一并给打了。” 王母被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役给死死扣押住,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趴在老虎凳上挨打。 一声,两声,听得王母心尖都在颤抖。早已泣不成声,泪流满脸不断摇头,示意不要再打了。 王庄忍着身上剧痛,抬起头来看向母亲,笑出了眼泪,轻声道:“娘,保重。” “打,继续打,往死里打。” “住手。” 就在王庄眼看快受不住时,一道喝止声骤然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女子,迎着众人目光从人群中走了进来。 第507章 死而复生 她头戴帏帽,身影轻巧,踏步而来,宛如迷路的天上仙子一般,就连高堂之上姓薛的那两人也都看得眼直。 “来者何人?”薛冠玉不觉柔了声音问道。 自他身体康复后的这段时间,每每见到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便忍不住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甚至顾不得母亲病重,时常三更半夜还流连在烟花之地。 真真是本性难改。 “是我。”女人霸气出声。 帏帽拿下,薛冠玉定睛一瞧,差点给吓得当场摔下座位。 指着眼前的白衣女子惊慌道:“是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鬼,一定是鬼……” 叶知秋缓缓上前,盯着眼前之人讥诮一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两位这是手上沾的血太多,也有怕我们这些冤魂来找你们复仇的一天啊?” 薛冠玉身边的师爷见叶知秋朝自己靠近,也惊得煞白了脸,连连后退找地方躲藏,“别过来,不是我干的,你别过来。” 叶知秋一直往前走,来到公案前,身子微微往前倾,逼视着早已被吓破胆儿的两人,用一种冷到极致恍若幽灵的声音,缓缓道,“姓薛的,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薛冠玉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撑在椅子两边逼迫自己稳住心神。 壮胆喝道,“来人,此人乃是在逃犯人,还不速速将她给本官拿下。” 衙役们齐齐上前,却不想叶知秋丝毫不为所惧,不慌不忙道:“薛大人,敢问民女所犯何事?你手里可曾有逮捕公文?” 大邑有律,逮捕犯人需要出示公文。而叶知秋料定自己此次突然出现,薛冠玉定预想不到,所以手里绝对不会有逮捕令。 如她所料,薛冠玉确实没有。 没有逮捕令,众衙役不敢再继续上前。 想当初,薛冠玉本想强制给叶知秋安一个谋杀朝廷命官的死罪。可林云海一死,叶知秋的罪名便不成立,只得放了。 然而,薛冠玉曾与她结仇,又怎肯轻易放她出去,所以便强行给她喂下毒药,想让她死。 可没想到这女人服药后密牢突然着火,如此薛冠玉便将计就计,上报成一桩当事人想要放火趁乱逃走,反将自己给活活烧死的惨案。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初他明明亲眼看着她服的毒,又恰巧遇到那场大火,如此,任凭她浑身长满翅膀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密牢里的尸体又是谁? 薛冠玉满脑疑问,可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是如何生还的。只知道这女人不能活,否则他违背命令对她行私刑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薛冠玉怒拍一声桌子,指着叶知秋大声喝道:“此人乃是在逃朝廷钦犯,又何须逮捕令?来人……这女人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上演金蝉脱壳,逃出密牢。如今竟敢藐视公堂,自投罗网,本官定将你重新捉拿归案。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给我上。” 四周的衙役得了令,不再畏畏缩缩,纷纷拔剑对向叶知秋。 叶知秋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虽然不做反抗,可明亮的眸子里射出的冰凉寒光却杀意四起。 巡视一圈,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了高堂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身上。 声音凉如冬夜,寒冷彻骨,宛如冰刀。 “姓薛的,今日我能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就没想过再逃。咱们之间的账是时候好好算算了。” 不知为何,薛冠玉心底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总感到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再看向眼前的女人就跟看死神一般,惊恐不定。 勉力克制住内心的慌张,不断摇头道,“你骗人,你不是叶知秋,那个女人早已经死了,被那场大火给烧成了一具焦炭。你说你到底是谁?你扮成她的模样到底想怎样?” 叶知秋闻言,仰天长笑。三分鄙夷,七分愤怒。 “薛冠玉,当初你将我关至密牢受尽磨难,强行灌我毒药想要悄无声息的将我害死。可你万万没想到吧,天不遂你愿,我叶知秋没死。不仅没死,我手里还掌握了你滥杀无辜、强占民女、杀害朝廷命官的种种铁证。这次我回来,就是想亲自送你上黄泉路。为那些被你杀害、因你受苦的无辜百姓,讨回一个公道,清理掉你这只朝廷蛀虫,还咱们柳县一片蓝天。” 女人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聚集在公堂门口的百姓们,热情澎湃,纷纷振臂高呼,“讨回公道,还我蓝天。讨回公道,还我蓝天……” 而反观高堂之下的薛冠玉,面色如土,冷汗直流。 眼看形势失控,薛冠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场令道,“住口,快给我住口。来人,给我将这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的女人就地正法,格杀勿论。” 第508章 杀了她,快杀了她 薛冠玉实在无法容忍她再继续说下去,心里的恐惧早已让他失去了理智。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让这个女人立马去死。 衙役们纷纷持剑上前,围攻叶知秋。 刀光剑影,杀意四起。 在这个时代想要活命,不会点武功防身是不行的。就她在新代学的那些个武打招数,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自上次在子学书坊受伤后,苏楠便私下里传授了她些武功。 叶知秋有武术底子,天下武功又大多万变不离其宗,再加上她悟性极高,所以学得很快。 女人眼放杀意,手腕一转,立马飞出手里的帏帽,直直朝敌人面部旋转而去。 那帏帽速度极快,几乎只见一道白影呼呼闪过,待那帏帽旋转一圈后又重新落回到女人手里,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薛冠玉立于一旁,不断催促道:“杀了她,快杀了她。” “上。” 为首的捕头霸气挥剑,指向叶知秋。 众人再次出击,然而那些人刚一发力,就跟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纷纷倒下。 怎么回事? 薛冠玉一头雾水。 薛川等人以及门口的看客也都一脸懵逼,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叶知秋嘴角轻笑,轻轻瞥了一眼手里的帏帽。 原来那帏帽并非普通的帏帽,其上早已被叶知秋给浸染了迷药,但凡接触过的人将会在瞬间失去力气,从而全身瘫软倒下,不能行动。直到一个时辰后才会解开。 薛冠玉见自己的人还没动手便倒了一地,当场气得脸都绿了。 老羞成怒,厉声喝道,“大胆妖女,竟敢使用妖术。来人,今天务必给我将这妖女拿下。” 此声令下,守在大堂外的衙役纷纷闻讯赶来,将叶知秋再次团团围住。 此次前来的衙役,是刚才的五倍,几乎集中了整座县衙全部兵力。 叶知秋被围得水泄不通,立于中间,手里死死捏着自己的独门武器——毒鞭。 她看了一眼门外,眼里有了一丝焦急,腹诽道:“怎么还没来?” 若再等下去,自己必定会与这些官差动手,可一旦真的出手伤了官差,那到时候薛冠玉定会以此做文章,发难于她。 可叶知秋到底在等什么? 原来三天前,叶知秋回到柳县后,她先是找到无迹,让无迹去找苏楠,让其亲自去趟通州,去请一个人。 而今天,想要将薛冠玉打入十八层地狱彻底翻不了身,此人乃是关键。 所以,如今她只能拖延时间,等到他们如约到来。 而在此之前,决不能让薛冠玉找到名头,将她正法。 四周官差见地上同僚倒了一大片,再看向叶知秋的眼神多了一丝畏惧,纷纷持剑相向,却谁也不敢做那只出头鸟。 见手底下的人畏畏缩缩,薛冠玉怒极,一脚踹向离自己最近的衙役,大声喝道,“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官拿下此逆贼。” 军令如山,官差不得不从,只得硬着头皮上。 叶知秋也不是吃素的,一个腾空悬飞在半空,而后身子一转顺势挥动着手里的鞭子,啪啪几下抽打在几个官差身上。 那被击中的几人,武力值立马减弱了大半,倒的倒,伤的伤…… 这些官差虽跟在薛冠玉的身边为非作歹,可到底是听命行事。叶知秋不想伤及无辜,因此便没在鞭子上荼毒。 所以挨了叶知秋鞭子的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 为了拖延时间,她并未使出全部实力,一直与这些官差打太极。 可在外人看来,她身为一个女人力战这么多人,已是厉害无比。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见官差与白衣女子的打斗逐渐激烈,不想被殃及,纷纷退避开去。 王庄只见过叶知秋化身后的样子,并不识得叶知秋真容,虽不知她为何会出手相救,可既然是与薛冠玉有仇,那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他双手紧攥成拳,心提到了嗓子眼。见她占了上风便暗暗为她加油助威,见她被人围攻处于险境,又立马为她担忧起来。 而另一旁的王母,脸上依稀还挂着泪痕。此时官兵们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叶知秋一个人身上,根本无暇顾及王母。 王母趁乱赶紧来到儿子身边,将他从老虎凳上扶起来,泣声道:“庄儿,庄儿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 此时他是没事了,可那素不相识的白衣女子却正孤身与这群官兵恶斗。 一介女子皆可如此,他王庄身为男儿身,却只能自愧不如,羞愧不已。暗暗怨恨自己生得柔弱,不会武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第509章 叶知秋无心恋战,只得放水拖延时间,等待苏楠的到来。 公堂上继续混战一片,人们看得胆战心惊,纷纷替白衣女子捏了一把汗。 然而,纵使对方人多势众,白衣女子明显不占优势,可对方却始终无法伤及她分毫。 一旁的薛冠玉急了,一把拧起正巧被一脚踢飞过来的捕头,怒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多人竟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养你们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真是废物。” 捕头一脸愁苦看向他,为难道,“大人这可怪不得弟兄们,这女子武艺高强,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薛冠玉看了一眼人群中身手矫捷的女人,确实是根难啃的硬骨头。 他眼睛微眯成一条缝,透着无限杀气,大声令道,“来人,弓箭手准备。” 此言一出,正与人厮打的叶知秋立马白了脸。而其他官差则迅速撤在两侧,两队弓箭手齐齐从公堂两侧跑出,向中间围来。 叶知秋没想到薛冠玉会狗急跳墙,会用到弓箭手这么恶毒的招数,立马收了手里的鞭子。 此时系统自动检测出她有危险,立马警示道:“宿主危险,宿主危险。” “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危险。”叶知秋暗暗叫苦。 在弓箭手面前,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双方之间实力悬殊,就像在新代,若是对方手里有枪,你就是再能跑再能打,那生还的可能性也十分渺茫。 叶知秋眼观鼻,鼻观心,深呼了一口气。 如今慌张是没用的,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生死面前早已没有了以前的慌乱。 冷静道:“姓薛的,我一没犯罪二没劫狱,你又拿不出逮捕令你凭何抓我?天理昭昭,众目睽睽,我若死了,你也一定活不了。我相信咱们柳县但凡还有一个活着的人,你都休想睡个安稳觉。” “对,放了她。放了她。” “放了她。” 门口,所有人齐声高呼。 “叶知秋,你扰乱公堂,藐视朝廷,就凭这两项罪名就足以将你捉拿归案。” 薛冠玉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身前在其耳边低语道,“至于你的死,我会如实禀告给朝廷,就说你拒绝逮捕,在混乱中被失手杀死。你放心,历朝历代官兵在形势抓捕时失手杀死犯人的例子不在少数。如今西北战事吃紧,朝廷自顾不暇,又有谁会关心咱们柳县这种小地方的破事。” 叶知秋脸上看似毫无波澜,可心底却慌了神。此时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着苏楠能及时赶到。 否则,不仅她得死,就连王庄也难逃一死。 而且她是林云海之死的关键人物。 林云海在徐州富甲一方,每年上报给朝廷的税银几乎堪比整个柳县,所以林云海的死朝廷很是关注。 若是她死了,那薛吉的案子,及林云海的案子便成了屋头案,再想翻案便难如登天。自此后,要再想绊倒薛冠玉怕是很难了。 等那时,受苦受难的还是柳县这些百姓。 所以此次必须一鼓作气,将薛冠玉身上的罪证全部坐实,为民除害。 薛冠玉说着,嘴角浮出一副十分欠揍的笑意,眸色一下子冷到了极致。 第510章 来者不善 弓箭手齐齐搭箭拉弓,箭头对准叶知秋,就等着薛冠玉一声令下。 在场之人无不屏气凝息,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薛冠玉眼神阴毒的看向叶知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手指轻轻一点,“射。”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叶知秋屏气凝息,脚底发力,身子一跃立马纵身蹿向空中。 轻盈的身子在空中宛如一只展翅雄鹰,手臂一挥,手里的鞭子立时在空中飞速画圈,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箭支支支索命,可却最后都被击打得四处散落,根本无法近身。 她手里鞭子所用的材质并非寻常,乃是用新代先进的陨铁所制作而成,其中按照比列混合了软银黄金及少许的碳钢,即能柔入腰带缠身而绕,又能锋利坚韧削铁如泥。 如雨般的箭支再次齐齐射出,却都被白衣女子给一一打落在地。此番出神入化的场景,让那些缩着脖子躲在门后的百姓,惊得哑口无言。 心底不由暗暗惊叹,此女子当真是好身手! 然而双拳终归难敌四手。 对方人多势众,且两队弓箭手轮番上阵,加上叶知秋到底是一介女子,身体的力量被消耗得差不多后,渐渐有些败下阵来。 眼看她有些抵挡不住,薛冠玉兴奋得再次加大了攻击力度,发誓定要取她项上人头。 咻—— 就在叶知秋全神贯注挥鞭击箭时,后背方突然射来一道冷箭,直直朝叶知秋要害部位而去。 薛冠玉放下手里弓箭,得意一笑,眸色一下子冷到了极致。时刻准备欣赏女人被穿膛而过的快感。 王庄发现薛冠玉在背后来阴的,不由瞪大双眼,急声大喊道,“姑娘小心。” 叶知秋闻声回头,只见一支利箭直直朝她射来,近在眼前。 话一出口,王母立马吓得脸都白了,紧张得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庄儿,别出声。” 门口那些躲在门口观战的百姓,也都纷纷替白衣女子捏了一把汗。 这些年他们没有一天不憎恨薛家父子的,个个打心底都希望这白衣女子,能真如她所言绊倒薛冠玉,还柳县一片太平。 然而那箭速度之快,距离之近,就算此时她挥鞭抵挡怕是也来不及了。 怎么办?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庄更是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母亲给死死攥住。 想来也是,他一介书生,去了除了送死又能怎样?” 眼看那箭越来越近,就快要射穿女子胸膛,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好似有一道光影倏地一下疾驰而过。 …… 时间好似被定格在了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大了嘴巴。 而后只听“叮”的一声响,两只箭齐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完整如初,而另一只则断成了两截。 叶知秋回过神来,扭头看去,眼里突然有了光,嘴角不由浮起一抹心安的笑意。 只见门口威武霸气的男子宛如战神一般踏步而来,威风禀禀,光芒四射,器宇轩昂,气场全开。与他出现在同一画面的人,好似都蒙了一层灰。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彷如此刻世间万物都消失了一般,彼此眼里只有对方。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的身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周围静得出奇,唯有他的脚步声与她的心跳声。 男人浑身散发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仿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衙役们见了纷纷持刀相向,可最后却都不约而同、鬼使神差般的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是你?” 薛冠玉见到苏楠那一刻,不由浑身打了一个冷噤。 这男人的厉害,他曾在清河镇的山洞里就已经见识过,回到柳县后他便再也没再见过他。 坊间曾有传闻,说是苏家少夫人死后,苏家少爷便自此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出家剃度,皈依了佛门;也有人说他念及所剩日子不多,想要从此浪迹天涯远离苏府,不想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苏家的人也满世界寻他。 可如今,他却横空出现。直觉告诉薛冠玉,此人来者不善。 第511章 恭迎太守 “你来做什么?”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良久才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神如刀。 若是眼神能杀人,那此时的薛冠玉早已死了千万次。 他看着眼前突然降临的男人,心里瞬间没了底。 坊间传闻,不都说苏家少爷是个病秧子,将不久人世吗?可为何武艺会如此高强? 而且刚刚他偷袭那女人所射出的箭支,乃是他专用的用上乘玄铁所打制而成。可却被他用一支普通的箭给直接射断。 要知道在那样的速度下,除了精准的箭术外,还需要有相当大的臂力与内力才行,否则绝不可能伤及分毫。 看来,坊间传闻并非可信,苏家少爷并非常年卧榻不起的药罐子,而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当初在柳县山洞,他只知道那个武艺高超的男子姓苏,却并不知对方就是苏家少爷苏楠。 一直想找出那人,一雪前耻。 后来,他去苏府提亲,对苏家庄起了疑,便私下派薛秦去查。 薛秦认识一些江湖中人,几经打听试探才得知,那苏家少爷确实是与山洞里出现的苏姓男子有几分吻合。 怎么可能?一个常年卧病在床,需要靠各种各样的药才得以续命的病秧子;一个却是身手敏捷,面色如常的翩翩公子。 薛冠玉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竟会被一个病秧子给打败。从此便再没提过此事,也不许其他人提及。 可他万万没想到,错了,一切都错了。 所谓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断了他的箭。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过来,传闻里的苏家少爷,根本不是什么废物病秧子,而是才貌双全的武林高手。 此时的薛冠玉只觉后背发凉,手心早已起了汗,不觉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了看左右,意识到自己乃是一县之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重新有了底气的他,突然抬头挺胸大声道,“苏楠你给本官看清楚了,这里不是你苏家庄而是本官的地盘。本官明确告诉你,这女人藐视法纪试图杀害朝廷命官,已经触犯国法,今天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休想将其带走。” “是吗?”苏楠冷嗤。 薛冠玉提了提衣襟,大言不惭道:“当然。看在苏家老夫人的面子上,本官可以不治你扰乱公堂之罪。你若识相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男人面色微笑,丝毫不受他威胁,步步逼近道:“好啊,我倒是想看看薛县长是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你。” 薛冠玉没想到他会软硬不吃,气得脸都绿了。 道:“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今天本官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救她。来人,给本官将这对逆贼一并拿下。” 话音一落,弓箭手再次围攻而上。 苏楠跨步上前,伸手将叶知秋紧紧护在身后。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叶知秋被其护在身后,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一阵密密麻麻的感觉袭来,苏楠突然眉心一蹙。 不好,身体里那股神秘的力量又出现了。 这力量一旦出现,会削弱他大半功力不说,而且身体还会变得十分难以自控。 觉察到他的异常,叶知秋立马反应过来,刚刚他的出现以及身体的触碰,让她本能的对他动了情,所以才会导致他突然遭到反噬。 这种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叶知秋立马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并静下心来强迫自己不许再动念。 然而,她的疏离却深深刺痛着男人。 身体的痛感慢慢减弱,可心里的痛感却越来越清晰。他的眉头开始舒展,可侧眸看向她的眼神却一下子裹满痛楚。 或许,他与她的缘分真的已经到头了。 她是这世间最好的人,应当由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照顾她,保护她,与她生儿育女,相携到来。 而这一切,他一样都做不到。 等这次事了了,他就回苏府,完成她的心愿,与她和离,成全她与黔州城的那位将军。 压制住内心的伤痛,男人望了一眼门外,嘴角突然扬起一抹邪魅诡异的笑来。 “你笑什么?” 见他笑,不知为何,薛冠玉这心底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彼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嘹亮的报喊声:“通州太守到。” “通州太守?” “通州太守?” 所有衙役面面相觑,立马卸甲跪地,迎接太守。而门外的百姓也纷纷跪下。 “通州太守?”此时薛冠玉的脑子里像是突然被人扔进来一个鞭炮,一下子炸懵掉。 等反应过来,吓得赶紧给捕头使眼色,让其将兵器给收起来,焦头烂额指挥着众人跪拜迎接。 彼时,躲在角落的薛川也慌忙上前,规规矩矩跪在薛冠玉后面。 众人跪拜,着太守官服的年轻男子领着一众手下,出现在了门口。 薛冠玉虽不认识通州太守,但识得太守官服。 而且早有耳闻,通州前太守死后,朝廷念其有功,膝下子嗣又都含冤而死,便将其太守之位传给了外孙楚南辞。 薛冠玉抬眼看去,正好迎上太守犀利的眸光,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众人齐声道:“恭迎太守。” 薛冠玉腹诽:今天这是什么风,竟一下子吹来这么多人,活的死的,远的近的,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眼珠子一转,赶紧拍马屁道,“太守你怎么来了?你该早点知会声属下,属下好派人去接你才是。” “……” 太守没有理他,而是扫视一眼人群,来到苏楠与叶知秋两人跟前,亲手将两人给扶了起来,激动而又亲切道:“哥哥,这位是大嫂吧?快快请起。” 第512章 定会秉公处理 叶知秋低着头,斜眸看了苏楠一眼,没有作声。 两人起身,苏楠躬身回道,“回太守,此人……正是小弟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今他们还没正式和离,说到底名义上她还是他的娘子,而他,也还是她的相公。 叶知秋将鞭子收在掌心,抱拳道,“小女叶知秋,见过太守大人。” 楚南辞赶紧伸手将她扶起,“一家人何须行此虚礼,去年你们大婚,恰巧小弟那段时间公务缠身,便没能亲自登门祝贺,实乃遗憾。姨娘不止一次在书信里夸赞嫂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女中豪杰。” “祖母谬赞了。民女乃一介布衣,不过是看不惯有些人明明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吃人的勾当。扒百信皮、饮百信血,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无恶不作无所不用其极,所犯之事简直罄竹难书。” 说着看了一眼薛冠玉,“如此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她话里话外,无不在讽刺薛冠玉,而在场之人也都听得出来,薛冠玉便是她口中那个吃人血馒头会遭天谴之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全部都聚在了一起。 此时的薛冠玉早已汗流浃背,内心慌乱不已。恨不能立即将这个扬言手里掌握着他所有罪证的女人,给弄死。 可如今她有了太守做靠山,再想动她怕是就难了。 虽然他不清楚她手里到底有多少他犯案的证据,可光是他在密牢对她动私刑这一项,就足以让太守定他的死罪了。 薛冠玉赶紧起身,对叶知秋笑脸相迎,态度与之前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解释道:“少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柳县一向太平无事,从来没有什么贪赃枉法滥杀无辜之事。想来是上次小的误将少夫人错认成了杀害朝廷命官的凶手,让少夫人在牢里平白遭了罪,这才对小的有了误会。” 太守冷眼看了薛冠玉一眼,“误会?险些闹出人命,一句误会就能了事?” 厉声道:“我有叫你起来吗?” 薛冠玉一愣,吓得赶紧将头缩了回去,跪回原处。 连连欠身赔礼道,“少夫人,上次是小的愚昧,被奸人给蒙骗,才会错将您当成凶手给捉拿归案。还请少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这一次。” 叶知秋轻哼一声,不屑道道:“薛县长行此大礼,民女可受不起。刚才还一口一个本官,如今却一口一个小的,薛县长还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薛冠玉额间冷汗直流,愣在当场,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规规矩矩跪着。 良久,太守终于发话,“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一旁的师爷得了薛冠玉的眼色,赶紧躬身将太守给引坐到了公堂最上方,“太守大人,请。” 整个公堂刀箭散落一地,混乱不堪,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楚南辞皱了皱眉,掏出手绢轻轻掩鼻。 薛川赶紧命人快速将公堂给清理干净,而后又给身边人使了眼色,让其泡了一杯上好的茶来。 楚南辞坐在高堂上,目光巡视一圈后,惊堂木一拍威严道,“柳县县长薛冠玉何在?” 薛冠玉闻声上前,跪下:“回太守大人,小人在。” “有人状告你草菅人命、贪赃枉法,今日我奉皇上之命特来此地审理此案,可曾有异?” 说着示意其身边的随从,将公文呈递给薛冠玉查阅。 其身边的随从高大魁梧威风凛凛,浑身上次无不再告诉世人:此人不好惹。 再看楚南辞此次带来的兵马,候在公堂外乌泱泱一片,个个训练有素,行家里手。 薛冠玉作为柳县第一纨绔,虽然一生跋扈,却几乎没出过柳县,更是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早已被吓得不知了东南西北,哪还真敢去阅公文。 颤颤巍巍战战兢兢道,“回,回太守大人,小……小的无异。” “那就好。” 楚南辞扫视一圈后,道,“今日本官奉皇命督查柳县县长一职,尔等有任何冤屈皆可向本官如实陈述。本官一定会秉公处理,还大家一个公道。” “好,好……” “青天大老爷啊,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笑容满面,齐齐振臂高呼,有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的薛冠玉早已吓得腿软,额间汗水更是跟溪流一样,源源不断往下淌。 第513章 公堂之上(一) 一旁的军师薛川也好不到哪儿去,跪在薛关玉旁身旁,浑身汗如雨下,不断用袖子擦着额间细密的汗水。 百姓的呼声越来越高。 薛冠玉跪在地上,听到门外此起彼伏的讨伐声,全身就跟塞康一样。 只得在心里暗暗祈福。祈祷这些百姓不要再落井下石,给他留一天活路。 高坐上,楚南辞扫视一圈后,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老虎凳旁边的王庄身上。 王庄挣脱开母亲,来到公堂之中,噗通一声跪下。 道:“启禀太守大人,草民,草民有冤要伸。” 楚南辞看着浑身是伤的王庄,声音柔和了些许,问道:“你要状告何人?” 王庄指着一旁的薛冠玉,恨恨道,“回大人,草民要状告之人乃是他。” 此话一出,门口的百姓立马沸腾了,这下有好戏可以看了。 然而薛冠玉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庄,而后威胁道,“大胆刁民,太守大人在此,岂容尔等胡言乱语?仔细本县长治你一个诬陷朝廷命官之罪。” “住口。” 薛冠玉话音未落,这边楚南辞啪地一声将金堂木重重拍在桌上。吓得薛冠玉与薛川浑身一抖。 只听太守大人冷冽着眸子道,“本官问话,岂容你插嘴?” 薛冠玉闻言,立马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像霜打了茄子一样重新俯身趴下,不敢再多言。 楚南辞看向王庄,确认道,“若本官听得没错,你要状告的乃是你们县县长薛冠玉?” 王庄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却瞥到薛冠玉正阴狠着眸子看向他。眼神无不在警告他,若他敢乱说话,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王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懦弱无能的小生,不会再受他威胁。 无疑采薇的死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明白了,在这个年代,只有让自己强大才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否则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渺小,比尘埃还要渺小。直到被别人踩在头上,踩进土里。 他看向他,唇角带血,勾起一抹笑来,那笑却含着几分渗人,薛冠玉看了不觉后背直发凉。 像是来找他报仇索命的地狱罗刹。 只听他幽幽道:“没错,草民状告之人正是柳县县长薛冠玉。” 在来的路上楚南辞就跟苏南打听了一下柳县的情况,对柳县情况及柳县县长多少有些了解。如此社会败类有人状告他,倒并不显得十分惊讶。 楚南辞继续道,“你说说。你所告何事?” 王庄正欲开口,却突然一道人影儿跪到了自己身旁,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庄儿。” “娘。” “堂下何人?”楚南辞问道。 王母立即趴在地上,言辞诚恳道:“回禀太守大人,民妇王氏,乃是王庄之母。大人千万不要听犬子胡言乱语。大人有所不知,犬子前段时间受伤后高烧不止,这段时间早已烧得头脑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还请大人允许民妇,将他带回家,好生养病。” 然而很显然,这么拙劣的借口根本瞒不过楚南辞。 “哦,是吗?”他满脸狐疑的看向王母。 王母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不敢与之对视。 楚南辞心里有了答案,挪眼看向王庄,问他道:“王庄,可曾如你母亲所言?” “非也。”王庄否认道。 “回太守大人,草民并没有发烧,草民现在头脑清醒得很,甚至比这一生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楚南辞怒拍惊堂木道,“大胆刁民,竟敢欺瞒本官。” 王母身子一软,吓得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太守大人饶命,太守大人饶命。” 王庄见此,也赶紧求饶道:“请太守大人息怒,家母为子心切,还请大人开恩绕过家母。” “本官可以绕过她这次,可公堂之上,绝不上允许任何人颠倒黑白、捏造事实。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王母赶紧跪地磕头谢恩。 第514章 公堂之上(二) 采薇的死对王庄的打击非常大。当得知采薇死的那一刻,他的全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崩塌了。 那一刻他才明白,一味的软弱,并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幸福和安康。 “阿娘,孩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软弱无能的庄儿了。若是父亲还在世,一定也不希望儿子连自己的妻儿也保护不了吧。” 如此,那堂堂七尺男子汉,活着还有何用? 采薇的死让他彻底明白,若是不反抗,将一直受人欺负,而别人绝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因为你的软弱就放过你,反而会加倍的折磨欺辱你。 “娘,对不起。儿子懦弱了一辈子,如今终于想通了。与其苟活一世,不如轰轰烈烈一死。” 王母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不断冲他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儿子,只要咱们能活着,活着就好。听阿娘的话,跟阿娘回家去好不好?不要再闹了。” 虽然说太守告诉大家,有冤沉冤,有苦诉苦。可古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且官官相护。 他们又怎么知道,这薛冠玉是否在背地里与太守大人有勾结,是否早已串通好就等着看谁当这出头鸟呢?别到时候再平白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 在王母看来,只要儿子活着就好。她不求他大富大贵,不求他升官发财,只求儿子能平平安安一辈子便足矣。 十几年前,她经历过失去丈夫的痛苦。十几年后的今天,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生离死别的悲痛。 只要儿子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管他沉不沉冤,昭不昭雪;也管不得什么公道,什么正义。于他而言,那些都是虚妄的。即摸不着,也看不到。 唯有自己的儿子,才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一切,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王庄含泪摇头,“阿娘采薇死了,她死了。他们一家三口都死了。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呢,今天儿子说什么也要为他们讨回个公道。” 看得出来王庄这是有莫大的冤屈要伸,楚南辞厉声道,“来人,将这妇人给本官拖下去。” 立在两边的衙役立即上前将王母给拖离了公堂,离开前一直扭头痛呼自己儿子的名字,“庄儿,庄儿。” 王庄含泪送母亲离开后,转身正义泯然道,“太守大人,此案说来复杂……” 随着王庄的讲述,将众人拉回到了采薇第一次嫁进王家大门的时候。 “新婚后,我们举案齐眉恩爱有加,可我母亲却偶然从一大夫口中得知我……我因旧疾此生不育,这也就是说,采薇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我母亲得知事情真相后奔溃痛苦,以死相逼让我休了她。”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去求母亲的,我以为我的软弱我的退让能包他们母子平安,可谁知道采薇回家后不久遭来四周非议。岳父大人不堪其扰将我告知衙门,可没想到县长不分青红皂白,囫囵吞枣,将我们关押了整整两月有足。直到……” “直到采薇在狱中难产而死,孩子夭折。而岳父大人在听闻消息后,在狱中含恨撞墙而去。” 说到这,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在公堂上早已泣不成声。 啪—— 一记惊木堂落下,楚南辞厉声问道,“薛县长,可有此事?” “回太守大人,确……确有此事。不过小的并非有意要拖延到这么久,实在是这案子棘手得很。” “哦?何处棘手?” 薛冠玉颤巍巍回道:“这郭老头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所以……所以在没有找到孩子的爹前,小的便没敢结案。” “胡说。” 一旁的叶知秋听不下去了,走至堂下立身回禀道,“回太守大人,事实并非如此。郭老头生前见女儿在大牢里受苦,曾不止一次请求撤诉,可你们却打着寻找奸夫的由头一直不放人,活活拖到采薇生产那一天。太守大人,在场各位父老乡亲,试想一个在大牢被羁押了近两个月的孕妇,吃不好穿不暖,身体本就不好的孕妇,可却在生产时连个像样的产房都不愿给她找,天寒地冻,生生让她在大牢里难产而死。这不是谋杀又是什么?” 第515章 公堂之上(三) 楚南辞:“薛冠玉,本官问你,事情是否如苏家少夫人所言?请如实招来。若你有半句谎话,本官定治你个捏造事实、知法犯法之罪。” 薛冠玉赶紧回道::“太守大人明鉴,事情虽如苏少夫人所言,可小的并未刻意为难那采薇。小的不懂女人关于生孩子的相关注意事项,可能在照顾上不够妥当,可在她生产时,小的还特意派人去请了产妇为其接生。可惜的是,那采薇的命实在薄,孩子刚一出生就给断了气。” 继续道,“而且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没能活过第二天,就给折了。大人明察,小的句句属实。小的只是依法办案,并未动私心,更绝无少夫人口中所言,恶意拖延案件进展,蓄意谋杀采薇母子。” “……而至于采薇之父郭老头,乃是因痛失爱女,生无可恋才动了自杀的念头,一头撞死在了大牢里。小的得知后也深表哀痛,绝非小的本意。一切全都是意外,绝不是小的所造成的。太守大人,你要相信小的。小的身为柳县父母官,视所有柳县百姓为子民。也绝不希望咱们县衙发生如此惨案。” 薛冠玉看了一眼叶知秋,继续话里有话道,“虽然我们柳县乃是区区一小县,但县长之位觊觎之人却不在少数。希望大人明察秋毫,切莫要让别有用心之人,挑拨是非,借题发挥,着了奸人的道,让人给做了跳板。” 薛冠玉此番话,任谁都能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无非是想说王庄与叶知秋等人,觊觎县长之位,想要利用楚南辞的手除掉薛冠玉,从而渔翁得利。 然而,楚南辞年纪轻轻便能坐上太守的位置,绝非仅仅是因为其外祖父乃是前太守的缘故。有其名无其能就算是坐上了高位,也绝对不会长久,更不会让人信服。 可楚南辞任职这些年,上到皇上,下到手底下的一兵一卒,都十分相信他的能力。所以薛冠玉想要在他的面前借风,是绝对不可能的。 男人一双眸子好似能洞察一切,正襟危坐,惊堂木一拍,严肃道,“你这是在质疑本官无能,听信谗言?还是在教本官该如何明辨是非,行事断案?” 薛冠玉一听这话,立马明白楚南辞并非等闲之辈,绝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偏听偏信产生动摇。 讪讪道,“太守大人误会了,小的小的绝……绝无此意。” “那你何意?” 薛冠玉擦了擦额间冒出的冷汗,赶紧拍马屁道:“小的……小的全都是为了太守大人着想,为咱们大邑朝廷着想,并无他意。” 楚南辞心中冷笑,却并不点破。 不动声色问道,“那采薇尸体,所在何处?” 薛冠玉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偏过头看了看一旁的薛川。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额间不约而同都冒了冷汗。 薛川吞吞吐吐道,“回太守大人,那采薇乃是难产致死,这样的人死后阴气太重。所以小的,小的便连夜将她的尸体给葬了。” “葬了?那所葬何处?”楚南辞继续追问。 薛川擦了一把额间冷汗,颤巍巍道,“当时夜黑,小的小的也记不清了。” 第516章 叛变(一) “记不清楚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句记不清楚就完了?”很明显楚南辞不信。 “回大人,小的确实记不太清楚了。” 楚南辞眼眸深冷道,“那好,来人,传仵作上堂。” 听到要唤仵作,薛冠玉与薛川两人手心的汗更多了。 不一会儿,仵作上堂。 “小人见过太守大人,不知大人叫小的来所为何事?” “你就是柳县仵作?” “正是小人。” 楚南辞:“郭采薇死时你可知情?” 此时,站在楚南辞身后的叶知秋突然悄悄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小的……”仵作低下头暗暗看了一眼薛冠玉,有些心虚慢道,“小的知道。” 郭采薇死的时候是在半夜,那时他正在睡觉根本就不知道此事。第二天才从薛川口中得知。 可县衙死了人,他身为仵作若是不知情,便是失职。追究下来不久他会受到惩罚,就连身为一县之长的薛冠玉也难逃干系。 楚南辞:“那你说说采薇到底是如何死的?” “她……她自然是难产而死。”仵作将头埋得很低。 “你在撒谎。”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叶知秋大步从公堂左侧走了出来,手里举过一本册子。 她将册子恭恭敬敬呈递给了楚南辞,禀明道,“太守大人,这是民女刚才在院子里搜到的《验尸录》,上面根本就没有采薇死后的验尸记录。” 大邑国各位县衙仵作手上,历来都有一本检验尸体的记录册,本子上会如实记录所有死者死后的详细记录情况。 可这上面,根本就没有采薇母子的记录。 楚南辞翻阅册子后,果然发现上面没有关于采薇的任何记录,也就是说采薇死后根本就没经过仵作检验,就给埋了。 而什么样的死因才不会让仵作留下痕迹?这其中必定没那么简单。 惊堂木一拍,喝声道:“大胆,竟敢在本太守面前撒谎。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仵作年岁已大,一听说要挨板子立马吓得腿软,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楚南辞闻言,抬手制止了上前捉拿他的衙役,问道:“被逼无奈?被何人所逼?” “这……这……”仵作射射发抖看向薛冠玉。 对方立马阴狠着眸子,用警告的眼神看向他。 薛冠玉的狠毒他是知道的,比死了的前县长还要不近人情。若是自己出卖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可当下…… 他在衙役干了几十年,太清楚那二十板子于他的骨架子而言,将意味着什么。 仵作正犹豫不决,然而楚南辞却没了耐心,“好,本官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来人,给我打。” “等等。” 那仵作心一横,将所有事情全都和盘托出,“太守大人,这一切都是县长指使小的干的。” 薛冠玉闻言,怒瞪着眼睛看向仵作,愤慨道:“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时指使过你。太守大人,你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谗言,他这是在污蔑小的。是他玩忽职守,小的根本就没有指使过他,请大人明鉴。” 仵作一听,刚才的愧疚之心立马半点也无,索性全都说了出来,“大人,小人所说乃句句属实。县长之所以不让我记录那采薇母子的死因,乃是因为那对母子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而是他杀。” 不是意外? 一语再次炸响公堂,门外的父老乡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安静。”楚南辞大声喝止道。 转而看向仵作,“将你所知道的如实禀告,若有半句虚假,本官定将你一同治罪。” 仵作赶紧道,“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第517章 叛变(二) 生死面前,各顾各。 此时他早已没有心思去顾及薛冠玉事后会怎样对他,当下保住命要紧。 “大人,其实采薇母子乃是被薛县长所害。自那采薇进到大牢那天起,薛县长便特意安排下去,要特别“关照”那叫采薇的女人。不仅被各种虐待,而且还暗地里安排了人潜入大牢,寻机下黑手。” 仵作一五一十将事情真相全部还原,听得在场之人无不义愤填膺。 唯有薛冠玉与薛川两人听得全身发软,冷汗直流,一字一句都像是催命符一般。 楚南辞没想到,这薛冠玉刚上任不久,竟如此作恶,厉声问道:“是谁?” “杨妈妈。”仵作干净利落道。 “那杨妈妈小的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只是有一次在与狱卒喝酒时,那狱卒说漏了嘴,小的才得知她并非因犯事被关进来,而是被薛县长特意“请”进去杀人灭口的。” “好你个薛冠玉。”楚南辞此时的脸上别提多难看,他没想到一个刚上任的小小县长,竟可如此草菅人命。 厉声问道:“那杨妈妈如今何在?” 仵作摇头,“回大人,这……这小的真不知道。采薇死后,那杨妈妈便被放出大牢,如今小的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薛冠玉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 庆幸自己当初一不做二不休,没有给杨妈妈留活口。如今只有仵作一人之词,到时候让舅舅从中斡旋,他的罪证想坐实怕是也不会那么容易。 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人群中传来。 “民妇在此。” 薛冠玉身体一怔,立马像是被人点了穴位不能动弹一般。 她,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 杨妈妈看了身旁一路护她而来的无迹一眼,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眼神坚定,直直朝公堂走去。 行步中,她仿佛感到一道熟悉的目光,扑面而来。 杨妈妈敏锐扫过高堂两侧,立马注意到人群中,那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 此女子生得美艳,真真是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就连一直生在美人堆里的杨妈妈也看了挪不开眼。 不过吸引杨妈妈的并非这女子的容颜,而是她那道灼灼人心的眸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她一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恍惚间她已经来到堂下,跪地行礼,“民妇拜见太守大人。” 薛冠玉抬首看她,就跟见了鬼一样,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会在这?” 杨妈妈冷嗤一声,挑眉嘲讽道:“不好意思薛大人,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你想要让我成为死人为你守住那些秘密,可奈何我命大,没死成。” “你。”薛冠玉气急。 “住口。”楚南辞厉声打断,“你就是杨妈妈?” “回太守大人,正是民妇。” 楚南辞微微眯了迷眸子,提了提嗓音,问道:“杨妈妈,想必刚才仵作的话你也听到了。那本官问你,你进大牢意欲何为?是否受人指使?而指使你做的事情又到底是什么?” 杨妈妈狠狠瞪了薛冠玉一眼,突然红着眼眶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带着悔意道:“大人,民妇有罪。民妇不该听信他人,杀害了采薇母子。” 话音一落,门口的父老乡亲再次炸成一锅。 “啊?难道采薇母子当真是被人杀死的?” “这真是作孽啊,这女人可真狠心啊,就连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 “可不是吗,若是郭老头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被害死的,就是化成厉鬼也定会找她报仇雪恨。”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对杨妈妈指指点点,口诛笔伐。 杨妈妈在杀害采薇母子后,本就心生有愧,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如今听到这些话,更是追悔不已。 楚南辞示意大家安静后,追问道,“说,你是受何人指使?” 杨妈妈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的薛冠玉,眼神里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恨。 用手指着他,恨道:“是他。”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薛冠玉身上。 薛冠玉立马像炸毛的公鸡,激动反驳道,“太守大人,这女人一定是疯了,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她的一派之词。此女人多年来诱骗良家妇女,逼良为娼,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小的查处后,多次贿赂小的,小的不愿徇私舞弊,这女人便三番几次想要陷害于我。大人,此人的话不可信啊。” “你胡说。” 杨妈妈打断他的话,大声控诉。 “明明是你强行搞大了采薇的肚子,见郭老头来衙门报案,害怕东窗事发影响你名声,便找到我,想要借我的手不动声色的杀死他们母子,来个死无对证。他们母子一死,你就过河拆桥,找人暗杀我。好在我福大命大被好心人所救,才免遭你的毒手,否则我现在早已成了你的刀下亡魂。” 说着,看向楚南辞,俯身磕头道,“大人,民妇句句属实,薛县长心机歹毒,为祸一方,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做柳县的父母官。还请大人为死去的采薇母子做主,替咱们柳县百姓清除这颗毒瘤。” “住口,本官叫你住口。”薛冠玉气急败坏怒喝道。 此时的他早已失去理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上前死死掐住杨妈妈脖子道:“你……你个恶妇,你要再敢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本官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杨妈妈被掐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两眼翻白,说不出一个字。 第518章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大人,大人你冷静点。”薛川赶紧上前阻止。 薛冠玉一直是个纨绔的莽夫,若没有薛川就没有今日的他。可此时薛冠玉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杀了杨妈妈,毫不顾及高堂上正坐着朝廷派来的督查。 叶知秋与苏楠相视看了一眼,并未立马干涉。 这杨妈妈他们私下调查过,正是当初他们去过的那家隐秘艺馆的主人。可想而知,也并非什么好人。 让她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更何况,她曾三番四次加害采薇,就连与他们无冤无仇的一个婴儿也不放过。纵使是受人指使,可却也依然有罪。 薛冠玉发起疯来,样子十分可怖。掐住杨妈妈的手背青筋直暴,一双眼睛猩红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贱人,你要再敢胡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如今的薛冠玉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根本就听不进去薛川的劝说。他的神智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目光阴冷狠毒,神情宛如破笼而出的野兽。 杨妈妈虽身形彪悍,可到底是虚有一身肥肉,根本就受不住薛冠玉这么大的力气。被掐得眼珠子立瞪,两眼冒星星。 随着杨妈妈越来越难受,门口父老乡亲的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杨妈妈吃够了苦头,是时候该出手了。 叶知秋与苏楠不约而同拔剑准备制止,却突然听到高坐上楚南辞啪地一声拍响了惊木堂,大声道,“放肆,敢当着本官的面杀人,薛冠玉你是不想活了吗?” 薛冠玉被这惊木堂的声音恍然震醒,看了看楚南辞,又看了看被自己掐得差点端过气的杨妈妈。 缓缓松开手,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道,“我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杨妈妈被松开,立马呛得咳嗽了好几声,避薛冠玉就跟避瘟神一样,赶紧避开好远。 楚南辞冷着一张脸道,“姓薛的,你少跟我在这装疯卖傻。来人,给我将犯人薛冠玉带上枷锁。” 为避免他再伤人,楚南辞下令给其带上了枷锁。 这枷锁意味着什么,从小生在衙门的薛冠玉比谁都懂。 这是耻辱的标志,是仕途的终点。 然而,纵使他千个万个的不愿意,可如今这公堂却早已不是他说了算,无能为力,只得任由处置。 薛冠玉被带上枷锁后,杨妈妈的神情才终于缓和了些。 “杨妈妈,本官问你,你是如何杀害采薇母子的?” 杨妈妈暗暗看了薛冠玉一眼,很快便又躲开他的目光,低声道:“回大人,小的奉县长薛冠玉之命,潜入大牢,趁机加害采薇。而一旦得手,薛冠玉便会对外宣称他们母子乃是死于意外。 进入大牢后,薛冠玉特意将民妇安排在了采薇牢房的隔壁,为的就是方便下手。兴许是那采薇命不该绝,民妇好几次都没能得手。后来,那采薇突然莫名其妙疯了,疯癫后的采薇常年缩在床底下不出来,民妇便没了动手的机会。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她生产。”杨妈妈怯生生道。 “女人在生产的当天,意识最模糊,身体情况也最差,正是民妇动手的好时机。在狱卒的帮助下,民妇顺利的接近了采薇。” 楚南辞:“说重点,你到底是如何将人杀死的?作案凶器又是什么?” “其实采薇不是难产失血过多而死,而是……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杨妈妈。 杨妈妈继续道,“对,没错。我将毒撒在了剪脐带的剪刀上,一刀下去,两段脐带立即染上剧毒,然后顺着脐带进入到了采薇与孩子体内。这种毒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再加上女人生孩子本就九死一生,难产致死也并不少见,如此,外人便不会起疑。” 好狠的心啊! 纵然楚南辞一个男人,却也被这女人歹毒的心肠给震惊了。 第519章 一条丧家之犬 尤其是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还不曾睁眼看看这世界一眼,便没了。 杨妈妈的话,让在场之人无不大跌眼镜,对这狼狈为奸的两人更加痛恨。 他们没想到,身为柳县父母官的薛冠玉,却能如此丧心病狂,竟连一个新出生的孩子也不放过。 这样的人,还配叫人吗?连畜生也不如。 听到采薇母子死亡的真相,王庄的心,就像是被千军万马踏过一般。鲜血淋漓,遍地坑洼。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垂放在身体两侧,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眼睛怒红地瞪着杨妈妈。恨不能立刻马上上前,将这女人给顺碎尸万段,替他们母子报仇雪恨。 儿子的异常没能逃过王母的眼睛。 知子莫若母,儿子此时有多难过,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不想儿子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只想安安生生过太平日子。一双眼睛含着泪,用恳求的目光远远看着他。暗暗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王庄的眼眶早已经噙满了泪水,恨恨的盯着薛冠玉与扬妈妈两人。恨不能将自己的目光化成两道利剑,直直穿过两人胸膛。 心里的怨恨随着杨妈妈的讲述,像是一个巨人正在疯狂长大。 正在他快要按耐不住时,一道人影突然闪过,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旁,制止了他的冲动。无迹双手抱胸,将剑鞘竖在胸前,目光直直看向公堂。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神情冰冷至极。 用只有他与王庄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别着急,冲动除了坏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是谁?”王庄上下扫视他一眼,疑惑问道。 无迹的目光依然看向前方,压低嗓音不动声色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我是来帮你的就够了。” 这边,杨妈妈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如实禀告完后,被楚南辞当场下令,暂且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而另一边,忤作在得知薛冠玉曾派出杀手,想要对杨妈妈灭口,心里不免担心起自己来。 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为了不让薛冠玉继续活在这世上,报复自己,对自己及家人造成威胁,那仵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仅道出了采薇母子惨死背后的真相,而且连同当初薛冠玉加害叶知秋一事也全说了出来。 “启禀太守大人,小的还有事情要禀告。” “何事?” 仵作跪地禀道:“回大人,是关于苏家少夫人叶知秋一案。” 听闻此话,薛冠玉在枷锁的挟制下,艰难地扭过头来看向仵作。 那仵作在县衙当差几十年,早已练就了一番审时度势的本领。 如今太守大人在场,并不再惧怕薛冠玉的威胁。在他看来,当初不可一世风头无两的薛家大少爷,如今已经是一条丧家之犬,根本不足为惧。 而且他今天早上刚收到消息,称薛冠玉的靠山,也就是在黔州城做知府的舅舅文清远,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仵作知道,自己这些年曾帮着薛氏父子,干了这许许多多坏事。若是被太守大人一一查出,那自己必定会万劫不复,落得个家破人亡。 薛家父子这些年为非作歹,好歹想尽了荣华富贵,坐拥了无数美人。可自己跟在薛氏父子身边多年,却依然活得跟条狗一样。 若此时能够弃暗投明,揭发薛氏父子在位时所做的种种违法乱纪之事,兴许还能留住一命。 第520章 解毒良药 “苏家少夫人?”楚南辞猛地怔住,扭头看向苏楠。 苏楠默默点头。 楚南辞的神色立马黑如锅碳。他没想到,姓薛的竟胆大妄为敢在苏家少夫人头上动土。 立马阴沉着脸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儿?若有一句隐瞒,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楚南辞动怒,薛冠玉与薛川两人,立即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这时,他突然发现聚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有道熟悉的影子,是彩莹。 他心下一喜,立马给彩莹递了眼色,让其赶紧派人去黔州城请他舅舅文清远来柳县救他。 彩莹明白他的意思后,暗暗点头,而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仵作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几个月前外界都在传苏家少夫人,在县衙秘牢里意外死于一场大火。可其实真相并非如此,就算没有那场大火,苏家少夫人也难逃一死。” “此话何意?你给本官说清楚。”楚南辞听得一头雾水,他竟不知自己的嫂子还曾冤下过大狱。 当初事发时,苏父曾几次派人出城报信,可都没用,城门严防死守,里面的人想要出去根本不可能,更别说去遥远的通州求救了。 所以楚南辞并不知道此事。 那仵作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经过全都和盘托出。 “回太守大人,其实早在那场大火前,薛县长就已经接到上面的命令,说要放了苏家少夫人。可县长他公报私仇,阳奉阴违。不仅没有放了苏少夫人,而且还逼着给少夫人灌下了百草枯。” “百草枯?” “百草枯?” 楚南辞惊住。 门口那些父老乡亲也纷纷惊大了嘴巴。 要知道那百草枯可是剧毒,谁要是碰上必死无疑。大家都知道薛冠玉心肠狠毒,可万万没想到,竟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仵作继续道:“据小的所知,这百草枯毒性极强,所服之人,几乎无一人生还。外人所以为的不过是一场意外,可真相却是——这是薛县长亲手策划的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仵作的话,让现场再次沸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之秋。 可叶子秋却不似大家想象的那般情绪激动,而是平静的听着这一切。她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 其实几个月前她逃离秘牢后,恨不能亲手将薛冠玉给大卸八块,挑筋断骨,挫骨扬灰。可直到她去了黔州城后,才恍然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地方的百姓想要过得安稳,绝不是带着仇恨,杀死所有的贪官污吏,而是得到一个为民谋福,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在想通这一点之后,她与薛冠玉之间就早已不再是私人之间的恩怨,而是站在整个柳县所有百姓的角度,去讨伐这个吃人血馒头的,所谓的父母官。 她尚且能化险为夷,大难不死,死里逃生。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呢?又有多少冤魂死在他们父子手下? 所以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更多的是为了广大百姓,而非私人情感。她相信薛冠玉若继续担任柳县县长,将会有更多的人遭此毒手。 叶知秋神色无异,可其身旁的苏楠却听得心尖都在疼。他曾不止一次发誓,此生必定手刃了薛冠玉,为叶知秋报仇。 他眉心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看向薛冠玉的眼神,宛如两把冰刀。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深处的疼痛。 不由地,他往叶知秋的方向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握成拳头的大手缓缓松开,轻轻扣上了她的掌心。 一种绵密的触感让叶知秋心尖一颤,低头,正好看到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 再抬眼时,两人的目光顿时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他的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疼惜。 而她的目光里,却是说不尽的五味杂陈。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他道。 那段在密牢的日子,是叶知秋此生所经历的最黑暗的日子。可这又何尝不是苏楠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在得知叶知秋被捕后,他疯了一样前往柳县,想方设法救她出来。如果可以,他多希望经历这些的是自己,而非是她。 当初,在救出她之后,他只知道她的身体里中了毒,却不知竟是百草枯。百草枯的毒素令所有人闻风丧胆。 有人说,那是来自地狱的毒,是阎罗的召唤。一旦中毒,身体的五脏六肺,无异于被放在了搅拌机里搅拌,直到彻底没了呼吸。 而这样的剧毒,大家只是谈及就足以感到害怕与绝望,可这却是她真真实实所经历过的痛苦。 “……”她看着他,轻轻摇头。 她也是人,怎么可能不痛。可她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而自责。更何况,他掌心的温暖,于她而言,赛过这世间所有的解毒良药。 然而下一秒,女人却突然触电般避开他的目光,挣脱开他的掌心。她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坚持不住,动了情。 如今他身体里的毒素还未化解,且随着日子一天天加剧,若是再让他遭受到系统的反噬,怕是撑不过多久了。 女人突然的反应,刺痛着男人的心,落寞地将悬在半空空荡荡的手给收了回来。 第521章 人证物证具在 楚南辞看向叶知秋,他没想到她身中剧毒居然还能活下来,看她的眼神不免多了一丝敬佩。 其实不仅他没想到,薛冠玉更没想到。天知道薛冠玉在看到叶知秋的第一眼,心里有多不可置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真真切切活了下来。 “薛冠玉,这仵作所言可否属实?”楚南辞怒声喝道。 薛冠玉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喊着冤枉,“不是的,大人不是这样的,事情并非他所说的那样。” “那是怎样?还不快速速招来。” 仵作抢言道:“大人明鉴,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是太守大人不信,问一问少夫人不就一切清楚了吗。” 今日薛冠玉不死,他日必定便是他的死期。所以仵作无论如何都要置他于死地,绝不会留他性命,给他机会寻仇。 楚南辞:“苏家少夫人叶知秋何在?” “民女在。”叶知秋上前,跪于公堂下。 问:“仵作所言,是否属实?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答:“回太守大人,仵作所言并无虚假。当初民女确实被薛县长强行灌下百草枯,好在民女在一次采药时,偶遇一老者,从老者那得知了百草枯的解毒方法。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 薛冠玉突然仰天冷笑,扯着一副无赖的嘴脸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守大人,这两人的证词不可信,除非你们拿出证据,否则今天就是到了皇上面前,小的没做过的事情也绝不会承认。” 证据?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而且当初她所待的那密牢早已被一把大火给烧成了灰烬,若说证据,还真是没有。 这时,仵作突然想起什么,有些激动道,“大人,小的记得当时苏少夫人所服用的百草枯,还剩半瓶,正藏在县长的寝卧里。” 楚南辞眸色一亮,立即命令道:“来人,给我搜。” 薛冠玉闻言,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不多会儿,官差从内院出来,为首的手里拿着半瓶百草枯呈递了上来,“大人,找到了。” 楚南辞使了个眼色,其身边那五大三粗的男子,立即心领神会,拿起药瓶往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的鼻子很灵,协助过楚南辞办理了许许多多的案件。 那男子眉色一拧,冲楚南辞轻轻点头,“没错大人,这正是百草枯。” 楚南辞此时的脸,像是被火燎了一般,赤红得吓人。怒拍惊木堂道:“薛冠玉,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薛冠玉眼见纸包不住火,立即计上心头,心一狠将所有罪过直接推到了一旁的薛川身上。 指着薛川道,“大人息怒,是他,这一切都是他指使小的这样做的。” 一旁的薛川听到这话,惊愕不已,宛如当头一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问他道,“大人,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薛川,这些年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处处听你意愿行事。可你呢?你都唆使我做了些什么?” 薛冠玉佯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跪地磕头道:“如今太守大人在此。本官不会再受你操控。本官劝你也别再装了。外人都只道你是我的师爷,却不知其实本官不过是你的一个傀儡罢了。” 说着,继续惺惺作态悲恸请罪道:“太守大人,小的有罪。小的从小不学无术,不知这县长该怎么当才能得民心,便处处请教师爷为小的出谋划策。小的所犯下的所有过错其实都是师爷在背后唆使小的做的。师爷逼迫小的必须听从他的安排,否则便会对外毁坏小的名声。小的至始至终都想做个好官,可最后到头来却为了一世虚名,犯下种种不可饶恕之罪。” 薛川总算是听明白了,他这是要将自己推出来,揽下所有罪过。 他愤怒的想要反驳。可刚一出口却被薛冠玉暗中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他立马明白过来,薛这是在拿他的妹妹做要挟。 薛川从小没了父母,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 然而,父母死后。兄妹两人过得十分凄苦。相依为命的两人不仅受尽欺凌,更是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几次差点饿死。 有一天,有个老头子对妹妹动了坏心思,薛川为了救妹妹被老头子的人打得半死不活。生死一线间,妹妹为了救他,被人给戳瞎了眼睛。 他幸活了,可妹妹却永远地失去了眼睛。 从那之后薛川便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此生一定要治好妹妹的眼睛,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第522章 软肋 这些年薛川跟在薛冠玉身边,做了许许多多伤天害理、欺男霸女的坏事。他不想让单纯无邪的妹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更不想自己的仇家找到妹妹从而加害于她。 便答应了薛冠玉,将妹妹多年藏在一处隐秘的山里,由薛冠玉身边的几个亲信暗中保护。 其实薛冠玉表面说是为了让他无后顾之忧,才这样做,其实不过是想控制他的妹妹做人质。薛冠玉早就想好了退路,若有一天事情败露,他便会以薛川的妹妹作要挟。将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推到薛川身上。 薛冠宇很清楚,妹妹是薛川的软肋。 果不其然,当薛川读懂他眼神里的话后,立马便软下了态度。 楚南辞问道,“薛川,事情果真如他所说,这一切都是你背后指使?” 薛川抬头看了一眼薛冠玉,对方坚定的给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在告诉他,只要他拦下所有的罪过,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妹妹,保其一辈子无忧。 否则…… 薛川一咬牙,承认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所为。“回太守大人,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小的……小的一人所为,县长大人不过是受了小的蒙骗罢了。” 楚南辞眉头一皱,心生狐疑,厉声质问道,“苏家少夫人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加害于她?” 薛川低头,眼珠子不断转动,大脑里一直想着该怎么圆。吞吞吐吐道:“因为……因为少夫人的眼睛像极了小妹的眼睛。” 说到这,薛川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叶知秋,眼眶不觉有些湿红起来,“小的只要一看到苏少夫人,便会不由自主想起小妹,小妹的眼睛与少夫人的眼睛一样明亮,一样清澈。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是苏家少夫人,过着锦衣玉食衣食无忧的日子,而我的妹妹却小小年纪没了眼睛,整日以泪洗面,如蝼蚁一般活在深山密林里,连世人每天再平常不过的光亮,于她而言都是奢望。为什么?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你们都说要讨一个公道,可谁给我们兄妹二人一个说法?谁给我们一个公道?” 薛川说着,突然直起腰板来,笑了笑。 “这世间如此,弱肉强食,谁厉害便是谁的天下,谁厉害谁便有权利站着高贵的活,否则,便如我们小时候一般,只能跪着苟延残喘才勉强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冷笑两声,继续道:“如果跪着能让我活下来,如果跪着能护住小妹的命,那跪着又如何?那作恶又如何?若我连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都保护不了,我要那些高风亮节何用?蛀虫如何?败类如何?至少我还活着,小妹还活着,就足以……” 他的话,令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的神情好似都蒙上了一层阴郁,像寒冬的晨雨,朦朦胧胧,却冷如骨髓,让人错误的以为这本是这季节该有的残酷,却忽略了心中那抹冬日的暖阳,才是我们的向往。 死一般的沉寂后,薛川像突然想到什么,他的神情变得悲痛起来。发疯一般跪在地上不断像楚南辞磕头,嘴里道,“太守大人,这一切都是小的的错,与小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小的在跟一户大户人家跑运输,并不知道实情。平日我们见面也并不谈及小的所做的事情。小的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民愤,小的甘愿受罚,只求大人不要将此事牵连到小妹。” 薛川的妹妹叫小容,是个娴静美丽的女子,若是小时眼睛没有受伤,想来也是柳县数得上号的美人。 不仅生得貌美,心地更是善良纯洁如一张白纸。 她一直愿意相信这世间的美好,一直幻想着自己的眼睛有一天会突然再看到,她相信她所看到的所有黑暗都只是老天爷在与她捉迷藏;她也一直坚定地相信,终有一天,世间万物的颜色,会调皮的出现在她眼前,说:小容,你终于找到我了,我等你好久了。 然而,这一天,却不知何时会出现。 第523章 变成一把锋利地刀子 楚南辞向来明事理,也极其讨厌冤假错案,利用权责枉顾他人性命,所以就算没有薛川的这番求情,他也绝不会平白无故连坐他的妹妹。 坚定道:“你放心,本官一定会调查清楚,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薛川感激的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谢太守大人。小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小的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不过还请大人给小的一次机会,能让小的在临死前再见小妹最后一面。” 若是他就这样死了,小妹定是一生也不会安心的。 所以他想见她最后一面,告诉她,他得出趟远门,如此她才会安心。 或许时间久了,等不到哥哥回来,她还是会因为杳无音讯而辗转反侧,牵肠挂肚,可即便如此,也好过让她知道,这世间她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于她而言,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或许从此她生命的底色都将成为永远的灰。 “好,本官答应你。”楚南辞道。 薛川得了应允,心甘情愿在认罪书上画了押。 门外的父老乡亲,以为此次这薛冠玉必定落马,柳县的阴霾即将过去。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师爷将一切罪责都给揽下。 有人认罪,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薛冠玉的恶行,便不能定他的罪,他将依旧逍遥法外。 人们愤懑不平,可薛冠玉嘴角却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心下想,这些人与他斗,还嫩了点。 原来早在薛吉在世时,他便知道作恶多端的儿子早晚有一天会东窗事发,便在其身边养了薛川薛秦两人,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保其性命,可谓是两道护身符。 如今看来,姜还是老的辣。父亲为他安排的这些,还真是用心良苦。他也终于明白了父亲让其平日里,一定要善待薛川薛秦两人的原因,原来是想着猪儿养肥了替死。 然而就在薛川咬破手指头,用鲜血染红大拇指准备按下手印时,一道喝止声响起。 “且慢。” 众人寻声望去,是叶知秋。 她抱拳跪在楚南辞面前,义正言辞道:“太守大人,此案关系重大,就算薛川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民女手上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柳县的县长薛冠玉并非无辜,而是一个强抢民女,滥杀无辜,贪赃枉法的败类。” “叶知秋,你别逼人太甚。”薛冠玉眼含杀意,看向她,恨不能立即让这讨厌的女人原地去死。 楚南辞立马冷了眸子瞪向薛冠玉,严厉道:“让她说下去。说,到底有何证据?” 叶知秋直起身子来,没有说话,而是冲门外拍了拍手,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头戴孝布,脸戴面纱的女人,屹立在众人面前。 “她是谁?”楚南辞问。 那人缓缓上前,来到公堂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含了泪,看向薛冠玉的目光充满了怨恨。 薛冠玉对上对方的眼睛,心底莫名的感到一阵慌乱。 这人是谁?为何眼神这么熟悉? 女人见他那陌生又狐疑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人插了一把刀子。不过如今她再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牛羊了,而是要把自己变成一把锋利地刀子,杀了眼前这个负心汉,替父亲报仇,替自己报仇。 女人摘下面纱,跪地,答话,“民女采薇见过太守大人。” 一语惊起,全场再次哗然。 第524章 假死 采薇? 她是采薇? 所有人吓了一跳,尤其是薛冠玉,见采薇还活着就跟见了鬼一样。 指着采薇那张生完孩子,还未完全恢复气色,略微有些惨白的脸,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道,“你,你不是已经……” 采薇斜睨了他一眼,并不予以理会。而是直接朝叶知秋与苏楠两人微微低头示意。 原来,采薇生产时所找的那产婆是苏楠早就安排好的,大牢里那些新进去的犯人也是苏楠动用了齐云阁的力量,特意安插进去的杀手,为的就是保护采薇的安全。 而剪脐带所用到的那把剪刀,刚到产婆手上那一刻便被产婆发现了端倪。她在旋转剪刀递给杨妈妈,让其帮忙剪脐带的时候,就已经暗暗在剪刀上抹了解药。 她之所以不动声色,为的就是将计就计,来个假死,让采薇金蝉脱壳。 果不其然,采薇在吃了产婆给的特制药后,立马便没了生命特征,狱卒以为采薇死了,便得了令将其扔到了乱葬岗。 而苏楠早已派人在暗处伺机而动,待采薇被扔进乱葬岗,那些人离开后,无迹便立即带着人将采薇给救了回来。 采薇之前假死时所吃的药乃是叶知秋在离开柳县时,就早准备好的,只要她的尸体在十二个时辰内服用到解药,便会安然无恙。 而那刚新出生的小孩也一样,根本就没死。 不过是被产婆给寻机替换成了一个死胎,从而让薛冠玉以为她们母子俩都死了,而放下戒心。 采薇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对楚南辞道,“大人,民妇有冤要申,请太守大人为民女做主。” “哦?你有何冤屈?” 她掠过薛冠玉,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喜极而泣的王庄,眼神复杂而悲痛。 王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而复生,奇迹般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别提有多高兴。他的眼里堆满了泪,可嘴角却笑开了花。 母亲看他这般,也跟着落下泪来。 从采薇出现的那一刻薛冠玉就知道自己完了。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采薇,此时他只希望她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给他留一条活路 然而他错了。 他低估了一个被他伤害得遍体鳞伤,对他早已绝望的女人的心。 这次她选择站出来,解开往日的那些伤痛,便已经做好了将他送下地狱的准备。 所以,无论今天薛冠玉说什么,她都不会绕过他。一定要将他干过的那些丑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如实说出来,让世人看看他丑恶的嘴脸,让父亲在天之灵能安息。 采薇鼓足勇气,大声道,“回太守大人,民妇要状告的乃是县长薛冠玉。告他强抢民女,始乱终弃,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你可有证据?”楚南辞问。 “有。” “呈上来。” 采薇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向门外,只见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走了进来。 跪地行礼,“民妇蒋婆子见过太守大人。” 楚南辞:“你是何人?怀里的婴儿又是谁?” “回太守大人,民妇乃是为采薇娘子接生的稳婆,怀里抱着的是小娘子刚出生便差点惨死的孩子。” 第525章 孩子的父亲(一) 原来当日那新出生的婴儿与采薇一样,都没有死,而是被苏楠安排的人给偷偷救下,为了不被薛冠玉再起杀意,便对外宣称孩子在第二天就已经夭折,死在了襁褓里。 兴许是公堂气氛太过严肃,孩子感受到了不舒适,进到公堂没多久便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孩子的声音洪亮、稚嫩、闹腾,可却并不让人感到厌烦。大抵这便是新生人的声音吧,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而这声音听到薛冠玉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符一般。 他做了什么事情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孩子的来龙去脉他也清楚,所以这孩子还活着于他而言是最大的威胁。 不觉地他皱紧了眉头,心里一直后悔当初掉以轻心,没能亲自见到这对母子的尸体。如今让他们“死而复生”,手里捏住了他的把柄,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采薇听见孩子哭,心一下子化了,顾不得此时身在公堂,赶紧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心翼翼、轻声细语的哄着。 “宝贝乖,宝贝不哭。” 她哄孩子时,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幸福,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是发自一个母亲内心最真实的,也是最质朴最珍贵的对孩子的疼爱。 “这么久以来,她终于笑了。” 王庄的嘴角,也不由跟着扬起了笑意。 楚南辞对采薇道:“采薇,你确定这孩子是你的?” “回太守大人,这孩子的确是民妇的。” 采薇看了一眼一旁的杨妈妈,继续道,“当日薛冠玉派杨妈妈在剪刀上动了手脚,意欲杀死我们母子,好在苏少爷暗中将稳婆换成了自己人,我们母子才得以活命。” 说到当日的事情,杨妈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既尴尬又后悔。 若她早知道薛冠玉是这样的人,她说什么也不会帮他做这样的事。虽然她也曾利用过采薇,可不知为何,她第一眼见到采薇就觉得这姑娘十分的亲切,冥冥中会比其他人多一份好感。 或许是因为这采薇长得要比其他女孩子出众许多吧。 此时的杨妈妈愧疚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跪在采薇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歉,“采薇,对不起,我……我真的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这样做,你相信我,我从未真的想过要你的命,若不是薛少爷拿我的把柄威胁我,我说什么也不会害你性命的啊。采薇你相信我。” 薛冠玉威胁她不假,但她却也不是她口中说的那么无辜,这点采薇当然明白。 从她当年偷听到他们之间讲话那次开始,她便不再信她。 采薇冷冷看了杨妈妈一眼,没有言语。 楚南辞继续问道,“采薇,本官问你,当初你嫁进王家时是否已怀有身孕?” “是。” “那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 见她沉默,楚南辞拿出了太守的威严,喝道:“大胆采薇,本官在问你话,如今到了公堂上,难道你还要再隐瞒下去吗?” 采薇哪儿见过这阵仗,吓得浑身一哆嗦,急急摇晃着怀里的孩子,给他安抚。 楚南辞的声音吓到了孩子,孩子哭得更凶了,一时间大堂上只听得见婴儿的啼哭声。 采薇看向薛冠玉,薛冠玉用哀求又带有警告的眼神看向她。 这时怀里的孩子突然扑棱了一下,软绵绵的小手不小心碰到了薛冠玉的手臂。 刹那间,薛冠玉的眼里掠过一抹惊奇。 那种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但隐隐却让人觉得心底的心弦被牵动了一下。 他本能的扭头看向采薇怀里的那孩子,孩子像是能感应到什么似的,一见他看自己,莫名就停止了哭泣。 嘴里咬着小手指,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冲薛冠玉裂嘴一笑。 那笑,瞬间暖化了薛冠玉的心。 这是他的儿子??? 他有儿子了!!! 第526章 孩子的父亲(二) 他与孩子的互动,采薇看在眼里,却疼在心里,突然有那么一刻,她竟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才是。 孩子长大后,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曾如此想要弄死对方,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采薇虽一生坎坷,可好在她的父母亲都十分疼爱她,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悲惨。因为她的父亲母亲,已经给她的人生底色上成了彩色。 这足以让她的内心去平复,外人所给到的伤害。 可她的孩子…… 想到这,采薇犹豫了。 苏楠看出了采薇的犹豫,暗暗看了叶知秋一眼。 叶知秋身为一个女人,又何尝瞧不出采薇此时心里的复杂。 薛冠玉看了孩子很久很久,都不舍得挪开眼睛。这一刻,采薇恍然觉得,他的身上似乎还有人性在。 采薇深吸一口气,缓缓回道,“回大人,民妇……” 话说一半,屋子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王庄面若平湖,可心底早已波涛汹涌,他也想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一旁的王母同样竖直了耳朵。 就连门外那些街坊四邻,乡里乡亲,也立马安静如鸡,就等着揭晓答案。 采薇看了薛冠玉一眼,又转身看了看王庄。 最后却道:“民妇曾是醉酒误事,并不知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知是谁? 公堂外立马开始窸窸窣窣讨论起来。 “怎么会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呢?这成何体统?” “你没听到吗,人家都说醉酒了,那醉酒的人哪还记得那些。不过说来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被人搞大了肚子,连是谁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我看啊,这采薇也不是什么好人。伤风化伤风化啊,我看啊,这王家妹子就不该休她回娘家,该直接沉池塘才是。这样不要脸的女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抨击起采薇来。 薛冠玉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嘴角扯出一抹暗笑,看向孩子的目光不由变得阴狠起来。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为的就是打亲情牌,利用孩子让采薇对自己心软,放自己一马。 “哦?那你说的证据是何?”楚南辞道。 为了不再吓到孩子,他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 采薇因为心虚,不敢看楚南辞的眼睛,避开道,“大人,民妇……民妇……” 薛冠玉抢白道:“因为采薇精神有问题,所以她的话不能信。” “精神有问题?” “对,没错。入狱后采薇一直疯疯癫癫,痴痴傻傻,早已不是一个正常人,想来她刚才说的证据不过是一时被人蛊惑,受人指使的罢了。” 说这话时,薛冠玉特意看了一眼叶知秋与苏楠,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太守大人,他在说谎。”叶知秋赶紧跪下道。“采薇没有精神病,那不过是采薇为了躲避薛冠玉的谋害,故意装病削弱他对自己的监视罢了。实则她根本没有他口中说的精神病。而且……” 叶知秋说着,看了采薇怀里那还在津津有味吃着自己手指头的孩子,软了声音道,“而且这孩子的父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楚南辞满脸疑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谁?” “是他。” 两个字,铿锵有力。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薛县长?” 叶知秋大声道:“对,没错,就是他。当年他伙同杨妈妈,在采薇并非自愿的情况下将采薇给强行霸占,并让其怀了身孕。怕事情败露,所以姓薛的处心积虑要除掉采薇母子,来个死无对证。” 薛冠玉怒了,指着叶知秋道:“姓叶的,你血口喷人。大人小的冤枉,冤枉啊。” 到现在了,竟还有脸喊冤。 叶知秋冷嗤一声,不屑道:“我有没有冤枉你,一验便知。太守大人,民女有证据证明这孩子正是薛县长的种。” 第527章 滴血认亲 楚南辞满脸疑惑,“证明?如何证明?” 叶知秋抬眸,一字一句道:“滴血认亲。” 为了查明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楚南辞采用了她的建议。其手底下的人很快便准备了一碗盐水呈上。 滴血认亲又称为合血法,就是将要鉴定的两人鲜血同时滴入盐水中。若血液相融,则为血缘关系。若不容,则判为非亲生。 而一般同血型的血几乎都是可以相容的,这也是现在医院“输血”的科学依据。 然而,古代的滴血认亲法并不严谨。 叶知秋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法,为的就是要拿到薛冠玉与采薇孩子的血液,然后暗暗进入系统,利用新代的科技进行亲子鉴定。 只有亲子鉴定的结果,才最为可信。 “开始。” 随着楚南辞一声令下。其身边跟着的人立马来到薛冠玉身边,用手里的银针扎向他的手指。 薛冠玉想要反抗,然而楚南辞身边那魁梧的大汉立马大着步子来到他的身边,只黑了脸,他便不敢再造次。 下一秒,一滴鲜血“滴”地一下落入碗中,听得薛冠玉心尖都在颤抖。 接下来便是取那襁褓里婴儿的血了。 薛冠玉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采薇,希望她能出面阻止,救救自己。 采薇此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来之前她发誓一定要亲手为父亲报仇雪恨,可当看到他与孩子产生联系的那一刻,她筑起的所有围墙,好似都在那一刻全部轰塌了。 叶知秋上前,靠近采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采薇,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你和孩子差点死在他的手上,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还有你父亲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孩子……”采薇看着怀里的孩子,很是纠结。 叶知秋坚定道:“与其让孩子有个这样的父亲,还不如让他永远不要知道这些。” 其实,不管采薇如何选择,叶知秋都不会放过薛冠玉这个狗贼。 她之所以希望她清醒一点,是不忍心看薛冠玉再次利用她的善良。 想到父亲,采薇眼看要软下去的心,突然又硬了起来。伸出手将襁褓里孩子的手握在掌心,供人取血。 “哇……哇哇……哇哇哇……” 针入肉,血即出,哭声也随之四起。 为了不打扰太守大人断案,叶知秋示意稳婆将孩子给抱离了公堂。 而她,则立马将刚才取血的两根银针给带进系统里,进行亲子鉴定。 系统的亲子鉴定,即做即出,很快叶知秋便拿到了结果。 报告单上显示:依据dna检测结果,待测父系样本无法排除是待测子女样本亲生父系的可能。基于15个不同基因位点结果的分析,这种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为99.9999%。 换言之也就是说,这孩子的确是薛冠玉的无疑。 拿到结果,叶知秋立即从系统里出来。意识刚一出系统便听到有人在说,“融了,融了,真的融了。” 大块头立马将碗呈递给楚南辞。 楚南辞一看,两者的血确实融在了一起。 厉声道:“薛冠玉,经查验这孩子的确是你的孩子,我看你今天还如何狡辩?” 薛冠玉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磕头求饶道,“大人明察,这孩子确实是小的不假。可小的并非强抢民女、始乱终弃,这一切都是这女人自愿的。” 他指着采薇继续道,“是她,是她故意设计陷害小的,当初小的受她引诱做下蠢事,后来得知她怀了身孕,这女人知道小的乃是薛家少爷,便想借此狠狠敲诈一笔。并威胁小的娶她为妻,小的识破她的奸计,不肯就范,早已用药将孩子打掉。” “小的以为当时那孩子已经早死了,可没想到她竟千方百计将这孩子给保住,为的就是想以此威胁小的。小的不堪其扰,便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师爷薛川的建议,将母女俩给……大人,这一切都是这女人的阴谋,您可千万别被这女人给骗了。她生下这孩子,不过是想利用这孩子对付小的。” 采薇跪在一旁,听着他说的这些话,一时笑出了眼泪。 她真傻,刚才有那么一刻,她竟愿意相信他的身上还是有人性的,相信虎毒不食子。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为自己曾经做的那些错事真心感到愧疚与懊悔。 可她错了,错大了。 薛冠玉根本就不是人,又何来的人性? 公堂两侧的王庄听到这些话,早已按耐不住内心怒火,若不是被一旁的王母与两衙役给拦住,非得冲上去揍薛冠玉一拳不可。 “薛冠玉,你这个畜生,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采薇是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个人,可到了他的嘴里,却变成了一个满肚子烂水的坏女人。 他绝不允许他当众这般羞辱采薇。 惊堂木一拍,“肃静。” 第528章 就凭你也配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薛冠玉避开王庄的攻击,对对方过激的反应十分不屑。 起身对着王庄冷嘲热讽道:“我告诉你姓王的,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以为这女人有多纯洁呢?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罢了。你可知当初她勾搭本官时要多妖娆有多妩媚。哼,口口声声说爱我,还不是看重本官家世,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薛家少夫人。” 他斜眸看向一旁全身冰冷的采薇,冷哼道:“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凭你也配?” 此时的薛冠玉大有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既然这女人铁了心要毁了他,那他活不了就他妈谁也别想好过。 薛冠玉的话,引来围观的父老相亲的再次骚动。个个对着采薇指指点点,纷纷猜测起这采薇定是对薛家少爷用了什么手段才会如此。 “我看这件事情,怕没这么简单。” “大家都知道,薛家这少爷虽是生性风流,但还从未传出抢占民女之事,那些个与他有男女瓜葛的要么是艺馆的姑娘,要么是争相往上凑想要攀龙附凤的小姐。这薛家少爷财大气粗,门庭显赫,要什么姑娘没有,哪儿还需要对她用强。” “说的也是。这么说来,是那郭家女儿上位不成,恼羞成怒,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怀上孩子,母凭子贵来讹薛少爷,也不无这种可能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再看向采薇的眼神不觉多了一丝鄙夷。 采薇听着这些中伤自己的话,眼眶有泪在打转。 “你。”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薛冠玉,气得胸腔好似要立马窒息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冠玉逼视着她,眼露凶意道:“我什么我?郭采薇,这床是你亲自爬的,这孩子是你死活要生的,如今你竟拿这孩子来状告本官,人在做天在看,我倒要看看你如此丧尽天良赶尽杀绝,这老天爷会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丧尽天良?我赶尽杀绝?姓薛的你说这话你还叫男人吗?你还要脸吗?” 要脸? 他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 如今他只有一个想法,就算他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妈妈听不下去了。 上前道,“大人,民妇可以证明,薛家少爷所说乃子虚乌有之事。当初……” 杨妈妈将自己如何认识采薇,又如何将她与薛少爷牵线搭桥的事情一五一十给说了出来。“大人明鉴,当时采薇并不知情,都是民妇的错,民妇不该贪图眼前之利,助纣为虐。如今民妇愿转作污点证人,证明薛家少爷确有强抢民女、始乱终弃、草菅人命之实。还请太守大人看在民妇迷途知返的份上,对民妇从轻发落。” “污点证人”乃是她在叶知秋口中学来的。 两天前,叶知秋从黔州城回到柳县后,立马找到她,劝其将这些年自己知道的,关于薛冠玉犯案的所有事情如实交代。如此才有机会获得从轻发落的可能。 杨妈妈起先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薛冠玉在柳县这么多年,其父亲在位时他就时常流走在官场上,与周边几个县的县长关系也是十分的好。更何况他上面还有文清远这棵大树庇护着,她要与薛冠玉对着干岂不是找死。 虽然太守大人此次是奉皇命前来,可到底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为此叶知秋没少做杨妈妈的工作,直到叶知秋将采薇新出生的孩子抱给杨妈妈看时,杨妈妈看到那可爱的孩子,再一想到自己当初丢失的孩子,才幡然醒悟,不能再让薛冠玉留在这世上继续危害一方了。 第529章 第529:秋后问斩 楚南辞听了杨妈妈的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问薛冠玉道:“薛冠玉,你说是郭采薇引诱你,你可有证据?” “证据?大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时在场也只有小的与她两个人,所以并无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证明不了是郭采薇引诱你,可郭采薇手里却有人证物证,证明是你抢占民女,令其怀有身孕后始乱终弃。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人,还有一事。”苏楠突然上前道。 见是苏楠,楚南辞态度柔和了些,“何事?” 苏楠冷声道,“据草民所知,两个月前朝廷派往柳县的县长其实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他杀。” “他杀?”楚南辞怔住。 薛冠玉眸色一惊,他怎么会知道? “对,没错。” 苏楠斜眸冷睨了薛冠玉一眼,只听他继续道,“当初,薛家少爷从其舅父处,得知新县长出发的路线和时间后,便暗中在路上设下埋伏,让新任县长惨死在到任的路上,并制造出是匪徒所致,意外身亡。实则这一切都是出自薛少爷之手。” “姓苏的,你血口喷人。”薛冠玉再也无法淡定。 今个自己出事,舅父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自己的。 可诛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若是牵连到舅父,别说救他了,怕是就连舅父自己也难逃一死。 楚南辞神情一紧,立马严肃道,“此事关系重大,你等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不得胡言。” 苏楠胸有成竹道,“回大人,当初跟随新任县长到任的师爷如今尚在人间,找他来对簿公堂,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不可能,薛秦说过,一路十三人无一人活可,怎么会…… 薛冠玉正不可置信间,楚南辞已经叫人去请来了师爷。 师爷在苏楠的安排下,早就乔装打扮候在人群里,就等着传唤。 “太守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家大人做主啊。我家大人死得好惨……” 师爷一上来,噗通一声便跪在公堂喊冤。 “说,到底怎么回事?”楚南辞道。 师爷抹了抹泪,看向薛冠玉,愤怒道,“大人,两个月前我家大人奉命前来柳县任职,可快行至柳县时,突然偶遇山匪抢劫。我们将身上全部家当都给了山匪,按说山匪得了财便是,可奈何我们上上下下十三口人不管怎么求饶,那伙山匪都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我家大人想要死个明白,这才从那山匪口中得知,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受了薛家少爷指使。” 灾荒年间,山匪横行。 可这几年大家日子实在是难,山匪也不同于以往,大多劫财不害命,毕竟这些富贵人家是他们的财神爷,一刀子杀了也就一次的买卖,他们是不会自断财路的。 所以,大多给了钱便能消灾。 薛冠玉赶紧辩解道,“大人,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的事,小的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山匪,还请大人明鉴。” 师爷怒嗤一声,恨恨道,“姓薛的,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为了当上县长,简直是不折手段。我死里逃生、一个人苟活于世这几个月,为的就是查明真相,替我家死去的老爷伸冤。”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呈上,“大人,小的这有薛县长与那山匪来往的书信为证,还请大人过目。” 为了取得这些书信,师爷深入虎穴,绞尽脑汁,几经生死。 “呈上来。”楚南辞示意。 其身边的随从立马上前将书信呈给了楚南辞。 书信打开一看,楚南辞的眸色立马变得阴冷森然。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不是嘱咐过让其将书信给毁了吗,怎么还给落入了别人之手。 此时的薛冠玉恨不能将那山匪头目给剁了喂狗,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心慈手软,应该杀之后快、斩草除根。 然而,事情已成定局,后悔也无用。 “薛冠玉。” 随着一声厉喝,惊木堂重重落下。 “你作为柳县一县之长,不以百姓安危为己任,不谋百姓福不图百姓安,利用职务之便徇私枉法,不仅残害妇幼,甚至诛杀朝廷命官。所犯之事简直罄竹难书。来人,给我将薛冠玉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大人,大人……” 薛冠玉还想狡辩些什么,但已经被楚南辞身边身形魁梧的大高个,给直接像拎小鸡一样给拎起来,拖到了公堂外。 一扔,对两边的衙役道,“你们几个,将此人给我押入大牢。记住,此人乃是朝廷重犯,务必给看好了。” “是。” 薛冠玉双手被几个衙役给严严实实反剪在后,押入大牢。 他不断回头,想要在人群中寻找到彩莹的影子。如今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彩莹能够顺利去往黔州城通风报信,等待舅父来救他。 第530章 破镜重圆 薛冠玉下狱的消息一经传开,柳县的百姓无不欢呼庆贺。 这颗毒瘤终于被拔除,叶知秋也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王庄拖着受伤的身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采薇面前,含泪深情的望着她,激动道,“太好了,你还活着,你和孩子都还活着。” “庄哥。”看到他为了自己,不顾生死也要为她伸冤,采薇很是感动。哽咽道,“庄哥,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却无辜连累了你。” “不,薇儿。” 王庄听闻此言直摇头,抓住她的手,百感交集道,“虽然你我只有几月夫妻,可在我心里你是我王庄永远的妻子且是唯一的妻子。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已是个废人了,再不会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予我了。就算是有,我王庄今生也绝不会再他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心智不坚定,听了阿娘的话把你给休了。若是没有这回事,岳父大人就不会闹到衙门来,你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若是你不嫌弃,我愿倾尽我的所有照顾你们母子,还请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如今郭父已经离世,郭采薇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想要在这乱世存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就算最大的威胁薛冠玉已收押,不久后将问斩,可孤儿寡母的,又岂不遭人欺负。 采薇感动得眼眶发红,哽咽道,“庄哥,你快别这样说。是我负你在先,你这样说岂不是让薇儿更加羞愧。” “不,薇儿。只要我们的心里有彼此,其他人怎么看我们,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也无须羞愧。犯错的人是薛冠玉那个禽兽,你也是受害者,我又怎么忍心再去责备你。相信我,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只要有你在一天,我就觉得活着有奔头。现在有孩子了,咱们的生活更有了动力。只要一想到咱们将一起把这小家伙给抚养长大,我这心里就止不住的兴奋。” 他没有骗她,她知道。 因为他的眼神是不会撒谎的。 王母见儿子眼神里又重新焕发出生的希望,心中一喜,赶紧上前。 一改往日态度,拉过采薇的手,苦口婆心劝道,“采薇,是娘对不起你,当初非要逼着庄儿休了你。如今母亲也已经想通了,大家都是苦命人,你的遭遇也并非你所愿。如今生逢乱世,能进到同一家门,也算是缘分。若你能不计前嫌,母亲愿亲自接你与孩子回家。以后咱们就都忘了这些前尘往事,好好过日子,你看如何?” “母亲。” 采薇听到这话,眼泪早已在眼眶打转。 “可我……”采薇苦涩一笑,“我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我是个不洁的女子,再进你们王家的门,岂不有辱门楣。” 她害怕因为自己,再给王家带来什么灾祸。 王母拍拍她的手背,说,“傻丫头,我们孤儿寡母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还少吗?更何况如今你父亲已死,你也没了去处,庄儿他……在你离开的这些日子,庄儿一直心绪不宁,精神萎靡。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呀就是他的命,若我再不将你请回来,怕是我这个儿子都快不认我这个娘了。” 采薇听到这话,很是感动,抬首看向王庄。 王庄眼眶含泪嘴角含笑冲她点了点头。 原本采薇是打算将薛冠玉告发后,带着孩子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可如今王家母子这般央求,她若是再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承认,在被休离王家时对王母是心怀怨恨的,可经过此次生死后她早已看透,人生苦短,需珍惜当下。和对的人在一起度过余生,才勉强能在这凄苦的世界感受到温暖,支撑我们心底的善良。 更何况,她的孩子,也需要一个爹。 王母见她动摇,赶紧笑着上前去拉她往家走,“哎呀我说采薇你就别犹豫了,娘这些天挣了些银子,娘这就带你们娘俩去做两件新衣,咱们一家子高高兴兴家去。” 王母说着,就去抱孩子回家。软绵绵的孩子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她别提有多欢喜。 采薇耐不住王家母子的热情,只得跟着一起回了家。 第531章 谢恩 采薇临走时,带着一家老小向叶知秋两人告别。 采薇从王母手里接过孩子,抱到叶知秋与苏楠两人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苏少爷,少夫人,谢谢两位恩公救我们母子一命。采薇在此给你们磕头了。” 叶知秋赶紧上前去扶,“采薇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地上凉,如今你刚生了孩子,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可得当心些。” 采薇抱着孩子站起身来,看着怀里的孩儿正安然入睡,嘴角不觉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来。 看向叶知秋,感激涕零道:“若是没有两位出手相助,我与小儿怕是早已上了黄泉路,采薇人微力薄,此生想来是帮不上两位恩公什么忙了。不过两位放心,你们的大恩大德采薇与小儿定当世世代代铭记于心。若是此生有幸还能被少爷与少夫人所需,只需言语一声,采薇定当竭尽全力。” 苏楠:“郭姑娘,言重了。” 叶知秋:“是啊采薇,像薛冠玉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帮你其实也是帮我们自己,你无须如此。如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且带着孩子安心过日子。我相信你父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和孩子还活着,也一定会很欣慰。” 此次事情,采薇虽然失去了父亲,可也让她重获了爱情,于她而言也算是福祸相当了。 王庄上前,鞠躬谢恩,“苏少爷,苏少夫人,王庄在此谢谢两位救命之恩,两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采薇母子,绝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他们母子的事情。” 苏楠道,“王庄,你对采薇的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把采薇母子托付给你,我们两也放心。相信有你在,采薇和孩子便不会再受欺负。不过如今生逢乱世,听说上次伯母为了救你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若是日后遇到难事,可来清河镇苏府找我。” 一旁的王母听到清河镇苏府立马眼睛一亮,两眼放光道,“两位都是活菩萨,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王母伸出手去想要去拉叶知秋的手,下一秒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刚从屠宰场出来,还未换衣服便赶来了衙门,这一身的血腥味怕是会把贵人给熏坏了。 赶紧收回手在衣服上胡乱擦拭了两下,继续扬起一脸笑意道,“少爷少夫人放心,他日我们两家定当多多走动,联络联络感情。若是两位不嫌弃,咱们何不让这孩子拜两位为干爹干娘。也好让这孩子尽尽绵薄之力,报答两位的救命之恩,你们看如何?” 王母一脸期待的望着苏楠与叶知秋两人。 然而,眼前两人却不似王母那般热情,互看一眼后,不觉纷纷冷了神色。 这都快和离了,还拜什么干爹干娘? “娘,你这是干什么?”王庄觉察出两人神情有异,立马羞愧不已,赶紧制止母亲。 王母瞧见儿子脸色有变,这才讪讪地收了嘴,不过还是笑烂了脸继续用眼神恭维着眼前的两位贵人。 心里想着,若是能搭上苏家这根线,往后余生就吃穿不愁了。要是再给王庄安排个什么差事那就更好了。 两人到底是没有收采薇的儿子做义子。王母虽然感到有些遗憾,可也不好强求,只得热情寒暄了几句,带着一家子家去。 苏楠望着王家一家四口离开衙门的背影,丝毫没有觉察到此事正有一人也在望着他。 叶知秋眼神一痛,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对孩子的渴望与喜爱,如果他们也能像寻常百姓一样,也有个孩子该多好,可她…… 第532章 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想到这,叶知秋神情悄然落寞。 薛冠玉下了大狱,薛川虽然主动认罪并认罚,可其跟在薛冠玉身边多年,谋财害命的事情没少干,这一细查许多的事情也到底与他脱不了干系。 楚南辞按律将之打入大牢,等待与薛冠玉一起秋后问斩。 薛川倒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不求太守大人能绕他一命,只求太守大人派人去深山里救出他的妹妹,并好生安置。 告诉她,自己出了原差,让其好生活着,等他回来。 薛冠玉一入狱,薛家立马大乱。 下人走的走,逃的逃,府上值钱的东西大多被席卷一空。 一夜的时间,往日不可一世,辉煌腾达的薛府一下子成了一座空府。 “水,水。” 薛母瘫痪在榻,口渴想要喝水,正好看见有仆人进来。 然而那仆人看了一眼不能动弹的薛母,冷嗤一声并不理会,继续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东西准备逃离薛府。 薛母强撑着半截身子起来,怒斥道,“大胆狗奴才,胆敢翻找本夫人的房间,来人,来人啊。” 然而不管薛母怎么喊,门口皆无一人进来。 那奴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到床榻前指着薛母奚落道,“喊啊,你继续喊啊。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哼,如今你那宝贝儿子已经下了大狱,不久后便会被问斩,你还在这跟我神气什么?” 薛母闻言,神情立马骤变,“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什么下狱?什么秋后问斩?你给我说清楚。小青,小青……” “哼。” 那人冷嘲热讽道,“如今这薛府上下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成了一座空府。你今天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应你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留口气给你儿子收拾吧。” “你,你……”薛母气得捶胸顿足,当场差点给咽了气。 那仆人直直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我什么我,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奈我何。” 薛冠玉得势时,对家中下人并不好,许多下人畏惧他称霸一方并不敢多言,可如今薛家落魄了,此时不踩上两脚出气,更待何时。 忽地,那人眼前一亮,发现薛母手上戴的镯子,以及耳朵上的耳环值不少钱,立马上前动手去抢。 那镯子薛母戴了几十年,从未离过身,死活不肯给,“你这条喂不熟的狗,你还给我,还给我。” 薛母一个女人又是一个病人,哪有身强体壮的仆人力气大。瘦弱的身躯直接被粗鲁的给拖拽到了床榻下。 “拿来吧你。”可已经抢疯了的仆人,根本不理会她腿上还带着受着伤,强制将镯子给拽下了手腕,得意道,“好东西,真是个好东西。” 薛母哪儿见过这阵仗,立即吓得往后缩了两下。 然而那仆人并未就此放过她,将镯子放进手里的口袋后,又盯上了她的耳环。 “你要干什么,你……啊。” 薛母话说到一半,突然只觉两只耳朵一阵刺痛,耳环立马被那仆人给粗鲁的夺在了手里。 那人收获颇丰,腆着肚子满意的离开了。 薛母躺在榻上足足呆愣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回过神来。 两行浊泪,立马夺眶而出。 此时小青端着煎好的药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她这般,立即放下药碗上前去扶。“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第533章 洗劫一空 薛母坐在地上,艰难地咳嗽了两声,惨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撑起身子猛地拉住小青的手,焦急问道,“小青,小青你老实告诉我,少爷,少爷他怎么了?” “夫人……”小青欲言又止。 薛母眼里的光一下子消散尽去,“玉儿他,他当真下了大狱……?” “嗯。”小青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薛母一听,神情立马紧张起来,眼神一转,立即道,“快,快派人去黔州城,去找舅父大人求救,快。” 小青无奈摇头,泣声道,“夫人,没用的。且不说如今府上已经没有可供差使的人了,就算是有,也不知该上哪儿去寻舅父大人了。” “你什么意思?清远他怎么了?”薛母瞪大了眼睛问道。 小青直言道,“舅父大人他在回黔州城的路上遭遇歹徒袭击……如今下落不明,不知所踪。咱们就算是派人去到黔州城,也是无用啊。” 小青与那张贺私下交好,张贺早从仵作处暗中得知了文清远失踪的消息,没了文清远这座靠山,薛家便没了根基,早晚都将走投无路。 张贺要带小青走,但小青念及薛母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不忍在这个时候抛下她,便留了下来。 如今,就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薛家恍如天塌了一般。 薛母直直瘫坐在地,神情木讷而呆滞。 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不,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突然,灵光一现,薛母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人,立即道,“御史大夫,对御史大夫。他与清远交情匪浅,绝不会放任不管的。小青,我这还有几样值钱的东西,你且拿着上黔州城去找文夫人,让其一定想办法求见御史大夫,让御史大夫救少爷一命啊。” 如今穷途末路,这是救薛冠玉最后的路了。 然而,小青却将薛母塞到自己手里的几样值钱物件都给退了回去,跪在其身边抹泪道,“夫人,没用的。金城派了太守大人亲自查案,少爷他……少爷他此次所犯乃是死罪,这次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少爷了。” “死罪?死罪……”薛母像是瞬间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眼眶堆满泪水,望着窗外怔怔然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为娘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玉儿啊,我的玉儿啊。是娘没用,娘救不了你啊……” 小青不忍见夫人如此悲痛,赶紧起身搀扶她起来,“夫人,地上凉,婢子先扶你起来。夫人……夫人……” 薛母悲伤过度,不等小青将其扶至榻上,突然大脑一充血,瞬间晕了过去。 往日日月争辉的薛府一夜间凋零凄凉,府中狼藉一片,四处散落翻箱倒柜留下的痕迹,就连平日圈养的马匹与鸡鹅也全都被抢了个精光。 混乱中,彩莹拿到钥匙,打开房门,“小姐,快走。” “怎么了?”林晚晚见彩莹着急忙慌的样子,赶紧问道。 彩莹立马走进屋子收拾了几件衣物,拉着林晚晚就往外走,“薛家少爷入了狱,薛府就快没了,咱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晚晚来不及反应,一出门便看到薛府大大小小的院子都被洗劫一空。 “小姐,小姐。”这时蒋嬷嬷挎着包袱从身后追了上来。 林晚晚:“嬷嬷,这到底是怎么了?” 蒋嬷嬷道,“小姐快走吧,薛家少爷被太守大人打入大牢,不久后便会被问斩,府里的财产全部充了公,剩下值钱的不值钱的都被下人们给洗劫一空了。如今这诺大的薛府已经是一座空府,所有人都弃府而去,咱们也快走吧。” 林晚晚环视一圈,确实如他们所说,如今的薛府千疮百孔,像是进了山贼一般,早没了往日的繁华。 然而,她却站在院子中央,坚定道,“不,我不走。” “不走?”蒋嬷嬷与彩莹互看一眼,满脸问号。 第534章 彩莹不解,问道,“小姐,你这是做甚?如今薛家已经没了,那人也已经下了大狱,相信不久后便会身首异处,如此,老爷的仇也算是报了。可小姐你怎么反倒是不走了呢?” 一旁的蒋嬷嬷没有言语,她大概明白过来,小姐为何不肯离开薛府了。 林晚晚微微侧过身来,望着彩莹,言语平缓可眼神深处却好似藏了根针。 道,“我现在不能走,只要《晴夕晚》一天还没找到,我就一天不会离开薛家。” 听闻此话,彩莹有些心虚的低了低头。 而这一幕,正好落进林晚晚的眼里,为此她更加确定彩莹一定知道《晴夕晚》的下落。 可如今还不是直言逼问的时候。 林晚晚不走,彩莹与蒋嬷嬷便也只能跟着都留了下来。 薛府院子很大,三人找了许久才终于在马棚里找到了薛母。 薛母虽一生信佛,可在薛府辉煌时,没少苛责下人。如今薛府落了难,少不了被下人发难报复。 为了薛母的安全,小青便将薛母藏到了这里。 此时马棚的马早没了,小青不在,唯有薛母躺在一张简陋的临时搭建的木床板上,其身上盖着连下人们都嫌弃不肯带走的破旧棉袄。 见三人到来,薛母半撑着身子,指着林晚晚艰难道,“你……你没走?” 林晚晚轻蔑一笑,上前假意替她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讥讽道,“你放心,没有亲眼看见你死,我是不会走的。” 薛母气得手直颤抖,恨恨道,“你,你这个贱人,终于肯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 林晚晚直起身子,居高临下道,“母亲,您三番五次试探我,甚至不惜用自己半截身子做代价,我做晚辈的又怎么忍心辜负您的好意呢?” 薛母泣血道,“我早就该想到,你不是真心要嫁给玉儿的。小心谨慎了一辈子,临了却引狼入室,作孽,真是作孽啊。” “说,《晴夕晚》在哪儿?”林晚晚没有了耐心,直接上前掐住薛母的脖子逼问道。 薛母并不感到十分惊讶,从刚才林晚晚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暗暗发笑,大有扳回一局的快感,“林晚晚,我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你也休想找到《晴夕晚》。” 女人手上一用力,薛母直接给推倒在了床板上。 下一秒,林晚晚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冰凉寒冷的刃口缓缓在薛母的脸上比划着,“是吗?那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子硬。” “林晚晚,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着,女人直接扬起手,随着一道明晃晃的刀光闪过,直直朝薛母的腿刺去。 “啊。”薛母立即吓得大叫。 然而所有人定睛一看,匕首却并未刺穿薛母大腿,而是深深嵌进了床板上。 怎么回事?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薛母本已残废的双腿,然而他们这才发现,薛母的腿根本就没有残废,此时正好好的站在地上。 “你的腿?”林晚晚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立马明白过来,“我明白了,你的腿根本就没有受伤,你故意装出受伤的样子不过是想陷害我,好让你那宝贝儿子找到借口休掉我?” “你说得没错。”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薛母也并不打算再继续瞒下去。 直言道,“如今我也无需再继续瞒你,实话告诉你,几个月前,玉儿被苏家那女人害得失了男人的能力,自此后便再不能行男女之事。你以为玉儿为何会娶你?还不是看在你生得美艳,世间女人万千,也只有你能让他动些念,更何况你是林氏之女。我们早已经打算好了,若是你嫁进薛家能成功治了玉儿这病,那皆大欢喜,你就为我薛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顺便还可以为我们解开《晴夕晚》的秘密。若是治不好……” 林晚晚神情一痛,抢白道,“若是治不好,你们便寻了由头将我害死?” “……”薛母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实在薛冠玉病好后,薛母便明白林晚晚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若不是看在她是林氏后人,是这世上唯一有可能能解开《晴夕晚》秘密的人,此时的林晚晚早已身首异处,而不是被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第535章 托梦 薛家母子之所以还肯留她一条性命,不过是想利用她解开《晴夕晚》背后的秘密而已。 虽然林晚晚对薛家的人从来没有动过感情,但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感到了一阵钝痛。 “说,画在哪儿?”林晚晚拔出木板上的匕首,再次向薛母比划而去。 薛母年迈腿脚不似她那般灵活,更何况对方人多,自知是逃不过。 眼珠子一转,道,“画只有玉儿知道,你若是想知道画在哪儿,你得将玉儿救出大牢再说。” 林晚晚并不傻,一听这话便知薛家母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晴夕晚》早已被人调了包。 如今想找到画,薛家母子这怕是已经很难再找到突破口了。 林晚晚收了匕首,目光状不经意的看了看一旁的彩莹。 彩莹眸光一闪,有刹那的心虚,不过很快便稳住了心神,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此时,一个人影儿突然出现。 蒋嬷嬷抬头看去,“小青。” 林晚晚转过头去,见到小青神情有些诧异,慌忙将手里的匕首藏起来,道,“小青,你没走?” 小青小心捧着手里的一点吃食,微微摇了摇头,“回少夫人,婢子很小的时候父母亲就已经离世,婢子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我一个女孩子家,在这乱世也没地方落脚,索性不如留下来照顾夫人。” 林晚晚微微皱了皱眉,不对,她不是还有张贺吗?怎会没有地方可去? 她正欲问,小青却率先开了口,故作惊讶问道,“少夫人,你们怎么在这?” 彩莹连忙遮掩道,“哦,少夫人得知府上有变故后,放心不下受伤的夫人,这才找了过来。” 小青看向薛母,突然发现她能站立了,立马惊喜道,“夫人您的腿……您的腿好了?” 薛母点点头,没有告诉小青其实她的腿压根就没受伤。 林晚晚内心嗤笑,可面上却并没拆穿。 如今薛家已经遭了报应,薛冠玉的身体里又长时间吸食了她秘制的毒药,就算是他有三头六臂,这次也难逃一死。 至于薛母,留她一命兴许还有用。 整个薛府,一夜间就只剩下林晚晚主仆五人。 小青与薛母住在薛母的主屋。 林晚晚与蒋嬷嬷以及彩莹则分睡在了两边耳房。 为了更好查探彩莹,林晚晚安排蒋嬷嬷去了彩莹的房间睡。 “嬷嬷,小姐最近这是怎么了?婢子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夜里,彩莹睡在榻上,对身边的蒋嬷嬷道。 蒋嬷嬷知道,彩莹这是想套她的话。 聪明如她,打着弯道,“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少爷他对小姐……哎,小姐哪经历过这些,自此后小姐便总是心神不宁,睡觉更是要锁紧门窗才肯入睡,房间里更是留不得人。这不,就连老身跟在小姐身边多年,也照被赶出来了不是。哎,小姐的命是真苦呀。” 彩莹躺在床榻上,心里七上八下久久睡不着。 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蒋嬷嬷,那《晴夕晚》不是已经被大火给烧了吗,那为何白日里小姐还去逼问夫人《晴夕晚》的下落?” “这还得从一场梦说起。” “梦?什么梦?”彩莹狐疑着眸子问道。 蒋嬷嬷:“几天前,小姐突然梦到了已逝的老爷,梦里老爷告诉小姐,说《晴夕晚》还在薛府,让小姐务必寻回祖画。” 彩莹一听,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试探性问道,“还在薛府?可会在哪儿呢?” “哎,老身要是知道,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替小姐寻回。” …… 夜,越来越深。 可彩莹的心,却越老越乱。 第536章 你,还好吗 薛冠玉下狱后,师爷薛川也跟着一起下了大牢,秋后问斩。 仵作出面作证,有戴罪立功的行为,楚南辞决定予以从轻发落,可却不想仵作年事已高,常年与死人打交道乃是阴寒之体,入狱没几天后,一场风寒要了仵作的命。 是夜,薛府门口。 叶知秋看着凋零的府邸,心底百感交集。 这个地方的衰败,也许会有人会因此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可却也正是因为这个地方的衰败,未来的柳县,才会有更美好的明天,百姓们也才不会再被迫害,从而安居乐业,四季炊烟。 这时,一位母亲牵着一小孩儿经过。 母亲抬头见是薛府门口,立马蹲身抱起孩子,神色紧张,匆匆而过。 将孩子看向薛府的头,强制扭至另一边,嘴里念念道,“快别看了,这府里住的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怪。” 叶知秋头戴帷帽,一袭白衣,望着眼前这对母女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回首,当初在密牢惨不忍睹的岁月,宛如过电影一般,重又逆流回她心底。 “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背方响起。 扭头看去,微怔道,“你怎么来了?” 叶知秋望了一眼薛府,又望了眼前男人一眼,恍然有些明白过来,“你也是来找她的?” 她口中的她,是林晚晚。 那个当初执意要嫁进薛府的女人。 男人实则是入夜后,辗转难以入眠,便起来活动活动。不知是心之所向还是冥冥中的安排,月色下,他偶然发现叶知秋也没睡,拖着一脸怅然朝府外走去。 他下意识跟了上去,最终一路跟到了这里。 “我……” 男人想要否认,可鬼使神差地竟点了点头。 刹那间,女人心底莫名涌出一股酸涩,染红了暗夜里的眼眶。 她赶紧转过身去,漫不经心道,“是吗,难得我们不谋而合,想到了一块去。” 说着,踏步朝府中走去。 苏楠大步上前,一个跨步赶到了女人前头,往日略微有些孱弱的身子,突然间变得巍峨起来。 他伸手,轻轻推开薛府已经有些落灰的大门,而后静默站在一侧,暗暗观察府中情景,确认暂无危险后才肯侧过身子,让女人进入。 月色下,残破的院子里,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影子走着。 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好似能互相听到对方的心事。 “你确定她还在里面?”她问。 “嗯。”他点头。 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薛府,确定林晚晚与其身边的嬷嬷还在府中。 林晚晚是为了祖画,以及给父亲报仇,才肯屈身嫁进薛府。如今薛冠玉入了大狱,大仇也算是得报,那她为何还要坚持留下来。 “《晴夕晚》” “《晴夕晚》” 两人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互看一眼,立马从对方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晴夕晚》是薛吉在位时从林家手里得到的,如此珍贵的东西,薛吉定不会随意告诉他人,也就是说,如今在这薛府知道《晴夕晚》下落的人,唯有薛夫人。 两人立马点头,朝薛母院子寻去。 ps:入冬了,南方的冬天是没有暖气的,络络最近得加班加点赚钱买毛衣毛裤,更新就有点更不上,实在很抱歉。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不会长停更,不会断尾,只要还有一个人看,络络都会坚持更下去。感谢文字背后的你们,陪我过这个寒冬。 第537章 苏楠哥哥,是你吗 薛府院子静得出奇,两人一路走来连声狗叫也不曾听见。 很快便来到后院,薛母所居住的地方。 叶知秋与苏楠两人站在院子中间,前方几根雕花红柱后,整整齐齐列着一排做工考究的房屋,最中间的屋子气势巍峨,一看便是主屋。 叶知秋轻声踱步上前,侧耳听里面的动静,而后对苏楠暗暗点了点头,示意里面有人。 苏楠侧眸看向两侧耳房,而后宛如一阵风般来到其中一间耳房外。这时叶知秋也心领神会的来到了另一间耳房门外。 两人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叶知秋是大夫,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只要有一丝呼吸声便逃不过她的耳朵。 更别说武艺高强的苏楠了,只微微侧耳,便知里面是否有人?住了几人? 苏楠指了指自己这边的耳房,叶知秋立马跟了过去。 他拿出一把匕首,冲门缝里捣鼓了几下,门立马开了。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心下腹诽:看不出来这男人,竟还有这本事。 不过也是,他们齐云阁人才济济,本事通天。一个简单的开锁更是难不倒身为少阁主的苏楠。 两人悄声进去,苏楠走在前面。 “谁?”黑暗里,一道声音骤响。 下一秒,苏楠只觉脖子处感到一阵冰凉。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抵在他脖子处的是把极为锋利的刀。 他没有被吓住,而是淡声喊道,“晚儿妹妹,是我。” 叶知秋对其他两间房放了迷香,所以此时的声响并不会惊动到其他人。 一听这声音,持刀之人手一软,刀立马哐当落地,“苏楠哥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天知道她有多想他。 父亲走后,在她心里苏楠便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在薛府这些时日所受的委屈,她再也绷不住,情绪一激动,立马张开手抱了上去。 “苏楠哥哥,晚儿好想你,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外面的人都说你失踪了,晚儿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苏楠哥哥了。” 她紧紧搂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而另一女人,却在男人身后,浑身冰冷。 叶知秋没有作声,站在苏楠身后云淡风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眸底到底在暗流涌动,心底忍不住一阵酸楚。 她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将这些情绪给都压了下来。 她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思,不敢表现出她对苏楠的爱意,天知道她此时有多想上去直接给林晚晚一巴掌,霸气警告她:这是我叶知秋的相公,你最好离他远点。 可是她,不能…… 男人直直站立在原地,双手垂下,任由女人抱紧自己。 他侧眸往后,想看看身后那女人的反应,可余光里,却是一张置若惘然的脸。 难道她真的就没有爱过自己吗?看到别的女人这样抱他,也不会有反应? 男人感觉心底像生出一根针刺般,不足以要命,可心脏跳一次便疼一次。 他的眸子慢慢收紧,而后变凉,与这凄冷的夜色混在一起。 他抬起双手,轻轻覆上女人后背,故意用极尽温柔的腔调安慰她道,“晚儿不怕,只要苏楠哥哥在这世上一天,就一定不会放任你不管。走,咱们回家。” “不,苏楠哥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苏府。”林晚晚从苏楠怀里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满含泪水。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像见鬼一般,指着男人身后,瞪大双眼,煞白着一张脸。 她赶紧缩回进了苏楠怀里,无比惊恐道,“啊,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鬼,有鬼……” “别怕。”苏楠抱紧林晚晚,轻声安抚。 这一切落在叶知秋的眼里,再也按耐不住。 呛声道,“林小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薛家少夫人才是。薛少夫人勿要大惊小怪,想来是本少夫人福大命大,所以那场大火并没能要了我的命。终归你叫我一声嫂子,如今你见我活着该是高兴才对,怎地这般的一脸愁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 “你。”林晚晚气得嘴都歪了。 “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嫂子,可我好歹也算是救过你一命。这古人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本少夫人不求你报恩,但你堂堂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对恩人这般态度,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有些不好听吧。” 第538章 那是因为,她在说谎 林晚晚被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但一看到自己此时正安安稳稳躺在苏楠怀里,心情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好了。 往男人怀里再钻深了两分,仰着一张惹人怜惜带着泪痕的脸道,“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看在苏楠哥哥面子上,我不同你计较。不过叶知秋,《晴夕晚》是我林家的祖传名画,当年我父亲为了救苏伯父将画作落入贼人手里,为了寻回此画,我父亲忍辱负重谋划十几年,最后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可你倒好,利用一场大火,便想装死骗走本该属于我林家的东西。” 《晴夕晚》虽为画作,可却不是普通画作。 当初林家祖辈在作画时,为了画作不被毁于意外,便采用了特殊的材料。而这个秘密除了林晚晚与蒋嬷嬷,这世上再无人知道。 当初彩莹告诉林晚晚,画作在那场大火里,已经随着叶知秋一起烟消云散。林晚晚亲自去了密牢,并没有发现任何可藏《晴夕晚》的地方。 之后她多次试探薛家母子,也确定了对方并不知道《晴夕晚》已经被掉包。 当时叶知秋已死,她唯一能怀疑的便只有彩莹。 因为只有她与叶知秋是最后接触《晴夕晚》的人。 可如今她没死。不仅没死,还再次回到了薛府。所以在林晚晚看来,叶知秋此行便是重回薛府,拿走当初藏下的画作。 然而叶知秋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晴夕晚》?《晴夕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没碰过。” 苏楠眉色一紧,立即觉察到问题的严重性,看向林晚晚,神情严肃道,“什么意思?《晴夕晚》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到祖传画作,林晚晚的情绪很是激动,指着叶知秋悲愤道,“她,是她偷了《晴夕晚》。姓叶的我告诉你,就算你得到《晴夕晚》也没用,非我林家子嗣根本就参悟不了其中的奥秘,更不可能找到宝藏。看在苏楠哥哥的面子上,我希望你能主动交出来,否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栽赃? 她最讨厌的就是栽赃。 丝毫不受其威胁,冷哼道,“哼,林晚晚,没想到你不仅装无辜扮可怜的功夫了得,就连编造谎言捏造事实也是如此精通,就你这演技不进军好莱坞岂不可惜。” 好莱坞?是什么鬼? 林晚晚与苏楠听得一头雾水。 然而此时气急的叶知秋,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两人抱在一起的动作,幽暗的眸子在黑夜里,变得更黑了。 男人条件反射般,赶紧将怀里女人,像扯狗皮膏药一样,给推开。 道,“不,东西绝不会是她拿的。” 林晚晚一听这话,当即不高兴了,“苏楠哥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护着她?” 男人看着叶知秋,目光笃定道,“我相信她。” 视线那头,女人本来冰凉的心,像是兀地被扔进了一团火焰,漾起层层温暖。 注视着他深邃的眸光,可很快便避开了。 林晚晚看到他们如此情深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苏楠哥哥,你可知道《晴夕晚》背后的宝藏富可敌国。她可是出身贫瘠的农户家,如此大的诱惑,你又如何能保证她不会生了恻隐之心,想要据为己有?那可是她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啊。” 女人话里话外,充满了对她的鄙夷与嘲讽,丝毫不给其解释的机会。 然而,殊不知,她口中所谓的农户女,在新代早已富可敌国。不算其父母的财产,光是她名下的房产庄园、古玩字画、股票债券等就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 别人是富得流油,她是富得流石油。 叶知秋平白受了冤,却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优雅而大气。 道,“薛少夫人,你给我听好了。第一,《晴夕晚》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碰过,第二,就算它再价值连城,不属于我叶知秋的东西,我一根手指头也不会染指。不像有的人……” 说到这,她侧眸看向苏楠,所要表达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林晚晚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抬头挺胸继续道,“第三,请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眼前的男人是我的夫君,而非你的。你的夫君此时正蹲大狱,若你这么耐不住寂寞,我也不介意让你们夫妻团聚团聚。” 女人声软语细,眼神清冷,可言语却十分锋利。 “你。”这次,林晚晚直接气得跺脚。 “你还在这装什么装,彩莹都已经跟我说了,你假借去薛府行医之名,从她手中要走了《晴夕晚》,而后你落入薛冠玉之手,被关入密牢。《晴夕晚》不在你手上还能去哪儿?” “那是因为,她在说谎。我根本就没找她要过任何东西,她也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 林晚晚不服气道,“叶知秋,她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婢女,你觉得我是信她还是信你?” “够了。”男人厉声打断,吓得林晚晚赶紧闭了嘴。 半晌,男人软了些语气,道,“其实那场大火是我为了救知秋故意放的,我赶到时,她已经昏迷不醒,三天后才醒来。这期间是我亲自替她换的衣裳,疗的伤,若她身上真有《晴夕晚》,我又岂会不知。” 第539章 是爱之深还是恨之切 “你的意思是……”林晚晚闻言,有些不可置信。 苏楠看着她道,“我们从小玩到大,就算你不相信她,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说来也是,林晚晚与苏楠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年林晚晚为了和苏楠在... 第539章 是爱之深还是恨之切 “你的意思是……”林晚晚闻言,有些不可置信。 苏楠看着她道,“我们从小玩到大,就算你不相信她,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说来也是,林晚晚与苏楠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年林晚晚为了和苏楠在一起,差点连命都丢了。 从小到大,苏楠从未骗过她,她不信谁也不会不信苏楠。 “可是,可是彩莹……” 一想到十几年来形同姐妹的彩莹,林晚晚的心就像是被人给套进了塑料袋里一般,不能呼吸。 她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摆晃着脑袋。潜意识里,始终不愿相信,自己最信任,这么多年来一直当做亲人对待的姐妹,会这般欺骗她。 只听叶知秋道,“现如今,你该去问清楚的人是彩莹,而并非我。想来《晴夕晚》也一定还在她的手上。” “不,不会的……不会的。” 月色透过门窗,隐隐映射在林晚晚的脸上,她抬起头来看向叶知秋,又看了看苏楠,失魂落魄后退两步后,踉跄着跑出了耳房。 撕心裂肺嘶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我拿你当最好的姐妹,你为什么要骗我……” 看着那离去的悲伤的身影,两人互看一眼,而后离开屋子来到了薛府书房。 两人来到书房门口,发现门上了锁。 苏楠正欲想办法,只见叶知秋已经快速从头上取下簪子,倒握在掌心。而后用尖锐的簪尖撬进锁芯里。 一整套动作下来,流利娴熟。 在时代学堂所学的开锁方法,还真是管用。 叶知秋心中腹诽,手上的锁咔嚓一声,立马开了。 “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书房里漆黑一片,空气中混合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味道。 叶知秋扇了扇鼻子边的味道,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蜡烛点上,借着光仔仔细细打量着书房。 道,“来之前我已经打听过了,自薛吉死后,薛家这位夫人几乎便再没让人进过这间书房,就连平日的洒扫也都全免了。” 苏楠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白色的奇特的柱状物上,却并没多问。 在她身上,他总是能见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得多了,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或许这女人,天生就与众不同! 站在屋子中央,借着叶知秋手里的光亮,慢慢环视了一圈书房,道,“你的意思是,这间书房有问题?” “没错。这间书房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叶知秋说着来到一处玄关处,将蜡烛放在上面,认真翻找起上面的东西来。 继续道,“薛府的下人都以为薛夫人与薛吉鹣鲽情深,所以才会为避免睹物思人而封闭这里,可据我观察,薛夫人与其丈夫薛吉,并非如同外间传闻的那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正相反,薛夫人对这位相公可谓是恨之入骨。” “为何这么说?”苏楠好奇问道。 叶知秋回忆道,“薛吉死后,我被薛冠玉骗到府上行医,彼时一次偶然的机会,恰巧遇到薛夫人鬼鬼祟祟去了后山……” 叶知秋悄悄跟了上去,只见薛母只身来到一棵隐蔽的树下,而后环顾四周,小心翼翼从泥土里掏出一只长方形木盒。木盒打开,只见其从盒子里拿出一只浑身扎满银针的小人。 叶知秋想起在新代电视剧里见过不少这种操作,说是古时人们用来诅咒所用。 那时代的男人除了正妻大多还会娶几房妾室,女人们争风吃醋,暗地里使些阴招搞些小动作也不在少数。 叶知秋本对这种深宅里的怨恨没什么兴趣,可正欲离开之际却听见薛母对着那小人喊出了薛吉的名字。 恨恨有词道,“……姓薛的,你下地狱去吧。” 叶知秋闻言,嗅出一丝不对,再回想起林云海死前说的话,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或许薛吉的死,并非如此简单。 薛母定是恨毒了薛吉,痛痛快快咒骂一番后,将手里的小人给扔进了面前刚点燃的火堆里。 这是想让死后的薛吉,永世不得超生啊。 到底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会如此对待与自己生儿育女的枕边人? 待薛母走后,叶知秋赶紧从假山后出来,从火堆里抢出那小人。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小人已经被烧了大半,只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后背的字条上一个残缺的“吉”字。 这到底是爱之深,还是恨之切? 第540章 凶手另有其人 苏楠有些明白过来,托腮道,“如此说来,薛夫人对薛吉积怨已深,所以薛吉之死很有可能跟她脱不了关系?” “嗯。”叶知秋环顾一圈四周,暗暗点头。 目光收回,落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迈步上前,坐下,抬头看向正上方房梁上,若有所思道,“那天夜里,林伯父因刺杀薛吉而腿部受了伤。我为其疗伤时曾听林伯父说过,当夜他在房梁上射出第一针后,薛夫人便推门而入,林伯父根本来不及射出第二针便被四处追杀。” 苏楠:“什么意思?” “你有所不知,林伯父的毒针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可却有个致命的短处,一针只能伤其体外并不足以致命。要想用银针将人不动神色杀死,须得两针方可。可林伯父并未用到第二针便引来衙役追杀,瘸着腿逃回了林宅,而后便传来薛吉死的消息。所以,凶手应该另有其人。” 苏楠瞳孔一缩,目光冷俊道,“你是在怀疑薛夫人?” 叶知秋点点头,“整个薛府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苏楠见她神情严肃,猜到她接下来会有所动作,问道,“你想做什么?” “林伯父虽然有杀薛吉之心,可却并非最终的杀人凶手。如今林伯父尸骨无存,真正的凶手却还在逍遥法外。而林府活下来的人却要一辈子背上罪犯家属之名,一辈子东躲西藏,这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而且你也看到了,你的林妹妹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她爹爹的死,于公于私,这案子都应该查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什么叫你的林妹妹? 男人瞬间闻到空气中隐隐飘出一股子酸醋味。说来也奇怪,这感觉还挺让人上头的。 男人心中带喜,脸上却始终冷如冰块,不落下丝毫神色。 “所以,不管最终的凶手是不是薛夫人,我们都应该给朝廷一个交代,给林府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她看向他,目光坚定。 “好,这件事我帮你。”他道。 四目相对,情意暗暗涌动。 夜深人静下,幽暗的书房里,孤男寡女,尤为还是分别许久的夫妻。 莫名的,男人的身子微微朝她靠了过来。 女人情不自禁迎了上去,可刹那间却又突然快速躲闪而去。 “你快看,这是什么?” 叶知秋突然发现了书房角落里隐蔽的暗格。 苏楠赶紧上前,一番琢磨后暗格终于被打开。 定睛一看,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只沉香雕花木盒。 “是幅画。” 苏楠看着画上的图案,瞳孔骤缩,“是《晴夕晚》。” 早在幼年时,他曾有幸亲眼见过一眼《晴夕晚》,当时便被那巧夺天工的画技所深深吸引,为此这么多年依然记忆深刻。 叶知秋轻轻摇头,“不对,这副画并非真品,而是一位技法娴熟且十分熟悉林画师画法之人的仿品。” 苏楠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我……”叶知秋一时语塞,心里暗暗叫苦。 在新代,她手底下可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考古团队,且自身也对这些古玩字画颇有研究。虽然没有专业鉴别字画真伪的器具,可是结合林晚晚刚才的那番话,以及薛吉死后,薛家人对画的态度便不难推测出,这暗格里所藏之画,是早已被林伯父掉过包的假画。 状似不经意道,“这还不简单吗,林家那位小姐蛮横是蛮横了些,可人也不是傻的啊。在薛府这么久,若这里的画作是真的,那早已被她拿到手,哪儿还路得到你我发现。以此可见,薛府的人暂且还不知道《晴夕晚》已经被人掉了包,否则就薛冠玉的性格,早已将此事闹得天翻地覆,满城风雨。” 女人好似一块有魔力的磁铁,苏楠不由得往她身边靠了又靠,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那画会在谁的手上?” 女人感受到了男人的异样,赶紧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万事万物都会留下痕迹,只要《晴夕晚》还在这世上,就一定能找到。” 时至三更。 苏楠与叶知秋两人将假画放回暗格后,离开了书房。 月色下,幽长的街道空无一人。 一男一女,一黑一白,并列而走。 不言不语,各怀心事。 第541章 少夫人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彩莹惺忪睁开双眼已是巳时。 “遭了,小姐的早膳。”彩莹心里暗叫不好,赶紧翻身起床。 顾不得洗漱,着急忙慌来到厨房,却刚至门口便见厨房屋顶炊烟寥寥,一股子清香味扑鼻而来。 “醒了。”正在厨房忙碌的蒋嬷嬷见她来,打招呼道。 彩莹捶了捶脑袋,有些歉疚道,“嬷嬷,我怎么给睡过头了?这里让我来吧,您先去照顾小姐洗漱。” 照顾小姐洗漱这等事情,以往在林府都是彩莹做的。可自彩莹离开林府后,便是由蒋嬷嬷做。 蒋嬷嬷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厨房,并未丝毫埋怨她晚起的事情。 细声叮嘱道,“那行,这里我就交给你了,小姐这几天心情不好,饮食清淡点比较好。锅里我熬了些清粥,你再把这些小菜配上,再配些小姐喜欢的早点就好。” 说着,将围裙解下,离开了厨房。 不知为何,林晚晚今日也起得也比往日晚了许多。 按照以往惯例,这个点她早该去给薛母请安才是。可今日却迟迟不见她的动静。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蒋嬷嬷敲门,里面却没人应。 嬷嬷神色一紧,有丝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加重了敲门声再次喊道,“小姐,老身可进来了。” 还是没人应。 蒋嬷嬷立马觉察到不对,赶紧去推门。 门没关,轻轻一推便从里面打开了。 “小姐。”蒋嬷嬷加快步伐,赶紧来到床头。 一见,上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在。 蒋嬷嬷当即心猛地咯噔一下,如今整个柳县的百姓知道薛府所干的那些丑事后,恨不得将薛家人生吞活剥了去。 这一大早的小姐会去哪儿呢?若是落入坏人之手…… 蒋嬷嬷想都不敢想,赶紧打住此等念头,行色匆匆往隔壁主屋走去。 急促敲门道,“夫人,夫人您起来了吗?” 屋子里无人应。 蒋嬷嬷正欲推门而进,小青突然端着洗脸水走了上来,“嬷嬷,你找夫人何事?” “小青,你可有见到我家小姐。”蒋嬷嬷这一着急,连少夫人也没顾上叫,直接唤作了小姐。 “少夫人?”小青一脸迷茫的摇摇头,而后问道,“少夫人怎么了?” 蒋嬷嬷一听,更加着急了,担忧道,“少夫人,少夫人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小青吃惊地看向蒋嬷嬷。 两人的声音吵醒屋子里正沉睡的薛母,传出声音道,“小青,发生什么事了?” 小青赶紧推门而入,将床榻上的薛母扶起。 道,“夫人,少夫人她……不见了。” 薛母闻言,并不吃惊,好似早有预料般。 环顾一圈屋子,感叹道,“随她去吧,如今这薛府落败成这样,又有几人会真心想要留下。” 蒋嬷嬷一听这话,立马噗通一声跪下,含泪道,“夫人,少夫人绝不会一句话不说就独自离开薛府的。而且老奴看了,少夫人房里的东西一样也没少,少夫人绝不会是自己离开薛府的。夫人,求夫人大发慈悲,救救少夫人。” 第542章 有要事相求 在蒋嬷嬷看来,小姐一定是被人给掳走了。 虽说是薛家儿媳,可在薛母眼里从未把林晚晚当做自家人看待。到底是外人,轻描淡写道,“你也看到了,如今的薛府成了这样,今时不同往日,你让我怎么找?怎么救?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就是我有想救的心,也没救人的力啊。你也无需太过担心,或许她只是出去一趟忘了与你说一声罢了。” 蒋嬷嬷跪在地上,侧眸看了看惨淡寂寥的府邸,神情里的光慢慢变暗,突然她猛地抬起头来,像寻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道,“舅老爷,对了夫人咱们可以请舅老爷帮忙寻人。” 一想到自己下落未明的弟弟,薛母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舅老爷,舅老爷,你们一出事就知道找舅老爷。” 蒋嬷嬷愣住,一旁的小青赶紧给她使了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房间里,小青伺候薛母梳洗用膳,蒋嬷嬷候在门外。 房门打开,小青端着食案出来,蒋嬷嬷连忙上前,急声问道,“小青姑娘,怎么样?” 小青道,“少爷下狱后夫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刚才吃了点东西又睡下了。” “……” 蒋嬷嬷正欲开口,小青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指了指外面,“嘘,夫人刚睡下。” 两人来到“小青姑娘,老奴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在老奴心里,小姐就跟自己女儿一般。如今不知了去向,老身实在着急,也实在是没了办法才会想到舅老爷。” 小青摇摇头,“哎,嬷嬷你有所不知,黔州城传来消息,说是舅老爷下落不明。如今已是自顾不暇,哪儿还顾得了少夫人。” 蒋嬷嬷瞪大眼睛道,“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舅老爷现在失踪了?” “嗯。”小青点点头,“如今看来只有我们自己找了。府邸都找过了吗?” 蒋嬷嬷急得面色发苦,“找过了,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就是不见小姐的影子。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衣物首饰什么的也一件不少。” 这时彩莹从远处跑了过来。 “怎么样?”蒋嬷嬷赶紧迎上前,问道。 彩莹弯着腰,大喘着粗气摇头道,“没有,街坊邻居都说没见过少夫人。少夫人这会去哪儿呢?” 两人正着急,小青突然道,“你们听说前两天县衙来了为大人物,好像是朝廷派来的督查大人。听说其身边那位万人瞩目的贵气公子便是清河苏家的少爷,我听说苏林两家是世交,苏少爷与咱们少夫人从小就定有婚约,若是找苏少爷帮忙,他一定不会拒绝的。你们何不去试试?” “可……”蒋嬷嬷有些犯难。 小姐当初为了嫁进薛府,与苏林两家都已经断了往来了。如今这找上门帮忙,人家会帮吗? 彩莹却顾不了这么多,“对,苏少爷与我们家小姐……”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彩莹赶紧改口道,“看我急得,竟与嬷嬷同唤了。苏少爷与少夫人说到底是有些交情的,这人命关天的事情,苏少爷定不会见死不救。我现在就去找苏少爷去。” 彩莹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 彩莹来到苏楠所住的院子,却被门子给拦在了门外。 呵斥道,“哪里来的刁民,你可知道里面住的是何人,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敢往里面闯。” 彩莹没有时间理会,扒拉开门子的手就想往里走,“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家少爷。让我进去……” 可不管彩莹怎么做,门子始终不放她进府。 彩莹急得只得在门外高声大喊,“苏少爷,苏少爷,彩莹有要事相求,还请少爷出来一见。” 院子亭阁里,苏楠吃过早饭后,正与楚南辞下棋。 两人棋艺相当,不分上下,局势胶着,两人聚精会神丝毫不敢分心走神,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落进对方圈套。 第543章 放开她 沉思良久,楚南辞落子。 苏楠眼角一笑,夸赞道,“太守大人这步棋,真是妙哉,叫人防不胜防。” “大哥,这里没有外人,叫我南辞即可。” 苏楠执子良久,落下。问道,“如今的金城可还安稳?” 楚南辞当即便明白他是有事想打听,如实道,“如今边关战事连连,加上闹饥荒,百姓可谓是苦不堪言。朝廷夹在养兵与护民之间,又能好到哪儿去?更何况在如今这乱世朝堂里,蛀虫四起,在这风雨飘摇的当下,金城可谓是岌岌可危。” 说起朝堂,两人不约而同暗了神色。 楚南辞继续道,“想当初,我们楚家遭逢诬陷成为阶下囚,如今终于沉冤昭雪,也算是否极泰来。当年家里谁都无法理解姨娘,为何要远离金城来到这小小县城生活,如今看来姨娘才是看得最通透之人。如今小弟生在朝堂,诸多生不由己,日日如履薄冰,也不知哪一天就给人害了去。只愿此生在世能尽自己微薄之力,护我大邑百年昌盛,护你们不蒙不平之冤。”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苏楠放下手中棋子,严肃道,“如今朝廷内忧外患,若想安稳,必须双管齐下,攘内安外。若再继续这般下去,必将国之不国,家不再家,只可惜你大哥我空有一腔报国热血,身子却是极不争气,这往后的大邑怕是也见不到了……” 楚南辞神情一痛,“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几年我遍访名医,来之前我收到消息,说是有位神医能治好天下所有疑难杂症,得到消息后我立马派人去寻,想来这几日就该到了。” 神医? 他已经听得太多,也见得太多了。 苏楠苦涩一笑,无奈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若真有救,也无须等到今日。一躯残壳,没了也罢。” 楚南辞听出他这语气不对,试探问道,“大哥,你与嫂子之间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楠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叶知秋所住的院子的方向,没有作答。 他不说,楚南辞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沉默须臾后,苏楠突然转了话题,道,“南辞,你在朝堂多年,以你的经验来看这次廉将军可否顺利将信呈递到皇上面前?” “此次灭灾,廉将军有功,皇上亲自召见廉将军行赏。纵然御史大人在皇宫里眼线众多,可也不敢直接将手伸到皇上面前。不过钱御史钱忠明这个人性子捉摸不透,就看他会不会为了文清远这枚棋子铤而走险了。不过大哥放心,我在朝堂多年也算是有些根基,此次廉将军进宫,我已布置妥当,定不会让钱忠明这老匹夫得逞。” 就在此时,府外隐隐传来一阵喧哗。 楚南辞起身,问门口守卫道,“外面何人喧哗?” 这时,有小厮跑了进来,上前禀告道,“回太守大人,门外来了一个叫彩莹的姑娘,死活要见苏少爷,怎么赶也赶不走。” “彩莹?” 苏楠立马起身,“在哪?快带我去。” 门口,彩莹始终不肯离去。不让其进去便只得扯着脖子冲里面大声喊,“让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苏少爷我是彩莹,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苏少爷,苏少爷……” “你若再不走,我们可不客气了。” 门子正欲将彩莹给抬走,苏楠与楚南辞两人齐齐从府衙里走了出来。 “放开她。” 第544章 你看这是什么 门子闻声,立马放下彩莹,躬身行礼,“大人,苏少爷。” 彩莹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抹了抹眼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苏楠面前,泣声哀求道,“苏少爷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只要您肯救我家小姐,彩莹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你家小姐怎么了?”苏楠皱眉问道。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这样?”苏楠瞳孔一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昨晚林晚晚离开后,他放心不下,便于叶知秋两人悄悄跟在其身后,却见她提着一壶酒躲在院子树下独醉。 苏楠想要上前安慰,叶知秋制止了他。说这个时候让其一个人冷静一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苏楠觉得她说得有理,便没再上前。 之后两人便去了书房,从书房出来时,林晚晚已经喝得伶仃大醉,两人将之送进房内睡下,而后离开。 这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叶知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楠身后,问道,“你家小姐什么时候不见的?” 彩莹哭哭啼啼道,“今天早上我们一醒来,小姐就……就已经不见了。” 一旁的楚南辞见两人如此紧张,问道,“这不见的乃是何人?” 苏楠道:“林晚晚,徐州林府林云海的千金。” 柳县的人都知道,苏林两家历来交好,这位林小姐就宛如苏家少爷的胞妹一般,更何况两人之前还曾有过婚约。 “林云海?” 楚南辞脑袋里渐渐有了些印象。这林云海虽不是官场之人,可却时常听人提起。 这些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整个大邑国灾荒连连,朝廷征税便成了一大难题。可徐州这位林老爷却是个慷慨之人,不仅从不偷税漏税,而且年年是纳税大户,就连徐州那几位贪官污吏也都跟着沾光。 苏楠对她道,“彩莹你先回去等着,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找,一定会将你家小姐给找回来的。” 彩莹感激涕零,立马回去等消息。 这边苏楠还没开口,楚南辞已抢先道,“大哥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一定将林姑娘给安然无恙带回来。” 苏楠感激不已,“谢谢你南辞。”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 说着对其身边手下道,“快,吩咐下去,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将林小姐找回来,知道了吗。” “是。”其手下领命后,立马安排人手去找。 苏楠立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薛冠玉落难,薛家衰败无几,一个徒有虚名的薛少夫人抓来又有何用?” 叶知秋看向苏楠,有种大胆的猜测。“若是图财,定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下手,你说该不会是……” 苏楠眉心一动,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急声道,“你在府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喂你去哪儿?” 叶知秋想要追出去,却被楚南辞给拦了下来。 在楚南辞眼里,眼前这位嫂嫂虽有勇有谋,巾帼不让须眉,可到底是个女儿身,外出寻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男人比较好。 叶知秋无奈,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很是担忧。 一时间,柳县各处布满官兵,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 而另一边,苏楠策马向蛇山赶去,行至林间,耳畔忽有异响,勒马停下,一道人影忽地从天而降。 “少主。”来人戴着面具,抱拳蹲身跪地。 “如何?可有发现?” 无迹起身,将手中东西呈上,“少主,你看这是什么?” 苏楠定睛一看,阴翳的眼神立马闪漏出一丝杀气,这耳环他昨晚见过,正是林晚晚身上的东西。 “这东西,你何处得来?” 无迹面露难色,神情有几分迟疑。 见他神情,苏楠立马猜出几分,勒马狂奔,“驾——” 第545章 师徒对战 谁会想道,隐匿在云雾缭绕丛山峻岭的蛇山里,竟会有一汪似瑶池一般的清泉,腾腾热气,似仙境一般。 四周青山萦绕,泉水清澈透明。 从泉眼下方不时升起一小串一小串的气泡,像晶莹圆润的珍珠,又像掉落水间的泡沫,刚到水面便转幻成一团白色烟雾,消失了。 一白发老人双手负在身后,立于池边。白色的烟雾缥缈,混在他那发白的胡须中,让那如鹰一般的眼神更添了一份神秘。 “阁主。”有人前来。 “说。”老人的声音比秋风更冷。 “少阁主回来了。” 老人嘴角噙了抹笑,眼神阴翳道,“他果然还是来了。” 就在此时,一位白衣男子踏着碧绿的草坪前来,行至跟前,恭敬行礼道,“师父。” “你来了。” “嗯。”男子淡声应下,起身,立于老人身后,望向眼前暗流涌动的泉水。 “你的身子,可有好些?”良久,老人终于再次开口。 苏楠眉心微蹙,不动声色道,“承蒙师父这些年悉心照顾,想儿的身子……好多了。” “是吗?”两个字,像两把刀子落地。 接着,老人转身直接伸手朝男子胸口,重重击出一掌。 “噗——” 实在太过突然,苏楠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稳稳挨了老人一掌,好在他反应灵敏,用剑撑住身子才不至于倒下。 可嘴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来。 不等他反应,老人再次出手,如风如电,招招致命。 苏楠来不及多想,立即挥剑抵挡。 别看老人年事已高,可却内力深厚,武艺超群。苏楠就算持剑,也才勉强能与白发老人打成平手。 两人宛如两条追咬不放的蛟龙,天上地下,东攻西防,打得不可开交。 泉水上腾发出的温热气体,片刻间成了寒冬的晨霜,凉得让人眼花缭乱。 苏楠受了老人那结结实实一掌,再加上身体有旧疾,一番恶战下来没多久便体力不支。见他如此,老人使出一套行云流水的拳法,直接将男人一拳给击飞在天,而后噗通一声落进了泉水里。 男人扑棱了几下,突然觉得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有被撬动的迹象。 “这水?”苏楠望着岸边的老人,一脸迷惑道。 老人捋了一把胡须,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半个时辰后,来后山山洞见我。” 这泉水不深不浅,刚刚没过男人脖颈处,温热的水流紧密地包裹住他的身子,就像是缓缓撕开他的胸腔,将他的五脏六腑给清洗一遍般。 随着时间的流逝,水池里慢慢溢出一股草药味。 那味道极好闻,就连一向排斥中草药的苏楠,也沉迷其中。 他滑向泉水的边沿,两只胳膊轻轻搭在两边的石台上,闻着这香味,渐渐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后,无迹领着两手下上前。 “少主。” 苏楠缓缓睁开眼睛,全身上下恍如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一般,他紧紧攥住拳头,关节处发出一连串咔咔直响的声音。 一个腾飞,带动无数水珠奔向天空,宛如蛟龙出洞。 眨眼的功夫便已夺过两名手下手里捧着的衣物。 随着他在空中旋转几下,落地,干净的衣裳已经换好。 “她人在哪儿?” “少主,这……”无迹低头,吞吞吐吐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楠侧眸看了他一眼,拂袖大步朝后山山洞走去。 第546章 药浴池 “少主。”无迹赶紧追了上去。 蛇山地形复杂,整座山被毒蛇盘踞,这些蛇乃是齐云阁所养,听命于齐布楚。 穿过一条曲径来到一处光线较为明亮的宽阔处,一棵千年老树生出密密麻麻的枝干,将全面道路围得水泄不通,一条条吐着信子好似随时要吃人的毒蛇,盘踞在错综复杂的树干上。 只一眼,便叫人头皮发麻。 若是外人看到这样的情形,蛇群怕是还没开始进攻,就已经吓了个半死。 “你在外面等我。”苏楠侧眸对身后无迹道。 无迹驻足,不敢继续上前。 这蛇山的大部分毒蛇对齐云阁的人不会产生攻击,可唯独两个地方他们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一个是眼前山洞,另一个便是阁主齐布楚的药阁。 苏楠目视着眼前这群凶恶的毒蛇,缓慢上前,在距离一米的地方停下,恭敬道,“师父。” 那些蛇张牙舞爪,宛如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看谁都像是盘中餐。 苏楠虽面无惧色,可到底不敢轻举妄动。没有师父齐布楚的命令,纵然再武艺高强,谁靠近这山洞都将顷刻间只剩一堆白骨。 片刻后,只听洞中传来一声萧声,那密密麻麻的蛇群立马避身而退,露出山洞洞口来。 “进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苏楠环顾了一下隐蔽的洞口,踏步上前。 距离上一次离开这洞口已经有一段时间,如今再次回来是即熟悉又陌生。 洞内幽深灰暗,透着一丝凉气,不用屏息便可感受到里面的潮湿。 或许是太久没有回到这个地方,男人的身体好似不再如以往那般经受得住里面的寒气,身子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伸手紧了紧衣裳,继续往前走。 到底是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就算光线昏暗,也依然能找到通往药浴池的地方。 刚行至药浴池洞口处,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便透着回声传进了他的耳里,“你终于肯回来了。” “师父。”他微微欠身,以示心中愧疚之情。 老人大笑两声,忽然从天落下,“无碍,你还年轻,也大可不必在这孤山里守着我这糟老头子过一辈子。” “想儿又何尝不愿守候在师父身边一辈子,只可惜……”男人的神情落寞而黯淡,透着一丝对未来的绝望。 齐布楚沉沉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这是为师重新为你调配的药浴,里面所用药材都乃是稀世珍宝,配方也是为师苦苦研究了好几年才得以成功。不过这药浴太猛,为师怕你身子经不住,所以刚才与你交手打通你任督二脉,好让泉池能清了你表皮下的余毒。不过想要彻底根除你体内之毒,必须经此药浴,七七四十九次。少一次,都将前功尽弃。” 山洞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苏楠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正冒着热气的药浴池,池水呈褐棕色,宛如一碗碗中药倒入而成,扑鼻的中药味缠绕在飘散的水雾里,贯穿着整座山洞。 收回目光,看向白发老人,“她在哪儿?” 他的声音极其清冷。 “谁?”老人一脸不知的模样。 苏楠抬眸看他,有那么一刻,他恍然觉得跟了十几年的师父,原来不过如此的陌生。 幽幽道,“林云海之女,林晚晚。我知道她在蛇山。” 齐布楚眼露不悦,不过很快便掩藏起来,转身道,“是,她是在蛇山。我知道你很关心她,这次若不是把她“请”来,你又怎会回来?” 十几年来,苏家少爷卧病在床,实则真身几乎都在蛇山,练武习艺,调理身体。而苏家那位一年见不到人也开口说不了几句话的,不过是无迹假扮而成。 两人若是需要交换消息或是互换身份,则通过轻水楼那口荒废掉的枯井,进行交换。 直到,叶知秋的出现。 苏楠不再安心于齐云阁少主云想的身份,慢慢开始迷恋起苏家少爷的日子,慢慢的也就没再回过齐云阁。就是偶有回去,也是让无迹戴了自己的脸谱假扮的。 可那脸谱出自齐布楚之手,自己的东西他又怎会认不出。 齐布楚神情哀痛道,“想儿啊,为师躲在这蛇山里这么多年,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呀。如今你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再这么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只要你肯听从为师的话,为师答应你一定将那女人安然无恙给放回去。否则,别怪为师没有提醒你,下次你身边不见的,便是那姓叶的女人了。” 最后一句,与其说是提醒,可却更像是警告。 苏楠神情一紧,眉心似挂了一层厚厚的凉霜。 明明心里紧张得要命,却装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我与她即将和离,一个整天抛头露面,不守女德的女人,师父若是想抓,随时都可。” 话毕,衣衫宽落,终身一入进了药池。 第547章 觊觎 齐布楚微眯着一双眼,狭长的眸光里布满了精明。 男人**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透着男性荷尔蒙的魅力,在团团烟雾的笼罩下,让人无限遐想。 药浴池的药剂很重,与之前在山泉里浸泡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苏楠进入药浴池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额间便已布满了冷汗。脸色发红,神色发狠,头顶上青雾缭绕…… “啊——”一声大吼,药浴池的池水被击打成无数水花喷洒四周。 老人立在池子旁边,见他如此痛苦,神情有了一丝怜爱。 柔声道,“想儿,坚持住。这药浴须得三天一泡,足足泡七七四十九次,每一次的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时辰方可有效。” 苏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两只手紧握成拳,体内的毒素不断与药浴池的药效做着斗争,而他的身子就像是两军交战的战场,不管任何一方的一举一动,都将承受着巨大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额间爆汗如雨,身体好像即将要被什么东西撕扯成两半一般。 “啊——” 随着一声嘶吼,男人双拳振臂而挥,一团强大的气体从体内瞬间喷涌而出,震得山洞四周碎石纷落。 气流涌来,齐布楚立马拂袖抵挡,到底是功力深厚,如此大的气体也未能伤他分毫。 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药池里的人在那一声嘶喊后,晕了过去。 “想儿,想儿……”齐布楚立马上前查看。 病榻上,苏楠苍白着一张脸,无迹守在他的床边。 药阁。 林晚晚听闻苏楠晕倒后,吵着要去见他,却被齐布楚给拦了下来。 “你放开我,我要去见苏楠哥哥,你们到底把苏楠哥哥怎么了?” 齐布楚伸手用极快的速度在林晚晚身上点了两下,立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自顾自继续着手里的调配,声音低沉而爬满恐怖,“林小姐,你可知道老夫这次抓你来所为何事?” 林晚晚定在原地,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疑惑中带着一丝恐惧,“你是谁?你们到底是谁?抓我到这来到底想做什么?你这老东西赶紧将我放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放肆。” 齐布楚顿住手中动作,怒吼一声。 吓得林晚晚半晌没敢吭声。 老人直起身子,逼视着她的眼睛,“小小年纪竟如此没有礼貌,就是你父亲林云海也不敢与老夫如此说话。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又是谁给你的胆量?” 一听到爹爹的名字,林晚晚眼眶立马湿红起来, “您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 或许是太过思恋亡父,女人眼眶的眼泪簌簌往下掉落,一时间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她想起母亲之前与她提到过,说是父亲一直在为一位老者办事,刺杀薛吉也是那位神秘老者的意思。 林晚晚重新看向老人,眼里有了戒备。 老人看了她一眼,丝毫不把她眼里的怨恨与戒备放在眼里。 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既然如此,老夫也没必要再瞒你。没错,我就齐云阁阁主,当初你爹去刺杀薛吉正是老夫下的命令。可惜,你爹是个好商人却不是个好刺客,画没拿到手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齐云阁?阁主? 林晚晚脑袋立马嗡嗡直响。 她虽一直生活在深闺里,可小时候在清河镇时就听说过齐云阁的名号。为民除害,人人尊崇。在民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生逢乱世,信天信地,不如信齐云阁。 可想而知,齐云阁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有多高,就宛如神一般的存在。 可万万没想到,齐云阁的目的与那些人一样,无非都是在觊觎她们林家的传世宝《晴夕晚》。 第548章 傀儡娃娃 林晚晚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当年救父亲的老人正是齐云阁阁主,齐步楚。 这些年,齐步楚利用父亲商人的身份收集情报,募集资金,更是利用林家与薛家的矛盾,从中制衡薛吉,拿到《晴夕晚》。 刺杀薛吉谁都可以做,可那副藏宝画却只有林家后人才能解开。 所以,父亲从一开始就被齐步楚盯上了。 若是她没猜错,当年父亲遇难或许正是齐步楚下的套。 “你抓我来,是为了《晴夕晚》?”她问。 老人笑而不语,佝偻着身子继续调药,突然眼神射出一道凌厉的寒光。 只见他手里的红色瓶子突然冒出一股浓烟,并伴着一丝奇异的香味。 他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将瓶子拿到林晚晚面前,笑得诡异而瘆人,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撒旦。 林晚晚动弹不得,盯着那诡异的瓶子,眼里布满了恐惧,“这是什么东西?你要干嘛?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越是恐怖,老人笑得越是开心。 林晚晚闻着那香味,心底的恐惧慢慢蔓延到了五脏六腑,一行清泪簌簌落下。 老人突然收了笑,神情开始变得严肃凶恶起来,“这东西美味得很,只要你乖乖喝下,我保证你和你的苏楠哥哥都能平安下山,可若你敢不从,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我喝,我现在就喝。”林晚晚流着泪匆忙说道。 只要能让她的苏楠哥哥活下来,别说让她喝药水,就是让她死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好。”齐步楚算准了她不会拒绝,举起手里的药水立马灌下。 他的动作粗鲁而凶狠,林晚晚被呛得神情痛苦,眼泪直流。 一整瓶药水全部灌下,齐步楚这才肯为她解开穴道。 林晚晚得了自由,身体刚一放松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便全身痉挛,倒地不起。 “你……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她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哀嚎声听得让人心惊胆战。 齐步楚居高临下,冷冰冰朝她丢下一颗解药,“记住这种疼痛的感觉,以后你若是敢违背老夫的指令,老夫令叫你生不如死。” 林晚晚得了解药,立马服下,身体的剧痛这才慢慢得到缓解。 一通下来,早已身心疲惫,瘫软在地,双目呆滞的望着上方。 虚弱道,“现在,你可以放了他了吧。” “你放心,只要你听话,他绝不会有事。” “你我素未谋面,也不曾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抓我来,绝不是为了折磨我这么简单的吧。” 齐步楚笑笑,“当然,我要你替我做事,将你父亲未完成的事情完成。你放心,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夫绝不会亏待于你。” 呵,替你做事。 林晚晚闭上眼睛凄凉一笑,她的父亲替他卖命多年,可最后呢?不过是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你想让我怎么做?”她的声音冰冷无温,宛如死人。 “我要你继续做你的薛少夫人,薛吉生前一定会将《晴夕晚》交给薛冠玉,而你则需要在薛冠玉被押送回京前,从他身上得到《晴夕晚》的下落,然后交给我。” 《晴夕晚》? 林晚晚突然眸光一亮。 看来他并不知道画已经不在薛家人手里。 如此说来,父亲生前并不完全听命于他。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这世间有真假《晴夕晚》两幅画。 第549章 路线图 齐布楚见她还有些犹豫,立马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嫁给薛家那位废物是何用意,你也一直想找回《晴夕晚》对吧。你父亲跟我这么多年,一直是老夫的得力助手,薛冠玉杀了你父亲就如同砍了我一只手,不仅你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齐云阁也一样视他为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相信如果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一定不希望你拒绝与我合作的。而且,老夫在此允诺你,只要《晴夕晚》背后的宝藏找到,老夫一定不会亏待与你。” 林晚晚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对齐布楚道,“只要你不为难苏楠哥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晴夕晚》是我林家传世宝,这么多年被薛家占为己有。” 她从地上站起来,双眼恨恨道:“薛林两家不共戴天。就算你不说,我林晚晚也一定不会让姓薛的得偿所愿。” “好,很好。”齐布楚很满意林晚晚此刻的状态,他就是要利用林晚晚对薛家的仇恨,让其为他效力。 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苏楠。 他知道苏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人只要一旦有软肋,控制起来就简单了许多。 齐布楚放了林晚晚,林晚晚临走时提出想要见苏楠一面,她想确定苏楠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可齐布楚又怎会如她所愿,“你现在还不能见他,如今他昏迷不醒,尚且还需疗养一段时间。你放心,你乖乖下山去,很快便会见到你的苏楠哥哥。” 说着,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将林晚晚蒙上眼睛,送下了山。 林晚晚全程被蒙着眼睛,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在哪里。 上山的时候对方将她打晕,下山的时候又蒙着她的眼睛,很明显那老头不想让她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 可林晚晚从小擅长画画,尤其是山水画。 为了让自己落笔如有神,从小她便喜欢一个人去蹲各种山,尤其是些奇山异山。 林云海为了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受到伤害,每每都会派出门下的高手暗中保护。林晚晚知道父亲暗地里派了人跟在自己身后,所以胆子越发的大起来,什么山都敢去闯一闯走一走。 整个柳县,几乎大大小小的山都被她看了个遍也画了个遍。 可是这座山…… 林晚晚脑子里一点影响也无。 为了让自己获得更多关于这座山的信息,她突然灵机一动,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山路一直蜿蜒向下,她这一摔倒立即滑出好几米,最后落在了一处荆棘里。 林晚晚想站起来,可她的手被反绑在后,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耳边一阵“沙沙”的响动。 什么声音? 林晚晚心中一慌,脚乱蹬了几下身子又往后倾斜了几分。而这次她的手突然摸到一个什么东西,软软肉肉,带丝凉气。 “啊——”林晚晚惊得大喊一声。 “小心。” 几位黑衣人匆忙追了上来,一道暗器射出,那条正准备攻击林晚晚的毒蛇立马倒地身亡。 匆匆下去,赶紧将惊魂未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林晚晚给扶了起来,“林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晚晚没多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个什么,索性就没张这个口。 一行人继续下山。 一路上林晚晚无言,全程专心致志留意脚下的路。 看似她无所行动,可实则她一直都在脑海里绘下山的路线图,她将整条路所有的路线,味道,听感,触感,转化成特定的符号,然后再画进她脑袋正凭空作出的画里。 她想用自己的画,将记忆里这些关于这座山的所有细枝末节的东西给记录下来。 第550章 看来这药起作用了 所有的痕迹被记录在画,任何一处细小的发现她都不敢忽视。 两个时辰后,他们下了山,上了早已备好的马。 林晚晚被蒙着眼睛,不能独自骑马,便与其中一名黑衣人坐了同一匹马匹。 “驾——”一路上,他们策马狂奔。 林晚晚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下山的时辰,按照速度推算出这座山的高度,然后再结合下山时的坡度,倒推出山脚距离齐云阁老巢的距离。 马跑得很快,人坐在马背上,只感觉风呼呼地穿过两边耳朵。 “你们这是带我去哪儿?”林晚晚问。 身后的黑衣人没有理她,直到她问出第二遍,那人才冷声道,“送你回薛府。” “那被你们所抓的苏少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回来?” 那人有些不耐烦道,“这个你问错人了,我们只负责执行阁主的命令,至于什么时候放人,你得问阁主才是。” “那你们阁主有没有说……” “驾——” 林晚晚话说一半,却只见那人直接扬起鞭子就朝马儿后背打去,力道很大,随着一声喝令,马儿四脚如飞宛如离弦的箭般朝前飞奔而去。 林晚晚坐在马背上,被这突然起来的加速吓得身子一斜,差点摔下马背。 房间里,苏楠躺在床榻上,嘴唇发紫,脸上无光。 无迹端着药走进来,神情凝重地看着主子。 这时,苏楠突然咳嗽一声,无迹立马弯身上前,“少主,少主你没事吧?” 无迹见主子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别提有多高兴,赶紧冲门外激动道,“快,来人。去告诉阁主,少主醒了。” “无迹,我这是怎么了?”男人躺在床上,虚弱到了极致。 无迹将刚才端来的药伺候他喝下,一边喂一边道,“少主,你忘了你在药浴池晕倒了。” 晕倒了? 苏楠轻轻抬手推开药,问道,“我睡了有多久?晚儿妹妹如今怎样了?她就在蛇山,可有她的消息?” “少主,你已经昏迷五个时辰了,林小姐她……”无迹吞吞吐吐,有话要说却不敢说的样子。 苏楠急了,“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连你也要瞒着我?” 无迹无奈,正欲说出实情,屋子外却突然传来齐布楚的声音。 “是我让他不告诉你的。” 房门打开,齐布楚从外面走了进来。 “师父?” 苏楠正准备起身,却被齐布楚给按了回去,“你才刚醒,身子还未恢复完全,切莫动了气,否则为师的一片苦心可就白费了。” 苏楠身子弱,一挣扎又引得连咳嗽了好几声,却仍不忘关心林晚晚,“师父,晚儿妹妹她……” 齐布楚坐在床沿上,轻拍他的后背,用关切的语气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安全将她送下山,只要你按照师父说的做,为师是不会伤害她的。” 苏楠看向无迹,无迹点点头。 他这才放下心来。 捂了捂胸口道,“师父,这药浴池的药劲好大,里面都是些什么草药?有好几味的味道想儿闻所未闻。而且这药水一过身子,就像是坚硬无比的利器,试图要将想儿的胸膛给剥开了一般。” 齐布楚大笑两声,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药起作用了。” 他伸手将食指与中指两根手指搭在苏楠脉搏上,发白的眉毛下,眯缝着一双阴翳的眼睛。 良久,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再看向苏楠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欣赏、满意中夹杂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 第551章 苦涩的桂花糕 苏楠感受到师父异样的眼光,可他丝毫没有怀疑师父的用意,只当是自己刚清醒看花了眼。 “来,把这药喝了。”齐布楚从无迹手中接过药,亲自喂予苏楠喝。 苏楠微微皱眉,齐布楚轻声细语像哄小孩子一样,道,“乖,那药浴池药效太大,不仅泡之前得进泉池里先舒展下胫骨,事后还得喝些对症的药才行。否则这药效在你体内排不出,久了便成了毒。” 这些年,齐布楚一直对苏楠就宛如一位父亲对孩子般疼爱。 与其说是师徒,更像是父子。 苏楠没再拒绝,凑上前喝药。 见他听话,齐布楚满意地笑了笑,这一高兴说出的话也比往日更带了几分温情,“为师知道你怕苦,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桂花糕。” 苏楠最喜欢桂花糕,尤其是师父做的桂花糕堪称一绝,就是御膳房里的御厨做的,想来也没有师父做的好吃。 一听到桂花糕苏楠眼睛都亮了,赶紧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咕噜全给喝进了嘴里。 齐布楚笑呵呵地从怀里拿出桂花糕,慢慢打开递给他,“都已经结婚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说到婚姻,苏楠突然一愣,可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吃糕点。 他不敢在师父面前表露心事,尤其这件事还关于叶知秋。 或许,他与她终究是有缘无分。 也罢,离开了他,她的处境或许会比现在好过很多。 男人的心事到底是没能逃过齐布楚的眼睛。 看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道,“我听说,你那苏少夫人险些死在薛府密牢里,不过探子来报,说是前几天在县衙公堂上再次见到了她。这女人,还真是命大。” 听闻此话,苏楠来不及咀嚼最后一口桂花糕,立马躬身道,“对不起师父,是想儿的错。” “错在哪儿了?”齐布楚神色带了一丝寒冰。 苏楠低着头,脑袋飞速运转着,“想儿本欲和离,可奈何家中祖母一直从中阻挠。祖母年岁已大经不起折腾,想儿便想这事往后缓一缓,可没想到很快那女人便被薛冠玉给抓了去。那场大火后,想儿也以为她没了,想着人既然已经死了,离不离的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才未能及时向师父禀报,并非徒儿有意欺瞒。” 他的解释滴水不漏,全程齐布楚都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听着。 临了,睁开眼来,不置可否。 只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苏楠直直看向地面,眼神冰冷道,“师父放心,那女人既然没死,等想儿一回去立马与她和离。” 听他表态,齐布楚频频点头,赶紧将他扶起来,“嗯,这就对了嘛。为师也是为你好。那女人太过诡异,实在不宜留在身边。这天底下好看的姑娘多的是,等为师将你的病治好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为师都不拦你。” 是啊,好看的姑娘有的是,可他心里却只容得下她一个,今生今世再也容不下第二人。 可奈何命比纸薄,待在他身边又危机四伏。如此境况,又何敢误佳人。 苏楠想着想着,突然自嘲一笑。 那个女人曾亲口告诉他,从未爱过他,嫁给他实属无奈。可他却还在为她着想,为这段即将分离的感情而不舍。 或许她,早已开始幻想着与她的廉将军双宿双飞了吧! 霎时,胃里的桂花糕好似泛出阵阵苦涩,直叫人眼眶发酸。 第552章 逃不掉的风筝 苏楠喝了药,当天夜里便感到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错了。 无迹见夜深已久,主子的屋子里还亮着灯,便上前查看。 “少主,你这是去哪儿?”见主子拿着剑要走,无迹赶紧问道。 男子持剑转身,冷声道,“回柳县,我出来这么久没回去,他们一定会担心的。” “他们?少主想说的是少夫人吧?” 苏楠没有回答,冷冷看了无迹一眼,吓得无迹立马闭了嘴。 不过很快便道,“少主,如今天色已黑,不如等明天天亮再走。而且阁主说过,你现在的身子还未彻底康复,这山里寒气重,少主仔细着凉。” 苏楠看向门外漆黑一片,道,“无碍。” 无迹见阻拦不过,便只好作罢,“少主等等,无迹与你一同前往。” 说着,跟了出去。 然而两人刚来到寨子大门,正准备下山,后背确突然传来齐布楚的声音,“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两人闻言,双双顿足。 “师父。” “阁……阁主。” 齐布楚身后跟着两位亲信,举着火把,将齐布楚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缓缓地,他来到苏楠面前。 男人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紧了紧嗓子道,“师父,徒儿的身体已经恢复,须下山一趟。” 齐布楚说话的嗓音比他的眼神还要冷,“山下有你何人,就这么急不可耐非得大晚上下山不可?” 苏楠知道,师父这是生气了。 愣在原地,道,“师父有所不知,通州太守楚南辞此时正在柳县。于情,此人乃是徒儿表弟,徒儿不该将他独自留在县衙。于理,他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又是徒儿亲自前往通州迎接的,更是不放心,其在咱们这个陌生的小县城独自过夜。如今人人都知道金城来了人,若是遇上几个不要命的动了歪心思,那徒儿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当真是为了你口中的楚南辞?”齐布楚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苏楠定了定心神,坚定道,“想儿不敢欺瞒师父,确是如此。” 齐布楚探索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无迹,无迹赶紧低下头去,“阁主放心,无迹一定照顾好少主的身子,绝不会让少主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齐布楚满意地点点头,脸上转了晴,笑道,“那好,为师允许你今夜下山。不过,三天后你务必得按照与为师的约定,回到蛇山,接受第二次治疗。” 听闻此话,苏楠赶紧抱拳道,“师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治好想儿的身体,想儿又岂会不知。师父放心,就是您不说,想儿也一定会遵照师父的旨意,如约回山。” 齐布楚看向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眼眶微红道,“乖徒儿,能有你这句话,为师就是老死在这蛇山也无怨无悔。” 苏楠立马跪地,打断师父的话,“师父这是何话?想儿还等着师父治好想儿的病,亲自将师父接下山享天伦之乐,受父子之礼。师父定当会长命百岁,福寿延绵。” 齐布楚站在寨子门口,看着苏楠与无迹两人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明明刚才还泛着泪花的两只眼睛,突然间变得阴狠起来。 然而这一切,苏楠丝毫没有察觉。 夜色下,老人深陷的眼眶里突然放出两道寒光,厉声令道,“来人,给我看好少主,一举一动务必向我汇报。” “是。” 话落,两道暗影消失在夜空下。 转身的刹那,老人笑得异常诡异。只要苏楠的病一日不好,这只风筝的绳索就一日还在他的手心里。 第553章 杳无音信 后半夜,府衙外,一群衙役举着火把风尘仆仆从外面赶了回来。 “怎么样?可有找到林姑娘?”楚南辞问。 领头的抱拳躬身,摇摇头。 楚南辞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忽而又问道,“那可有苏家少爷的消息?” 昨天苏楠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苏楠的消息了,走之前他对叶知秋说让她在府上等他,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仅林小姐杳无音讯,就连苏楠也不知所踪。 为首的道,“回太守大人,我们派去寻找苏少爷的人全都已经……”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楚南辞闻言,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怒发令道,“快,再增派些人手。苏家少爷乃是本官大哥,尔等务必保证其安全,若是有一星半点儿的差池,提头来见。” 为首的手心冷汗直冒,立马领命,“是,大人。” 不多会儿,更大一支队伍集结在府衙门口,听从命令半夜外出寻人。 楚南辞急得坐立不安,端起桌上一杯茶水饮下,而后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金城风云诡谲,什么大风大浪他都见过,遇事若是不冷静,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时,叶知秋提着灯笼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楚大人。” “嫂嫂,你怎么出来了?”楚南辞闻言,睁开眼睛从椅子上起来,担心道,“外面风大,你先回屋等着,一有消息我立马派人通知你。” 叶知秋摇摇头,她哪儿还睡得着啊。 问道,“楚大人,可有他们的消息?” 楚南辞摇头。 叶知秋脸上霎时宛如落了灰。 抬头担忧地看了一眼院子里漆黑的夜空,突然迈步向外走去。 “嫂子,你这是去哪儿?”楚南辞赶紧追了上去。 女人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很快,急声道,“我要去找他,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嫂子不可。”楚南辞赶紧上前劝阻。 道,“嫂子,大哥临走前说过,让你在府里等他回来。我已经派了大量手下去找,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你现在出去,要是有个什么差池,你让我如何与大哥交代?” 叶知秋停下脚步,望着前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坚定道,“我与他到底夫妻一场,如今他下落不明,让我什么也不做只在府上干着急等消息,我做不到。与其如此还不如杀了我。” 说着继续向前走。 楚南辞见劝说不住,立马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手下是楚南辞贴身侍卫,跟在其身边十年有余,除了武艺不俗外,更懂得察言观色。 只需楚南辞一个眼神,他便知道怎么做。 那人立马上前,举起手掌,从女人侧后方一掌击下。 倏地,女人倒地。 楚南辞立马命道,“将其送回屋里去,再加派两个人手看着,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大人。” 五更天了,可依然没有林晚晚与苏楠的消息。 院子里,楚南辞坐在石凳上,怅然独饮。 苏家一脉单传,若是苏楠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苏家那几位长辈,就是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第554章 一眼误终身 月色下,几名黑衣人勒马停下。 其中一人手执马鞭,指着前面的方向道,“林姑娘,前面就是县衙了,告辞。” 说完将林晚晚放下马后,迅速离开。 林晚晚揉了揉酸痛的四肢,歪歪斜斜的朝县衙方向走去。 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发现前面黑暗处隐隐约约有人走来,低声嘀咕道,“快看,那是谁?” “好像是……是薛少夫人。” 其中一衙役兴奋道,“没错,正是她。我这就去禀告大人。” 话落,赶紧转身进了府衙。 “大人,大人……回来了,回来了。” 此时的楚南辞喝得略微有些醉了神,恍恍惚惚手执酒杯,对着空气不知在说些什么,好像是在埋怨自己没能看好苏楠。 “大人,大人。” 楚南辞没有听到衙役的声音,直到衙役走到他的面前,他才注意到。 兴许是被扫了酒兴,亦或是自己此般状态被人看了去,有些恼怒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衙役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激动道,“大人,回来了,人回来了。” “嗯?什么回来了?你说清楚。” “林小姐,她……她回来了。” 这次楚南辞听了个一清二楚,立马站起身,酒意瞬间全无,激动道,“在哪儿?快带我去。” “就在门口。”那衙役说着,赶紧带着楚南辞往大门口走去。 半路,楚南辞闻到自己一身酒味,微微皱了皱眉头。 停下脚步,对身边衙役道,“快,让人将林小姐带去大厅,我换身衣服立马就来。” 大厅。 林晚晚被婢子领进门后,看了坐。 恭敬呈上茶水,“林小姐在此稍加等候,我家大人马上就来。” 林晚晚抬头,仔细瞧了瞧眼前的婢女,微笑着点头应下。 这婢子到底是来自金城大户人家的婢女,不管是说话做事,穿着打扮,还是待人接物都挑不出个错来。生得水灵不说,就连称呼也避开了她忌讳的薛少夫人,而是称之为林小姐。 就算薛冠玉没有犯事,林晚晚也不屑于做什么薛少夫人,更何况现在的薛冠玉乃是死罪之人,叫她薛少夫人无疑是在提醒,她乃是罪人之妻。 楚南辞身边一介婢女尚且如此,可见楚南辞本人定当不俗。 如是想,更加勾起了林晚晚对这位传说中的,金城最年轻的正五品官员的兴趣。 林晚晚正端起茶杯准备喝茶,门外突然有人传报道,“太守大人到。” 放下茶碗,林晚晚立马起身,行至门口,福身迎接,“民女拜见太守大人。” 看她折纤腰以微微福身,呈皓腕于轻纱蔓中。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的倭堕髻微微有些发乱,乌黑的发丝间斜插着一支碧玉龙凤钗。 楚南辞心口莫名有了一丝异动,抬手道,“林小姐,快快请起。” 林晚晚缓缓起身,然而当她抬起头的刹那,楚南辞的眼就此深深锁在了她的身上,再也移不开来。 只见她香娇玉嫩的脸儿,比花儿还要娇美,一双眸子比月亮还要清明,纤长的手指如削皮的葱根一般,朱丹轻启,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在金城,美人无数。身为五品官员的他,见过的美人不管是宫里宫外的,更是无数。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的心像此刻般慌乱、悸动、欣喜。 “谢大人。”其声音更是犹如天籁。 一时间楚南辞已经忘了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足足愣在原地看了许久。看得林晚晚脸颊绯红,开始泛起了红晕。 直到一旁的侍卫轻轻咳嗽一声,楚南辞这才回过神来,“林小姐,这边请。” 第555章 伤人的利刃 这是楚南辞第一次见到林晚晚,可缘分这东西说来也真是奇怪,在京城见惯了各种各样美人的他,竟一眼对眼前这个女人动了心。 要知道楚南辞是何许人也,刚二十有余便成为了金城朝堂上最年轻的太守,不仅生得一表人才更是十分得皇上青睐。 世代忠门,又如此年少有为,可想而知,金城有多少达官贵族千金门户想要与之结得姻亲。 那保媒说亲的人,常年不断,走到哪儿都有适龄又貌美的女子想尽一切办法,制造有意无意的邂逅。 可在楚南辞眼里,却不曾有一人入得了他的眼。 独独只有她……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 林晚晚见楚南辞盯着自己看了好半晌,脸颊有些微红,轻启嗓子唤道。 其身后的随从见他没反应,暗暗咳嗽两声,这才让楚南辞回过神来。慌乱应道,“欸,林小姐喝茶喝茶。” 见他看自己的眼光着实与旁人有异,林晚晚多少有了些察觉,可却也并不挑明了问。微红着一张脸儿娇羞的端起茶水掩饰尴尬。 “林小姐,你失踪这么久想来肚子一定饿了,本官命人备了些酒菜,这就叫人给送来。” 楚南辞说完命人将热腾腾的酒菜给端了上来。 不说还好,这一说林晚晚肚子立马咕咕叫了两声。她轻轻捂了捂肚子,有些尴尬的笑了两下。 客气道,“谢大人,那晚儿就不客气了。” 楚南辞赶紧笑道,“无需客气,林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便是。我与苏楠乃是兄弟,说来该唤你一声妹子才是。” 林晚晚赶紧放下碗筷,福身作揖,神色惊慌道,“万万不可,民女乃一介草民,怎可与大人称兄道妹。”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轻起。”楚南辞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扶上她手臂的那刻,好似有股电流悄悄从身体里滑过,激得楚南辞心波荡漾。 林晚晚坐下继续进食,别说,这一次被抓足足十几个时辰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再加上齐云阁那老头给她服用了那不知为何物的药物,让她好一阵精疲力尽,回来的路上又一阵颠簸,早已体力不支。 若不是楚南辞坐在面前,她恨不能再吃两大碗饭菜。 见她放下碗筷,楚南辞关切问道,“这就饱了?” 林晚晚轻轻擦拭着嘴角,点点头。 “来人,将这些撤下去。对了,找几件干净的衣裳让林小姐换上。”见她吃饱,楚南辞唤人撤走了饭菜,又叫婢女找来些干净的衣裳,让林晚晚换上。 林晚晚填饱了肚子,终于恢复了些精神。突然想到什么,立马问道,“对了太守大人,苏楠哥哥可有消息了?” 提起苏楠,楚南辞眉宇间闪过一丝暗淡。摇头道,“你苏楠哥哥他……” “他怎么了?”见他此般神情,林晚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两眼狠厉,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那老头说过,只要她乖乖听话,就一定会放了苏楠哥哥的,若是他敢食言,她就是做鬼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大人,大人,少爷回来了。” 这时,屋子外有小厮快跑着进来禀告消息。 听闻消息,楚南辞与林晚晚两人几乎同时站起了身。 “在哪儿?”他问。 林晚晚则直接提起裙摆,朝门外走去,嘴里不断念叨着,“苏楠哥哥,苏楠哥哥……” 看着女人急切的背影,楚南辞立在原地,恍如触电般。 而她嘴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好似顷刻般变成了一把伤人的利刃,隐隐朝他刺来。 ps:小伙伴们,今天是2022年的第一天,络络在此祝小伙伴们新年快乐,虎年大吉,万事顺遂,希望小伙伴们在平安喜乐健康的基础上,能挣更多的钱,实现更多的人生理想。络络今年也有新年愿望哦,希望我在新的一年能收获自己的爱情,把这单身狗标签给彻底撕掉。目前爱情正在萌芽,如果能修成正果更好,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决定在本书结束时,给小伙伴们讲讲我的爱情故事,平凡而真实。 2022加油! 第556章 怎么会这样? 府门外,众人翘首以盼,等候多时。 尤其是林晚晚,心急如焚,手足不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动静。 终于一辆马匹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马背上的男子虽有丝倦怠加丝憔悴,却丝毫不影响他刻进骨子里的帅气。 人群中有眼尖的立马喊道,“快看,是苏少爷,苏少爷回来了。” “苏楠哥哥。” “大哥。” 众人齐齐走下石阶,来到跟前。 苏楠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吃力。 林晚晚知道他受了伤,赶紧上前伸手去扶,然而却当众落了个空。 苏楠像是没看见一般,强撑着身子自己下了马。 看向林晚晚的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却只化成一句,“晚儿妹妹,你回来就好。” 林晚晚僵硬的笑了笑,收回手,用关切的目光将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苏楠哥哥,你……你没事吧?” 苏楠不想让人看出他身上有伤,赶紧搪塞道,“我,我没事。” 这时,楚南辞走了上来,看了一眼林晚晚,最后将目光落在苏楠身上,“大哥。” 苏楠一门心思在人群中寻找叶知秋的下落,并未发觉楚南辞看自己的眼神较之以往有了些许变化。 伸长脖子敷衍道,“南辞,让你担心了。” “大哥平安归来便好,若大哥真有个什么差池,南辞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楚南辞说罢,赶紧让手下将他领进屋。“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带苏少爷进府休息。” 苏楠望了一眼人群,神情有些落寞道,“南辞,你嫂子她怎么没有出来?” 楚南辞有些犹豫道,“嫂子她……” “她怎么了?”听到叶知秋有恙,苏楠的眼立马红了。 而这一切落进林晚晚眼里,无疑再添一层痛。如果这辈子能得到苏楠哥哥的关心,那她就是死,也无怨了。 看着她受伤的眼神,楚南辞的心又何尝好过。 收回目光,凉了些声音道,“嫂子死活要来寻你,被我手下给击晕了过去。不过你放心,她无恙,此刻正在后院休息。” 听到她没事,苏楠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立马朝后院走去。 看着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女人的眸光渐渐成了灰色。 然而她却殊不知,她在看他,而他却在看她。 “叶知秋,叶知秋……” 苏楠坐在床榻边,看着女人憔悴的脸庞,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的。 叶知秋躺在病榻上,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可她的身体好重好重,怎么也醒不过来。 苏楠见她神情不安,心绪不宁,久久不能醒来的样子,立马慌了。“知秋,叶知秋,你醒醒。是我,我回来了,你快醒醒。” 然而不管他怎么叫,始终不见病榻上的女人睁眼。 这时,楚南辞带着一众人来到了门外。 苏楠抬头,一双阴翳的眼神像是能吞人一般,只眨眼的功夫立马闪现到了楚南辞贴身侍卫面前。 骨节分明宽大的手掌紧紧攥紧了那人衣襟,“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 楚南辞神情变成了灰土色,而其身边的侍卫更是吓得面色发青。 第557章 睡着了 那侍卫虽生得身形魁梧,武艺不俗,可到底是被苏楠这逼人的气魄给吓住了。结结巴巴好半天,差点哭出了声,“小……小的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只是将少夫人给击晕了,吩咐婢女们将少夫人给好生伺候着,当真不知道怎么一会子儿工夫就成这样了?”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完了?”男人怒不可遏,手里又暗暗加重了好几分力道。 显然,苏楠并不相信。 他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这一回来就成了这样,换作任何人也都不会相信的。 楚南辞立在一旁,有些难为情道,“大哥切莫心急,我这就叫婢女们来问清楚,看看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 话落,两位婢女仓惶走了进来。 前脚刚迈入门槛,立马噗通一下齐齐跪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道,“大人,少爷。” “说,到底怎么回事?”楚南辞厉声喝道。 此时楚南辞已经放开了那侍卫的衣襟,坐在床榻边为叶知秋轻轻拭去脸颊边的汗渍。 不知为何,女人昏迷中,嘴里不断呓语,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可光是看紧皱的眉宇,便不难猜出此时的她正经历着什么苦难。 苏楠急得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两婢女被楚南辞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 其中叫青桔的婢女立马匍匐跪地,解释道,“大人明鉴,我们伺候少夫人睡下后寸步未离,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另一个叫花椒的婢女,赶紧点头补充道,“是啊大人,少夫人乃是府上贵客,婢子们又岂敢怠慢。只是半刻钟前,少夫人大汗淋漓,模模糊糊喊着要喝水,婢子这才离开屋子去给少夫人取水。在这之前,婢子未曾离开过屋子半步。” 楚南辞身边的人,不管是粗枝大叶的爷们,还是心细如丝的婢女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对用人这一快向来谨慎。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话,转移目光看向旁边的青桔,问道,“那你呢?少爷来之前你又在做什么?”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叫青桔的婢女身上。 “回大人,婢子……婢子……” 青桔眼神四处躲闪,言语吞吞吐吐,像是藏了什么事。 楚南辞眸中一道寒光射出,吓得那婢子额间细密的冷汗立马簌簌滚落,三魂早已没了七魄。 声音细若蚊呐,打着颤道,“回大人,婢子当时……守,守在少夫人身边小心伺候,可不知怎么的,身体忽然觉得一阵乏力,就给睡着了过去。等醒来……” 等醒来,苏楠就已经冲进了屋。 床榻边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大手紧紧握住女人不断冒着虚汗的手,一字一句听着身后婢女的说辞。 问,“当时屋子里除了你与少夫人,可还有别人?” “没有。” 男子眉宇深锁,敛眉思索片刻,再问,“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是有什么异象?” 青桔依然摇摇头,“没有。” 苏楠缓缓闭上眼睛,没再发问。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安静得可怕。 “来人,给本官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拉出去,杖责二十。” 楚南辞一声令下,青桔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花椒想上前求情,可一想到自身难保,便只好作罢。 事情接二连三出在自己下榻的府邸里,楚南辞负疚难耐。 轻步上前,将手搭在苏楠肩膀上,安慰道,“大哥别急,我已经叫人去请了大夫,相信嫂子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束手无策 苏楠背对着楚难辞没有说话。 一阵长长的沉默后,小厮领着大夫走了进来。“大人,大夫来了。” “快,快请。”说着让出道来。 此次事关重大,除了随行的从金城来的大夫外,楚南辞还吩咐一并将柳县知名的大夫请了来。 一群大夫围绕着叶知秋会诊,个个神情凝重,始终不见结果。 苏楠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林晚晚听到消息后,也跟着赶了过来,见叶知秋昏迷不醒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她恨她,恨她抢了苏楠哥哥的爱。 可她到底救过她,也曾冒死为父亲医治过腿伤。说到底,她是他们林家的恩人。从小父亲就教育她,知恩得图报。 复杂的情绪让她憔悴的面容显得更加病娇起来,想上前安慰苏楠,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楚南辞留意到她身子抱恙,低声吩咐身边的花椒,搀扶其回屋休息,可林晚晚说什么也不愿离开。 “太守大人,苏少爷。”这时,为首的大夫从人群中走来,拱手行礼。 见终于有消息,苏楠赶紧来到大夫跟前,急声问道,“如何?” 大夫先是摇摇头,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小的学艺不精,未能查出少夫人这是所患何病,无法对症下药,还请大人、苏少爷治罪。” 苏楠眸子里的光立马暗淡下去,忽然抬头看向其身后其他大夫,满怀期待问道,“你们呢?你们可有办法?” 众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那为首的大夫乃是太守大人从金城带来的随行大夫,医术自在他们几人之上。连他都束手无策,他们便更是不用说了。 “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你们再看看,再好生看看。” 众大夫耷拉着脑袋,谁也没有说话。 “可是尔等没有尽力?废物,一群废物。”楚南辞气急,拔出侍卫手里的刀反手架在了那为首大夫脖子上。 大夫缓缓闭上眼睛,仍旧摇头。 几位大夫见如此,立马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楚南辞到底没能下得去手。 哐当一声,剑落地。 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身后大夫见了,赶紧连滚带爬离开,走时还不忘将为首的大夫给拉扯走。 大夫们离开,屋子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楠怔怔然望着女人,缓缓上前,颓颓然坐在床榻边。握住女人的手,宛如一块失去知觉的木头。 眼泪簌簌落下。 “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啊……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变成了这样?叶知秋,你醒醒啊,你不是要跟我和离吗?你这样子我们怎么和离?叶知秋,你给我起来,你起来啊……” 和离? 什么意思? 楚南辞与林晚晚双双怔住,不等他们反应,苏楠再次哽咽出声: “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好好待在府里等我回来。如今我回来了,可你呢?你起来,你起来看看我啊。” “你还记得在清河镇,你对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一定会治好我的病,你说只要有你在,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叶知秋你这个大骗子,你个说话不算话的大骗子。” 男人紧握女人的手,泪流满面。他将女人冰冷的手掌不断摩擦在自己湿润的脸上,泣不成声。 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女人白皙的手臂上。 可女人除了神情更加痛苦外,再无更多的反应。 第559章 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 苏楠仍愁眉不展,他也知道这只是安慰他的话罢了,这么多大夫都找不到病因,其严重性可想而知。 林晚晚实在不忍心看苏楠如此模样,心疼又不知该如何宽慰。自言自语道,“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只要有她在,就没有寻不到的病根,救不活的人。” 纵使是当年的苏楠哥哥,所患乃是如此举世罕见的病,她也有办法为其续命了十好几年。 当年若不是她,或许苏家早已断了后。 “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楠立马转身,双手攥住林晚晚纤细的胳膊问道。 “神……神医东篱。” 一旁的楚南辞忍不住问道,“东篱?她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楚南辞虽远在金城,但这几年与苏家书信较为密切,对柳县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尤其是像东篱这样的人才,他曾还想为朝廷招贤纳士,让其进皇宫在太医院谋个一差半职。 可后来没多久便传出神医东篱坠落悬崖尸骨无存的消息来。 “神医东篱?”显然苏楠也被她的话惊住,不过不同于其他人,他很快在心底盘算起来。 神医东篱,白衣师太? 白衣师太,神医东篱。 突然,苏楠眸光一怔。 立马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急声交代,“南辞,我得立马回府一趟,知秋就交给你了。记住,切勿再出任何差错,否则……” 后面的话纵然他没说下去,可楚南辞又何尝不知。 同为男人的他,又何尝会不明白这女人早已入了他的心,牵了他的魂。 “大哥尽管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派重兵看守,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得了他这句话,苏楠没有丝毫耽搁,立马动身出发前往清河镇。 门口,望着苏楠离开的背影,林晚晚的心就像是浸泡在十年老坛酸萝卜里一样。 又酸,又冷。 “小姐,想哭就哭出来吧。”一旁的蒋嬷嬷不知何时走上前,低声道。 刚才她听闻小姐回来后,立马从后院跑到前院,却不见小姐的身影,一问才得知苏家少夫人出了事。 因为叶知秋突然病倒的事,府上上上下下都悬着一颗心,谁的眉头都紧皱一团。纵然蒋嬷嬷此刻见到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回来,内心激动不已,可到底是只能暗藏于心,不敢表于情。 林晚晚垂首笑笑,湿润的眼眶带了一丝红,无奈摇摇头,“他的心,终究不在我身上,就算我哭得昏天暗地又能如何?我要的是他的爱,不是可怜。” “哎~”嬷嬷暗自叹了叹气。 小姐的脾气秉性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自老爷去世后,小姐一夜间突然懂事得让人心疼。默默承受着误会,暗暗计划着报仇,站得远远地看着自己爱的人,爱着别的女人。 一阵冷风袭来,吹凉了林晚晚的眼眶,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泪珠。 嬷嬷将手里的披风轻轻披在小主人身上,“外面冷,小姐还是回屋吧。” 伫立须臾,纵然心有不甘,可到底还是转身离开。 暗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看向主仆离开的方向静默不语。 —— 自苏楠失踪后,苏家的灯火不再明亮,饭菜不再可口,就连府中包括仆人说话的腔调也莫名跟着低沉起来。 一片死寂。 然而这一片死寂,却被一声欢天喜地的呐喊声给搅动。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第560章 回府(一) 苏楠回府的消息从清河镇口一路传到了苏府,再从苏府大门口一路传到了内院。 上上下下无不欢呼雀跃,欣喜若狂。 “老爷,你就吃这么几口,怎么不多吃点?如今你的身子可比不得年少时,咱们这把老骨头了,这饭吃不好可是大忌啊。” 食桌上,苏母见苏青山味同嚼蜡,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碗筷,不免担心起来。 “他娘,你是知道的,自从楠儿离家出走后,我这心啊就跟……” 提到苏楠,苏青山的眉头不免皱得更深了。 “哎。”听他这么一说,苏母顿时也没了胃口。无奈叹息一声,也跟着放下了碗筷。 苏楠离开苏府后,除了往家里寄回过几封信外,几乎杳无音讯。 前几天有手下带回消息,说是在柳县县衙疑是看到了少爷。 苏青山本想亲自走一趟柳县,前去一探虚实,可奈何母亲长久以来思念成疾,病情突然加重。苏青山担心母亲身体,便只好等晚些时日母亲病情稳定了些,再出发。 然而,就在夫妻俩一筹莫展时,屋子外突然传来喜讯。 “老爷,夫人,是少爷,少爷回来了,少爷终于回来了。” 报喜的小厮一路狂奔,激动不已,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你说什么?”苏老爷蹭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跳起来,激动问道。 那小厮缓了缓气,说得更加清晰了,“老爷,少爷回来了,马上就到门口了。” 苏老爷立在原地,足足呆愣了好久,激动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苏母眉梢挂喜,确认道,“可是当真?” 小厮笑得一脸灿烂,“当真。老爷夫人您们还等什么,赶紧跟小的走吧。” 事不宜迟,苏家二老立马往大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苏老爷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爷?”小厮跟着停下脚步问道。 道,“可有告诉老夫人?” “老爷放心,老夫人那边管家已经亲自去报喜去了。” 苏老爷这才安下心来,大步朝前走去。 见老爷夫人前来,门口几位有眼力见的立马让出道来,“老爷,夫人。” “人到哪儿了?”苏老爷低沉着嗓子却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正好赶来的管家立马回道,“快了。报信的人说少爷此次回来骑的是快马,还有一条街就到了。” 一听是管家的声音,苏老爷立马侧头看去,问道,“老夫人如何?” 如今老夫人病重,在其跟前一言一行都得慎重。所以管家才亲自跑了一趟去报信。 见管家低着头迟迟没有说话,苏青山自是明白情况不容乐观。 果然,只听管家道,“小的去时老夫人仍未醒来,不过老爷放心,老夫人这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如今少爷回来了,老夫人的病情自然不久后便会好转。” 苏青山点点头,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要知道,上一次如此激动,还是在娶亲时。 一旁的苏母见了,不免拭捐打笑,“看你,儿子回来是好事,你这么紧张干嘛?” 苏老爷按耐住内心的喜悦,佯怒道,“妇人,你懂什么?” 说完面无表情继续目视前方,俨然慈父一枚。可嘴角那抹笑却彻底出卖了他。 “来了,来了。”一小厮小跑上前,激动道。 众人齐哄哄走下台阶,彼时苏楠身着一袭白色锦衣,跨骑一匹白色骏马,虽风尘仆仆却也难挡其周身的帅气。 “吁——” 苏楠翻身下马,苏母赶紧迎了上去。 眼眶的眼泪立时就跟泄闸的洪水一般,紧紧抱着儿子不松手,“儿啊,我的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第561章 回府(二) 见母亲落泪如此,苏楠的心也跟着一阵酸涩,红着眼眶道,“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远处,一道严厉地眸光看向自己。 苏楠抬头望去,正好与父亲相望。生为人子的愧疚之心,油然而起。 上前,跪在地上工工整整行磕头大礼,“父亲。” 苏青山梗着脖子倔强地没有应声,眼眶好似有什么东西快掉落,立马仰起头看向天上。 苏楠自知理亏,纵使心里藏着急事可也不敢造次,乖乖埋头跪在地上,等待父亲发落。 良久,以为父亲会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却不料头顶只平缓传来一声叹息。 “不孝子,你还知道回来。你可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娘是怎么过来的?” 苏母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回来,哪儿还肯见儿子跪在地上,连忙上前去扶,“儿啊,地上凉,你快起来。” 然而苏母手刚碰到苏楠,便被苏父给厉声喝止,“干什么?自古慈母多败儿,他现在这么无法无天还不都是你给宠的。好歹是给回来了,若是……可有得你哭的。” “回不来”三个字,他到底是不敢说出口。 苏母红着眼眶对苏父道,“青山楠儿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让他先进屋吧。你也知道他从小身子就弱,这天寒地冻的,要是给弄出个好歹来你可叫我怎么活啊?” 苏母说着,不觉掉下泪来。 夫人一掉泪,苏青山立马心软了。 见他态度有所转变,苏母赶紧拉着儿子进了府,刚才还挂着眼泪的脸立马如绽放的向日葵一般,对身边王姨道,“快王姨,吩咐厨房,将少爷爱吃的菜全都给准备一份。对了,将前些日子老爷猎得的那只山羊也给炖了,山羊汤最是驱寒。” 儿行一日,母担忧。更何况是失踪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这些日子,苏母没有一天不担心儿子吃不饱穿不暖的,如今人终于回到了跟前,这好吃的好喝的,得可着劲招呼。 “好勒。”王姨乐呵呵告别夫人与少爷后,往厨房走去。 母子俩肩并肩走在前面,苏青山则背着手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嘱托着管家府上的事情。 管家的心思向来灵巧,自然是明白主子心底在想什么。不看破也不说破,扮猪吃老虎实事求是回答,纵然好多问题老爷都已经交代过、询问过好几遍。 苏母刚吩咐了这头,又想起那头来,对身后两个小丫鬟道,“还有你们两个,赶紧去给西苑传话,就说是少爷回来了,让他们手脚麻利点,将屋子的炭火给烧起来。要是冻着了少爷拿他们是问。” “是。” 看着母亲为自己忙前忙后,苏楠眼眶顿时湿润起来,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娘,祖母呢?怎么不见祖母?”苏楠问。 苏母微微驻足,叹息道,“自你走后,你祖母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前些日子眼看天空放晴,我与翠兰便想着推老人家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可却没想到一个不留神你祖母给摔下椅子,自此昏迷后便一直卧病在床。” 听到祖母病了,苏楠立马急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老人一旦上了岁数,这身子骨本就脆经不起摔,好在这次骨头没什么大碍,可就是这一摔将老夫人的精神气给摔没了。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偶然醒来也不尽清醒。诶,你这是去哪儿?” 见苏楠调转方向,苏母赶紧追了上去。 苏楠疾步道,“去后院,看祖母。” 第562章 回府(三) “少爷?”翠兰手里端着药碗,刚从屋子出来,正巧撞见苏楠前来,兴奋得手里的碗都快掉了,含泪哽咽道,“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男人望向屋内,“祖母呢?可在里面?” 翠兰点点头,脸上的神情蒙了一层阴郁。“老夫人刚吃了药,到现在还没醒。” 话落,苏楠大步跨门而入,直奔床头,弯身低唤,“祖母,孙儿回来了。祖母……” 病榻上的老人一头白发,脸色苍白,紧闭的双眼深陷在眼窝里,一双手形如枯槁,丝毫没有了当初的精气神。 看着祖母成了这样,男人的鼻尖连带着心窝子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直直跪了下去,磕头道,“祖母,孙儿不孝,孙儿乃是苏家的罪人。都怪我,是我害得祖母您成了这样,是我,是我的错……” 他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对祖母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即内疚又自责,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门外,苏父长长叹息一声,偷偷抹了把眼泪。 老夫人是苏家的房梁,苏楠是苏家的命根子,可想而知这段时间他与苏母是如何挺过来的。 苏母不忍儿子如此悲痛,劝道,“楠儿你快起来,你祖母最是疼爱你,要是她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会更加难过的。” 一旁的翠兰也道,“是啊少爷,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相信老夫人一定不会怪你。地上凉,少爷可得仔细着身子。” 说着与苏母一起将苏楠从地上给搀扶了起来。 “楠儿……楠儿……” 就在此时,一阵虚弱的呼唤声响起。屋子三人立马愣住。 苏楠最先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是我,是楠儿回来了。” 只见老夫人缓缓睁开那双疲惫无神的眼,虚弱的目光像两根钉子一样,直直盯着苏楠,生怕一挪眼就给不见了,“楠儿,祖母不是在做梦吧?” 苏楠喜极而泣,立即道,“祖母您没看错,是我,是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老夫人眼角缓缓滑过一滴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祖母醒了,祖母醒了。” 苏楠这一喊,门口的苏青山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立马对身边管家道,“快,快去叫大夫,就说老夫人醒了。” 管家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转头还差点撞到旁边柱子上,“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叫大夫。” 没多会儿,大夫赶来,给老夫人检查了身体,又重新开了几味调养的中药,道,“恭喜苏老爷,老夫人的病终于有了好转。如今老夫人的身体已无大碍,老朽开了几味调养的中药,按时喂予老夫人,相信不日便可下榻活动。” 苏青山一听这话,大喜,对管家道,“快福伯,赏,给我重赏。” 苏楠上前,关切问道,“祖母,您如今感觉怎样?身体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老夫人眼眶含泪,眼角含笑道,“楠儿,祖母看见你回来,这什么病就都好了。楠儿啊,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第563章 篱姨 苏楠望向祖母,神情愧疚道,“祖母,此时说来话长,你就当孙儿外出寻医问药去了。孙儿不孝,让祖母、阿爹、阿娘担心了。” “问药?可有结果了?”一听说寻医问药,老夫人立马来了兴致。 这些年,苏楠的病情一直是她的心病,一日不好,她这心啊就一日宽不了。 他摇摇头,没有告诉祖母,他口中的良药便是叶知秋。 在没遇见她之前,药便是他的全部;可自从遇到了她,他好像找到了人生不一样的方向。 更加有意义,也更加充实。 只是,那个中苦涩却是比药苦多了。 祖母见他神色不喜,以为是因为没有寻到药的缘故,连忙安慰道,“没事孩子,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苏家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一定不会就这么对咱们的。” “祖母。”苏楠突然抬头,欲言又止。 老夫人看出他有话要说,问道,“怎么了?” 苏楠看了一圈屋里的人,老夫人立马将其他人给清了出去,只留下苏青山夫妇与他们祖孙俩,“现在可以说了吧?” “孩儿想问祖母一件事。” “何事?” “祖母可还记得以前一直为孙儿治病的神医东篱?篱姨。” 他还记得,他总是篱姨篱姨的叫她。久了,便觉得篱姨谐音“离姨”寓意不好,此后便不多听他唤她篱姨。 “她?她怎么了?”提到神医东篱,老夫人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苏楠直勾勾望着祖母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道,“孙儿最近听到传闻,说是神医东篱她……还活着。” 话音一落,苏青山夫妇与病榻上的老夫人立马互换了眼色。 苏母急声询问,“你听谁说的?” 见他们的反应,苏楠已经猜到了三分,焦急道,“阿娘您就勿要再问孩儿是听谁说的,孩儿只想问您们一句,篱姨她当真还活着?” 苏母道,“孩子,咱们清河镇所有人都知道,神医东篱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坠崖身亡,否则也不会平白断了你的医治。今日你重新提起,可是为何?” 苏楠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朝母亲一步步走去,声音带着压迫,“娘,你骗我。五年前,篱姨根本就没死对不对?不然她死后的这五年,我吃的药又是何人所制?上次在西苑见到的那神秘女人又是谁?她在哪儿?娘您告诉我篱姨她到底在哪儿?” 要知道,他的病情举世罕见,一般的大夫别说治病,就是病因也找不出个一二。 而且那次在西苑他所见之人的背影与神医东篱十分相似,这让他更加笃定神医东篱还存活在世,或许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才假死避世。 苏母被问得哑口无言,直直望着苏楠身子不由地往后退。正当她不知该如何作答时,父亲苏青山突然横亘在两人中间,厉声打断了苏楠的逼问。 “放肆。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她可是你娘亲,有这么跟娘亲说话的吗,啊?” 苏楠没想到父亲竟这么大反应。脱口道,“所以,我猜得没错对吗?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也要瞒着,一瞒就是这么多年?你们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当年,篱姨去世的消息对他打击很大。十几年的相处,他早已把她当亲人看待,可最后才发现小丑竟是自己。 当初流的那些眼泪是多么的可笑,那些撕心裂肺的悲痛又是多么讽刺。 父子对视,电光火石。一时间,一场无形的硝烟被点燃。 “咳咳……”彼时,老夫人突然咳嗽起来。 “娘。” “祖母。” 两男人听到咳嗽声,立马抽身来到床前,一个为其递水嘘寒问暖,一个则不断抚摸老夫人后背为其顺气。 老夫人缓过气来,“罢了,罢了,看来瞒不住了。” “娘。”苏青山试图打断。 老夫人摆手示意,拉着苏楠的手重新问道,“楠儿你告诉祖母,你问你篱姨到底所为何事?” 苏楠沉默须臾,“因为……因为知秋。” “知秋?”屋子三人再次震住。 苏楠点点头,看了一眼祖母及父母亲,如实道,“知秋没死,那把火是我放的。” 老夫人足足愣了十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喜极而泣。拉着苏楠的手一个劲的追问当日的事情。 苏楠将自己如何救下媳妇,又如何在薛冠玉眼皮子底下将之扳倒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然而一家人还未高兴得太久,只听苏楠一脸悲痛道,“可是知秋她……不知为何突然病倒,不管是南辞身边的大夫还是柳县本地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如今,恐怕也只有篱姨方能救她一命。” 听到这,他们终于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着急想要知道东篱的下落了。 第564章 当年 苏父叹息一声转过身去,只听苏母道,“可是楠儿,你篱姨她……” “她……”苏母几欲开口,最后都没能继续说下去。 这时老夫人咬咬牙,坚定道,“罢了,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得再走一趟庵里了。” 苏楠也是在事后从母亲口中得知,五年前柳县先后来了好几波人,都是冲着神医东篱而来。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来自哪里,为何穷追不舍。 他们也曾问过东篱,可东篱什么也不肯多说,只言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再后来,寻上门的人越来越多,东篱为了不让苏府受连累,搬出苏府独自住进了镇子十里外一处早已荒废掉的院子里。 那里周遭被山林树木所包围,再加上地势险峻,就连镇上的猎户一年也去不了几次。本以为是一处极好的藏身之所,可没想到那些人的鼻子实在太灵。 东篱浴血奋战,与那些人厮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东篱孤身难支只得逃跑。 可谁曾想,最后竟逃至一处悬崖。前有吃人的饿狼,后有万丈的深渊。 神医东篱知道这些人想要的是什么,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最后她不愿被活捉了去,一声长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直直跳下了山崖。 “那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知道篱姨还活着?”苏楠追问道。 苏母给儿子碗里夹了些他爱吃的菜,继续道,“你篱姨对我们苏家有恩,她遭此大难我们苏家定当竭尽全力相助。可你父亲害怕被那群追杀的人得知后,迁怒于我们,所以只得暗中相助。” 当年,东篱住进废弃的院子后,苏青山便派人将周围的情况给摸了个门清。他料到若是此处被人发现,必定少不了一场恶战。而那些人人多势众,东篱就算本事通天也难以相抗。 按照她的脾气秉性,就算是死也不愿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便在悬崖下方设下防护。一旦东篱跳崖,便会直接落在他早先设好的网里。 “所以,当初是阿爹救了篱姨。” 苏母暗暗点头,为他盛了一碗汤,语重心长道,“楠儿,此事不是我和你爹爹非要瞒着你,而是因为这件事实在关系重大,一不小心就极有可能引来灭门之灾。” “来楠儿,喝口汤。娘亲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喝娘煲的这山鸡菌汤了。” 此时苏楠心里同时牵挂着两个女人,一个是生死未卜的妻子,另一个则是拖着重病为他求医的祖母。 他忧心忡忡,桌上的饭菜是一口未动,就连心心念念了好久最喜欢的山鸡菌汤也是一口没喝。 “可是娘,就算您们将此事告诉给楠儿,楠儿也定不会将此事给泄露出去。您们瞒着我,终究是不信任我。” 苏母摇摇头,耐着性子解释道,“楠儿,你这就错过了爹娘了。你为人单纯心思简单,从出生就几乎没与外面的人接触过,根本就不知道何为江湖险恶。外面的人都知道你与篱姨感情深厚,若是你得知篱姨没死,那些人一定会从你的情绪里看出破绽,从而以你为突破口找到她。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很有可能会为了找到你篱姨,从而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那您们就忍心孩儿因篱姨的离开,而哭得肝肠寸断,吐血不止吗?”回想当日,苏楠仍觉得心头一阵抽搐。 “我清楚的记得那之后我的病情更加恶化,高烧了三天仍不见好,我就想问一句,如若当时我能活过来,您与爹爹是否会后悔?” 苏母气得重重放下筷子,“楠儿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一时间屋子无声。 良久,苏母拿起手绢默默拭掉眼睛的泪水,放软声音哽咽道,“楠儿,你可知道你这样说,等同于是在挖你爹娘的心你知道吗?你乃爹娘的心头肉,你以为我与你爹爹忍心见你如此吗?可这实在是无奈之举、权宜之计啊。只要东篱还活着,就算你病情加重也能捡回一条命来。可你若是落入他们之手,你以为还会有命吗?”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苏楠主动来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为刚才的言行道歉,“娘,对不起。” 苏母擦干眼泪,将另一只手搭在儿子手背上,笑着道,“好孩子,娘永远没有怪过你。娘与爹爹也是怕你受到伤害,所以才选择瞒着你。其实你爹爹平日看起来冷冰冰的,可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比谁都不好受。天天念着你,吃不好睡不好,身子骨瘦了一大圈。” 第565章 听到母亲如此说,苏楠的心突然被什么扯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窗外,窗外倏地好似有什么东西闪过。 好险! 苏青山侧身躲在窗子后,轻拍了一下胸膛。 刚才苏母让他与楠儿一起吃饭,可他却偏偏嘴硬说自己刚才吃得饱饱的,什么也吃不下。随后便找了借口回了书房。 可回到书房,苏青山满脑子想的都是儿子,他好不容易才将儿子盼回来,不想多见见儿子是假的,可却怎么也抹不开面子。对于此次苏楠的不告而别,他很是生气,所以在得知他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决定一定要拿出严父该有的样子,让苏楠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然而纵然苏青山眼疾手快,在苏楠看向窗子的刹那躲了起来,可却不想衣袖一角却出卖了他。 苏楠望着露出来的熟悉的花纹布料,心里百感交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屋子外,苏青山转身离开。 些许佝偻的身影在黄昏下,显得十分落寞。 然而,才刚走出两步,肩头突然感到一阵沉重。转身,立时瞪大了眼睛,接着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处。 “……” “爹。”苏楠轻声唤他,眼里带着笑,像小时候无数个缠着爹爹练剑的瞬间。“可否进来陪楠儿一起吃? “欸好。”苏青山的眼眶,立马湿红一片,重重应下。 苏母站在苏楠身后,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嘴角溢出了笑。 饭桌上,苏楠主动为父亲夹菜,“爹爹,这是您最爱吃的竹笋,来,多吃点。” 此时的苏青山再也没了先前的严父形象,就连装也装不出来了。笑呵呵的接过竹笋,又顺势夹了块红烧肉给苏楠,“来楠儿,你尝尝你阿娘的手艺退后了没。” 苏楠与父母一边吃着饭,一边担心着祖母。 神医东篱藏身的地方十分隐蔽,整个苏府唯有老夫人知道。苏楠本想亲自去请篱姨,可祖母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嘴上说是怕他人微言轻东篱不愿前来,可实际上老夫人只是不想让苏家后人担此风险。 宁愿自己亲自跑一趟,也不愿让苏楠知道太多埋下隐患。 苏楠与父母亲吃过饭后,找了个借口回了西苑。 “少爷。” 苏楠刚一进院子,秦浩便立马走了上前,神情一如既往稳重,但说话的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激动,跪地叩拜道,“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苏楠蹲身将他扶起,问道,“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可有将院子看好?” “少爷放心,除非小的不在了,否则小的就是死也一定会替少爷看好院子,等少爷平安归来。” 苏楠拍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进了主屋。 不管离开多久,不管去向何方,他的心里始终牵挂着苏府,怀恋着西苑。 这里不仅有生他养他的爹娘,处处维护他的祖母,而且这里还是他与她的家。 曾经,他将这里视作他的牢笼,有喝不完的中药,闻不完的苦楚,可自从她的出现,一切好似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他第一次见一个女子可以那么勇敢,比男子还要有担当;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子聪明智慧,化不利为有利;多才有个性,棋琴书画样样精通却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矫情;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德医双馨。 她,是他在这世上见到过的,最让他敬佩也最是能称“奇”的女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如此幸运,会在死之前遇到如此有趣又惊艳的女子;更没想过,这样的女子会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妻子。 然而,这到底是老天的眷顾还是戏弄? 家,很快便不是家。 人,也很快便不再是他的人。 只要她醒来,必定与他和离。然而,纵使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可他到底已经答应了她。如今只要她能平安醒来,叫他做什么都可以。 苏楠站在院子中间,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幕,昔日两人相处的温馨画面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 苏楠前脚刚到西苑,小泽与春秀后脚便一路小跑着回来。还没到门口便一路高喊着,“少爷,少爷……”“苏楠哥哥,苏楠哥哥……” 小泽的声音褪去了一些幼稚,发声也更加准确了,可远远一听还是能听出是他的来。 苏楠转身,寻声望去,正好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跑进院子,“春秀,小泽,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候,他们该在学堂才是。 跑得急了,春秀立在门口,弯腰撑着双腿大口喘着粗气。倒是小泽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心得像只兔子钻到苏楠怀里,顺着往上一蹿屁股便坐到了他的手臂上。 “苏楠哥哥,我和春秀姐姐听说你回来了,立马就从学校跑了回来。苏楠哥哥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阿泽还以为苏楠哥哥像知秋姐姐一样,不要我们了呢。” 阿泽说着说着,眼眶突然掉出两颗金豆子来。 他想知秋姐姐,每天都想。 知秋姐姐离开清河镇去往柳县时,曾对他说过,让他好好跟着春秀姐姐在学堂念书,等她回来第一个要考的人便是他。如今他已经是全学堂第一名,可她却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阿泽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 一旁的春秀也跟着湿红了眼眶,主子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她。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说什么也要跟少夫人一起去,如今丢下她一个人管理这偌大的学堂,可叫她怎么办。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死的是自己。 第566章 此事必定非同小可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自己唯有将少夫人生前留下的事业好好完成,也算是告慰少夫人的在天之灵了。 苏楠宠溺地刮了一下阿泽的鼻尖,笑道,“傻小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苏楠哥哥怎么会丢下你们不管,不要你们了呢?不仅苏楠哥哥不会,而且你心心念念的知秋姐姐也不会。” 阿泽懵了,看向春秀姐姐。 春秀虽然比他大个好几岁,可依然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迷茫。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惊愕道,“少爷,什……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说……” “没错,少夫人没死。”苏楠道。 春秀闻言,激动地眼泪直流,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一个劲地追问道,“没死?少爷您是说真的吗?少夫人真的还活着?” 阿泽更是兴奋得一把搂过苏楠的脖子,对着他的脸狠狠噘了一口,露出童真的笑脸不断欢呼,“太好了姐姐没死,姐姐还活着,姐姐没死。” 两人的兴奋可想而知,可带来这好消息的苏楠却并不似他们那般笑得开怀。 他隐隐的情绪里,藏着一抹化不开的苦涩。 而这,被一向心思细腻的春秀给看懂了去。 阿泽落回地面,依然兴奋如初,追着苏楠不断追问叶知秋的下落,“苏楠哥哥,你说姐姐没死,那姐姐人呢?她现在在哪儿?” 苏楠迟疑两秒,找借口回道,“你姐姐她……她现在手上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暂时还走不开。你放心,等她忙完这一阵,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春秀听出此话有假,赶紧打圆场道,“少爷,您还愣着干嘛,赶紧进屋啊。” 回到主屋,春秀让阿泽去厨房烧水,好给风尘仆仆的少爷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自己则忙前忙后为苏楠沏茶倒水拿软垫。 屋子一尘不染,一看便知天天有人做打扫。不仅如此,就连陈设什么的也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苏楠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着屋子四周,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可忽地,眼神突然阴沉下来,像是能揪出水来。 春秀留意到主子神情的变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趁阿泽不在,来到苏楠面前低声问道,“少爷,婢子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楠立马收了情绪,俊脸如往日般浮了冰,“何事?” “少夫人她……当真还活着?”春秀小心谨慎问道。 其实,问出这句话于她而言很是需要勇气。比起真相,她更愿意深信少夫人还活着。可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也是十分复杂的,她知道少爷心里有少夫人,少夫人若当真还活着,那少爷刚才的神情便不会如此。 除非,除非少夫人遇到什么事情了。 苏楠没有答话,只冷冰冰点点头,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春秀狐疑,继续追问,“那少夫人不回来,可是遇到了事情?” 男子依然没有答话,只是眸色微微有了异动。 春秀立马明白过来,急声道,“少爷,这里没有别人您就实话告诉婢子,少夫人如今身在何处?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从少爷的神情可看出,此事必定非同小可。 第567章 刻不容缓 苏楠来到窗前,轻轻推开窗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园的树。各种各样,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或枝头傲立直驱长空,或蜿蜒悱恻横生枝节,亦或枝繁叶茂偏安一隅。 有以前就生在西苑长在西苑的常青树,也有叶知秋进山采药带回来的各种果树,说是花美果甜,便亲自刨坑种在了院子。那个时候苏楠常常坐在窗前,借着读书的余光,倔强地想要一探她种树的究竟。 成不想,那些树不仅都活了,而且长得还十分的好。 尤其是院子里那一排排傲然挺立的银杏树,叶子别致好看宛如一把把小扇子,春天可伴风,夏天能避阳,秋天看落叶,冬天食白果。 据叶知秋所说,这树不仅美观好看又长寿,而且全身是宝能作药。 起初苏家的人都以为她是在家待着无聊,瞎折腾。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西苑在她的打整下明显的肉眼可见的有了改善。 一年四季不仅空气中充斥着沁人心脾的香气,而且随着季节的变化还能看到不同的美景。既不会显得繁花簇锦俗气,又不会觉得零星散落寂寥。宛若一副会变色的山水图。 见苏楠不开口,春秀急了。“少爷,按说来春秀乃是一介婢女,地位低下,不该过问主子的事。可婢子心里一直视少夫人为亲人,如今她有难,婢子却连是什么事情都无从得知,您让婢子如何能心安如何不挂念!” “无碍,你只需记住,她还活着就足以。” “可是少爷,少夫人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以前都是春秀在少夫人身边,伺候她饮食起居梳妆打扮,如今少夫人遇到了事,还请少爷给婢子一个照顾少夫人的机会。” 见苏楠无动于衷,春秀索性直接跪下,“求少爷成全。” 苏楠闭目思忖片刻叹息道,“罢了,既然你一片忠心,那本少爷就成全了你。不过此事切记保密,不得声张。” 春秀一听,立马磕头谢恩,言之凿凿道,“少爷放心,春秀定当守口如瓶,绝不给少爷少夫人添乱。” 就这样,苏楠答应了春秀,带她去见叶知秋。 话说另一边,老夫人带着翠兰跋山涉水再次来到古庙。 这庙古老久远,少有外人来此,来的也几乎都是那些几十年常来常外的信徒。所以去往古庙的路并不太好走,蜿蜒陡峭,阡陌纵横。 为避免人多口杂,老夫人此次前来身边除了翠兰再没带其他任何人。 翠兰肩上背着包袱,搀扶着老夫人一步步前行。来到一块石头边,翠兰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抬头望了一眼眼前陡峭的山峰,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咱们已经到山脚下了,我扶您歇息一下,喝口水咱们再走。” 老夫人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撑着石头,弯腰咳嗽了两声后摆手示意,“不,不能耽搁。人命关天,咱们早一步请到师太,少夫人就早一步脱离危险。” 翠兰见老夫人脸色惨白,气色虚弱,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少夫人,极有可能还会搭上自己的命。便道,“可是老夫人,大夫说了您的病才刚好,切勿过度劳累,咱们在此休息一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翠兰苦口婆心,可老夫人根本不听劝,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走去,边走便道,“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听我的,咱们现在就出发,刻不容缓,再耽误下去恐得出大事。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这把老骨头跟了我这么多年,没那么容易散架。你呀要是不想气死我在这半路,就别再忤逆我了。” 第568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老夫人坚持,翠兰也不好再说什么,挎上包袱直起身搀扶着老夫人向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狭小,很多地方都不能同时走两个人,每遇狭小处翠兰只好自己走到老夫人后面,让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前面。 主仆俩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翠兰挪了挪肩上的包袱,直起身来用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现在虽是冬天,可这山路一路走来倒是热人得很。翠兰如此,年迈的老夫人更是吃力许多,遇到好几处坡度高的地方,她的脚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翠兰看得心惊,叫住老夫人,掏出手帕来到跟前替老夫人擦汗。 “我来吧。”老夫人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从翠兰手里接过手帕擦着脖子两侧的汗渍。 翠兰见老夫人这样,实在不解,道,“老夫人,婢子有一事不解,您大病初愈为何不派人去请言辞师太出山,非得亲自跑这一趟呢?” 老夫人将手帕还给她,拄着拐杖歇息了片刻,继续前行。 一边走一边道,“言辞师太的行踪关系重大,决不可让外人知道了去,越少人知道她便越是安全。且不说她对我们苏家有恩在先,就是楠儿的病也离不开她。所以我们务必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其实东篱的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可这些她不能说,包括她最亲近的家人也不能说。 她答应过她,不将她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翠兰重新回到老夫人身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到此事关系重大,赶紧拍着胸脯道,“放心吧老夫人,婢子必当守口如瓶,绝不告诉任何人。” 她从小就被老夫人在雪地里捡来养在苏家,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她早已将老夫人当做家人,平日不该她知道的她从不多问一句,不该她说的她也从来不多说半个字,只是这次实在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所以才一时没忍住。 山上的气温比山下要凉了许多,越往上走,寒气越重。一股山风吹来,翠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老夫人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翠兰看了看前面的路,喜道,“老夫人您看,过了这个山头咱们就到了。” “可算要到了。”老夫人来不及歇息,停下脚步望了一眼前方又马不停蹄继续前行。 说来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古庙了,可这次她确实异常的吃力。 眼见马上就到了,老夫人一着急加快了脚步。可是突然…… “啊——” 随着一声喊叫,翠兰霎时吓白了脸。“老夫人,老夫人……” 原来就在刚才,老夫人心急脚下一滑,身子重重向后滑去,全压在了翠兰身上。山路湿滑,两人急剧向山下滑去,好在慌乱中翠兰抓住一根树枝才没让两人给摔下山去。 翠兰从地上艰难爬起,捏了捏疼痛的胳膊,赶紧去看老夫人。“血……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翠兰这才发现,老夫人的腿正被一块石头给稳稳压住,而老夫人正疼得说不出话来。 惊慌失措后,她赶紧将石头从老夫人身上搬开,看着老夫痛苦的模样,急得眼泪汪汪,“老夫人您躺在地上别动,婢子这就叫人去,您别动可千万别动。” 她曾听少夫人说过,老人一旦摔倒切勿直接将其扶起。如今老夫人的腿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若是冒然强行将其扶起,或许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老夫人躺在冰凉的地上,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与翠兰,“……快,别管我,拿着这个……去……去找师太,请她,请她务必下山救少夫人,快……” 翠兰哆嗦着接过玉佩,眼泪直流,泣声道,“可是老夫人……您的腿……” “放心……没见到曾孙子前我是不会……不会死的。快,按我说的做……拿着这个去找师太。记住一定要安全护送师太下山,少夫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知道了吗?” 翠兰早已泪如雨下,纵使千般无奈,可却不得不按照老夫人所言行事。重重点头后,拔腿向山上一路狂奔而去。 第569章 狼狈 翠兰离开后,老夫人缓缓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躺起来稍微好受了些。这时天空突然飘来小雨,这对老夫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好在目前雨水不大,山路两边的树枝能挡去大部分,只零零散散洒在她的身上。 该死的老天爷,怎么在这个时候下雨。 翠兰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却像踩了油门一样,顾不得一身疲倦宛如脱缰的野马一路急奔。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即将快累死的时候,来到了古庙。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直接扑上前敲门,“开门,快开门啊。有没有人,快开门啊。” 大门被摧打得咚咚直响,惊动了里面的人。不一会儿一位小尼姑模样的人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翠兰说明来意,又拿出信物,小尼姑进院禀报后这才将她领进了屋。 这里说是古庙,其实与一般的寺院差不多。翠兰跟在小尼姑身后走在院子里,走得急又淋了雨,这一冷一热地伤了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言辞师太听说有人找她,料到是苏家出了事,此时肩上已经挎好包袱从屋里匆匆出来,见到一身湿漉漉的翠兰心中生疑,“怎么是你?你来找我作何?” 翠兰身子实在太弱,扶着墙道,“言辞师太,是老夫人让婢子来找你的。”说着将老夫人的信物拿给言辞师太看。 言辞师太一见那玉佩,神情立马转变,赶紧对身边小尼姑道,“快,去倒杯热茶来。不,还是倒杯热水吧。” 话落,她赶紧搀扶着翠兰坐下,趁小尼姑进屋倒茶的功夫,给翠兰把了脉。“你现在身子很虚,需要休息,我现在给你吃点药暂且稳住,等我从苏府回来再给你慢慢调养。” 言辞师太从药箱里找出一味药来,就着倒来的热水让其服下。 显然,她误会了。以为苏老夫人这次找自己,是为宝贝孙子苏楠的病情而来。 翠兰顾不了自己,睁开疲惫的双眼不断恳求道,“不我不能休息。言辞师太,快,快救救我家老夫人,她快不行了。” 听她这么一说,言辞神情一紧,立马问道,“老夫人她怎么了?” 翠兰喝了热水又吃了药,终于感觉身子好了些。虚弱道,“老夫人她……” 翠兰将少夫人昏迷老夫人摔倒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言辞师太得知情况后,立马对身边小尼姑道,“快,叫几个人跟我一起去救人。” “我也去。”翠兰站起身,自告奋勇。 言辞师太见她生着病本不想让她一起,可翠兰执意要一起,说是老夫人交代自己的任务。 “好。”言辞师太答应后,叫人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里的雨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言辞师太等人脚步很快,可再快距离老夫人摔倒的地方也有好几里路,看着雨越下越大,翠兰眼眶的眼泪也越来越多。 另一边,老夫人紧闭着眼睛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加上腿部传来钻心一样的疼痛,场面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第570章 否则,你陪葬 山雾弥漫,雨水磅礴。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宛如上阵杀敌的鼓点,不断敲击着地面,越来越急,越来越急…… “在那,老夫人就在前面。”翠兰指着前方,着急道。 “快。” 一行人再次加快了脚步,朝翠兰所指的方向寻去。 言辞师太第一个发现老夫人,立马冲上前蹲身检查老夫人的伤势,“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躺在地上,在摇晃中浑浑噩噩醒来时,几乎还只剩一口气吊着。看到言辞师太的那一刻,激动地眼眶都红了,“快,救知秋,快去救知秋。” 言辞师太神色焦急,可手上的动作却有条不紊,一边为其包扎,一边安慰道: “老夫人您先别激动,情况翠兰都已经跟我说了。我现在用最快的速度给您包扎伤口,等伤口包扎好我就让她们送您回庙里,您安心在庙里休养等我回来。您放心,她是楠儿的妻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救她的。” 听她这样说,老夫人的心终于放下了,虚弱的目光投射向翠兰。 翠兰知道老夫人要说什么,跪在其身边握住老夫人的手,泣声坚定道,“老夫人您安心在庙里养病,放心,婢子一定会安全带师太下山的。” 不多会儿,言辞师太为老夫人包扎好伤口,让跟随而来的几个人将老夫人送回庙里养伤,而她则和翠兰两人匆匆下了山。 翠兰走在身后,见言辞师太走的路线与上山的路线不对,好心提醒道,“师太,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条路并非我们上山来时的那条路。” 言辞师太疾步如飞,边走边道,“你只管跟着我就好。” 原来这条路是通往山下的捷径,穿过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有一处山洞,这洞里有一处暗道直通山脚。本来这条道是预防着朝廷的人,怕他们查出她没死追杀至此,留来关键时候逃命用的。 可如今叶知秋危在旦夕,人命关天,她不得不从山洞密道里直下山脚。 古庙地处偏远、山路崎岖。虽然下山比上山要容易许多,但言辞师太一听说是苏家少夫人出了事,神经立马绷紧。 山洞里漆黑一片,言辞师太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顺着光线来到一处暗墙,只见她在墙上一顿乱摸,暗门应声打开。 翠兰环顾了一眼四周,紧紧跟在师太身后走进了暗门。 —— 叶知秋躺在榻上始终昏迷不醒,额间冒着虚汗,神情发紧,嘴里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自苏楠离开后,楚南辞便打发了银两,让召集来的那些江湖郎中离开了府邸。如今守在叶知秋身边的只有常年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大夫。 大夫伫立在床榻前,看着叶知秋的症状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这时楚南辞从门外急急走来,问道,“如何?可有好转的迹象?” 大夫摇头。 “哎。”楚南辞拂袖坐下,沉沉叹了一口气。苏楠离开已有十好几个时辰,若是还找不到办法医治,叶知秋此次怕是凶多吉少。 楚南辞的这一声哀叹,除了对疾病的无可奈何外,更多的则是对一颗即将陨落的行星的惋惜。 她还那么年轻,又那么的有才能。有勇有谋,单枪匹马就敢入黔州灭蝗虫;以身犯险,暗查一县之长以还百姓公道。生为女儿身,她所做的这些是多少男子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对于楚南辞来说,他甚至比苏楠更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如此有想法、有魄力、不惧恶势力的人放眼整个大邑国,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何况还是一介女人。 苏楠需要她,朝廷更需要她, 若这次她能侥幸活过来,他一定要将她带往金城,去见皇上。 可是,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得活着。 “想办法,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她必须活着。否则,你……陪葬。” 男人背对着大夫,声音不大,可那大夫却吓出了一身冷汗。颤巍巍道,“是太守大人,小的一定竭尽全力医治苏少夫人。” 第571章 千年人参 大夫在屋里聚精会神绞尽脑汁医治,楚南辞等人则站在门外等候。 这时林晚晚带着丫环彩莹走了进来。 “怎么样?可找到医治的办法?” 她的言语不似关切,却也并无落井下石幸灾乐祸之意。她确实讨厌叶知秋,恨她抢走了她青梅竹马的苏楠哥哥,然而她不想胜之不武,她要的是公平竞争。 如果这女人一死,她确实离苏楠哥哥更近了,可叶知秋会医术,好多奇难杂症都难不倒她。其实她嫁进苏家这一年多以来,苏楠哥哥的身体情况大家是有目共睹。 若是没有她,苏楠哥哥怕是早已病入膏肓,卧床难起。 就算是为了苏楠哥哥,她也不希望她死,更何况她还对他们林家有恩。 “彩莹。”林晚晚轻轻示意,身边的彩莹心领神会,立马将手里的雕花长木盒子呈到了楚南辞面前。 “这是何物?”他问。 林晚晚睨了一眼,有些不舍道,“人参,千年人参。” 楚南辞一听,赶紧打开盒子,只见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棵硕大的人参,通体散发着价值连城不可多得的品质。 “林姑娘这是……” 女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情复杂道,“给她的,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我也不是帮她,不过是心疼苏楠哥哥罢了。” 如今苏楠的身子虽然比起以往好些了,可他的底子到底比其他人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前不久还在蛇山晕倒过。如今拖着病重的身子四处为叶知秋寻医,林晚晚见了心疼不已。 楚南辞再次确认道,“林姑娘,此物非同一般,贵重无比,你确定要拿她救少夫人的命吗?” 一旁的彩莹急切地看向主子,多希望主子能改变主意。 林晚晚转过身去,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改变主意,故作镇定道,“拿出来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还烦请太守大人将药送进去。” 得到她的同意,楚南辞亲自将人参送进了屋里。 回去的路上,彩莹心不在焉,满是不解。 林晚晚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劝道,“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你还拉着个小脸干什么?” 听她这样说,彩莹索性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小姐,你不是最讨厌的就是少夫人了吗?如今为何还要救她?” “我是讨厌她,可她除了是她,还是苏楠哥哥的妻子。” “可是小姐,那千年人参可是夫人留给你救命用的。这千年人参本就只有两棵,之前那一棵在咱们来清河镇的时候就已经送给了苏少爷,如今就只剩这一棵了,现在你将这唯一的一棵给了旁人,那往后你可怎么办?” 彩莹知道自家小姐送人参是冲着苏少爷,可饶是如此,也要为自己想想后路啊。 说来这人参还是林晚晚母亲当年从秦家带到林家去的。秦家世代研究医药,这两棵人参贵重无比,其药用价值可谓能起死回生,就连当年林晚晚的姥姥病重时也没舍得用。 秦父本是想随着衣钵将这两棵人参给传下去,可谁知道秦晚晴竟为了争夺接班人的位置,亲手砸了秦家招牌,活活气死了父亲。悔不当初的秦晚晴被母亲赶出了家门。秦晚溪虽没能成功继承到父亲的衣钵,可母亲却在她出嫁时将那两棵价值连城的人参给了她。 林晚晚的生母去世后,林姨娘在某次机缘巧合下见到了这两棵人参,她悔恨自己为了逞一时之气害得秦家家破人亡,不敢再打这两棵人参的主意。便将这人参给了林晚晚,嘱托她此物可救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胡乱糟蹋了去。 可谁能想到,林家从徐州重回清河镇的当天,林晚晚便哭着求着让母亲同意她将其中一棵人参送给苏楠。而这最后一棵,今天又给了叶知秋。 林晚晚长长吁了一口气,微微侧脸看向她,笑道,“傻丫头,我身体好着呢,这人参怕是一辈子也用不上。再珍贵的东西放在那发挥不了作用那也不过是废物一件,如今咱用这人参救了那女人,也算是还了她对我们林家的恩。自此后我林晚晚就再也不欠她的了。倒也落了一身轻巧!” 如此说来,彩莹似乎有些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第572章 大人,林姑娘来了 “如何?”楚南辞立在一旁,问道。 大夫神色稍微没了先前那般紧张,恭恭敬敬回道,“回大人,这千年人参到底是不一般啊,少夫人服用后这情况明显有了好转,可是……” “可是什么?你说啊。”楚南辞有些着急。 大夫道,“大人,实不相瞒这人参确实是好药,可这人参再好它也只能补元续命为苏少爷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不能从根本上治好少夫人的病啊。” 楚南辞有些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少夫人她……” “没错。”大夫点头继续道,“少夫人这病得蹊跷,症状又十分的罕见,饶是吃了这人参怕也是凶多吉少难逃此劫啊。” 大夫说着沉沉叹了一口气,“若是在宫里有太医院众位能人联手,少夫人兴许还有救。可如今咱们所处的地方乃是偏远小县,别说是神医了,就是想要找到一个医术与小的齐名的怕是也难。” 他的意思很明确,苏少爷就算是外出寻找解救之法,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种精神安慰罢了。 楚南辞对柳县多少有些了解,确实不曾听说过有什么盛名在外的神医。而之前他们提到的神医东篱倒是听到不少神话,可如今…… 入夜,天渐冷,楚南辞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秉烛处理公务。 门外的小厮进来报道,“大人,林姑娘来了。” 一听到是林晚晚,楚南辞眸色一动,“快让她进来。” 那小厮有些诧异,要知道跟在太守大人身边的人都知道,在大人处理公务时非紧急情况必要人外,是最讨厌有人打扰的,可今天怎么……? 小厮将林晚晚领进屋子,退了出去。 “你先下去吧。”他对身边的侍卫道。 “是。” 侍卫离开,他状似波澜不惊的继续着手里的公务。 林晚晚立在门前,微微蹲身行礼,歉意道,“太守大人打扰了,我来给少夫人送点东西,马上就离开。” 她话未落,楚南辞倏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拦到她跟前。 林晚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愣在原地,脑子忘了转,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不语。他看她的眼神局促而又羞涩,可对方的眼里却是一片茫然。 林晚晚垂眸,不敢再看他。 空气好像结了冰,氛围越来越尴尬。 终于楚南辞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指着桌子上的食盒道,“这是什么?” 莫不是念及他劳苦给他送的宵夜? 不得不说,在看到那食盒的第一眼,楚南辞的心就已经失去了理智。人一旦在失去理智时,便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想到自己愿意想的。 林晚晚兀地醒过神来,慌忙道,“哦,这是我给少夫人熬的药膳,这人不吃东西病如何会好。我记得有一次我生病很久不醒,母亲便是亲手为我熬了这药膳一点一点喂我才让我有力气抵抗病魔。” 听她这样说,他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敏锐,将目光重新落回食盒上。 林晚晚是聪明人,立马明白过来,解释道,“大人放心,刚才进来时外面的守卫都已经检查过了。” 自从上次叶知秋无缘无故晕倒后,府里便加派了人手昼夜守着她的房间,没有楚南辞的同意,任何人任何东西都进不了屋。就连与她一同前来的彩莹也被拦在了门外。 “林姑娘勿怪,这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是嫂子再有个什么差池,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林晚晚摇头,内疚道,“说来这事还得怪我。如果我没迷路走丢苏楠哥哥就不会离府来寻我,也就不会离开少夫人身边。如果不离开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说到底这一切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大家。” 见她自责难过楚楚可怜的样子,楚南辞突然很是心疼,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饶是昔日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舌战群雄,今个在林晚晚面前也成了不知所措的榆木疙瘩。 说起林晚晚失踪的这件事,楚南辞到现在还觉得蹊跷,问道,“林姑娘你跟我说真话,那天你当真是自己丢了方向迷路的?”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想起齐云阁那个白发老头忍不住后背开始冒冷汗。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太守大人这是不信我?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也已经讲得很清楚,我确实是外出迷了路并非如你们想的是被人捋了去。大人这样问乃是何意?莫不是非要小女子有个什么好歹,才好平了大家大张旗鼓的来寻我的心血?” 楚南辞一听她这是误会自己了,赶紧解释,“林姑娘多虑了,我……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你别多想。” 林晚晚本就是故意这样说才好不让他继续追问下去的,见楚南辞一个堂堂钦差大人还要与她解释,赶紧顺着他的话赔不是,“大人肯派人寻我我很感激,刚才是我言语过激了,大人莫往心里去。晚儿在这给大人赔不是了。” 第573章 夜雨浓愁 夜雨磅礴,老夫人被几个人匆匆抬进庙里。喂下一碗暖和的热汤后意识开始慢慢恢复。一睁眼立马问身边小尼姑言辞师太有没有下山,小尼姑让她放心,说翠兰已经带着言辞师太去了苏家。 老夫人听完这才放下心来。双手合十,嘴里不断祈祷着,“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孙媳妇一定要平安无事,逢凶化吉。” 西苑,春秀听说少夫人没死,激动得一夜没睡着,另一边的阿泽也一样,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索性起身在廊道里透透气,恰巧被春秀撞到,问他道,“阿泽,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做什么?快,进屋去,外面下着雨呢,小心给惹了伤寒。” 阿泽拍了拍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裳,有些不服气道,“春秀姐我们夫子都已经不把我当小孩子了,你怎么还是把我当小孩儿。我不过是想着夜深人静,偷摸着来廊下背背文章,最近夫子教的好几篇文章我都还不会呢。” 春秀心里高兴,也不与他较劲,笑着道,“是是是,我们阿泽长大了,已经是班上一班之长,可以帮夫子料理好大一堆事呢。要是少夫人回来见你进步这么大,一定会很高兴。” 叶知秋在离开学堂前,曾定了一系列管理学堂的制度,其中便包括设立“班长”一职。此举虽是学着新代的课堂而设立,然子学书坊可比不得新代学校的师资力量。学生多,夫子少。因此班长要做的事情就要比想象的多得多。 阿泽年龄并不大,但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却比好多大人还要有气魄有想法。在学习上吃苦耐劳、勤学苦练;在与同学的交往中设身处地、换位思考。 上面夫子肯定他,下面同学认可他。学堂每天朝气蓬勃其乐融融,久了,阿泽便将学堂当成了自己的家,将夫子与同学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说起少夫人,阿泽的神情变得阴郁起来,“春秀姐,我想知秋姐姐了。这几天我老梦见她,她好像在和我说什么,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春秀上前摸摸他的头,看着屋檐外滴滴答答的雨水,怅然道,“我也是,我还记得少夫人走之前拍着胸脯跟我说,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让我替她把书坊和学堂看好。如今书坊和学堂是好好的,可她呢?” 春秀揉了揉眼眶,笑着道,“算了不说这些了,少夫人如今还活着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很高兴了,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有希望治好她的病。都说好人会有好报,少夫人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好了阿泽,外面冷,快进屋睡吧,” “可是春秀姐,我怕。”阿泽怯生生道。 春秀故作轻松,破涕笑道,“都这么大个人了,你怕什么?” “我怕知秋姐姐她……” “别胡说,少夫人绝对不会有事的。”春秀立马堵住他的嘴。 道,“听说老夫人这次去请的正是上次救少夫人的那位白衣师太。那师太的医术我见过,我相信只要有她在,少夫人一定会醒过来的。” 第574章 一个人的回忆 阿泽听了春秀的话,心放下不少,乖乖进屋睡觉去了。春秀坐在廊道的椅子上,不知是在听风还是在看雨,整个人看上去宛如雕塑一般,呆若木人。 唯有那两眼的惆怅,四处散落。 主屋里,男人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看上去睡得很香。可有谁知道,从他进这屋的第一眼起,他见到的听到的全是叶知秋的痕迹。尽管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不去听,可往日的种种充斥在他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他想到了他们在蛇山的第一次偶遇,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傻傻的愿意嫁给他这个病秧子。不为钱,也不为利。这也是他第一次有了想要了解一个女人的冲动。 他想到了洞房夜里,他化身刺客来见她,看到她被自己调戏得手足无措羞红了脸,心口即酸涩又甜蜜。 他想到了叶家村山谷里,她香软的身子倒进他怀里,直到今天他还没想明白当初她是如何赤手空拳将那野兽打跑,捡下一条命的。 ……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他们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缠绵,第一次月下倾诉秘密…… 那些密密麻麻的甜蜜,如今却只剩他一个人回忆,嘴角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变得湿润起来。 —— 林晚晚做的药膳很用心,是流食,喂起来还算方便,可到底是病人需要人搭把手。 她回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背对她处理公务的楚南辞,犹豫着要不要开这个口?该怎么开这个口? 然而,她又怎会知道,端坐在桌子前的楚南辞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处理公务。心里就好似有一匹匹野马正肆意奔腾喧嚣,手里的毛笔从提起来就没落下过,整个人宛如丢了魂魄般。 良久,林晚晚到底还是开了口,“那个……楚大人,你可不可以帮我一把?” 她问得很小声,甚至有些心虚。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开口。既不合规矩又不合礼仪! 可就是这既不合规矩又不合礼仪的想法,他却答应了。 “好。”楚南辞身板一挺,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声音儒雅而又动听,“我帮你。”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女人有股魔力,牵动着他的心,吸引着他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门终于打开。林晚晚提着食盒从里面走了出来。 等在外面的彩莹赶紧迎了上去,急声问道,“怎么样小姐,太守大人没为难你吧?” 林晚晚回忆起刚才两人共同配合喂食时,那不经意间的对视,脸颊不由地一红。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 “那就好。”彩莹这才肯放下心来,跟在林晚晚身侧有些愤懑道,“也不知那女人到底会什么妖术,两个男人都这么死心塌地守护在她身边。要说这苏少爷也就算了,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楚大人却不同了,那里面躺着的可是他嫂子,饶是里面还有旁的侍卫,可到底是叔嫂共处一室,人言可畏,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呢。” “算了彩莹,少说两句吧。”林晚晚没心思想这些,此时她满脑子想的全是楚南辞对她的异常。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楚南辞是喜欢上了她。 彩莹不甘心自己被拦在门外平白受了半天冻,继续絮叨,“难道不是吗?那里面的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大人,政务繁忙公务缠身,可却不顾流言蜚语非要亲自守在她身边,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这女人可当真是好手段。” “住口。”林晚晚厉了眼色,“楚大人可是皇上钦点的钦差大人,动动手指就可要了你我的命。刚才这些话若是传到楚大人那,就是十个我也救不了你。”说完大步离开。 彩莹刚才憋着气,这气一消个中利害她自然知晓,赶紧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第575章 不眠夜 “开门,快开门啊。” 翠兰全身湿透来到苏府后门,焦急而又不敢喊得太大声,短促地叩击着门上的门环。身后端手站着一白衣师太,因路上走得急,饶是打了雨伞全身上下也几乎没有一处干的。 这天夜里,苏家二老迟迟没有睡着,苏母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苏父则瞪着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直惦记着年迈的母亲。 一声咳嗽,苏母翻过身来,轻轻为苏父扯了扯被子,宽慰道,“快睡吧老爷。我已经派了人在后门接应着,一有消息便会立马通知我们,别想了睡吧,再不睡天都快亮了。” 苏父沉默了好一阵,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晚芝啊,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说娘如今还生着病,这黑天雨夜的我这做儿子的如何睡得着?你说要是阿娘走的时候我再坚持坚持,阿娘是不是就会同意让我替她走这一趟?现在也不知道阿娘怎么样了?这山高路远的,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该如何给死去的父亲交代啊。” 他说的苏母又怎会不懂,听着外面的雨声,她的心也揪得慌担心得紧,“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母亲去的时候我们就说让你或者楠儿去,可她就是不听啊。想想也是,虽说是你当初将东篱从悬崖下救起,可这么多年知道东篱下落的只有母亲。母亲之所以不告诉我们,一定有她的道理。” 苏青山沉沉叹了一口一气,“阿娘这是不想连累我们啊。” “是啊。”苏母心里百感交集,“楠儿病了,母亲也病了,若是你再给病倒了那咱们苏家可就当……哎,所以青山啊,无论如何你得撑住了。现在楠儿回来了,你得赶紧振作起来,养好身子守住这份家业,不要辜负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苏青山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两手中间,喉头有些发紧道,“晚芝,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你放心,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府上下可都指望着我呢,我要是倒下了那你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苏母很是欣慰,可忽而又担心起来,“可你的身体……” 自从苏楠离开苏府后,苏青山是白天吃饭没有胃口,晚上睡觉不能安心,这一来二去身体便跟不上了。加上年轻时候做镖师落下的毛病,一到晚上这腰啊腿的就闹疼。 苏青山搂过夫人肩膀,轻拍她的后背,凑近她的耳朵软声细语道,“放心吧,我身体无碍。” 外面的雨落个不尽,苏母偎依在苏青山的怀里慢慢进了梦乡。 另一边西苑里,秦浩来到春秀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有言语,静静地看着雨水刷刷。 曾经的西苑有多热闹,如今的西苑就有多冷清。这段时间少爷少夫人不在,西苑就像是干枯的大树,没有生机,没有活力,每天在失望与希望的交替中看岁月蹉跎。 “老爷,老爷。”苏青山刚有了些些睡意,便被管家一阵敲门声惊醒。 开门,不等他问管家便急色匆匆率先开了口,“来了,人来了。” 苏青山一喜,立马关门跟着管家出去,“在哪儿?快带我去。” 苏母并未睡死,听到动静立马起身穿衣,跟了出去。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混杂在雨水声中,许久才被春秀听到。“有人敲门?” 秦浩起身,“应该是老夫人回来了,走去看看。” 两人开门,见是来报信的小厮,秦浩赶紧飞奔去了主屋通知苏楠,春秀则转身快步回了房。 苏楠听说言辞师太进了府,立马翻身下榻,拿起剑就往外走。 来到院子时,春秀已经挎好包袱等着呢,“少爷。” 苏楠冲她点点头,转身看向秦浩,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交代道。“这次我回来,发现我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替我好好照看府上。” 秦浩放心不下少爷,可再放心不下此时也不是添乱的时候,点头道,“放心吧少爷,小的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嘱托,一定将苏府替你守住了。” 苏楠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春秀离开。 大厅,言辞师太与翠兰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在等着了。 苏老爷疾步从门外赶来,匆匆与师太见了礼,而后扫视屋子一圈眉色一沉,问道,“翠兰,老夫人呢?” 少夫人她吐血了 一提到老夫人,翠兰的眼眶立马红了,低下头去哽咽道,“回老爷,老夫人她……她……” 苏青山急了,催促道,“老夫人她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言辞师太见翠兰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上前拍了拍她手背以示安慰。而后双手合十面向苏青山,“阿弥陀佛,苏老爷莫急,老夫人在上山的路上不小心滑倒摔伤。” 苏青山一听立马急了,“受伤了?怎么会受伤呢?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言辞师太始终面色平静,道,“老夫人伤了腿,不过苏老爷放心,贫尼已为老夫人包扎过,此时正在庙里修养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些年老夫人一直吃她给配的强筋健骨的药,她每次给苏楠配药都会捎带着给老夫人配一些,正是担心她年纪大了骨骼经不起折腾。 好在她未雨绸缪,料事在先。否则这次摔倒若是没有她之前配的那些药打基础,老夫人的一双腿怕是已经废了。 一听是言辞师太出手包扎的伤口,苏青山这才肯放下心来,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老爷。母亲她没事吧?”这时,苏母突然从屋外走了进来。 刚才她进门时,隐约听到老夫人好像摔倒了。 “你怎么起来了?”苏青山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阿娘没事。言辞师太医术精湛,阿娘不会有事的。” “对了福伯,楠儿呢?怎么不见楠儿?”苏母环视一圈道。 福伯回道,“回夫人话,小的已经派人去请少爷了。” “爹,娘。” 福伯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苏楠的声音。 这声音?是……是苏楠。言辞师太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立马寻声看去。 只见男子踏门而入,金相玉质,虎步龙行。面目清俊似画中出,眸光清澈如山沟泉;着一身青色镶边刺绣长袍,青玉缎带缠腰,藤蔓金冠束头,手握一把长剑,英气逼人。 可饶是他生得人中龙凤,言辞师太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被刻意压制住的病态。 一进屋,苏楠的目光便全都落在了白衣师太身上,大步上前,仔细端详。 待苏楠进了屋,苏青山立马屏退了左右。 待其他人离开,言辞师太伸出双手轻抚他的脸,眼泛泪花,轻声唤他乳名,“楠儿。” “篱姨,你是篱姨?”苏楠不敢确定,看了看母亲。 苏母双眼含泪嘴角带笑,轻轻点了点头。 霎时,苏楠立马红了眼眶,激动得语无伦次,“篱姨?当真是您吗篱姨?您没死?您真的还活着?” “嗯。”言辞师太点头。“此事说来话长,现在我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救人要紧。” “对,救人。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苏楠告别双亲,带着言辞师太与春秀连夜赶往柳县。 下了一整夜的雨,清晨的柳县就像是刚被洗过的一样。 批改了整夜的楚南辞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天空已经开始微微放晴。 “什么时辰了?”他问。 身旁侍卫道,“回大人,已经辰时了。” 楚南辞望了一眼窗外,赶紧起身理了理衣服,吩咐道,“都已经辰时了?快,去叫葛大夫来。” 葛大夫昨天晚上交代说,苏少夫人服用人参后身体有了些许好转,但病情仍旧不稳定,需每隔三个时辰检查一次。 “回大人,葛大夫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楚南辞一听,顿住了,“那为何不请进他进来?” 那侍卫小心翼翼道,“大人有令,没有大人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房内,所以……” 楚南辞气得无语,“我是说过这话,可葛大夫他……哎算了,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葛大夫提着药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正检查,叶知秋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吓得葛大夫手里的药差点给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来到楚南辞身边禀告,“大人,少夫人她吐血了。” “什么?吐血?”楚南辞瞪大双眼,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第577章 有仇 葛大夫也是一脸的疑惑,“小的也不知啊,这两天小的一直谨慎给少夫人用药,绝不敢出半点差错。对了大人,昨天小的离开后,少夫人可曾有进食过什么东西?” “……”楚南辞眸色一变,沉默没有说话。想了半天却摇了摇头,“没有。” “那还会是因为什么?”葛大夫百思不得其解。 苏少夫人没有服用过其他的东西,而自己的用药又完全没有问题,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突然他想到什么,道,“或许是昨天服用的那千年人参太补,少夫人的身子反倒有些受不住。” 楚南辞无心听他这些,焦急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救人啊。” “哎。”葛大夫无奈叹了一口气,“少夫人这病实在生得蹊跷,小的也只能试试。” 此时的楚南辞全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身子像是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一张俊脸白得毫无血色。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来对侍卫道,“你在这好好盯着,任何人不得入内,知道了吗?”说完快步离开屋子朝林晚晚所住的院子走去。 “小姐,楚大人来了。”林晚晚正用早膳,彩莹进来说道。 自上次林晚晚失踪后,楚南辞便将他们主仆三人接到了自己所住的府邸。 蒋嬷嬷立在一旁伺候林晚晚用早膳,听闻后放下布菜的筷子,瞧了瞧主子的眼色。不解问道,“小姐,楚大人来做什么?” 林晚晚不慌不忙地喝着碗里的粥,淡然道,“或许是为了薛冠玉来的。彩莹,还不赶紧请楚大人进来。” “是。”彩莹退出房门。 林晚晚理了理衣服端坐在桌子前喝茶,蒋嬷嬷则端着碗筷跟着退了出去。 可却在跨门时与正好进来的楚南辞相遇。蒋嬷嬷看人眼神毒辣,一眼便觉察出楚南辞看自家主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她微微侧眸看了看林晚晚,惴惴不安的离开了。 楚南辞一进到屋,反手便将门给关了。 “楚大人这是作何?”林晚晚起身,面不改色。 楚南辞看向她,眼里好似有揉了一颗沙子一样难受,“我来找你是有话问你。” “楚大人乃是金城来的大官,晚儿不过是柳县一介草民,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人命关天,他不再与她兜圈子,问道,“林小姐与苏少夫人可是有仇?” “楚大人问这个干什么?”她还以为他此番前来是冲着薛冠玉,看来她错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冷,“你无须知道做什么?只管答便是。” “有仇。”林晚晚并不否认。 “果然。”楚南辞悔恨的看向她。 他早该想到的,在来柳县之前他便听到一些传闻,说是林家小姐虽然与苏家少爷解除了婚约,可这心里却一直装着苏家少爷。 “你喜欢他?”他问。 林晚晚故意装糊涂道,“楚大人说的他,是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挤出来似的,“苏家大少爷,苏楠。” 她抬头看他,丝毫不避讳他灼热的眼神,压抑着一丝怒气道,“对,我喜欢他,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我与他朝夕相处青梅竹马,她叶知秋不过是一个嫁进苏家冲喜的物件,凭何与我争?” “呵。”她移开目光凄然一笑。 “我堂堂林家大小姐输给她,我不甘心。她有什么好的?不论是论家室还是论容貌,或是论才学,她有哪一点比得过我?她不过是一个从小死了爹,没有读过一天书的农家女罢了,凭何得到苏楠哥哥的爱?你告诉我凭何?以前我以为苏楠哥哥是同情她,后来又觉着苏楠哥哥留她在身边是因为她的命数可以保命,直到我亲眼见到他竟为了那个女人甘心赴死……” 林晚晚的眼眶慢慢渗出眼泪,不断在眼眶打转,她泣声咆哮不断摇头,“不,不可以,我不同意。苏楠哥哥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将他从我身边带着,谁也别想。” 林晚晚越说越激动,可楚南辞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听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如何爱着另一个男人,这比诛心还要难以忍受。 第578章 生则生,死同死 “所以你就要害死她对吗?”楚南辞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问道。 林晚晚被问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楚南辞被她的态度刺痛了心脏,说出的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不理智。“林晚晚,就算她有千不该万不该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恨,这世上谁的心里没有恨?难道恨一个人就要置她于死地吗?啊?” 楚南辞怒不可遏,青筋直暴,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她现在躺在床上命悬一线,是有多大的仇有多大的怨,要让你在这个时候对她痛下杀手,而且所用手段还是如此卑劣狠毒。林晚晚,是我看错你了,我就不该信你,不该让你靠近不该做你的帮凶一起害了嫂嫂,更不该……” 更不该爱上她! 男人怒火滔天恨恨看向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猛地转身摔门离开。 林晚晚愣在当场,整个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那重重地摔门声才将她唤醒。她回过神来,立马追了出去,可楚南辞早已远去。 门外,蒋嬷嬷见主子出来,赶紧上前拉住主子询问,“小姐,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彩莹也赶紧迎上来,附和道,“是啊小姐,你与那姓楚的无冤无仇,怎么还吵起来了呢?没伤到哪儿吧?” 林晚晚看向楚南辞离开的方向,突然抓住彩莹的手,急声对她道,“快彩莹,你去东院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彩莹安抚主子别着急,正准备前去打探情况,却突然听她改变主意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林晚晚松开她的手匆匆往东院奔去,蒋嬷嬷和彩莹不放心,也赶紧跟了上去,“小姐,小姐你慢点。” 楚南辞守在病榻边,额间沁出了冷汗,急得焦头烂额,“怎么样?” 葛大夫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张张被染红的绢布,暗暗垂下了脑袋。 “说话。”楚南辞怒喝一声。 葛大夫浑身一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无奈叹息道,“对不起太守大人,小的实在是无能,没有办法治好苏少夫人的病。还请大人责罚。” “真没得治了?” 葛大夫点点头,一脸灰心丧意,任由楚南辞惩罚。 这该用的药已经用过了,该试的方法也已经试过了,可就是没有效果。这眼看服用人参后起了一些效果,却前后还不到一天,就口吐鲜血,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楚南辞看了一眼病榻上昏迷不醒的嫂子,内心愧疚不已。 无力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大人说过的话,小的怎能忘记。” “那你说说看。” 葛大夫缓缓闭上眼睛,“少夫人生则生,少夫人死同死。” 话落,楚南辞倏地转过身去,对门外道,“来人。” 下一秒,葛大夫被门外的侍卫双手反扣在后,押了下去。 一路赶来的林晚晚见葛大夫被抓了起来,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579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葛大夫被人押着,停下脚步看了林晚晚一眼,无奈叹息了一声。 “走。” 葛大夫被带走,林晚晚立马进屋去找楚南辞。 一到门口,一股扑鼻的血腥味传来,林晚晚微微皱了皱眉头,提裙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高大的背影,沉浸在愤怒悲伤与极度自责中丝毫没有觉察到林晚晚的到来。他双手紧握,双眼通红,上下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林晚晚看到那满地散落着的,被鲜血染红的白绢,身子一软靠在门上,低着嗓音试探问道,“她……死了?” 男人眸子微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她死?” 林晚晚满眼不解,“楚大人,您这是何意?” 男人没有回答,慢慢转过身来,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怪物一般,他慢慢朝她靠近,逼人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烧得飞灰湮灭。 他用嘲讽的语气道,“林小姐,事到如今,你还有必要再装下去吗?嫂嫂如今成了这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又是送千年人参,又是亲自熬药食,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恨她,你想害死她。可是林晚晚,我楚谋与你何冤何仇,你为何要利用我?你践踏了我对你的信任,更践踏了我对你的……” 楚南辞五味杂陈地看了她一眼,拂袖坐下。气愤道,“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林晚晚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她听出来了,这件事似乎与她有关。 不行,她得问清楚。她林晚晚这一生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冤枉。 上前一步,大声道,“楚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晚儿真的一句也听不懂。就算是在公堂,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没想到她的脸皮这么厚,落井下石枉顾性命,到现在还在这跟他装糊涂,看来真是错看她了。 如此,他也没必要替她隐瞒,为她着想了。 “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楚南辞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将叶知秋吐血葛大夫的猜测等一并说了出来。 林晚晚这算是听明白了,质问道,“你怀疑是我给少夫人下的药?”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楚南辞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挑明道,“不是你还能有谁?这两天嫂嫂所有的进食都经过了葛大夫的检查,唯有昨天晚上你送来的药膳。” 林晚晚一脸委屈的模样,“不,不会的。昨天的药膳是我亲自熬的,而且在进来之前门口的侍卫也都检查过,并无不妥。会不会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错?” “是,你进来之前侍卫是检查过。可我也问了,因你是姑娘身加上又是大晚上,所以他们并未对你搜身。” “楚大人这是怀疑在我进门后,趁机给食物里下了药?”不知为何,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男子,可为何当他怀疑自己的时候,她的心口会如此疼痛。 “只有这一种解释能解释得通。这两天除了我与葛大夫,就只有你进过这间屋子,也只有你给嫂嫂喂过食。所以除了你,没有别人。” 男人双手反剪在后,转过身去,言语很是严厉,“林晚晚,看在你与苏楠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如实招来。否则……” 看来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否则什么?” 林晚晚不但没有丝毫的悔过与害怕,甚至笑出了声,“楚大人乃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人,一到柳县就将薛冠玉这颗蛀虫给拔了,百姓都道楚大人是难得的清官、好官,不过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妄下结论冤枉好人,与那些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又有何区别?” 楚南辞不屑笑道,“草菅人命?林小姐,我是没听错吧,这四个字竟从你口中说出。” 他的不屑深深刺痛着林晚晚,纵使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横冲直撞。她端手上前,步步逼近楚南辞,目光灼灼。 第580章 押入大牢 “楚大人,您是觉得我林晚晚当真是愚蠢到家了吗?” 她轻蔑一笑,继续道,“你也说了,这两天外人根本近不了少夫人的身,难不成我明知如此,还要一意孤行大张旗鼓的行凶?门口侍卫检查严格,在药膳里下毒得冒多大的险楚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她又道:“她已经病入膏肓,生死难料。就算我林晚晚再落魄也曾是林家小姐,大好的青春年华放着不要,有怎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将自己给搭进去?” 她说得有理,楚南辞的怒气消了不少。这气一消,理智也跟着恢复。 问道,“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 她对上他的眼睛,清澈地眸子里一片坦荡,“我林晚晚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却也是光明磊落向来敢做敢当。这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谁若是想平白诬陷于我,没门。” 最后一句话,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柔婉却很有力量。 蒋嬷嬷和彩莹被拦在屋子外,急得焦头烂额,两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就跟两只抓瞎的猫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蒋嬷嬷两只手上下扣叠在前,来来回回走动,急躁不安。 她在想,要不要将此事通知林姨娘。可话又说回来,徐州离这一来一去就是快马加鞭还得有两天两夜的路程,此时告知怕是也来不及了。 彩莹虽也焦急,不过看上去却要比蒋嬷嬷冷静许多,安抚她道,“嬷嬷莫急,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蒋嬷嬷望着紧闭的房门,急出了眼泪,三番两次祈求侍卫让她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可却都被拒绝了。 楚南辞犯了难,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可除了她还能有谁? 林晚晚看出他的疑虑,道,“楚大人放心,此事虽不是我干的,但却与我脱不了干系,您放心只要您按我说的做,咱们一定会让凶手露出马脚……” 她贴上他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屋子里突然传来林晚晚求饶的声音。 凄楚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跪在地上拽住楚南辞一条腿道,“楚大人,此事真的与民女无关,还请大人明察。” 男人一脚将她踢开,暴红着一双眸子愤怒道,“人证物证具在,事已至此你还想狡辩,来人。” 话落,房门从外面推开,进来两名带刀侍卫。屈膝抱拳跪在楚南辞面前,“大人。” “给本官将这恶毒的女人押入大牢,没有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楚南辞说完,那两名侍卫立马上前将林晚晚粗鲁地给押出了房门。 “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明察,我是冤枉的,不是我下的毒……” 林晚晚哭得梨花带雨泪流满面,声嘶力竭不断向楚南辞解释,可任凭她说是什么男人始终没有心软。背对着她,像是厌恶这世上最脏污的东西一样,甚至连正眼也不带瞧的。 林晚晚身单力薄,两名侍卫却力大无穷,拖她就跟拖一条死狗一样。 门外看热闹的其他侍卫与婢女也都一样,对林晚晚指指点点。他们都知道里面病着的那位是自家大人的嫂嫂,地位非同一般。如今这女人惹怒了他们大人,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便谁也别想讨到好果子吃,矛头自然指向林晚晚。 离愁,乃是跟在楚南辞身边十几年的贴身侍卫,也就是当初将叶知秋打晕的人。他刚回府正准备找楚南辞禀报事情,便遇到了这一幕。 一打听才知道,苏少夫人的毒是林晚晚下的。看她的眼神立马淬了毒。 苏少夫人是因他而昏迷的,若她死了,那他也别想活了。这女人不但害了苏少夫人,更害了她。可想而知,他此时心里对林晚晚有多大的怨气。 整个院子里,除了蒋嬷嬷与彩莹,没有一人不是希望立即将林晚晚给处死的,个个看她的眼神就跟有深仇大恨一般。 林晚晚狼狈地被一路拖了出来,蒋嬷嬷与彩莹两人见了,吓得赶紧上前抱住她,“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姐你没事吧?你告诉老身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大人为何要将你关起来?” 蒋嬷嬷不知道情况,看小姐这副模样,急得眼泪汪汪直落。 彩莹一把扑上去,不让他们将自家小姐带走,可他们低估了楚南辞身边的侍卫。两人只稍稍一用力,彩莹立马被推倒在地。“滚一边去。” “彩莹。”林晚晚哭嚎着,眼泪不听使唤的不断往外涌。 “我跟你拼了。”蒋嬷嬷怒红着眼,不管不顾扑了上去。其中一侍卫倏地抽出佩剑准备动手,林晚晚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噗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双手拦在蒋嬷嬷前面,声泪俱下道,“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跟你们走,我现在就跟你们走。” 侍卫住手,蒋嬷嬷这才幸免一难。 “小姐……”蒋嬷嬷立在原地,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林晚晚看向她,不断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节外生枝、鲁莽行事。 在嬷嬷的含泪注视下,林晚晚被押入大牢。 屋子里的楚南辞始终双手背在身后,背立而站。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更没有人能明白他此刻心有多么的痛。 众人散去,蒋嬷嬷踉跄着上前,将地上的彩莹扶起。 “嬷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蒋嬷嬷收拾了一下眼泪,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快,派人去徐州通知夫人。” 彩莹点点头,恨恨地看向小姐被抓走的方向。 冷静下来的楚南辞,恍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眩晕。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楚南辞身边的贴身侍卫离愁,赶紧上前搀扶。 他撑住身边的玄关,微微摆了摆手,“我没事。” “大人,小的这就去叫大夫。” “不用了,扶我坐一会儿便好。”他指了指前方的椅子。 歇息片刻后,脸上的神色终于恢复了些。问:“你来,可是有了大哥消息?” 离愁禀道:“回大人,苏少爷带着一位师太正往柳县赶来。” 楚南辞一听,眉梢顿时一喜,看样子是有希望了。 身体宛如获得巨大力量,立马站起身来,“赶紧的,还杵在这干嘛?还不赶紧派人去迎接。” “大人放心,小的已经派人去迎了。” 离愁这边话刚落,门外便有小厮跑了进来,“大人,回来了,苏少爷回来了。” 楚南辞往那人身后望去,果然看见苏楠带着一白衣师太疾步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师太双手合十,微微弯身。 楚南辞看向苏楠,“这位是?” “南辞,容我稍后向你介绍。”说着转过身看向言辞师太,急声道,“师太,救人要紧。” 师太冲他点点头,大步朝病榻上的叶知秋走去。 第581章 保密 下了一夜的雨,幽深的峡谷中,升腾着神鬼莫测的氤氲山气,像是一张张梦幻而又神奇的轻纱帷幔,精致而婉约地绘成了一副美不胜收的山水画卷。 山腰盘旋在一道曲折险峻的实木栈道,犹如缕缕飘带缠绕在这青山绿水之中,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实木栈道上一位老人负手而立,花白的头发,宽大的袖子,随着一袭青衫被山风卷起而又落下,落下又再次被卷起。 镜头一转,一张鬼魅般的脸,将眼前所有的美好打破。 “阁主。”身后传来声音。 老人至始没有动过一下,像是被嵌进这副画中一般。 那人吞吞吐吐继续道,“前方传来消息,少阁主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位白衣师太,正往柳县赶去。” 白衣师太? 老人眼神一定,没有张嘴却凭空飘出一句话来,“可有查到是何人?” “阁主恕罪,小的们查了许久,并未打探出这白衣师太是何人。不过阁主放心,只要找到这师太所居的寺庙,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老人闭眼,一段长长的沉默将气氛一下子降到了零点,素来齐云阁的人最怕的便是阁主齐布楚的沉默。 那人不由惊出了一身汗水。 良久,终于再来传来了齐布楚的声音,“那女人怎样了?” 那人大松了一口气,信心十足道,“阁主放心,咱们此次动手神不知鬼不觉,那姓楚的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无从查起。那群庸医根本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别说是救人了就是连病因也没找到。” 趁着齐布楚心情好,那人赶紧趁机巴结讨好。 “阁主真是好计谋,抓了姓林那女人为咱们所用,从而牵制住少阁主。又在少阁主离府的间隙,派人对姓叶那女人动手,如此一来,真是一箭三雕。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少阁主捆绑在了阁主身边,又能不动声色的除掉叶知秋那个祸害。最重要的是,能让林云海的女儿心甘情愿为咱们效力。一切都在阁主掌控中。” 说到这,那人半跪在地,抱拳恭贺,“恭喜阁主,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齐布楚知道那人是在溜须拍马,可他说的确是事实。等《晴夕晚》一到手,得了宝藏,这大邑江山他便唾手可得。 老人嘴角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眼里射出一道贪婪的目光来,“这江山,真美啊!” 倏地,他目光一紧,狠厉道,“去,吩咐下去,让人牢牢盯紧柳县的动向,这次若是再敢让那女人死里逃生,尔等提头来见。” “是,阁主。” 话落,来人宛如一道烟尘,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镜头再次回到青山绿水、烟雾云绕、老人立栈道的绝美画面。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又恍惚觉得要变了天, 波涛汹汹,暗流涌动。 床榻上的人身形略显单薄,斯文安静的脸上五官精致,唇上丝丝红润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醒目。两颊深深陷进去,往日神采飞扬摄人心魄的眸子在此时仿佛幻化成了两个黑洞,嘴角微微颤抖,急促地呼吸着。 言辞师太将目光移开,落在榻前那堆刺眼的鲜红上,心口某个位置兀地一疼,问,“昏迷有多久了?” “两天了。”苏楠道。 言辞师太转过身看向楚南辞,道,“之前医治的大夫何在?我要了解病人在这两天的所有身体情况,包括用药与吃食。” “这……”楚南辞显得有些为难。 苏楠看他,“怎么了南辞?” 楚南辞摇摇头,“好,我这就叫人将大夫找来。” 说着叫来离愁,让他去大牢里将葛大夫请来。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言辞师太一边给叶知秋检查身体,一边听楚南辞讲今天早上吐血的前因后果。 “晚儿?”苏楠有些不信。 在他印象里,林晚晚虽然刁蛮跋扈了些,可也不至于坏到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人。 楚南辞说,“我也不信林姑娘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无奈我只得先将她关押起来,等查明真相再行定夺。大哥放心,若林姑娘真是冤枉的,我定当当面给她赔罪。若真是她下的药,我一定会替嫂嫂讨回公道,绝对不会姑息纵容。” 此时的苏楠一心只在叶知秋身上,无暇顾及林晚晚更多,叮嘱他在真相查明查明前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毕竟林伯父死之前将林晚晚托付给了苏家。 不多会儿,离愁带着葛大夫进来,“大人,葛大夫到了。” 言辞师太站起身,看了一眼葛大夫,对苏楠等人道,“你们暂且先出去,有需要我再叫你们。” 众人离开,房门紧闭。 “你就是葛大夫?”师太看他的目光少了些平和,多了一丝尖锐。 葛大夫与她对视几秒后,不由挪开了眼,拱手道,“正是在下。听说师太找我来是有问题要问,不知师太想问什么?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日我找你来,并非单纯的只是想问你关于苏少夫人病情的,还有一事须得拜托葛大夫。” 葛大夫眼珠子左右转了两下,“不知何事?” 言辞师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关于苏少夫人的病情,出了这个门不得向任何人提起。若是有人问起,你只含糊过去便是。否则,项上人头不保。” “……”??? 他心里好奇,可到底是一个字也没问出,不断点头道,“在下明白。” 只要她能救得了苏少夫人,那他将免于一死,于一个大夫而言虽也十分想要知道这奇怪的病症到底为何,可在生死面前,再大的好奇心也都可以被止住。 “好,你可以出去了。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就连你的主子也不能说。知道了吗?” 葛大夫没有多问,只道,“师太放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在下明白。” 第582章 不同时空的眼泪 葛大夫出去后,屋子里只剩言辞师太与叶知秋。叶知秋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浑然不知,她的所有意识都去到了一个梦里。 在这个梦里,她再次回到了新代,回到了那个时代最繁华的城市最中心的一处大别墅里。 那是她在新代的家,是她前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 眼前这座大别墅饶是已经有几十年的光景可依然看不出任何破旧的地方,甚至比近几年许多新建的别墅还要恢弘大气。这得益于父亲在建造它时,采用的所有设计与原料都是最好的原故。 父亲说,这是我们的家,里面住的都是他一辈子最爱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倾其所能将这里建造得足够美,足够牢固。 不管以后去到哪里,走多远,离开多久,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辉煌时,家是皇宫,一家子在里面其乐融融。落难时,家是避风港,庇护着我们每一个人。 所以从选址、设计再到采购施工,父亲都会抽出时间全程参与监督,亲力亲为,不曾放心完全假手任何人。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倾注了父亲对他们所有的爱。 家,是起点。 也是,终点! 叶知秋站在别墅大门前,望着眼前这座不知梦回了多少次的家,百感交集,泪眼婆娑。 别墅大门采用的乃是新代最先进的人脸识别系统,然而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脸已经换成了叶知秋的脸,难怪系统识别不了。 她来到门前第五棵树的树根下,从树后一处隐蔽地草丛里掏出一只精巧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把设计精巧的钥匙。 “果然还在。” 这是一个秘密,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她拿起钥匙,来到别墅旁的小门,扭动几下,门哐当一下打开。 她将钥匙重新放回草丛中,从小门走了进去。 一切都没有变,仍然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爸爸亲手栽的银杏长高了,妈妈种的丁香也都开花了。狗洞还在,她搭建的秋千也都没拆…… 这一切恍惚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她又重新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 可是,她又无比清醒的知道,此时,才真正的是在梦里。 一个连接着她前世的梦里。 她一步步往别墅里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又缓慢,每一步下都铺着前世的影子,踩在上面就跟过电影一般,每一帧都那么的感同身受,可又觉得是如此的遥远。 这里见证了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公司老大;见证了她如何摆脱家人的安排,寻找到了自己渴望的那条路;见证了她前世二十五年的悲欢,也见证了她离开的这两年父母亲的伤痛。 碎花丛中,松柏下,一块石碑格格不入地立在那里。 那是父母替她立的碑牌。 叶知秋半跪在墓碑前,轻轻抚过上面的照片,骤然红了眼眶。顶着这张脸活了这么久,她都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曾经长什么样子了。 这时,别墅房门打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男人步履蹒跚地推着轮椅朝这边走来。待他们靠近,叶知秋这才看清楚,那男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爸,轮椅上坐着的则是她妈。 叶知秋当即掉下一串泪来,跑到他们跟前,噗通一下跪在轮椅前,声嘶力竭哭喊道,“妈,妈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 然而不管她怎么嘶喊,他们根本就听不到,也看不见。 叶知秋这才意识到,纵然梦境将她带回了前世,可她与父母亲仍旧活在两个时空。 她能看见父亲母亲,可他们却看不见她! 明明,就在眼前…… 轮椅上的人,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往日保养得宛如二十出头的脸蛋,此刻早已被岁月刺啦啦划出一条条裂痕来。 然而在叶知秋喊她的时候,她呆愣的眸子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窝里掉出两滴泪来。 见她这样,男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蹲身上前,拿出随身准备的手绢替她轻轻擦掉眼泪。 用祈求的语气求道,“想哭就哭出来吧。两年了,自从孩子走后你就这么压抑着自己,就算你不为我着想也得为孩子想想。若是让知秋在九泉之下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该多自责多难受。医生说了,悲伤憋在心里憋久了会出问题的,你已经把自己折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父亲想都不敢想。 他哽咽得再多说不出一个字来,为了不被母亲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只得赶紧转过身去,埋头无声抽泣。 而一旁的叶知秋见到此情此景,早已泪如雨下,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她不断呼喊着“爸爸,妈妈”,可任由她嗓子喊哑了,他们一个字也听不到。 她拉住母亲的手,想要让母亲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可她的手刚靠近母亲的手,下一秒瞬间幻化成了泡影。 叶知秋跪在地上,悲痛得无以复加,无可奈何地捶胸顿足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老天爷,求求您,求求您让我与爸爸妈妈再见上一面好吗?” 看着自己最爱的爸爸妈妈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一下子苍老了成了这样,做女儿的她一颗心就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一样。 疼得无法言喻,难以呼吸。 或许是父亲的话起了效果,母亲抬起眼皮,看向这个守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涌出,嗒嗒落在手上。她抽动着嘴角,眼眶一片红润,可就是哭不出声来。 父亲擦干眼泪转过身来,见她这样,更加难受起来。 他握住母亲的手,用哄孩子一样的口吻,低声哄着她,“卉容咱听话,咱哭出来,哭出来就没事了,咱哭出来就没事了。” 卉容是她母亲的名字。 看着母亲想哭却哭不出来,叶知秋多想冲上去告诉他们,她还活着,她没有死,她还好好的活着。只是活在了另一个时空里,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 她多想亲口告诉他们,让他们一定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到自己回来的那一天。 可她不能,除了干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家三口。 两个时空。 全都泪流满脸…… 第583章 说明还有救 父亲继续劝道着母亲,“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还得继续,你可千万别再憋出个好歹来。知秋已经没了,你若再出什么事,你们娘俩叫我怎么活啊?若是知秋还活着,她也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卉容,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父亲耷拉着脑袋,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掉。 一年前,他外出回家,看见妻子抱着女儿的照片晕倒在了客厅里,他立即将她送去医院。那件事情后,妻子的命是保住了,可却双腿却失去了知觉。 医生说,她这是心病,就算是再好的药物,再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没有。女儿的离开对她打击太大,潜意识里,她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对于像她这样一个不想活的人,行走的能力,生活的技能,情绪的宣泄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的心死了,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灰色的,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也不过都是行尸走肉般罢了。 然而,这一年以来,他却从未放弃过妻子。每天悉心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她不喜欢生人靠近,他就将公司交给别人打理,自己亲手为她洗澡擦拭身体,每天按时按点的为她捏腿按摩,耐心的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纵使他做的这一切,这一年以来,都得不到回应,可他却从未想过放弃。 瘫痪后,妻子不再像以前抱着女儿的照片哭得昏天暗地,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可这一切,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她不是不思念,不是不悲伤,而是思念成灾悲伤到了极点,封闭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大夫说过,她若再继续这样自我封闭下去,接下来丧失功能的便不仅仅是腿了。或许是手,也可能是脑,甚至是心脏…… 他无法想象,若真到了那一天,他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感觉有一座大山无形中向他压来,紧接着心脏疼得就跟刀搅一般。 他蹲在她面前,将头深深埋进她的怀里,小声啜泣。 一位父亲,一位丈夫的所有坚强,在此刻全都轰然倒塌。将所有碎成眼泪,一个人往肚子里咽。 曾经的一家子有多幸福,此刻的他就有多悲痛。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惊人的举动出现了。 只见母亲忽然抬起手来,缓缓抚摸上父亲的头。 父亲像是触电般来不及思考,怔怔然抬头,错愕不已。 她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轻轻替他擦去眼泪。一下,一下,又一下…… 父亲被母亲的这一举动彻底惊住,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激动地嘴角不断抽搐,一把将母亲抱在怀里不愿松开。 激动得话都说不哆嗦了,“卉容你能动了,你终于能动了。太好了,你知道我盼这一天有多久了吗?太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父亲兴奋之余还不忘赶紧将这好消息告诉给医生,可他才刚起身,便被母亲给拽住了。 她缓缓抱住父亲,眼泪哇地一声,滚滚而出。 终于哭出来了。 十几个月了,她终于再次哭出来了! 听到母亲哭出声来,父亲激动得不知所措,只一个劲地也跟着流眼泪。 母亲将这么久以来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悲伤,化作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哭声像是能穿过时空一样,将叶知秋这么多年累积的坚强全都击碎。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时母亲的哭声,如果真有,那一定是宛如母亲看到自己孩子呱呱坠地时的哭声一般。 是新生,是涅盘! 阳光细撒,微风不躁,父亲母亲在碑牌前,相互抱头痛哭。 一旁的叶知秋早已泪如雨下,纵然明知触碰不到亲人,可此时此刻的她还是忍不住张开双臂,与父母亲抱在了一起。 两个时空的画卷,三个人的痛哭! 而那座墓碑,便是将这一家子横亘在两个时空的罪魁祸首。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生活给我们开出洁白而又美丽的小花儿来。 病榻上,叶知秋的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来。 正专心施针救治的言辞师太被这一幕怔住,她轻声唤她,依旧没有回应,唯独眼角的泪痕还残挂在苍白的脸上。 “会流泪,就说明还有救。” 言辞师太激动得紧紧握住叶知秋的手,双眼被泪水蒙住,“孩子,孩子你醒醒。是我,你快醒来看看我啊。你不是一直在暗地里调查,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你醒来,只要你醒来我现在就告诉你。” 门口,楚南辞想让苏楠去歇息一会儿。 “大哥,你先下去休息。这里我守着便是,等里面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你。” 苏楠目光焦灼地看向门口,冷声拒绝,“不了,如今知秋生死未卜,我又如何睡得着。” “可是你的身体……”楚南辞担忧道。 他的担忧不是不无道理。两天前,苏楠为了寻找林晚晚的下落马不停蹄回了蛇山,经药浴池的浸泡后,他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一般,可就是这样他仍旧强拖着疲惫的身子执意回到柳县。 然而谁能想到,等他回到柳县后,又遇上叶知秋昏迷,不得不连夜赶回清河镇寻找解救之法。 清河镇虽说隶属柳县,可两个地方相隔却并不算近。加上这两天,他因担心叶知秋的安危几乎没有合过一次眼。 饶是他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可只要明眼人一瞧,便不难看出他早已疲惫不堪。 楚南辞执意劝道,“大哥,你听我的。你从小本就体弱,若是再不赶紧休息身子一定会吃不消的。你也不想到时候嫂嫂醒来了,而你却病倒了吧?若真那样,又该换她着急了不是。你就忍心嫂嫂刚醒就为你担心?” 苏楠沉默了,没有说话,此时的他满脑子只在想一件事情。 她醒来后,当真会如楚南辞所说,为他着急为他担忧吗? 若是放在以前,这问题得有多愚蠢。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 等这件事情结束,也是时候还她自由了。 男人阴郁着一双眸子,冷声道,“罢了,我先下去休息,你在这好好守着。一旦有消息,记得立即派人通知我。” 楚南辞心中有愧,两次都没能照看好嫂子,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再出差池。在师太出来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苏楠一走,立即道,“来人,给我分成两班轮流值守。屋子周围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少夫人若再出现差错,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 “是。” 众人立即分成两班,每一个人腰上都持有佩剑,不断来回巡视着屋子四周的情况。楚南辞则守在门外,等候里面的消息。 第584章 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新代,大牢都是人们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对薛冠玉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被打入大牢的这段时间,他在里面可谓是暗无天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曾经有多一手遮天,有多风光无边,如今在牢里面就有多落魄,多受欺凌。 楚南辞没有因他前身是朝廷命官而对他格外开恩,相反还特意将薛冠玉与一群穷凶极恶的囚徒关押在了一起。这里面的人大多都是因没钱行贿,被薛冠玉父子亲手关押进来的。 或是有罪,或是喊冤,但无一例外的受到的处罚都比寻常重。且里面还关押着两位与薛家父子不共戴天之人。 可想而知,薛冠玉在里面的日子有多难。单是被关进来的第一天,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饶是看守大牢的人里,仍有薛冠玉在位时提拔过的狱卒,可却也无一人帮他说话。曾经贵为柳县一把手,如今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薛冠玉在大牢里度日如年,另一边的薛母又何尝不是饱受着煎熬。 她故意摔下悬崖想将林晚晚背负上谋害婆婆的不孝重罪,从而将她关押起来专心解密《晴夕晚》,再趁机给儿子寻得一门好亲事,生儿育女。 薛冠玉并没有告诉她,他的病是如何治好的,但她并不关心这中间的过程,她只要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当时她想着儿子的病既然已经好了,那就得赶紧抓紧时间要个孩子。夜长梦多,否则若是病情反复,那薛家可就真的断后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金城突然杀来一个钦差大人,将她所有的计划彻底给打乱。如今别说孙子了,就是儿子怕是也难以保住。 薛冠玉被打入大牢后,薛母整夜整宿的睡不着觉,没多久便病倒了。其身边的小青念及她当初对自己有恩,不忍丢下她不管。 若是没有小青的悉心照料,此时的薛母怕是早已经见了阎王。 她躺在病榻上,小青像往常一样喂她吃药,就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般。 她看着小青标志的脸蛋,眼泪慢慢沁出。她抓住小青的手,满眼愧疚道,“小青,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啊。” 小青见她哭,也跟着哭起来。 哽咽道,“不夫人,是婢子对不住您,没能替夫人替少爷将薛家给守住。不过夫人,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您和少爷在,婢子相信薛府迟早有一天会重现辉煌。所以当务之急,夫人您得快快好起来才是。” 她越是这么说,薛母的眼泪淌得就越是厉害。“是我对不住你,你本该有机会嫁个好人家,可那时我偏偏舍不得你执意将你留在身边,白白耽误了你的一生。如今薛家成了这样,府上的人是走的走逃的逃,唯有你还愿意守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小青,你心里一定很怨恨我吧?” 小青敛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然摆弄着的药摇头道,“不夫人,婢子不恨你,真的。婢子知道您一旦习惯一个人伺候便很难改变。咱们做奴婢的,就是嫁了人又能怎样?不就是换个名分继续伺候人吗?伺候谁不是伺候,与其伺候那些不认识的不相干的人,还不如伺候夫人呢。所以说啊婢子能留在夫人身边是婢子的福气,婢子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恨您。” 听她这么说,薛母的心放宽不少。感激涕零,伸手道,“小青你扶我起来。” 小青将她扶起坐下,只见薛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镯子戴在了小青手上。“孩子,这给你。这是我出嫁时的嫁妆,这些年一直都没舍得戴。本来是想着留给玉儿他媳妇的,今天送给你,就当是向你赔罪了。” 那镯子一看便价值不菲,小青赶紧跪下,说什么也不肯收。 “夫人,这使不得,小青是您贴身婢女,照顾您乃是小青应尽的职责。如此贵重的镯子,婢子是万万不敢要的。” “拿着,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老夫人执意不许她取下,看她的眼神不再像是主仆,倒更像是婆媳。 其实她之所以这样做,为的也就是想稳住小青,给小青一种错觉,等将来薛家东山再起一定将她许配给薛冠玉,做她的儿媳。 可她错了,小青并不傻。她知道薛母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过是想用这个镯子留住自己罢了。林晚晚那么漂亮,家室那么好的女人她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自己这么个小婢女。 别说是没看上,就算是当真看上了,她也不嫁。 她虽身为奴婢,可却也见不惯薛冠玉整日朝三暮四,沾花惹草。更何况,她心里早已有了张贺。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推搡间薛母突然咳嗽起来,小青赶紧上前,又是捶背又是捋胸顺气,“夫人您没事吧?都是婢子不好,惹您生气了。” “乖孩子,我没事。”薛母舒缓了些,颤着气道,“如今玉儿还在牢里,我这把老骨头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撑到我想出办法救他为止。” 小青体贴入微,又不贪功好绿,薛母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喜欢了。她将镯子重新戴回小青的手上,这次小青没再推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对了小青,少夫人可有消息了?”说起林晚晚,她忽然厉了眸光。 “您是说少夫人吧?少夫人她……找到了。说是自个迷了路,一时走丢了。” 找到了? 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薛母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欢喜,甚至毫不掩饰内心的遗憾与惋惜。眼露凶光,恨不得她再也回不来。恨恨道,“迷路?我看不是迷了路,是鬼迷了心窍吧。” 这么大个人了,傻子才相信她迷了路。 虽然她从来不愿承认林晚晚是他们薛家的儿媳妇,可那女人到底是她儿子八抬大轿娶进家门的,这方圆十里都知道她是他们薛家的儿媳妇。 如今她儿子还在牢里生死未卜,她就敢明目张胆半夜跑出去私会野男人……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啊? 怒拍大腿,愤慨道,“吃里扒外,不守妇道的女人。玉儿这是被关了大狱,又不是死了。她这般明目张胆夜不归宿,到底还把不把我们玉儿放在眼里?还有没有礼义廉耻?这狐媚女人,我当初就不该同意她嫁进我们薛家。” 这段时间薛家出了这么多事,或许是压抑太久,薛母竟也顾不得这么多年经营的慈母形象,将林晚晚好一通数落。 小青倒也见怪不怪,只是听着,没有作声。薛母是个怎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薛母被气得心口疼,揉了揉心口,又想起儿子薛冠玉来,问道,“小青啊,我嘱咐你办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第58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夫人,婢子……婢子还没有见到少爷。” “怎么回事?”薛母问道。 小青有些难为情道,“夫人有所不知,如今府上已经被洗劫一空。平日我们一日三餐都还得紧着点吃才有着落,根本就拿不出多余的钱财来打赏那些狱卒。” “混账。”薛母气得一抬手,药碗砰地一下碎在了地上。 小青吓得赶紧站起身来认错,“对不起夫人,都是婢子无能。” 薛母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小青啊,我没说你我说他们呢。那些狱卒哪一个没有受过我们薛家的恩惠。如今我们薛家落了难,我只是想见玉儿一面,这群白眼狼竟都不给通融一下。等他日我们薛家翻了身,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我绝不轻绕。” 然而,那些都是后话,当下见到儿子才是正事。 她看向小青,试探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小青低着脑袋,不敢看她。 “说话啊。”薛母有些着急。 小青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回夫人,咱们加起来还剩……还剩不到一两。” “一两?”薛母震住。 这要是搁以前,一两银子还不够她打赏一个下人的呢。 “这么大个院子,就没点值钱的东西了?” 小青缓缓摇头。 “那地契与房契呢?实在不行将家里的地与宅子都给卖掉,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想救玉儿,没有钱是万万不可的。” 说到地契与房契,小青的头低得更低了。 见她不说话,薛母心里立马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煞白着一张脸试探问道,“什么意思?莫不是这些东西也都没啦?” 小青点点头,解释道,“少爷入狱当天,家里的房契地契就都被收走充了公。说是少爷与老爷在位时贪污受贿数额巨大,没收一切家产。” “什么?”薛母霎时犹如五雷轰顶,眼前一黑立马晕了过去。 大牢里,薛冠玉一个人蓬头垢面坐在墙壁一个角落里,鼻子与嘴角周围还在流血。其他人则有说有笑围成一个圈坐在牢房中间,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又挨欺负了。 这时两名狱卒提着食桶走了过来,打开牢门大声催促道,“赶紧的开饭了,开饭了。” 其中一名狱卒站直身子,直接将手里的碗一个个扔在地上,因扔得随意,好些更是直接扣在了土上,碗的边缘沾了一圈泥土。但这些对囚犯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事,赶紧从地上捡起碗凑到另一人跟前,等着分食。 所有人都拿到了碗,唯独薛冠玉。 原来就在刚才,狱卒将土碗扔向地面的时候,其中一只碗恰巧碰到了另一只碗的底部,碎成了三大块。 牢房里有规矩,所有人拿齐了碗才会分食。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薛冠玉,全都在用眼神警告他,若是他再不捡起地上的碗,待会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就连那两名狱卒也有些不耐烦了,冲他吼道,“赶紧的,别耽误大家时间。”而对他脸上的伤口却视而不见。 无奈,薛冠玉只得缓缓起身,蹒跚着来到大家跟前,蹲身将地上的碗块捡起。 “好了,开始分饭。” 就在所有囚徒欢喜地捧着碗,等待分食的一瞬间,一道影子忽然一晃而过。 随之一声惊叫响起,“啊——” 所有人寻声望去,只见他们的老大大胡子正痛苦地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衣服和手上满是鲜血。 而他的正前方直直愣愣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薛冠玉。 对方手里拿着残破的碗块,上面还在滴血。脏乱的发丝胡乱地沾在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大哥,姓薛的,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他看向狱卒,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待大家伙儿回过神来,立马将地上的大胡子扶起。其中几个胆子大的更是直接当着狱卒的面围攻上去,将薛冠玉三下五除二控制到了地上,脸被踩在脏污的土里不断摩擦,整个人丝毫不能动弹。 打斗间,不知是谁一个不小心将食桶踢翻,洒了一地。 “这下好了,全都给老子饿着,谁也别想吃了。” 在牢里打架斗殴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两名狱卒并没有加以制止,而是恶狠狠地看了薛冠玉一眼,丢下一句“真是晦气。”便离开了。 待狱卒离开,大胡子迫不及待想要找薛冠玉报仇,甚至都顾不上自己正在包扎伤口。 然而他刚一动,立马扯到伤口,疼得他接连痛呼了好几声。一边喊着痛一边还不忘咒骂薛冠玉,“他奶奶个腿,你个鳖孙竟敢捅老子,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伤口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身边的弟兄们,赶紧制止他道,“大哥你身上有伤,你躺着别动,让我们来就是。” 说着,一群人团团向薛冠玉逼近,手腕掰得咔咔直响,光是那架势也知道,这次薛冠玉死定了。 薛冠玉半张脸被一只凑脚丫子死死踩在地上,他艰难呼吸着,怒红着一双眸子看着这群人朝自己越来越近,心里直打鼓。 虽说他刚才刺杀大胡子的举动多少有些勇敢,可鬼知道当时的他心里有多害怕。 他自长这么大以来从来都是他打别人,还从来没有被别人打过。谁曾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一入狱立马就尝到了苦头。 刚进去的时候,薛冠玉不奢望这些人会因为自己县令的身份,而对自己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只希望他们能看在自己还有机会翻身的份上,多少能手下留些情。 彼时的他,还一心指望着舅舅能从黔州赶来救自己,所以并不想横生枝节,与这些人发生太大的冲突与矛盾。 可他低估了这群人对他的怨恨。 树欲静而风不止,进去的当晚他便被这群人拖到角落,打得半死不活,头破血流。 一向娇贵惯了的薛冠玉这可忍不了了,然而他越是反抗,那群人就越是欺负他。再这样下去,就算舅舅能来,他怕是也没命活着出去了。 不行,他得赶紧逃出去。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趁着狱卒送饭的时间,刺伤对方老大,将事情闹大到牢头那去。 第586章 群殴 楚南辞来后将许多狱卒换成了自己人,但牢头还是他的人。 那牢头是他爹薛吉在位时亲自举荐的,说来还是他们薛家的一个远方亲戚。这些年来受薛家恩惠可是不少,等见到了牢头,说说好话,让他想办法将自己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再顺便打听一下舅舅那边的消息就更好了。 然而,事情是闹了,可送饭的那两狱卒就跟没见到一样,不管不顾转身离开。而且被刺伤的大胡子也并没有外出就医,只是找了些干净的布条随便糊弄了两下就算过去了。 彼时薛冠玉才意识到,今天这个局势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其实县衙早就被薛冠玉中饱私囊给掏空了,哪儿还有什么闲钱给他们这些下大狱的人看病。长此以往别说是看守大牢的狱卒了,就是这些人也都习惯了。为此里面也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有个伤痛啥的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就只有等死。 此时的薛冠玉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不仅计划没有成功,而且还得遭受他们一顿毒打, 雨点般的拳头哐哐直落在男人身上,他们个个块头都比薛冠玉大出好多,单是一打一就有他好受的了,更别说这么多人一起上。 “打,给我往死里打。他奶奶的,敢捅老子,还当这是你薛家开的衙门啊。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大胡子躺在一边,看薛冠玉被揍得满地找牙别提有多高兴了,就连伤口也跟着没那么疼了。 他轻轻挪了挪身体,让伤口不被挤压得像刚才那般难受,继续又道:“是个人都知道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还敢在这跟老子端你那县太爷的架势,不是找死?瞧瞧,这不是咱们县说风是风说雨就是雨的县太老爷,如今被揍得满地找牙,哇哇叫娘。痛快,真是痛快啊!你说要是让你死去的那个混账爹看到你此时此刻的样子会怎样?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否则你们爷俩还可以做做伴。” 大胡子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 当年薛吉收了对方的好处,不分青红皂白将他屈打成招,画押认罪。他是老来得子,因舍不得刚出生的儿子不得不屈服保命,可谁曾想,入狱后没多久,他的儿子便因没有吃的活活给饿死了。 儿子没了,丈夫下了大狱,悲伤之下他那可怜的老伴也上吊自杀了。 从此后,他一个人孤单单活在这世上,再痛不痛,再苦不苦。整天只想着有朝一日能走出这牢房,找薛吉那狗东西好好算这一笔账。 可不等他出去,薛吉就死了。 薛吉死的那天,大胡子躺在牢房里一整天,滴水不沾颗粒未进,就跟一个活死人一样。 薛吉这一死,他活下去的所有动力,就都没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薛吉虽然死了,可他的儿子却下了大狱,还和他关在同一间牢房里。这对大胡子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呢? 这些年薛冠玉父子无恶不作,仗着自己手握权力随意欺压百姓。除了大胡子,同牢房的其他人也都与薛家有仇。不管薛冠玉如何求饶服软,这群人都跟疯了一样对他一顿拳打脚踢,直到对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反应,这群人才肯住手。 “死了?”其中一人见他不动,赶紧上前探其鼻息。 身旁人唏嘘道,“不能吧,这么不抗揍?” 第587章 打死人了 那人说着,也蹲身上前查探薛冠玉的气息。一股冰凉吓得他往后一坐,神情惊愕道,“没气了,怎么办?我们打死人了。” 众人一听,立马吓傻了,纷纷看向大胡子。 大胡子忍着痛道,“看我干什么?想办法糊弄过去啊。就说……就说他是自己不小心撞到墙上死掉的。” 一小弟道,“大哥,这样不妥。那些狱卒虽然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死了人可是大事,而且这薛冠玉的身份可不一般,上面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那你说怎么办?” 就在大家不知该怎么办时,地上男人突然呛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活了?他奶奶的还真的活了。这龟儿子的命可真是硬啊。” “硬?或许是坏事做尽,连阎王爷也不肯收吧。得嘞,咱们就让他在人世间再多吃几天苦头,这么快就让他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对对对,反正上头说了,这鳖孙秋后就得问斩,这段时间就留他一条狗命,权当给兄弟们消遣了。” 众人见他缓过气来,不再着急,你一句我一句奚落着。 而地上的薛冠玉就跟聋子一样,装作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缓慢而又艰难的翻过身来,平躺在地大喘了口气。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给死掉了。 “看什么看,一个个的给我老实点。”这时牢房外两名狱卒押着一女人走了进来。 众人看去,那女人脸蛋生得极为标致,露出白皙干净的脖子,手腕大的腰盈盈一握,裹在华服锦缎里宛如珍宝一样让人垂涎。 这样的女人是个男的见了都得多看上好几眼,更别说这群关久了的囚徒了。 他们的目光贪婪地扫视在林晚晚的身上,林晚晚全程皱着眉头,感觉自己就跟被人扒光了衣裳一样耻辱。她别过脸去,不愿与那些脏污的眼睛对视。 “进去。” 不管她生得有多美,进了这监狱就都一样。 他们将林晚晚粗暴地推进牢房,而后上锁离开,离开时还不忘八卦了一下她与苏少爷之间的陈年往事。 林晚晚被关押的牢房正在薛冠玉的旁边,在楚南辞的交代下,她没有与其他女囚关押在一处,而是单独关押一间,恰巧这间牢房之前住的人于头一天晚上死了,所以便给空了出来。 林晚晚一来,整个牢房的人都炸了锅。这女人实在生得美,所走过的地方还飘散着香气,在他们这样的地方林晚晚的存在就宛如仙女下凡。 林晚晚侧身坐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去听,什么也不去看,闭着眼睛静静等待着背后凶手露出狐狸尾巴。 —— 苏楠回到房间,并没有立即上榻休息。与无迹互换衣服后,拿出随身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张人皮脸戴在无迹脸上。 镜子里,模糊的人影儿慢慢有了清晰的轮廓。 是苏楠。 不对,是苏楠的脸。 “少主。”无迹有些担心,看向他欲言又止。 苏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没事,这么多灾多难她都挺过来了,我相信这次老天爷也一定会显灵,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安心的在这儿等我回来,有什么消息飞鸽传书。” 他可是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可只要她能活着,他什么都愿意相信。 “嗯。”无迹点点头,听他这么说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乖乖扮成苏楠的样子静静躺在榻上。 事情交代完,苏楠立马夺窗而出。 快马加鞭,急奔蛇山而去。 算算日子,今是距离上一次泡药浴已经是第三天了,师父答应过他,只要他乖乖听话便不会对叶知秋下手。 先前他是不敢去求师父救叶知秋,一是怕师父看出他紧张那女人,反而对她不利。二是因为这些年师父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面,他没有把握师父会答应救人。若是到头来他不愿下山,岂不白白延误了病情。 这次上山,除了先前答应师父三天回山一次药浴外,更主要的是看能不能从师父口中打听到关于这怪异病情的一些消息,也好做两手准备。 —— 楚南辞焦急地等在门外,时不时向里面张望着,可就是不见言辞师太出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如是想,楚南辞赶紧来到门前,俯着身子低声问道,“师太,师太你还好吗?” “……” 里面没人应。 楚南辞只得再次梗着脖子喊道,“师太,师太……” 这次依然没人回答。 楚南辞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气凝息也听不见里面丝毫动静,心中暗叫不好,大着声道,“师太,师太你怎么了?你再不说话我可进来了。” 话落,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凉风嗖嗖闯进屋子。 楚南辞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什么情形,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房间里倒灌而出,“哐”地一声将门重重给关上。 楚南辞被那气流给击得连连后退,好在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怎么回事? 他站直身体,满脸疑惑地看向那道门。 正当他准备再次推门而入时,里面突然传来师太幽长的声音,“住手。你若不想她死,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 师太语气很是严肃,与之前天差地别。 生死攸关,楚南辞不敢再贸然行动。他整个人怔住,没敢再继续推门,只得耐心的在外面等候。 轻纱里床榻上,师太盘腿而坐,两只手掌隔空打在叶知秋扎满银针的后背,一股强大气流不断顺着言辞师太的掌心流窜在两人之间。 房门紧闭,明明没有风进来,可两人的发丝与裙摆却不断在空中飘洒。 言辞师太额间布满了汗珠,她双眼紧闭,微微皱眉。 再看另一边的叶知秋额间的汗水更是淌满了整张脸,顺着光洁的脖子浸湿了衣裳。头顶好似有气流涌出,脸颊两边随意耷拉着几束碎发,被汗水惹得随意动弹不得,只能任其贴在白皙的脸上。 她的神情很是痛苦,像是钻进了一狭小又黑暗的管道里。前方明明一片光明,可就是呼吸不了,也丝毫动弹不得。 窒息。 无尽地窒息。 第588章 给我将门撞开 言辞师太收了手,双手回旋在胸前重新调节好气息,再次伸手将真气运出。 真气顺着银针进入叶知秋体内,密密麻麻的银针上挂满了乌黑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落,洁白的床单上好似行成了一条乌黑的小河流。 随着真气的输送,叶知秋的脸色慢慢好转,额间的汗水也减少不少。 可是言辞师太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大底是精元耗损实在太严重,言辞师太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额间的汗水宛如瀑布,双腿也开始出现不同幅度地抖动。 可饶是如此,言辞师太也没有选择放弃,强撑着身子继续输送出最后一成真气。只要这最后的真气输送成功,叶知秋体内的毒素才会被彻底清除。 若是没有楚南辞刚才的捣乱,此刻言辞师太早已将真气输送完成。房门打开,寒气浸入,不仅让言辞师太分心废了一成真气,而且寒气入体十分影响疗效。 本六成的真气就可将叶知秋体内毒素排外,现在不得不用到七成。 寂静地屋子里暗流涌动,空气好似都在厮搏…… 突然,一道蓝光炸破,叶知秋身子猛地前倾,银针震出体外,一口乌血随之喷涌而出。 而另一边言辞师太则被断掉的真气逆流回体内,与输出的真气相撞,形成强大的冲击力将她重重摔倒。 两人同时晕倒在了榻上。 门外的楚南辞听到里面异常地动静,赶紧来到门口。有了先前的教训,这次他不敢莽撞开门,不断拍门冲里面喊道,“师太,师太里面发生什么了?您没事吧?” 外面门声哐哐作响,可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无。 等了片刻,见里面还是没人回话。楚南辞等不及了,令道,“来人,给我将门撞开。” 门打开,楚南辞第一个冲了进去。见倒在床榻上的两人,立即惊呼道,“嫂嫂,嫂嫂……师太,师太您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门口侍卫听闻后赶紧冲了进去。 楚南辞急红了眼,冲门口侍卫怒吼道,“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叫大夫。” 一人最先回过神来,赶紧冲出去找大夫前来。 是夜,幽暗的牢房里透着死一般的沉寂。饶是白日里能苦中作乐的大胡子等人,在消停后也依然免不了独自舔舐心里的伤口。 绝望的气息,在黑夜的包裹下甚嚣尘上,一遍遍嘲弄挑衅着囚徒们心底仅剩的对生活可怜的希望。 古代的监牢与新代不同,里面囚禁的犯人也大多与新代不同。 这里绝大多数的人,从踏入牢笼的第一步便知道,这辈子已经完了。 不同于新代,牢笼可以成为他们另一个起点,改过自新重新获得生活的希望。可在这里,进来的大多是到死也难以出去,尤其在薛家父子为官期间,银两的多少更是直接影响命的长短。 判决书早已将他们钉在了这黑暗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着,直到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与这牢笼变成同色…… ps:祝家人伙伴们节日快乐。 第589章 外面的世界 “他娘的,你给老子死远一点,真是晦气。” 牢房的死寂被一声咒骂打破,众人不约而同睁开眼,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薛冠玉佝偻着身躯蹲在角落里,冷得瑟瑟发抖。 他双手环抱住手臂,只得借助不断摩擦来获取到些许的温暖,而本该属于他的被子却在刚才骂他的那人身上,而他只能眼睁睁任由那人抢走他的被子。 不知为何,今天的夜特别的冷,他还生着病,若是不盖被子极有可能活不过明天。 他看向角落,那里倒是有一床被子,可上面裹满了白天的粥汤。 冷得实在受不了的薛冠玉,顾不得许多,怯懦懦爬过去,小心翼翼将被子往身上扯了扯。还好,被子的主人此时正在他的被子下呼呼大睡,没工夫理他。 林晚晚被这边的动静惊醒,透过栅栏她一眼便认出薛冠玉来。 看他如今落魄的样子,还真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对于一个富家子弟来说,现在的处境比杀了他恐怕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林晚晚冷笑一声,仰头看天,似在与父亲诉说着薛家的惨状。大仇得报,积压在林晚晚心里已久的怨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如今薛冠玉生不如死的处境,也足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她想好了,等完成那老头子的任务救下苏楠哥哥后,她便回徐州去,与年迈的外婆一起度过余生。 薛冠玉盖着被打湿的被子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扯得伤口更疼了,索性坐起来背靠着墙勉强抵挡一下寒风。 突然,他注意到了这边的林晚晚,用诧异地眼神看向她,而后很快便萌生出生的希望。 白日他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只从那几人嘴里得知隔壁来了一个一天仙般的女人,可没想到竟是他的妻子林晚晚。 他趁大家睡熟,偷偷顺着墙角挪到了林晚晚这边的栅栏处。四处打量后见其他人都睡熟了,这才敢压着嗓音轻声唤她,“晚儿,晚儿……” 林晚晚缓缓睁开眼睛,看他的目光没有诧异,更没有欢喜,有的只是无限冰凉。 她没有说话,倒是十分好奇这男人想干什么。 只听他道,“晚儿你怎么来了?家里还好吗?阿娘呢?她腿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她还好吗?” 他接连问出许多问题,可林晚晚一句也没有回答,始终用冰凉的眼神看着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苏楠心里直发慌。 “晚儿,你说话啊。”他有些急了。 林晚晚嗤笑道,“你要我说什么?” 见她终于肯开口,苏楠激动地连忙道,“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关于外面的,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 被关的这几天,他在里面受尽非人折磨,可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对外面的世界全然不知。人最害怕的便是对未知的恐惧,尤其是在这大牢里,外面新鲜的信息于他们而言,就犹如获得了新鲜的血液一般。 只要一想到后面的每一天,都将与外界失去联系,便无比地恐惧。 林晚晚笑了,可那笑里分明藏着一把刀,“好,那咱们就从你最关心的阿娘说起吧。” 薛冠玉用即期盼又担忧地眼神望着她,“好,你说,我听着。” 女人勾了勾嘴角,“刚才你不是问你阿娘的腿好些了吗?那我告诉你,其实她的腿根本就没有折。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用来对付我的伎俩罢了。我猜她一定是这么想的,前脚设法用苦肉计将我以大不孝之罪赶出家门,后脚便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来堵住世人的嘴,让你能名正言顺的重新娶妻生子。或许新娶的妻子你们早已物色好。” 林晚晚猜得没错,薛母当时确实是这般打算的。可她说错了一点,那就是她从未想过将林晚晚赶出家门,她还等着林晚晚为她解开《晴夕晚》之谜,又怎肯这般轻易的就放她离开。 “怎么会这样?阿娘怎么这么糊涂啊。”薛冠玉傻眼了,不过很快便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过晚儿,这一切都是阿娘一个人的主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你今天不说,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看来当初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与之前嚣张跋扈时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林晚晚阴笑地欣赏着苏楠装出的无辜,在他眼里,只要能明哲保身,别说是她这样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了,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可以毫不顾及的推出来替他挡刀。 说到底薛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他呢?他刚才问出的一连串关于母亲的问题,看似关心,实则不过是借着母亲的处境,打听外面的情况罢了。 毕竟现在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舅舅,而母亲就显得尤为的关键。 “你笑什么?”见她笑,薛冠玉满脸不解。 林晚晚道,“你猜,要是你娘知道她疼了一辈子的儿子,现在竟说出这样的话,该如何作想?” 第590章 梦碎了一地 薛冠玉陪着笑,像是听不懂似的。然而他哪里是听不懂,分明是不想听懂。 要是换作以前早给林晚晚一个大耳巴子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还指望着能从林晚晚身上想想办法出去呢。 “晚儿看你说的,我说的句句可都是事实。我知道阿娘是为我好,可我对你的情感她是知道的啊!她要真是为我好,就不应该做出这种诬陷伤害你的事情来。” 薛冠玉巧舌如簧,伤口被寒风吹得都快疼出眼泪来了,还不忘对林晚晚卖乖,“谢谢你晚儿,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又要照顾阿娘又要料理府上的事情,真是难为你了。看你,都瘦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叶知秋那女人不仅还活着,还一直在暗中调查我的罪证,这次他们背后有楚南辞撑腰手里又握着我犯罪的证据,看来只有让舅舅出面才能救我出去了。” 谢她? 不管他说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在林晚晚听来都只觉得可笑。他怕是自己都已经忘了,是他亲手杀了她的爹爹,他可是她生死不共边的杀父仇人呀。 一想到父亲到死也没个全尸,林晚晚的恨就犹如滔天的烈焰。 她森冷着嗓音,幽幽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入狱的当天楚大人便派人没收了薛家所有财产,剩下一些七零八碎的物件银钱什么的,也都被府上的下人们给抢光了。如今的薛府可谓是落叶满庭,凄凉一片,就连差人去黔州给舅父报信的钱也没有。” 听到薛家的境况,薛冠玉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眼里瞬间布满了恐惧。不断摇头道,“怎么会这样?不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薛冠玉哪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他从小衣食无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薛府唯一公子哥的身份。 如今薛府没了,那他身上所有的光环也就都没了。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惯了的他,绝不允许薛府落败。 “钱,钱?”他低头焦急思索片刻后,突然扬起头来,“对了,差钱你可以找我那些朋友啊。” 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他对他那些朋友可大方得很,吃喝玩乐次次都是他买单。要是谁家缺个钱什么的,不等对方开口就已经给办了。如今他落了难,拿点钱应该不成问题吧。 可林晚晚接下来的话,彻底浇息了他这样的想法。 “朋友?你快别说你那些朋友了,从你出事后他们个个跟个缩头乌龟,生怕与你扯上联系,就连路过也要绕开府上大门。” 薛冠玉怒道,“这群王八羔子,看我出去了怎么收拾他们。” 林晚晚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这事跟钱没关系。” “什么意思?” 女人扬起嘴角那抹梨涡,笑着道,“你在牢里消息不通,所以这也怪不得你。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是文清远已经失踪了。” 之前朝廷因为蝗虫一事需要稳住民心,所以对外一直封锁消息,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堂堂一个知府大人一直不出面,难免都会引起怀疑,更何况还有钱峰那群人在。 “什么?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林晚晚摇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文清远与薛家父子本就蛇鼠一窝,这次要不是失踪了,早被楚南辞给连带查了去。 薛冠玉听到文清远失踪的消息,整个人彻底懵了。 那可是他出去的全部希望啊! 在牢里吃得差没关系,穿得破也没关系,哪怕是天天被这些人打也没关系。 因为他心里还有指望,指望着当大官的舅舅能救自己出去,指望出去后就算不能继续再做县长,可仍然家缠万贯,高人一头。 等那时,他今日所受的所有罪都将找机会一点点报复回去。 然而,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样。 薛府没了,舅舅也下落不明。可他对这一切却浑然不知,还在继续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还在幻想着自己出去后的逍遥日子。 如今,现实摆在面前,然而美梦却碎了一地。 突然,薛冠玉疯笑两声爬起来,两只脏污的手搭在栅栏上,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林晚晚,试图得到心里想要的答案。 “不,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晚儿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死了我们薛家,恨我爹当年抢了你们家的画,又恨我杀了你爹,所以编出这些鬼话来骗我的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见他这样,林晚晚笑得更得意了。她就是要让薛冠玉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什么叫做绝望?当初爹爹惨死,又得知姨母不是姨母,生母并非生母的,那时的她可谓是天都塌了。 她大笑着站起身来,朝薛冠玉走去,“姓薛的你给听好了,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而且这种人人欢呼地大喜事我为什么要骗你?薛冠玉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们薛家的报应终于来了。” 林晚晚大笑了两声,继续道,“等你死了,就该是你阿娘了。真好啊,等那个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终于可以在黄泉底下团聚了。相信你那不要脸的爹也已经等你们娘俩很久了吧。” 听她这样说,薛冠玉整个人都崩溃了。 激愤道,“林晚晚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以为老子下马了你就风光就得意了吗?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我死了你一个罪臣家属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别忘了咱们大邑的律法对罪臣家属从来都是严惩不贷,绝不姑息纵容。按惯例你应该被发配到最艰苦地地方为奴,不对,你这么好看的长相为奴多可惜啊,应该被拉去做官妓才对。” 薛冠玉越说越起劲,好似跟真的一样,将心里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林晚晚,你爹林云海一生光明磊落洁身自好,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竟会在他死后成为官妓。你说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该怎么想啊?啊?” 他裂嘴露出两颗残缺的牙齿,得意地笑着。用林晚晚刚才问他的话,反过来刺激她。 然而,他的目的并没有达成,林晚晚是一点也没有生气。 她嘴角含笑,双手抱腰,像看猴一样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就像一个胜利者一样,俯视而下。 怎么回事?这女人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 女人掏掏耳朵,优哉游哉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停下来看向无比狼狈的薛冠玉,眼神里尽是嘲讽与同情,“我想,你现在一定觉得我肯定是疯了吧?” 第591章 肠子都悔青了 薛冠玉没有回话,他不知道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听林晚晚继续道,“对,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你八抬大轿娶进薛家的。按理说夫妻一体,你一旦落难翻不了身,我也只能跟着倒霉,受到牵连。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在她心里,从来就没将这个杀人的魔鬼看作过自己的丈夫。 男人冷哼一声,“飞?你想往哪儿飞?就算你现在想飞,怕是已经晚了吧。”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林晚晚的手,“如今你我已经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好,你才能好。所以,你得想办法救我出去。”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刚才所有的一切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都是因为他想让她知道其中利弊,从而想办法救他出去。 林晚晚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那两只藏污纳垢的手上。她轻轻抬眸,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她的笑,让薛冠玉心里突然没了底。 她收了笑,神情突然变得严肃。她倒是想听听薛冠玉,到底想让她怎么救他。 “救?怎么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和你一样被关押在这里,又如何救得了你出去?” 听她这样说,薛冠玉以为是她答应了,立马重新燃起了希望。 激动道,“你不是从小就和姓苏的关系好吗?那楚南辞可是他表弟,你去跟苏楠求求情,求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你放心,这忙不会白帮的。等我出去,一定给他丰厚的报酬。” 看男人如此迫切的样子,女人觉得真的很是好笑。她一把甩开男人的手,冷厉道,“报酬?现在薛府都成了这样,别说什么丰厚的报酬了,饶是你能出去,怕是出去后连吃饭也都困难吧。” 薛冠玉摇摇头,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你错了。” “……?”林晚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招招手,让她靠得更近些。 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道,“你忘了,咱们手里不是还有《晴夕晚》吗。那玩意我可听我爹说过,说是里面藏着好大一个藏宝图呢。等咱们有了这藏宝图还怕不能东山再起吗?” 他说到激动处,又一把抓住了林晚晚的手,“晚儿你放心,等出去我一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之前是我不好,那还不是……” 说到自己的病,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弯道,“你看咱们现在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也已经是你的男人,咱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看我手里有《晴夕晚》,你呢,又是唯一能解开《晴夕晚》秘密的人,要是我们两个联手,他日定当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风光无两。”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薛冠玉越说越起劲,说得天花乱坠。再说下去,林晚晚绝对相信他甚至会给自己许下个母仪天下的后位来。 林晚晚心里翻着白眼,嘴上却道,“那你得先告诉我《晴夕晚》在哪儿才行啊?我光能解密,可没有东西也是不成的啊。” 听她这么说,薛冠玉立马警惕起来。他虽然纨绔,但却也不傻。 哄她道,“你先救我出去,等我出去后自然会告诉你。” 林晚晚知道他这是想空手套白狼。有些愤愤地撒开他的手,装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道,“是,你说的是没错,可前段时间府上不是被下人们给抢空了吗,那你得让我知道画此时还在不在府上,有没有被那些下人给拿走吧?要是东西早已经被拿走,你让我拿什么做筹码去求别人帮忙。” 要知道他可是苏楠与叶知秋两人亲手送进来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他出去。 这一点,薛冠玉当然也知道。 他看向林晚晚,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那画绝对还在府上。” 女人不信,“你怎么就敢断定还在府上呢?” 薛冠玉一脸邪魅笑道,“如此珍贵的东西当然得藏好了,你放心吧,咱们府上没有一个人知道那画的下落。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人着急忙慌抢些银两食物啥的抓紧时间逃命还来不及,不会找到那个地方去的。” “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儿?”林晚晚再次试探问道。 薛冠玉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实话告诉你吧,在书房。” “书房?”林晚晚心里立马有了答案。 果然! 看来他当真不知道画已经被掉包,还以为在书房呢。 最有可能知道画下落的有三起人。 第一起是叶知秋。但她与她对峙过,看她的样子确实没有见过《晴夕晚》。 第二起便是薛家母子。不过就现在来看,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想,薛家母子只知道假的《晴夕晚》在哪儿,并不知道真的《晴夕晚》的下落。 而这第三起便是彩莹。不管是用排除法还是用逻辑分析,《晴夕晚》最有可能便是在她手上。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你在想什么?”薛冠玉见她眉头紧锁,不由问道。 林晚晚知道他手上的不是真的《晴夕晚》后,便没了耐心,不耐烦道,“没什么。” “你该不会是……”薛冠玉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林晚晚,突然警告道,“林晚晚我警告你,你别打那歪主意。就算你知道在书房里又能怎样?书房可是上着锁呢,没有钥匙你一样进不去。” 林晚晚没理他,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男人不甘心,压着嗓子继续冲她吼道,“而且就算你进去了也一定是找不到的,林晚晚你别想过河拆桥一个人独占,没有我薛冠玉你休想拿到《晴夕晚》。” “喂,我还没说完呢。林晚晚你听到了没有?” 林晚晚翻过身去,不再理会薛冠玉。 此时薛冠玉早已被冻得清鼻子直流,放下曾经高贵的少爷身份,冲林晚晚祈求道,“林晚晚,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将你的被子分我一半?” “实在不行,能不能将你房里的枯草给我一些?” 薛冠玉扒在栅栏处喊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回应,最后只得回到他那湿漉漉的被窝里。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他做县太爷的时候,就该给牢房里多准备些被子。实在不行,多放一些枯草也是好的。 看看现在,地上所有的枯草都被大胡子等人给占了,留给他的只有身上这床丝毫起不了保暖作用的湿被子。 而且牢房的窗户还透着风,刮在身上就跟刺骨一般。之前有人曾禀报过这个问题,可那时的他一心只想捞钱让自己快活,哪儿管得了那些囚犯的死活。 可谁能想到,他也有住牢房的这一天。 如今的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第592章 长进不少 寒气逼人的山洞里,齐布楚命人烧了一大堆火,将山洞烘烤得暖洋洋的。 苏楠前脚刚踏入蛇山,齐布楚这边便立马得到了密报。“很好,将少阁主带到泉池去。” 苏楠被带到上一次的泉池边,眼前碧绿的泉水与寻常一样,丝毫看不出里面早已被泡入了草药。他闭上眼睛,细细用鼻子感知着泉水中的味道,慢慢将它们记在脑子里。 这时,一阵阴风突然从背后袭来。苏楠立马睁开眼睛,身子往前微微一弯,一个侧身旋转,巧妙躲过身后直击而来的一掌。 旋转间迅速转身看去,“师父。” 师徒对视,齐布楚冲他点了点头,而后不等对方反应再次出手,朝苏楠袭击而去。 这次苏楠有了防备,对师父的攻击倒是都能一一化解,可惜常年生病的缘故,他内力到底是要比师父弱上两成。两人每一次对击,苏楠都会在内力上吃些哑巴亏。 齐布楚出招迅猛,招招要害。而苏楠也丝毫不示弱,虽是内力有所欠缺,但胜在他身形敏捷,就宛如一条泥鳅一般,饶是对方功力再深厚也很难精准地击中他的要害。 一招一式,十分胶着。 这两天苏楠为了叶知秋的病情一直在外奔波,身心俱疲,体能很快便有些跟不上。 最后几个回合,苏楠眼看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而齐布楚将所有内力运转出身体,汇集在右手掌心上,向苏楠胸口击去。 “噗——” 男人瞬间飞出好几米远,半跪在草地上,右手捂着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他赶紧双腿盘坐在草地上,迅速在胸前点了两下,而后闭目调息。 齐布楚双手背在身后,缓缓上前,居高临下道,“看来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为师刚才用了八成功力,虽然你仍无法全部接住,不过在接掌后能进行自我调息也算长进不少。” 要知道他这一掌,纵使只使出了八分力,但这么多年以来,几乎还没有一个人能从他手上活下来的。 苏楠原地打坐调节好自我气息后,慢慢站起身,朝师父拱手,“师父。” “嗯。”齐布楚看了一眼泉池,将双手背在身后,对他道,“我在老地方等你。” 话毕,人已经不知所踪。 薛冠玉解开衣衫,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好似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披散在肩头后面的头发,在阳光下犹如黑玉般折射出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却与胸膛处的不同,细致如美瓷。宽大的脚掌踩在青绿的草上,草头飘飘,一压一起,缓缓朝泉池走去。 一入泉水,一股热流由浅至深,渐渐漫过男人的身子,最后停留在了宽阔地胸膛前。 与上次一样,苏楠找了个舒适地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碧绿的泉水缓缓从男人身边向外荡漾,宛如弹奏出一曲悠扬地乐曲,微波粼粼下模糊了男人俊俏的模样。 实在是太过乏累,又经历了刚才的一场恶战,男人在温暖的泉水浸泡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齐布楚坐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罐前,正在调试什么新的药剂。 此时,一手下上前来报,“阁主,少阁主在泉水池里睡着了。” 老人停顿片刻,又继续捣鼓着手里的药,叹息一声道,“看来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那女人。罢了,等那女人一死,他这心病也就没了。” 话落,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略微有些心疼道,“就让他再多睡会吧,一炷香后,将他带到药浴池来便是。” “是。”那人领命退下。 齐布楚举起手里的药瓶子,在灯光下看着,忽而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谲地笑来。 苏楠醒来,发现自己竟一时睡过了头,误了时辰。赶紧从水池里起来。 岸上早有人将衣服备好,候在那儿了。 “少阁主不用着急,阁主特意交代了,说是少阁主这段时间辛苦,让少阁主多泡会儿再去山洞。” 苏楠像是没听到一样,迅速扯过衣服穿在身上。如今叶知秋生死未卜,他不能在这些事情上再耽搁时间了。他必须得马上结束此次药浴,然后下山去找她。 不在她身边守着,他怎么都不放心。 穿好衣服,拿上剑,大步朝蛇洞走去。 齐布楚早已将药浴池准备好,就等苏楠前来。 他面朝池子,一点一点将篮子里的草药往池子里加,听到洞口的脚步声,幽幽道,“你来了,睡得还好吗?” 苏楠朝他抱拳,“对不起师父,想儿来晚了。” “不晚,时间刚刚好。” 老爷子的声音好似永远都那么悠远而缓慢,宛如世间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样,一点也不着急。 苏楠看着师父手里的草药,滑动了两下喉结,欲言又止。 药浴池与上次一样,同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苏楠在里面经受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但比这更让他煎熬的,是叶知秋的病。 在与言辞师太回柳县的路上,他曾大致将叶知秋的情况说与师太听,师太听后也表示很棘手。说,就算有救,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此时她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那他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既然不能替她分担,那么与她一起承受,反倒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想到这,苏楠的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不少。 然而这药浴池的药效并非一直趋于稳定,它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浓烈,药效越来越突出,而与此同时苏楠所要经受的痛苦,也将越来越大。 “啊——” 随着一声巨吼,男人健硕的身子猛地从药汤里钻出。双手握拳奋力向上,一时间水花乱溅,一股强大气流瞬间将药池周围的人震出好几米。 好在齐布楚内力深厚,他将右脚向后迈开,双手呈运气状,用掌心运送出体内真气抵挡住入侵的气流。 待气流平息,放下手来,这才发现苏楠像上次一样又给晕了过去。齐布楚立马冲了上去,将苏楠抱在怀里,“想儿,想儿你没事吧。快,把准备好的药拿来。” 第593章 求师父成全 苏楠躺在榻上,喝了药后终于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眼便是师父,虚弱道,“师父。” 齐布楚将手里的药碗递给身边的手下,将苏楠扶起,用慈父般的眼神看向他。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需要好生静养。不过说来你到底还是年轻,此次恢复速度已经明显比上一次快了许多,看来你对这药也越来越适应了。” 拍拍他的肩膀,“为师相信,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苏楠惨白的脸上藏着一丝急色,他双手握住师父的手臂,试图借助师父的力量让自己站起来。然而他刚经历了药浴池的撕心裂肺,此时身体的能量早已透支,根本无法站立。 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好在齐布楚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愠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楠被重新送回榻上,双眼无力地看向师父齐布楚,好似有话要说。 齐布楚脸上挂了怒,对他刚才冲动的行为很是不满,怒斥道,“真是胡闹,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让为师担心。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吗?早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为师又何须十几年如一日的将自己困在这山上,为你调试解药。” 看得出来,齐布楚这是真的生气了,白胡子都被气得吹起来好几根。 苏楠知道,这些年师父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师父给他的爱就像一座大山一样,让他感到依靠的同时,也时常让他感到压抑。 十几年的付出,十几年的不求回报。 那爱,实在太过沉重。 这也是为何在师父与叶知秋之间,他会如此地难以做选择。一个是对他有再塑之恩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另一个呢,则是他真心相爱的妻子,有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苏楠夹在中间就跟一块夹心饼干一样,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取舍。如果有一天,非得死一个人才能平息这场矛盾,那他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见师父如此生气,苏楠心里着实愧疚不已,“对不起师父,是想儿鲁莽了。” “哎。” 听他这么说,齐布楚重重叹息一声,收了刚才的锐利言语变得温和起来。 言语诚恳道,“想儿,你是为师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你的病一直是为师的心病。为师为了治好你的病,待在这山上整日与蛇为伴,图的是什么?无非还不是希望能尽快把你的病治好,你也能像其他人一样追求自己的梦想,追求自己的爱情。” 说到感情,不得不想到一个人,叶知秋。 他继续道,“你可知为师为何要让你,将你的新婚妻子赶出府去?” 苏楠没有抬头,违心道,“师父做事一定有师父的道理,徒儿并不想知道。” 一听,便知他在撒谎。齐布楚笑笑,也并不拆穿,继续道,“为师没有下过山,也没有见过那姓叶的姑娘长什么样,更不可能与那姑娘有什么私人恩怨。为师之所以不想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这其一是为你考虑,这其二其实也是在为她考虑。” “你现在身体如此,并不适合结婚生子。不单单是对你体能消耗过大,最重要的是你的病情尚且不稳定,若是你给她留下一个孩子,岂不白白耽误了人家姑娘。你喜欢的姑娘,应该是个好姑娘。可正是因为她是个好姑娘,咱们才不能那么自私将她大好的青春给毁了呀。” 苏楠沉默了,其实这些问题,他一个人在深夜不知想了多少回。 齐布楚见他动摇,继续苦口婆心劝道,“你先找个理由将她和离出府,然后专心配合为师将你的病治好。现在她在你身边,你难免会分心。你别忘了你所剩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再不将全部心力投入到治疗上,恐怕……” 后面的话饶是对方没有说出口,苏楠也是知道的。 “等你病好了,你若还喜欢她,到那时为师绝不拦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老爷子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师父。”苏楠叫住了他。 齐布楚回头,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拂袖道,“有什么话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吧。” “可是师父,此事紧急,再不说可就来不及了。”男人用恳求地目光看向他。 齐布楚立在原地,背对着他,冷冷道,“什么事情,你说。” 苏楠硬着头皮,一股脑儿将肚子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师父,知秋她生了一种怪病。全柳县的大夫都去瞧了,可这种病大家闻所未闻。师父见多识广医术高超,徒儿想求师父,能不能下山救救她?” 果然与她有关。 齐布楚感受到后背传来一道灼热的目光。 他闭上眼睛,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明知道我会拒绝,可你还是开了这个口,这是为什么?” 听他的口气,是不打算救她了? 见师父要走,苏楠情急之下快速说道,“师父,如果你肯答应救知秋,徒儿愿意与她和离。只要她这次不死,我立马写了和离书将她赶出府去,决不食言。” 反正他们注定是要和离的,还不如用此做条件,换她一条生路。 “那你这样做,又是图什么?”齐布楚不解。 男人含泪笑道,“因为,她曾救过我的命。师父说得很对,我这样的身体根本就不应该结婚,更别说要什么孩子了,简直是天方夜谭痴心妄想。既然如此,我为何不早早放她离开?可是她救过徒儿的命,只有将恩怨都了了,我与她才能彻底划清界限,从此陌路两清。所以还请师父成全。” 齐布楚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道,“你容为师想想。” 苏楠还想说什么,可抬眼一瞧,屋里早已没了师父的影子。 —— 第二天早上,几名狱卒来到牢房,说是昨晚有山体滑坡,抢修官道的人手不够,所以将牢房里身强力壮的囚徒全都抓去修官道去了。 薛冠玉与大胡子两人身上有伤,所以没有去,双双留在了牢里。而林晚晚身为女人,这种体力活自然是轮不到她的。 一时间,半间牢房几乎就只剩他们三。 大胡子一看,机会来了,纵然身上有伤,但还是不妨碍他泡妞的心情。 拖着受伤的身体,卧坐在栅栏边对着林晚晚先是吹口哨,见林晚晚不理她便开始越发放肆起来。 起先林晚晚并不理他,坐在一边用手里的木枝在地上画画。可她越是不理,那大胡子就说得越起劲,言语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薛冠玉坐在另一个角落,只能听着,却不敢上前。 那大胡子见林晚晚不理人,捡起地上一块石子扔了过去。冲她道,“我说妹子,他们把你这么漂亮个大姑娘给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岂不是暴殄天物。可惜,真是太可惜了。不如这样,你跟了我,我保你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叫我一句大哥,就得叫你一句大嫂。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还不如及时行乐,来个牢房夫妻你看怎么样?” 林晚晚自顾自蹲在地上作画,对男人的话充耳不闻。 这女人实在生得太美,大胡子光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就仍不住流起口水来。 一脸猥琐笑道,“你看这样如何,今天晚上等他们都睡了,你到栅栏这儿来,咱们俩来个洞房花烛夜怎么样?哈哈哈……” 薛冠玉蹲在角落里,双手紧握成拳。虽然他对林晚晚并非真心,可到底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看到别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羞辱自己的女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倒不是因为林晚晚,而是他那做惯了大少爷的自尊心。 大胡子是薛吉生前抓的人,被关在里面已经好几年,对林晚晚与薛冠玉的关系毫不知情。 继续在那逞一时口舌之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晚晚身上,全然不知危险正悄然靠近。 第594章 监狱风云 林晚晚缓缓直起身子,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薛冠玉一点一点从远处走来。他手里卷起一条床单,朝大胡子慢慢挪动。神情严肃,目光凶狠,整张脸明晃晃写着三个字——“勒死他。” 大胡子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男人异常地举动,继续咧着一张嘴用一些污言秽语调戏着林晚晚。 女人也不生气,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 慢慢地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地笑来。 “你答应了?哈哈哈哈,你放心,哥哥我保证让你在这里面过得舒舒服服的,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大胡子以为她是答应了,摩拳擦掌,激动得恨不能现在就将这女人给办了。“妹子,你叫啥名字啊?你看现在这里面也没什么人,要不咱俩也别等什么晚上了,现在就把正事给办了咋样?” “……”林晚晚也不回答,就这样笑颜如花地看着他。 一步,两步……薛冠玉慢慢挪到大胡子身后。他两只手分别扯着床单两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胡子的后脑勺。 然而就在他举起杯子准备下手时,大胡子突然猛地转过头来。怒喝道,“你干嘛?你想杀我?” 大胡子虽然受了伤,可身子骨到底是在那儿的。怒声一吼,挥拳就朝薛冠玉脸上揍去。 薛冠玉被揍得嘴角立马出了血,当即吓得浑身颤抖,赶紧爬到大胡子跟前跪下,将床单双手呈上,“大哥,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你啊。大哥这床单是拿来孝敬你的,昨天的事情对……对不起。” 林晚晚看到薛冠玉被吓尿成怂包的样子,心中只觉好笑。 他从小仗着父亲的权势,薛家的地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平时看着比谁都不好惹,可身上这些光环一旦褪去,实则他比谁都懦弱,比谁都胆小怕死。 “怎么,这是想通了?”大胡子半俯身子,啪啪扇打着薛冠玉的脸,得意地哈哈大笑。 男人不管什么年纪,在什么环境下,只要是在泡妞的时候都希望别人叫自己一声大哥,被别人捧得高高的。不仅脸上有面子,而且还能让女人看到自己的实力,泡起妞来也就更容易到手。 然而,大胡子怎么也没想到,正当自己得意忘形时,头顶突然哐当一下,鲜血顿出。 他捂着脑袋慢慢转过身去,这才发现女人手里正握着一块带血的砖头。刚才笑得天真烂漫宛如天使,此时却凶狠残暴譬如魔鬼。 薛冠玉趴在地上,听到这一声闷响赶紧抬头看去。此时大胡子已经晕倒在地,而林晚晚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轻描淡写地将手里的砖头扔掉,回到刚才作画的地方,继续画画。 他抹了抹额间的冷汗,赶紧爬上前去探大胡子的鼻息。 发现人还活着,薛冠玉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眼里突然闪过一抹狠厉。 决不能让这人活着,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薛冠玉犹豫片刻,立即用两只手死死掐住大胡子的脖子,准备送他归西。 “你干嘛?” 林晚晚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画作,出声道,“你若掐死他,可跟我没关系。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若死了,我会如实将我看到的告诉给狱卒。” 她说得轻描淡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薛冠玉眼观鼻鼻观心,思忖良久,无奈停了手。 这大胡子的妻儿如今都死了,这世上就只剩他一人。他之所以在这牢房里天不怕地不怕,人人敬重他为大哥,正是因为他在这世上没有牵挂,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 如果他真把他杀了,可就真的一点翻身的希望也没了。 为一个本就不想活的死刑犯,而搭上自己的命,实属有些不划算。他可还一直幻想着能尽快从这鬼地方出去,继续过自己在外面的逍遥日子。 他的病好不容易治好,外面还有那么多相好的等着他宠幸,若真就这么死了,岂不亏大了。 他站起身,扒在隔栏上看林晚晚在地上画什么山水画,嘲讽道,“你的心可真是大呢,这都下大狱了,还有心思在这画画。” 林晚晚冷哼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不画画又能干什么呢?” 画画是她从小的爱好,可地上的画并非林晚晚随兴而作,而是凭着记忆在将蛇山的线路图一点一点还原。 虽然这图她已经画了许多遍了,可每画一遍她便会加深一遍印象。 她相信那老头还会再找她的。等她下一次上山,便会对地形行成更加充分的记忆。如此,她便能凭着自己画的地形图找到那座山的位置,从而找到齐云阁的心脏所在。 她不知道那老头拿苏楠威胁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但若是想摆脱齐云阁的控制,必须先发制人拿到主动权。 他们将她打晕带上山,下山时又蒙住她的眼睛,为的就是不让她知道齐云阁的所在。 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偏要知道。 他们能蒙得住她的眼睛,可却抹不掉她的记忆。最主要的是齐布楚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居然能根据方向、听觉、嗅觉、触觉等综合出一条进山的路。 薛冠玉看着林晚晚认真娴静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邪恶的想法来。 虚情假意道,“对了晚儿,刚才……谢谢你。” 女人言语冷漠道,“你不必谢我,我不是帮你。”她只是嫌那人着实有些聒噪罢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真要谢我,还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晚儿,免得我听了觉得恶心。” 看着女人如此绝情,薛冠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晚儿,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爹临终前有句话让我转告你。” 说到爹爹,林晚晚立马扔掉手里的东西。湿红着一双眼来到他跟前,迫切道,“我爹?我爹临死前都说了什么?你说啊,你快说啊,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是关于你们林家的一个秘密。”男人看着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面,露出白皙的脖颈,不觉咽了咽口水。“你靠近点,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林晚晚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对,警惕道,“这里没有别人,你但说无妨。” 看来这女人还真是不好糊弄。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男人威胁道,“此事可是关系到你们林家生死存亡,若是你不照我说的做,那我就将这秘密带到下面去,那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 林晚晚将信将疑,“当真?我爹爹当真有让你带话,没骗我?” “当然是真的,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有必要骗你吗?” 看他言之凿凿,不像是在说谎。 不管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晚晚急切的想要知道父亲临走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没有心力再继续跟他耗下去了。她慢慢朝他靠近,最后只剩下不到两尺的距离。 站定,对他道,“你说吧。我爹他到底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男人腆着脸,邪笑着道,“再近点,再近点我就告诉你。” 林晚晚浑身不自在地,又往前挪了挪。 然而下一秒,薛冠玉直接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拉到了栅栏处。男人一脸邪笑的贴上她的耳朵,用带着潮湿的气息轻轻扫着她的耳垂道,“你知道吗,你此时的样子比那天晚上还要迷人。回想起那夜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怀恋啊。” 林晚晚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想要挣脱,可男人哪儿给她机会。 一直手死死拽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早已上下不安分起来。 不要脸道,“你我本是夫妻,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怕什么?自从被关进来老子就没碰过女人,早就憋慌了。如今好了,你来了。你要是将本少爷给伺候好了,本少爷一高兴自然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说着还不忘催促道,“快,再耽搁下去他们就该回来了。” 林晚晚骂骂咧咧抵死不从,然而,饶是薛冠玉虽然受了伤,但男女天然的力量悬殊还是让他占了上风。 他用刚才的被条,将林晚晚两只手捆在栅栏上,立马腾出双手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衣衫。 第595章 我要杀了你 受刚才大胡子这么一刺激,薛冠玉也越发觉得自己娶的这个媳妇是个尤物。现在他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碰到女人,心里就百爪挠心。 如今林晚晚来了,简直就是口渴遇到水,困了递来枕头。 自从薛冠玉有了这心思,一发起芽来就无法收拾。 林晚晚被薛冠玉的这一举动彻底惊呆了,她没想到他竟敢在这种地方对她行这种事。强烈的耻辱感涌上心头,逼得林晚晚恨不能当场咬舌自尽。 薛冠玉受了伤,加上刚才应付林晚晚反抗时撕扯到了伤口,脱衣服的动作自然要比寻常慢上许多。 这无疑也给林晚晚争取到了逃脱的机会,她没有哭哭啼啼等着受死,而是快速转动着脑子想办法。可是她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要如何才能脱身? 此时的薛冠玉已经脱掉外衣,露出滑溜溜地上半身,正低头迫不及待解裤头。 林晚晚用目光测量了一下两根木栏中间的缝隙间距,应该能顺利穿过自己一条腿。 如是想,她不再挣脱。连忙靠近栅栏处,纤细的右腿从间缝中穿过,勾脚一踢猛地朝薛冠玉身上踹去。 那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中薛冠玉的关键部位。 当时的薛冠玉满脑子想的都是男女那点事,根本不奇防林晚晚会踹自己,最主要的是他压根也没料到林晚晚居然能将腿从两栅栏间穿过。 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脚,直接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 双手捂着自己的命根子,疼得在地上痛呼了好几声。 薛冠玉倒地,林晚晚趁机解开绳子,可她的双手是被反剪在后,解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当。 男人怒气冲冲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愤怒道,“他奶奶的,你个小娘们竟反了天了,敢打我。看老子今天不把你给收税得服服帖帖的。” 说着,跄踉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歪一斜朝林晚晚走去。 林晚晚一边解着绳子,一边急得直跺脚。要是在他过来前自己还没解开,那刚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你别过来,薛冠玉我警告你你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我就踢爆你狗头。”林晚晚急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却仍强装镇定,不停冲对方呵斥。 心里不断让自己快点,再快点。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结眼看着就要解开的时候,男人恶魔一般的手突然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 男人揪住将她的头发,拼命往木栏上撞,“你个贱人敢打我?来啊,继续打啊?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不知好歹的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女人的脑袋瓜子撞击在木头上砰砰直响,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要说这薛冠玉啊,对付男人是实打实地怂,可要是说对付女人,倒是能耐得很。 此时林晚晚的手终于从被条里抽出,一双手死死掰开男人掌心,大声道,“姓薛的,你放开我。你要再不放开我可喊人了。”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不止道,“喊啊,你她娘的尽管喊啊。老子八抬大轿娶的媳妇,怎的?还不能碰了?这是你做妻子的本分,你受得了得受,受不了也得受。是谁叫你当初上赶着要嫁给我薛冠玉的,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此时的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她拼命拽住男人的手往自己头部方向用力,否则等不到血流干她早疼死了。 “姓薛的,你搞清楚,我已经不是你们薛家娶的媳妇了。你再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告你抢占民女。” 薛冠玉露出满口带血的黄牙,大笑道,“笑话,你不是我薛家的还能是谁家的?你是老子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跟老子抢媳妇。姓林的,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是当初那个全柳县公子少爷哄抢的宝贝啊?哼,你过是个被老子糟蹋过的二手货,跟艺馆里的那些姑娘一样,不值钱。” 林晚晚被薛冠玉的话彻底激怒,纵然她知道自己进来的目的所为何,不愿多生事端,但薛冠玉这般侮辱人,她实在听不下去。 “呸。” 林晚晚用力扭过身子,一口口水直接吐在薛冠玉脸上。气愤上了头,也顾不得许多,将自己与他和离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林晚晚已经不是你们薛家的少夫人,更不是你薛冠玉的娘子了。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本来这件事情她不想说的,毕竟媳妇将自己告上公堂要和离书这种事情,对薛冠玉这种极其好面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薛冠玉之前如何拿官妓羞辱她,她也不生气的原因。 因为,她已经与薛冠玉和离,并不会受到惩罚。而且若是她肯提供薛冠玉的相关罪证,不仅不会受罚,反而还会受到嘉奖。 霎时,男人脸上的肌肉顿时僵住。 松开抓住女人头发的手,摁住其手腕,黑着一张脸怒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我们薛家的少夫人,什么不是我薛冠玉的娘子了?你给我说清楚。” 林晚晚扬了扬头,将凌乱的头发甩到后面。 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实话告诉你吧,你入狱后的第二天,我就已经一纸诉状将你告到了楚大人那。如今我与薛家没有丝毫关系,而咱们俩也早已不是夫妻。现在你听懂了吗?” 薛冠玉下狱后不久,林晚晚便搜集证据一纸诉状告到了楚南辞那里。说薛冠玉乱搞男女关系,不守男德,对她家暴动粗,威胁其生命安全等。 总之一句话,死也要与薛冠玉断绝夫妻关系。 有小青、彩莹两位薛家婢女作证,再加上采薇一事,楚南辞很快便当众判定林晚晚从此不再是薛家儿媳,与薛冠玉断绝夫妻关系。 说来这还得感谢叶知秋,当初要不是叶知秋,她还不知道女人在婚姻里遭遇暴力与不公,也是可以状告丈夫从而获得和离书的。 其实大邑律法一直有这一条,只是大家一直觉得女人不被夫家休离就已经不错了,哪个女人傻到还会主动要和离书。不管是休书还是和离书,只要有了这玩意,对女方以及背后的娘家来说都将是奇耻大辱。 因此这律法几乎没人用到,久了久了便慢慢被人淡忘了,叶知秋也是在系统学习时偶然看到的。 薛冠玉一入狱,薛家必倒台。林晚晚作为薛家少夫人,若是不能及时解除与薛家的关系,必定受到连累。 叶知秋一直知道林晚晚心里喜欢的人是苏楠,她之所以嫁给薛冠玉,不难猜出是为父报仇。若是此时不能及时抽身,那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她便将自己知道的告诉给苏楠,再由苏楠告诉给林晚晚。她说的话她不信,可苏楠说的,她一定会信的。 “和离书?”薛冠玉闻言,惊愕不已。 整个大邑国几乎闻所未闻,竟还有女人状告男人和离的,更别说他们小小的一个柳县了。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他不是成为了全柳县的笑柄。 想他堂堂薛家大少爷,玩弄女人无数,结果却被女人给和离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薛冠玉气得脸都绿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否则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一定是你编造的谎话故意来骗我的是不是?” “林晚晚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说着,他一把揪住女人的头狠狠朝木栏上撞去。 而那木栏上,不偏不倚,正好有一颗钉子。 第596章 英雄救美 眼看林晚晚的头部就要撞到钉子上,此时一道寒光闪过,薛冠玉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已经被飞来的东西瞬间给击得松开,倒向地面。 离愁收了手里的剑。 牢门打开,一群官差迅速上前将薛冠玉给制服。 薛冠玉见了官差,就跟老鼠见了猫儿一样,立马怂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 进来的这两天,他已经被大胡子等人给打怕了。早没了当初做薛少爷时候的豪横,也就是看林晚晚是女人好欺负,才敢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玉树临风的人影快步走了进来,将地上被撞得血肉模糊的女人抱在怀里。急声喊道,“林小姐,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晚晚缓缓睁开眼睛,见是楚南辞,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致。 “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今天非得死在这里不可。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一想到刚才的情形,楚南辞就后怕不已。 女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故作轻松道,“我没事,大人快放下我,别脏了大人的手。” 楚南辞看着自己一手的粘稠,心像是被人狠狠砸开了一个血窟窿。回头望向薛冠玉,一双眸子猩红得骇人,好似两人之间结下了血海深仇一般。 薛冠玉被对方骇人的眼神吓得不敢抬头看,双手始终护着头部,生怕被打。 良久,楚南辞收回目光,看向受惊的林晚晚,轻轻为她捋好凌乱的发丝,柔声道,“你先保存体力先别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 话毕,立马抱起林晚晚疾步朝牢房外走去。 楚南辞一走,那些官差立马朝薛冠玉拳打脚踢,将他揍得没了人形儿。此时大胡子醒来,见薛冠玉被打,心里正暗自庆幸。 幸好刚才他未得手,否则现在被打的人就是他了。 出了牢房,楚南辞暗黑的眸子快速瞪向身边侍卫,“怎么回事?不是特意交代过,让你们单独找一间牢房关押林小姐的吗?可你们是怎么做的?那隔壁牢房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的,将林小姐关在这样的地方,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大人息怒。”离愁劝道。 “差点出人命,叫我如何息怒?”楚南辞怒不可遏。 大人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莫名发脾气。身后的侍卫纷纷猜测起来。 大概楚南辞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说不通,刻意解释道,“林小姐的事情暂目前还未调查清楚,若是嫌疑人在这个时候出了事,让官司成了无头案,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此次他奉命来柳县,朝廷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等着抓他的错处。 一旁负责押送林晚晚的侍卫闻言,吓得赶紧跪地认错,“对不起大人,小的当时赶着去忙其他事情,看到那间牢房刚好空着,一时疏忽就把这茬给忘了。还请大人责罚。” “忘了?要是本官再来晚一点,就出人命了你知道吗?” 说着,任由那人跪在那,抱着林晚晚快步离开。 —— 言辞师太醒来,在其身边伺候的婢女赶紧上前,惊喜道,“师太,您醒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脑袋,环视一圈屋子不见叶知秋的人影儿,立马问道,“苏少夫人何在?” 婢女道,“师太别担心,少夫人此时正在隔壁房间呢。” “她此时如何?可有醒来?”言辞师太急声道。 婢女点点头,突然又直摆头。 见那婢女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给言辞师太彻底整不会了。 更加着急道,“醒了就是醒了,没醒就是没醒,你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这是何意?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只听那婢女不慌不忙道,“回师太,少夫人醒是醒了,可没多久又给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言辞师太见她说不清楚,连忙翻身下榻,一边穿鞋子一边道,“她人在哪儿?我得亲自去看看。” 隔壁,叶知秋躺在轻纱幔帐里,美目紧闭,面容娴静平和。虽与之前一样,仍昏迷不醒,但神情却不似之前那般紧绷,反而更像是因为疲倦而睡着了。 像是累了很久很久,久到比一个世纪还要久。 师太上前,轻声唤她,“孩子,孩子你醒醒。” 见她纹丝不动,又用手轻轻推了推,“孩子,孩子……” “师太,少夫人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婢女好奇问道。 言辞师太摇摇头,“这种情况我也没有见过,不过……” 不过叶知秋此时这种情况,她倒是听以前师兄提起过。 她与师兄从小都是孤儿,机缘巧合下,两人先后被师父收在门下。 师父不仅医术了得,医德更是令人敬佩。一生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志在救人,从不妄图虚名。 师父常说,“人这一生啊,谁都逃不过一堆血肉来,化为白骨去。不管什么钱财、功名还是利禄,最后都是两手空空。一旦人死了,化为一缕烟就什么都没了。正所谓积得了阴德,却积不了阴财。” 有一年,北方瘟疫横行,师父带着他们师兄妹七人前往北方救治那些苦难的百姓。 师父医术了得,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到了皇宫里。 当时皇上正生一种怪病,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拿这病没办法。眼看皇上性命危矣,最后太后下了懿旨,昭告天下,说只要谁能救得了皇上的病,就封他做太医院院长。 一时间,天下名医纷纷赶往金城,都想拿出看家本领试上一试。 成,则功成名就。败,也没什么损失。 这么好的机会,对全天下名医来说可谓是百年一遇,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金城去,可唯独他们的师父无动于衷。 当时北方瘟疫横行,短时间内很难控制,每天都有许多人感染。 感染者越来越多,而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时很多师兄妹也都想上金城试上一试,可师父却始终不愿离开,每天废寝忘食的待在瘟疫最严重的地方,为百姓治病想法子。 他们苦口婆心劝说师父,说师父这么多年救了那么多人,可却依然过着穷困潦倒勉强果腹的日子;然只需救皇上一人便能扬名立万。 这样的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然而师父是个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的人。 在他眼里,人命不分贵贱,医术也不因名气而伟大。 皇上的命是命,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的命也是命。现在一纸告书,全天下的大夫纷纷涌向金城,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可他若是离开了北方,离开了这瘟疫之地,当地的百姓甚至当地军队或许全都会死。 不管他们怎么劝说,师父始终不愿为了所谓的前程,而丢下这些无辜百姓的命。 然而他老人家怎么都没想到,师兄却背着我们所有人,偷偷去了金城。 师父门下当属她与师兄医术最好,然他们两者所擅长的领域却各不同,师兄擅内,而她擅外。 半个月后,消息传到北方。师兄治好了皇上的病,从此任命太医院院长一职。 一个月后,疫病终于在师父与各师兄妹的日夜努力下,得到了控制。 然而,那场瘟疫却无情地夺走了三个师兄妹年轻的生命。 第597章 故人 那之后,大师兄凭着精湛的医术在太医院越来越有威望,也越来越受皇上与太后的器重,可谓是平步青云。 再反观他们,虽然救下了一座城,可师父连续五天五夜几乎没过一次合眼,最后直接给病倒了。 二师兄在救治途中感染了瘟疫。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在临死前祈求师父将他开膛破肚,研究瘟疫相关特征从而找出对症之法,让他死得其所,为医学做出最后的贡献。 而四师兄与五师姐,一人在一场闹事中被乱棍打死,一人则在连轴治病看人的途中被活活累死。 他们师兄妹七人,来自天南地北不同地方,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没有家,要么是父母亲惨死成了孤儿,要么是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家里人给丢弃。 然而不管命运对他们有多么不公,都在师父收养他们的那一天全给抵消了。 师父传授他们治病救人的本事,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给了他们一个无比期盼的家。 可原本快乐幸福的一家人,最后只剩下了她与三师姐和六师弟。 瘟疫结束,他们三人继续带着病重的师父四处行医救人。半年后,师父也彻底离开了人世。 将师父埋葬后,三人各自告别,从此云游四海。 想起那些陈年往事,言辞师太心里依然感到惋惜与痛心。 惋惜昔日篱笆院里的温情不在,痛心大师兄的弃师求荣。 “师太,师太……”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楚南辞焦急的声音。 师太打开房门一看,见楚南辞抱着一女人正猛敲隔壁房门。 “怎么回事?快,抱她进来。” 楚南辞将林晚晚抱进屋放在榻上,转身看向言辞师太,急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师太快救救她。” 言辞师太上前把了脉,不慌不忙道,“楚大人无须太过紧张,这姑娘脉象平稳,想来是没伤及到要害。你们暂且先出去。” 见师太如此气定神闲,又这么说,楚南辞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身边侍卫们在门外守候。 师太吩咐身边的婢女去打盆热水来。 不多会儿,婢女端着热水重新进到房间,她将热水放到床榻边,协助师太一起将林晚晚血肉模糊的头部细心清洗了一遍。 言辞师太从药箱里找来一瓶药,将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又找来几块白色的纱布,将林晚晚脑袋上的伤口悉心包扎了一番。 做完这些,她打开房门对楚南辞道,“我已经检查过了,虽然伤的都是脑袋,但还好全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好生静养一段时间,想来不出三五日便能痊愈。” 楚南辞感激不尽,“谢师太出手相救。不知师太来自何方寺庙,本官愿拿出一年的俸禄来为庙里添些香火,还望师太不要推辞才是。” 言辞师太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外人知道,更不想给寺庙带来麻烦。 笑着推脱道,“楚大人言重了。救人一命乃是胜造七级浮屠之事,又岂可为香火索功,不过是贫尼恰好会些医术用得上罢了,不足挂齿。” 说着,师太又补充道,“不过我听说咱们柳县前不久设立了一个慈善机构,大家可以自发地将钱财捐到该机构,专用于救助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不管是进来的钱财还是出去的钱财,都将会进行登记造册,每年年底便会张榜公示一次该机构所有钱的流向,以供百姓们监督。楚大人若真有心,何不将这些钱财捐到那儿去,也好给当地百姓们起个带头的作用不是。” 有了钦差大人的支持,百姓也将更加信任慈善机构。 楚南辞竟没想到小小的柳县,就有人有如此大心胸,能真正设身处地为贫苦百姓着想,设立出这么好个利国利民的机构,当即便让手下离愁去打听。 一旦确认消息无误,便说到做到,拿出一年俸禄相捐。 这边心头大石头下,楚南辞突然想起叶知秋来。问道,“对了师太,嫂嫂如今怎样了?这好好的刚醒来,怎么又给昏睡了过去?” 昨天楚南辞听到一阵异响后,赶紧进到房间查看。发现言辞师太与叶知秋两人双双昏迷,立马找来大夫查看。 那些大夫医术都不如葛大夫,根本没有瞧出端倪来,无奈楚南辞只得将葛大夫给放了出来。 葛大夫一通检查后,对楚南辞报喜,说苏少夫人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而言辞师太也并无大碍,开两副方子调养一下即可。 恰巧,就在这时叶知秋缓缓醒来,虽还有些神志不清,但到底是醒了。 楚南辞高兴得立马让手下去通知苏楠,并亲自前往大牢将这好消息告诉给林晚晚。也得亏他去了大牢,否则林晚晚今时今日怕是早已上了黄泉路。 刚才他在屋子外候着时,婢女将叶知秋再度昏迷的事情告诉给了楚南辞。 楚南辞进屋一看,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上。 说起叶知秋的病,言辞师太脸色一沉,暗暗叹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大人放心,苏少夫人的命暂目前是保住了,可若是想彻底根治不再昏迷,我还得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见师太不肯说,楚南辞立马补充道,“师太别误会,本官是想安排几名得力手下,陪师太一同前行。” 师太拒绝道,“不用了楚大人,此次我要去见的人深居简出不喜外人,我一人去便可。”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南辞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道,“既如此,那师太可千万注意安全。” 言辞师太点点头,告别后,向楚南辞要了一匹最快的马离开。 苏楠曾与他交代过,请他务必保护好言辞师太的安全。楚南辞担心言辞师太安危,暗地里派人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跟上,务必保护好师太安全,知道了吗。” “是。” 然而,那群人出府后不久便被言辞师太给发现,并设计将他们甩掉,只身骑马朝蛇山方向奔去。 熬过了寒冬,便是春。 万物复苏的季节,带给人们更多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希望。 而此时齐布楚心里那颗多年来埋下的种子,也正随着春天的到来,正慢慢发芽。 悬崖边上,白发老人斜卧在一根草编绳上,提壶灌酒,壮志凌云,欣赏着眼前的一切美好。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满山苍翠,一水碧波,芳草茵茵,鸟语花香。 兴致大好,老人举起手里的酒壶,仰头迎上,这才发现酒壶已空。 也罢,若是再年轻个十岁,他必定痛苦饮上他个三五壶,然如今身子正一天天老去…… 饶是他再精通医理,也难以让自己返老还童,重振当年雄风,除非……除非他得到《晴夕晚》背后的宝藏。 相传那宝藏里,不仅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还藏着一颗绝世灵丹。听说谁要是吃了它,不久能延年益寿,而且还能长生不老。 “阁主。” 这时,一手下前来禀报,“山下有人要见你。” “谁?” 手下摇摇头,“那人头戴帷帽一袭白衣,看不清脸。不过她说是阁主的故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您看了自然就知道她是谁了。” 说着,掏出一缕剑穗呈上。 见那穗子,齐布楚目光霎时一沉。 他一把接过剑穗,定睛一看,上面果然刻着一个“卿”字。 “是她。” 捧着那熟悉的剑穗,看着上面魂牵梦萦的名字,齐布楚花白的头发下骤然红了眼眶。 足足呆愣了好久,才道,“她人呢?她人在哪儿?” 第598章 爱恨交织 言辞师太由人引着来到一处山洞里。 山洞里透着丝丝寒气,时有时无的还能听到水流的声音,言辞师太刚踏入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衣裳裹了裹,继续跟着那人往里面走。 山洞里很黑,石壁上每相隔一段距离便会点上一盏灯。言辞师太跟在那小喽啰后面穿过一条条狭长而又曲折的道路,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灯火通明,布置讲究。正上方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齐云阁”三个字。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想到这蛇山里竟藏着这么大一个山洞。 牌匾下是一把椅子,这椅子巍峨霸气,堪比龙椅,让人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俗。 椅子再往下两块台阶是一块平台,平台两侧设有两鼎火炉,里面腾飞出来的火苗将整坐山洞照得更加灯火通明。 平台正下方连着数不尽的石阶,一直通向地面。石阶两侧每隔五步便设有小火炉,两排整整齐齐的小火炉就像钢铁战士一般,守护着上方椅子主人的威严。 言辞师太环顾一圈这偌大的山洞,目光一一扫过两侧墙体上的图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山洞石壁岩正下方,一条造型优美设计独特的水沟里。 想来这就是她进山洞时听到的水流声吧,只是没想到这水流声竟能传达这么远。 言辞师太盯着那水流瞧了半晌,却始终只见流出,不见流进。 源源不断的流水,却瞧不见水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辞师太心里正疑惑,一道影子突然从眼前快速闪过,身边的小喽啰见了朝正上方立马跪地禀告,“阁主,人已带到。” “退下吧。”一道浑厚而又苍劲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声音,言辞师太心口一颤。 是他,是他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刚才还空空如也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人。 那人花白的头发披在身后,由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着。额前两侧剩下些零碎的白发,随意飘散落下。风一吹便肆意散动,隐隐遮住了老人另外半只眼睛,看上去更添了一份神秘。 “师兄。”女人一开口便哽咽了。 饶是许多年未见,但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齐布楚缓缓站起,目光涩然,他唇角微微颤抖着,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十八年了,他们足足有十八年没有见过了。 她眼角有了皱纹,而他也白了头发。 “师兄。”她再次唤他,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的她调皮又任性,总喜欢追着师兄跑,跟在师兄屁股后面惹是生非,可不管她惹出多大的乱子来,师兄总能想到办法帮她将事情摆平。 那时候的师兄,是她最亲密也是最崇拜的人。 可谁能想到,长大后,两个相爱的人却成了彼此的仇人。 “嗯。”齐布楚好不容易从喉咙间,挤出一点声音。 这声师兄他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自从十八年前那个晚上,他杀出重围逃出皇宫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两人就这样对立而站,看着彼此。 四目相对,情意拳拳。十八年了,他们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最后他们谁也不愿开这个口。只因他们两人都是好强的人,好强了一辈子。 两人都带着爱,可带着爱的同时,两人却又都背着恨。 就算是十八年的光阴,也没能让他们找到那个平衡点,让彼此走出那桎梏的牢笼。 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齐布楚率先开了口,声音隐隐颤抖道,“六年前我在清河镇寻到你的踪迹,派人找过你。可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掉下悬崖……” 言辞师太苦涩一笑,“对,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假若我不死,怕是清河镇永远都不会安生吧。” 所以她选择一“死”,不仅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苏家,解脱了清河镇。 男人扬起头颅,不让眼泪掉下,自言自语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要她还活着,对他来说就足以。 这六年来,他曾不止一次在梦里梦到过她,还有他们的师父与师兄妹们。大家白天四处采药寻医救人,晚上就将百姓送给他们的吃食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 别的小孩子的童年大多喜欢玩游戏,可他们不一样,他们从小就喜欢专研各种各样的草药,将那些不知名目的草药做成解药或是毒药。 若是他们中间有谁做出了毒药,就自己服下,其余六人则须在最短的时间根据这毒药的用料,研制解药。谁要是最先研制出解药谁就赢了。 而他们中间,最先研制出解药的往往都是大师兄。 或许这个时候有人会问了,那要是研制不出解药该怎么办?等死吗? 不,不会的。 那时候的师兄妹七人,可以将自己的命毫无保留地交到彼此手上。他们相信,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人中毒,其余的人都会想尽办法为他解毒。 实在不行,他们还有师父。 如果连师父也解不出来,那他们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其余六人分别将毒素从那人身上吸出。 他们七人从小便被师父用一种特殊的草药炼体,早有了不同程度的抗毒性。毒素从一人身上转移至七人身上,毒性便会大幅度减弱,为此他们便会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研制解药。 回想当年,他们在师父的带领下,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深宫内苑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没有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你死我活。 然而,这种把后背交给彼此,坦坦荡荡安安心心过日子的快乐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 第599章 天价诊金 深情对视后,齐布楚恢复了往常的冷傲,问她道,“你此次上山找我,所为何事?” 自从十八年前他离开金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她是从何找到自己行踪所在,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此时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她重现江湖,不惜只身犯险上这蛇山上来找他。 难道她就不怕他一气之下将她杀了吗? 其实这一点言辞师太不是没有想过,可为了叶知秋刀山火海她也要闯一闯。 “我想让你帮我救一个人。”她道。 “救人?”齐布楚皱眉,虽说他是大师兄,可身为小师妹的她医术与他几乎不相上下,六年前还曾被世人奉为神医东篱。 齐布楚大袖一甩,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俯视道,“师妹医术了得,何以见得你都治不好的病,我就一定能治好呢?” 言辞师太的眸光一点点收紧,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因为,如果我没猜错,那药是你下的,” 他们师兄妹七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用药手法很是熟悉。苏楠来找她,她一听那症状便隐隐有些怀疑是师兄干的。等见到叶知秋,把了脉,她便更加确定了。 如果受伤的换作是别人,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来求他。 可偏偏是她。 只要一想到这些年她一直顶着那张蜈蚣脸,受尽大家的排挤与欺辱,三番五次差点被害死,她的心就跟刀绞一般。 自责而又无能为力。 十八年来,她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我?你是说那药是我下的?”齐布楚闻言,眉头紧皱。 突然想到什么,神情紧张道,“你要救的人是谁?”。 “既然大师兄六年前找过我,那你应该知道我来柳县后,一直化名东篱居住在清河镇苏家。今日我想求你救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家少夫人叶知秋。” “是她?”男人眉头一拧。 为何这女人总是阴魂不散? 看来是时候会会她了。 齐布楚的目光探索的看向言辞师太,问道,“师妹在清河镇潜伏多年,一直将自己的行踪保密得很好。师兄我实在想不出,这女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师妹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她。” 言辞师太有些心虚地避开男人犀利的目光。 幽幽道,“苏家对我有恩,这次苏府有难,我理当报答,仅此而已。” 齐布楚不信,“真如你所说,只是报恩这么简单?” “是。”女人一口咬定, 齐布楚知道她的性子,从小就倔得跟头牛似的。来硬的肯定是不行了,那既然如此,就只有来软的了。 “好,我答应你。看在你我师出同门,你又亲自上山的份上,我答应你去救她。不过你也是知道的,我出诊的诊金可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 “你要多少?”言辞师太试探问道。 齐布楚笑了笑没有回答,朝她举起五根手指。 言辞师太震住,“五千两?” 这也太贵了吧。 虽然她知道这么多年来,师兄在太医院给皇亲国戚看病就医,已经将胃口养大。可这里是柳县比不得皇宫,而且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开口就要五千两,跟明抢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愿意?” 师太摇摇头,如实道,“五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银两,可否宽限我两天。两天后我凑齐银子亲自送来。” 虽然五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但叶知秋是苏家少夫人,老夫人两次请她出山都是为了救她,可想她在苏家的地位有多重。所以她断定苏家一定会为了救她而凑足五千两。 不过这么多钱,要想一时凑齐可不容易。而且清河镇离柳县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就算飞鸽传书通知苏家提前备好银子,这路上一来一去也要花费两天的时间。 所以她提出两天,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齐布楚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冷冰冰道,“那就等两天后你凑齐了银子,再来找我救人也不迟。” “师兄不可,万万不可。” 齐布楚挑眉,“有何不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我与那女人非亲非故,素未相识,师妹莫不是想让我白白替她医治?” “非也。” 言辞师太立马解释道,“苏少夫人现目前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她的病随时都会发作。不知为何,我给她把脉的时候感受到她体内有一股异常的力量在与外界抗衡。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可控因数实在太多,多耽误一分钟她就会多一分危险。师兄,你还记得师父曾经怎么教导我们的吗?“良医处世,不矜名,不计利,此其立德也;挽回造化,立起沉疴,此其立功也;阐发蕴奥,聿着方书,此其立言也。”你放心,五千两我一定在两天内给你凑齐,还请师兄看在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救人为先。” “若是我不肯相救呢?”男人目光狠厉,眼神带刀,浑身自带一股威严霸气。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气氛一下子好似结了冰。 师太拨弄念珠的手突然顿住,眸子下掠过一片寒光,看向他道,“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既然少夫人身体里的毒出自你手,那你今天必须跟我走这一趟。” 说着,亮出武器,“若是师兄执意不肯,可就别怪师妹我不念旧情了。” 话落,一片杀气腾腾。 她这是要与他动手? 十八年未见,第一次见面她竟为了一个不太相干的女人,要与他动手? 齐布楚心口感到一阵冰凉,冷彻刺骨。他缓缓闭上眼睛,默默转过头去,将自己所有情绪掩藏在这道背影里。 “罢了,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会出手相救。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五百两,我要你在事成后与我一同回到蛇山,囚困五日。你若是答应,我现在就可随你下山救人。你若不答应,那我也不介意与师妹好生切磋切磋。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十八年来,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切磋武艺肯定是不行的。以前她就不是师兄的对手,更何况这些年她隐居世外,武艺早有生疏。而且昨天为了将叶知秋体内的毒素逼出,她已经耗费了大量真气。 此时与师兄动手,岂不是找死。 刚才她之所以要如此说,不过是算准了师兄不愿与她动手。从小到大,师兄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伤她一根手指头。 她知道师兄这些年虽然已经不在皇宫,可齐云阁盛名在外,想来也不是缺钱的主。她料定他要价五百两,不过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对他道,“好,我答应你。只要苏少夫人能度过此劫,我愿意回到此处,受困五日。” 她猜得没错,齐布楚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用五百两逼她离开而已。可他没想到的是,小师妹竟真的愿意为了那女人忍受如此天价诊金。 看来她在她心目中的位置,确实非同一般。 罢了,既如此,看来是非救她不可了。 也好,这女人他早就想见上一见。 他倒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跟了自己十八年的爱徒、与十八年未相见的师妹,同时为了她与自己为敌。 第600章 第一次动手打他 房间里,无迹戴着人皮面具假扮成苏楠的样子,躺在床上假寐。 此时,房门被敲开,楚南辞走了进来,看到床榻上的人还在睡熟中,不忍叫醒,又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然而刚走至门口,便被人叫住了,“南辞。” 一听是大哥醒了,楚南辞赶紧上前,“大哥,你醒了。” 无迹从床上坐起来,急声问道,“知秋呢?她怎么样了?” “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嫂嫂醒了,师太说嫂嫂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 不等他把话说完,无迹高兴得立马翻身下床,“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大哥你先别急。” 楚南辞立马拦住他,有些难为情地继续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嫂嫂她……现在又昏过去了。” 男人一听,立马不淡定了,“怎么会这样?你刚不是说她已经醒了吗?” 楚南辞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如实道,“早上是醒了,可醒了没多久就又给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那师太呢?师太她怎么说?” “师太现在不在府上。” “去哪儿了?”无迹不由跟着紧张起来,他总觉得少夫人这次病得有些蹊跷,或许师太查出了些什么。 楚南辞摇摇头,“师太说她要去一个地方,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哥放心,我已经派人跟在师太身后暗地里保护她,想来不会有事的。” 无迹点点头。其实他此刻并不太担心言辞师太,而更多的是担心少夫人。 少爷怕他见到言辞师太会给说漏嘴,拆穿了他的身份,所以在走之前将言辞师太是神医东篱的身份告诉了他。 无迹打小长期与少爷互换身份,两人之间的消息几乎都是互通有无。 无迹知道东篱不仅医术了得,武功也并不在自己之下。放眼整个柳县,能伤师太的屈指可数。加上有楚南辞派人暗中保护,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是,她会去哪儿呢? 无迹托腮摸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会儿她会去见什么人。 据他所知,言辞师太在十八年前来到清河镇,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鲜少与人结识,唯一认识的也就只有苏氏一家。 突然他扭头问道,“师太离开有多长时间了?” “怎么了?”楚南辞觉察到一丝不对,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铜壶滴漏,算道,“大概有两三个时辰了。” “两三个时辰?”无迹摸着下巴,在房间里一边走动一边想问题。 倏地停下道,“你派去的人呢?可有消息?” 楚南辞正欲回答,这时门外一侍卫走了进来,“大人,不好了。” 说着贴近楚南辞的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那人说完,挥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看着楚南辞这副神情,无迹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笃定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派去的那些人已经全都被甩掉了吧?” 楚南辞有些诧异的看向无迹,“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记住一点,言辞师太若是不想让人跟着她,那你们谁拿她也没有办法。” 楚南辞听罢,只得命人将那些暗卫给召回。 这边无迹得了消息,立马飞鸽传书将情况告知给了苏楠。 苏楠躺在榻上躺了一天一夜,骨头都给躺软了。他找了个借口说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一转弯便甩开身边的随从,一个人来到山洞后的一棵树下。 彼时,一只白色的鸽子飞来,直接落在了他的肩上。 苏楠赶紧抓住鸽子将绑在脚上的信取下,放走鸽子后立马打开,只见上面写道,“少夫人已醒,却又晕了过去。师太不知所踪,说是去见什么人。” 苏楠看了信立马将纸条烧掉,心里暗暗为叶知秋的病情担心起来。 看来言辞师太也拿这病没有办法,否则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叶知秋去见旁的人。 不行,看来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叶知秋必死无疑。 —— 齐布楚答应言辞师太的求救后,当即准备动身下山。 此时,一小喽啰上前禀报,“阁主,少阁主求见。” “他来做什么?”齐布楚皱眉,“去,将他带到隔壁房间,就说我马上来。” “是。” 小喽啰走后,齐布楚让言辞师太先行下山,说自己忙完手上的事情一定会尽快赶去。 身为师兄妹多年,她是知道他的,要么不答应,答应了的事情他就不会骗她。 “好,人命关天,还请师兄尽快出动身。” 齐布楚纵身一跃,身子直接腾空飞起,下一秒直接落在了言辞师太跟前。微眯起一条狭长的眼睛,信誓旦旦笑道,“你放心,既然我已经答应了救她,阎王爷那里就不敢再收她。” 说着双手背在身后,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隔壁房间,男人等得焦急万分,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 “想儿,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苏楠一听是师父的声音,立马上前噗通一声跪下,恳求道,“师父,求求您出手救救她。” 又是她。 如今他脑子里除了这女人,还是这女人。 齐布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男人,咬牙切齿问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就这么想救她?竟不惜给人下跪?” 苏楠低着脑袋,目光坚定道,“师父,她救过我的命。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只要师父肯救她,别说是下跪就是师父要我这条命,想儿也会毫不犹豫给您。 看着自己的爱徒竟为了一个女人,轻言舍命,无比痛心道,“想儿,为师一直以为你是个可以干大事的人。可没想到,你今天竟为了一个女人下跪求情,还说出这种混账话。想儿啊,你真是让为师失望啊。” “对不起师父,想儿让您失望了。可是师父有没有替想过,想儿身为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吃那么多药受那么多罪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不过是活成了一介懦夫。人这一生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想儿命薄志浅,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有机会轰轰烈烈死去,想儿只是想有生之年对身边人不那么亏欠而已。若师父执意不肯相救,那想儿还不如与她一同去了,反正我的日子也所剩无多。与其继续苟延残喘活在这世上连累师父,还不如一了百自我解脱了的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陡然炸响。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齐布楚。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动手打他。 苏楠捂着火辣辣地脸颊,直直地看着师父。眼里没有泪,也没有恨,有的只是一份释然与轻松。 终于,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做他想做的事,去选择他想走的路了。 齐布楚回过神来,想上前安慰。 却见苏楠朝着他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而后站起身来,决绝地朝外面走去。 齐布楚回过神来,厉声叫住他,“你去哪儿?” 男人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子有些不稳,继续前行,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找她。她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理应生而同衾,死亦共眠。只要她还一天是我妻子,我就一天不会放任她不管。” 他再也不想隐藏他对她的爱。 以前,他是为了保护她,不得不在师父面前表现出对她薄情又寡义。 可是,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当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命悬一线,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她死了,那他就陪她一起死。 如果可以,下辈子他一定要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遇到她,爱上她,然后娶她,与她一起生儿育女,过最平凡的夫妻生活。 一步一步…… 男人绝望地离开。 望着他单薄的身子无力地飘荡在眼前,好似所有的精气神刹那间全都被收走了一般。齐布楚到底是妥协了,大声冲他道,“好,为师答应你。” 男人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师父,不敢相信地问道,“师父您说什么?您刚刚说什么?您说您答应救她了?” 齐布楚重重点点头。 霎时,男人骤然红了眼眶,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真的吗?谢……谢谢您师父。” 然而,话一出口,眼前突然一黑,身子重重向后倒去。 耳边传来师父焦急地声音,“想儿,想儿你怎么了?” —— 第601章 美人在骨不在皮 他可不能死,他若是死了,那他所做的一切可都前功尽弃了。 齐布楚煞白着一张脸,赶紧为苏楠把脉。 还好,并无大碍。 他的身子到底是底子弱了些,加上这段时间日夜奔波没有休息好,刚才这情绪一起一伏,波动一大所以才导致了昏迷。 齐布楚从怀里摸出一颗药来,喂予苏楠服下,又再次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探了探他的脉搏,确定并无大碍后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他命人将苏楠送回房间休息,并交代手下好生照顾,之后便匆匆下了山。 —— 无迹给主子送了信后,径直去了少夫人房里。 此时叶知秋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虽然满脸病态,却依然不减丝毫貌美。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 真正的美人站着的时候是美的,躺着的时候依然还是美的。 只是那种美不似平常那般青春活力、飘逸灵动、风姿绰约,却是有着一种特有的弱柳扶风、西子捧心、我见犹怜。让全天下的男人见了,都忍不住萌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无迹直勾勾看着床榻上的人儿,心里即担忧又莫名感到满足。如果不是她生病昏迷,或许他这辈子也没有勇气敢此刻这般地直视少夫人的美。 动了心的男人,脸霎时便红了。 不多大儿工夫,便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处。 经过言辞师太的医治,叶知秋昏迷时脸上的神情没有了先前的那般局促与不安,而是变得更加的柔和与安静。苍白的脸上甚至还能隐隐看到一丝丝红润。 男人缓缓上前,看着那张病弱娇羞的绝世容颜,不由得伸出葱白的手指,纤细地指尖顺着女人线条分明的脸庞轻轻划过。 整个过程十分地小心翼翼,丝毫不敢真的碰到她的皮肤。 他怕,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划破了少夫人的脸,更怕这一碰,他的心从此便再无处安放。 在外人眼里,此时的他是苏家大少爷苏楠,是这个女人合法相公。他本可以借着这个身份,好好抚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全了自己已久的心愿。 可是他不能。 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向少夫人袒露自己的心意,那他一定不是任何人,只是他自己。哪怕他的身份只是一介侍卫,那也决不能是别人的影子。 他一定要大大方方站在她的面前,清清楚楚告诉她,他喜欢她,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便喜欢上了她。 她时有的温柔,常有的霸气,还有她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点点滴滴,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会在这场做替身的梦里执迷不醒。 十七年来,自己一直躲藏在太阳底下,扮着扮着,最后竟连自己也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可她的出现,却将他的灵魂一点点唤醒,让他慢慢找回了那个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自己。 然而,就在无迹沉醉其中,全神贯注欣赏眼前的病美人时,房门突然打开。 言辞师太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楠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无迹听见有人进来,立马将悬在空中的手收回。 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师太,有些心虚道,“听说她醒了,我来看看她。” 说着,看了一眼言辞师太身后,见空无一人,岔开话题道,“师太一个人回来的?” “嗯。”师太点点头,神色有些愧疚。 见状,无迹眼里的光立马黯淡下去,霎时红了眼眶。 他转过身去,不让眼泪掉下来,但仍强装镇定问道,“莫非师太没有见到您要找的人?敢问师太您要找这个人是否跟知秋的病有关?” 师太点点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我要找的这个人,是目前我能想到唯一能救少夫人的人了。这世上若是连他都没有办法,那恐怕……” 后面的话她不说,无迹也知道。 “那他人呢?在哪?”男人转过身来,焦急追问道。 师太沉默了,她答应过师兄,不能将他的身份以及藏身之处告诉给别人。 见她不肯说,无迹更加急了,“师太您告诉我他到底是谁?若他执意不肯救人,那我现在就去将他绑了来。” 此时,房门外,一道黑影出现。 那黑衣人通体穿着一身黑,身披黑色风衣,头戴黑色帽子。帽子深深往下拉,遮去了大半张脸,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 第602章 差点将人打死 “谁?”房间里,无迹发现门外有人,立马警惕起来。 怒喝一声,见对方没有回应,赶紧冲言辞师太使了个眼色,让其保护好叶知秋,自己则迅速冲了上去。 他先是一掌击在桌子上,一股强大的冲力将桌子上的剑腾飞而起,稳稳落在左手掌心,下一秒身子一转,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握住剑柄拔剑而出。 倏地一下,寒光乍现。 光亮的剑身裹挟着一股杀气,直直朝房门外那道黑影正中刺去。 两者虽然还未正式交锋,可越来越逼近的剑身让空气中到处都充满了逼人的剑气。 黑衣人立在门前纹丝不动,就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闭着眼睛,用耳朵去探听来者的方位与剑身的距离。 嘴角始终保持着狡黠的笑。 一道门,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如同隔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平静无波,以不变应万变。里面的世界却来势汹汹,大有势不可挡气吞山河的气势。 一动一静,一里一外,所有的专注点都在那道门上。 随着剑身越来越靠近,忽然一股强大的冲力行成一道天然气波,猛地拍打在了雕花木门上,形成晃动之势。 然而,不管屋子的气势有多坚不可摧,还是汹涌澎湃,屋子外的黑衣人始终没有表露出丝毫胆怯。倒是嘴角的那抹笑,慢慢由狡黠变得狠厉起来。 随着嘶的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门被刺穿,一道刺眼的倒三角光亮夺门而出,直逼男人心脏而去。 少爷走之前与他交代过,这次少夫人病得十分蹊跷,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务必保护好少夫人,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 无迹轻功极高,就在刚才两人虽隔着一扇门,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屋子外有人。来人气息平如无,脚步稳如猫,一看便知来者武艺高强,实非等闲之辈。 守护在叶知秋身边的言辞师太,见外面的人始终纹丝不动,心中立马猜想到来人是谁。 可她来不及大喊住手,只见门外的人突然举起手来,一掌打出。 霎时,一道逆天气流穿门而过,无迹见状心中立马暗叫不好,赶紧手腕一转收起剑身护在胸前。 然那气流实在太过强大,虽有剑身护体,但无迹还是被直接击倒在地。 “楠儿。”言辞师太惊得大叫,赶紧上前扶他。 剑哐当落地,无迹捂住胸口,强撑起半截身子去看外面的人到底是谁,突然口中一股腥甜袭来,不等他反应哇地一下一口鲜血吐出。 “你别动。”无迹师太抱住无迹,立马在他身上点了两道血,将他体内的脉息暂时封住。 哐当,房门打开,黑衣人像没事人一样,缓缓走了进来。 大手一挥,雕花木门哐当一声关了回去。 言辞师太将奄奄一息的无迹紧紧抱在怀里,看向黑衣人,正准备开口,一道暗器突然朝她怀里的人射出。 师太低头,只见无迹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立马失去了意识。 “楠儿,楠儿你怎么了?”师太赶紧探了探无迹鼻息,还好留有一口气。 这才放下心来,立马朝来人大声喝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在苏家这么多年,她一直将苏家人当作自己的家人,将苏楠当作儿子一样看待。这么多年她一直为他的病操碎了心,如今见他被伤成这样,可想而知有多生气。 黑衣人背对着她,举起双手缓缓将帽子取下,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不紧不慢道,“你知道的,我行医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更何况是这小子先对我动手。” 明明是他差点将人打死,可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言辞师太纵使心里有火也不好发作,只好恨恨作罢。 第603章 情况不对 齐布楚来到病榻前,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幽幽道,“她就是你嘴里的苏家少夫人叶知秋?” 言辞师太一听,微微皱眉道,“难道师兄不认识她?” 按理说,这药是他下的,他对叶知秋应该认识才对。否则平白无故为什么就偏偏要害她。 而且据她对师兄的了解,师兄虽然看重名利,心比天高,但绝对不是一个会随意给不相干的陌生人下毒的人。 齐布楚脱掉外套的手微微怔住,想了想,搪塞过去道,“当然认识,不过上次相见乃是夜里,月色朦胧看的不是很清楚。” 说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手一挥一根银丝突然从袖口射出,直直缠在了女人纤细的手腕上。 待银丝落定,他举起右手翘出一个兰花指轻轻搭在了银丝上。 闭目,全神贯注。恍惚刹那间天地万物全都给静了声,唯有那银丝裹挟着病人微弱的脉搏在空气中跳动。 不多会儿,齐布楚睁开眼来,定定看向女人微微还有些发紫的嘴唇,“病人体内的情况不对。” “有何不对?” 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瞒着她,如实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给她下的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症状就如同睡着了一般,脉搏也几乎与常人无异。可此时她体内气息分明正受着其他东西的影响。” 当初他答应过苏楠,只要他乖乖听话,便绝不会对叶知秋下手。 不过当承诺与利益出现分歧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利益。所以他并没有说到做到,而是反手就命人给叶知秋下了毒。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想试试苏楠的对她真实的态度;二是担心这女人的存在会影响他的宏图大业。自从这女人出现后,苏楠便不再如以往那么听话,越来越难以掌控。 十八年来的付出与谋划,他绝不允许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爱徒,到最后却为了一个女人忤逆自己,背叛自己。 不管是风筝线还是提线木偶的线,通通只有抓在自己手里才放心,所以他必须斩绝后患。 为了不被苏楠发现,他只得利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让那个女人悄无声息的死掉。如此,苏楠自然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而只要那女人一死,苏楠将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成为提线木偶,为他所用。 师太对他的话依然有些疑惑,可当务之急救人要紧,所以那些旁的东西自然没再继续放在心上。 回答道,“师兄说得没错,她体内的毒素不止一种。听太守大人说,前一天晚上有人偷偷在药膳里给少夫人下了毒,不过此人所下的毒素并非难解,昨天我已经将其体内这部分毒素已经清除,剩下的便是师兄所下的毒素了。还请师兄看在我们同门师兄妹一场的份上,替少夫人解了这毒。” “还有人下毒?”齐布楚微微有些诧异。 “嗯。”师太点点头,继续道,“不过下毒之人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所下的毒虽不十分难解,但却是下了狠手的,若是昨天我再来晚一步,或许少夫人此时已经到了阎王殿。” 昨天她耗费了大半功力才得以将其体内毒素逼出,若是换做其他大夫,饶是知道该怎么解,也没办法用最快的速度将其身体里的毒素逼出体内。 须得医术与功力相结合,才能勉强赢过死神,从阎王爷手里把人给抢回来。 会是谁呢? 齐布楚低头想了想,想到一个人。 第604章 真假少爷 “莫非是他?”齐布楚心中暗想,可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据消息所知,那人此时正身陷大牢,绝没有那通天的本领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叶知秋下毒。 罢了,此人是谁,实则也并非重要。不管他是谁,他们的目的都一样,那就是要叶知秋死。如此说来,此人非但不是敌人还极有可能是朋友。 齐布楚站起身来,抬起右手将身体所有能量汇聚在一起,顺着手上的经络直达掌心。对着女人胸口的位置一掌打出,霎时凝聚成一团幽蓝色的光焰来。 那光焰极其幻美,让人丝毫无法与毒素这种恶毒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可事实却是如此,这种幽蓝色的光焰名叫蓝精灵,那绝美的外表下,实则藏有剧毒。 而齐布楚此刻正是利用蓝精灵的剧毒,以毒攻毒。 这蓝精灵是齐布楚的独门绝技,来源于他从小以身试毒,练就了一具不毒之身。 说是不毒,实则不过是他身体里的毒素太多,早已超乎了常人所成能承受的。因缘巧合下他发现自己屏气凝息便可将这些毒素逼入身体某个地方。而身体的毒素一旦到了这个地方便不会再侵害他的身体,不仅如此,还可以在他的召唤下,形成一股巨大的能量,这能量汇聚在掌心,顺着掌力打出,吃掌的人便会身中剧毒。 医毒相通,齐布楚自小便善于将两者同时进行研究。为此,针对蓝精灵他研究出一剂无色无味的毒药来,两者相生相克,一医一毒。 蓝精灵凝聚在叶知秋胸口前,形成巨大的光焰旋涡,长驱直入进入其体内,剧烈的毒素瞬间四散开来,顺着四肢百骸席卷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他们像是鬼子进村一样,将齐布楚之前下的毒全部赶出,想要自己占山为王。 之前的毒素怎肯乖乖就范,两者拼个你死我活,不相上下。 整个过程中,昏迷的肉身就如同两军交战下的战场,尘土飞扬,厮杀惨烈,翻江倒海,痛不欲生。 天气尚凉,可女人却早已大汗淋漓。半昏迷状态下不断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身如刀搅,仿佛置身刀山火海正经历地狱般的折磨。 双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裳,秀眉紧蹙,神色痛苦至极。大口大口的呼吸,可却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间汗水如瀑,不多会儿便湿了大片枕头。 府门外,一男人策马扬鞭,尘土飞扬,直冲府门而来。 翻身下马,不等守卫反应,挑剑夺路,急急闯进宅院,一路直奔叶知秋所在的房间而去。 守在叶知秋院门外的侍卫见了,顿时傻了眼。 冲另一人道,“快看,这不是苏家大少爷吗?莫不是我眼花了?” 那人见苏楠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样子,快速拔剑护在胸前,满脸不解道,“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苏少爷?那刚才进去的是谁?” 就在一炷香前,他们分明亲眼看到苏少爷进入屋子,没有出来。 “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没了主意。 就在两人持剑相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苏楠直接上前一脚踹飞其中一人手里的剑,急声喝道,“让开。” 两人见苏楠双眼猩红,杀气腾腾,吓得腿直哆嗦,“苏……苏少爷?” 男人微微侧了侧身子,露出手里的剑,气势逼人道,“你们若是不想死的,就立马给我让开。” 两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哆哆嗦嗦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边是太守大人下的死命令,一边是真假苏少爷。两边都不是好惹的主,他们都得罪不起。 “啊——”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女人惊天般痛苦的嘶吼声。 苏楠兀地怔住,看向院子的目光痛苦而惊慌,“知秋?知秋。” 侍卫也被这一声惊叫声震住,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然而言辞师太交代过,不管待会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许任何人闯入。 太守大人有言,让他们必须服从言辞师太的安排,否则格杀勿论。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道,“苏……苏少爷。大人有令,让我们务必遵照师太旨意行事,师太刚才嘱咐过了,在其医治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还请苏少爷不要为难小的们。” 此时男人满脑子都是女人的嘶吼声,他们说的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低头敛眉,猩红的眼眶像是染了血色一般,杀气腾腾。 一字一句咬着后牙槽大声怒吼道,“给我让开。” 话落手里的剑鞘猛地脱手而出,在空中迅速划出几道暗影,两名侍卫来不及看清更别谈做出反应,霎时身体一软应声倒下。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可见速度之快。 男人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左手高举,剑身立马归位。与此同时,额前一缕发丝随风落下。 第605章 只能干着急 苏楠收了剑,大步朝院子里面走去。此时紧闭的房门再次传出女人痛苦的嘶吼声。 男人听见女人痛苦的声音,心都快碎了,迅速来到门前,拍门冲里面大声喊道,“知秋?开门,快开门。” 屋子里,齐布楚正聚精会神操控着蓝精灵。蓝精灵的毒素实在太强,与叶知秋体内的毒素形成狭路相逢的攻势,将女人柔弱的身体撕裂得痛不欲生,暴汗如雨,阵阵嘶吼,听得让人胆战心惊。 立在一旁的言辞师太,突然听到屋外传来苏楠的声音,先是一怔,而后看了一眼被安置在一旁正昏迷不醒的男人。 师太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屋里的男人,顿时惊住,“苏少爷?那他是谁?” 她看了一眼齐布楚,见他屏气凝息不容打扰,只得来到门边,问外面男人道,“来者何人?你可知这是何地?胆敢擅闯太守大人的府邸,该当何罪?” 门外苏楠先是一愣,而后联想到刚才门子所说的话,这才恍然明白该是无迹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先一步到来。 这一路上他十分担心叶知秋的情况,这一着急竟忘了无迹还戴着人皮脸假扮自己。 遂如实道,“师太,师太是我,我是苏楠。知秋她怎么了?师太您快开门放我进去。” 苏楠着急叶知秋的病情,不断催促着言辞师太给他开门。 “苏少爷?”师太明显有些不信,质问道,“你若是苏少爷,那屋子里的人又是谁?” “师太,我没骗你我真的是苏楠。如果你不相信你可给屋子里的人把脉,您自然能分辨得出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说得没错,人可以作假,但脉息不会。 苏楠从小患有怪疾,她为他医治了十好几年,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脉息。饶是这六年她藏身于古庙,可在来柳县的途中,她为了一探苏楠病情,寻机为他诊了次脉。 如他所言,言辞师太来到地上男人的身边,蹲身拉过他的手为其把脉。 霎时,瞳孔一缩。 此人当真并非苏楠。 不是苏楠?可他的脸分明…… 言辞师太突然想到什么,下一秒立马脱掉男人左脚上的袜靴,果然,此人脚掌处一片光洁而非有痣。 师太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与苏楠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发现那人耳朵后有一处十分隐蔽的皮痕,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再看那人嘴上残留的血渍,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用手一摸,师太心中立马有了答案。 顿时明白过来,此人并非苏楠,而是假扮成了苏楠的模样。不过听苏楠的口气,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她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可不管外面的苏楠到底是真是假,她都不能放他进来。 若是他一进来,那师兄可就瞒不住了。 她答应过师兄,此次下山替她救人,绝对不能暴露他的行踪与身份。 师太来到门前,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苏少爷请恕我不能为你开门,此时正是救治关键时期,若是打开房门进了寒气,那前面所有的功夫可就都白费了。” “可是师太……”苏楠正开口,屋子里再次传来女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 男人顾不得许多,正准备破门而入,突然一股强烈的气流从门内打出,阻止了他的冲动。 只听言辞师太透着一股威胁道,“你若真为她好,就在门外等着。若你执意闯入,延误了救治,那可怪不得我。” 一听这话,苏楠当即便收了手,再不敢越房门半步,甚至连想法都不敢再有。 里面的女人他可是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他绝不会做出半分伤害她的举动来。师太也正是料到这一点,所以才那般说。 男人在外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屋子里传出的声音一声却比一声惨烈,一声比一声锥心刺骨。听得男人焦急万分,、心急如焚、手足失措、无计可施,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在门外不断徘徊,干着急。 第606章 煎熬 言辞师太听到叶知秋的惨叫也是十分地心疼。满脸急切问齐布楚道,“师兄,还有多久?” 再这样下去,别说苏楠了,就是她也快顶不住了。 每一声都像一把尖锐地刀子一样,直直刺入他们心里。 此时的齐布楚没有功夫理她,继续操控手里的蓝精灵将女人体内的毒素逼出。 师太见状,不好再继续追问,只得继续煎熬的等待着。 苏楠焦急万分,红着眼眶在外面等候。如果可以,就算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只愿能替她分担哪怕些许的痛苦。 无能为力的感受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就在此时,屋子里突然闪出一道强烈的蓝光,直冲云霄。 苏楠怔住,不等他思考这蓝光到底为何物时,屋子里陡然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吼声。 男人的眼泪顿时夺眶落下。心疼得难以复加,嘴里不断喃喃喊道,“知秋,知秋。对不起知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该死,该死……” 是他的错,是他没有照顾好她,如果当初他将无迹留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保护她,或是让无迹替自己出去找人,自己留下来守在她的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也就不会经历这般非人的折磨了。 苏楠太过自责与内疚,一拳狠狠打在墙上,坚硬地墙体上顿时染了鲜血。 男人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无力倒向墙面,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嘴里狠狠咬住,继续挥动另一只受伤的手不断砸墙。 一下,两下……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见林晚晚从昏迷中醒来,楚南辞高兴得无以言表,马上问道,“林小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吩咐厨房给你做。” 林晚晚摇摇头,虚弱道,“楚大人,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民女现在的身份不应该待在这里,还请大人送我回去。” 楚南辞难以理解道,“回去?回哪里去?大牢?你可知道你差点死在那里。” 这才进去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就成了这般模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她回大牢了。 林晚晚撑起上面半截身子,感激道,“晚儿谢过楚大人关心,可是大人,若我不回去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只要一天没抓到凶手,我就一天不能离开大牢。” 彼时,一道痛苦声突然传来。 “什么声音?”林晚晚问。 楚南辞寻声望去,神情无比低落道,“是嫂子院子传来的。想来是师太正在给嫂子医治。” 林晚晚怔住。她所住的院子虽与叶知秋所在的院子相隔并不算太远,可到底还隔着好几堵墙,这么远都能听到她痛苦的嘶吼声,可见有多遭罪。 “师太?什么师太?”林晚晚一脸疑惑。 楚南辞道,“我也不知这师太的来历,不过此人乃是大哥亲自请来为嫂子治病疗伤的,应该错不了。” 说来这言辞师太还真是有两下子。昨天他冲进屋子见两人昏迷,便叫了葛大夫前来查看情况。 葛大夫拿起床榻上的银针,与被染得乌黑一片的床榻,经查验这两样东西上面均沾满了毒素。 葛大夫说,这一切都得归功于言辞师太。若不是她找到方法替少夫人排毒,或许少夫人早已去了阎王殿见了阎王。 “师太?莫不是……”林晚晚腹诽,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楚南辞叹息一声,对门外离愁吩咐道,“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一旦发现有什么问题立马回来禀报,知道了吗?” “是。” 门外,离愁领了命令离开。 听到叶知秋的惨叫声,林晚晚有些担心起苏楠来。她想开口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南辞看出了她心里所担心的事情,对她道,“你放心,大哥那我刚才去过了。想来是这段时间疲于奔波给累坏了,刚醒来不久。说来这件事情还得怪我,也不知是何人所为,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将此事彻查清楚给大哥一个交代,还你一个清白。” 其实,就算没有林晚晚刚才的那番话,他也不会相信那毒是她下的。以她的性格,若是有心加害叶知秋,定不会献出价值连城的千年人参。 更何况,他无意间听蒋嬷嬷说起过,那千年人参还是她死去的母亲特意留给她防身所用。 上次他之所以怀疑她,一是被冲昏了头脑,二是有股莫名的情感在心里作祟迫不及待想要找她问清楚,以至于让他失去了该有的判断。 第607章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葛大夫给林晚晚换了第一次药后,她便正式向楚南辞提出要重回大牢。 楚南辞见她心意已决,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了她的愿。不过有了上次的事情后,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将林晚晚关押在离男人近的牢房。 他亲自押送林晚晚,将她关进了一间独立的小牢房。这牢房两边没有栅栏,除了面对走廊的那一方,其他三面都是土墙。不仅晚上不会被冻着,更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遭受骚扰,遇到危险。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安排了两名得力助手守在牢房门口,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对林晚晚严加看管,实则却是对她的保护。 蒋嬷嬷与彩莹得知自家小姐出了牢房养伤,立马跑来相见。 然而,林晚晚早料到她们会来,所以便先一步去了牢房。虽然她不知道此次下毒是为何人所为,但毒药是经她之手下到叶知秋身体里的,所以她大胆揣测下毒之人必定与她关系匪浅,否则难以近身寻到机会在药膳里下手。 而她身边的人除了蒋嬷嬷就只有彩莹,除此之外,就还有几个厨房的丫环走得相对近些。 那几个丫环整日待在厨房,鲜少与外界联系,与叶知秋与她也都没有什么恩怨。而蒋嬷嬷与彩莹又都是跟在她身边十好几年的老人,她实在想不出她们有任何下手的理由。 那下毒之人到底是冲叶知秋来的?还是为了陷害她? 若是冲叶知秋来的,那当时的她已经生死难料,没必要再冒险投毒。若是冲她来的,可不管是蒋嬷嬷还是彩莹,或是厨房里那几个丫环,她都没有得罪过她们,更不可能与她们结有恩怨。 所以,在事情搞清楚之前,她不想见任何人,包括蒋嬷嬷与彩莹。 丫环出门来,对蒋嬷嬷与彩莹微微欠身行礼,不冷不热道,“二位请回吧,我家大人说了林小姐之所以出狱就医,乃是因为伤势严重。如今你家小姐身体已无大碍,在你们来之前便已经送回大牢了。” 彩莹一听,急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我家小姐?” 那丫鬟道,“还请二位耐心等候,我家大人定会给你家小姐一个公道的。” 到底是太守大人手下下当差的丫环,说起话来真是滴水不漏。 立在一旁的蒋嬷嬷见状,赶紧将自己手上的镯子取下硬塞进那丫环的手里,“姑娘,这镯子是我家小姐给老身的,老身一直戴在身上,从不舍得给磕了碰了仔细得很。还请姑娘通融通融,告诉我们我家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人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才进去一天就需要看大夫了。这里面必定有事情发生。 镯子是好镯子,可那丫鬟死活也不肯要。 推脱道,“嬷嬷,这镯子我真的不能要。再则说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一个做下人的又能知道多少,不过我听人说林小姐从牢房出来时,满身是血,看样子像是被人给打了。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被人打了?被什么人打了?”蒋嬷嬷听到小姐被打了,立马不淡定了。 一旁的彩莹关心则乱,冲那丫环没好气道,“好好的怎么就被打了?我要见你们大人,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这事情还没搞清楚就把人给关押了,现在竟还打人,莫不是仗着是从金城皇帝身上来的红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不是?” 彩莹越说越气,最后直接叉腰冲屋子里面大喊让楚南辞出来。大有一副今天楚南辞不出来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第608章 你威胁我? 那丫环一听彩莹这样说话,立即将手里的镯子塞还给蒋嬷嬷,指着彩莹没好气道,“哎,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心帮你们这才跟你们说了实话,你不但不感谢竟还这样污蔑我家大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彩莹做了薛冠玉的通房后,在薛家也算得上半个主子。脾气秉性自然变得不似以前那般好惹了,指着那丫环叫嚣道,“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马上把你们家大人叫出来,否则今天我们没完。” 那丫鬟没想到彩莹一个做婢女的,竟敢如此无礼,有些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挑眉道,“我家大人正在午休,你们这样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别说我家大人此时不方便见客,就是能,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见的。” 见彩莹这样,那丫环也不客气了,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能将人给生生气得个半死。 “你。”彩莹气急,若不是蒋嬷嬷拦着,此时怕是早已上去抽那女人两大嘴巴子。 那丫鬟常年跟在楚南辞身边,在金城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会怕她? 丝毫不惧道,“你?你什么你?就是你家主子见了我家大人也得规规矩矩行礼,小心翼翼说话,你是个什么东西竟张口满嘴黄牙。我家大人岂是尔等想见就能见的?滚滚滚,要是再不滚,仔细我叫了侍卫直接将你们给撵出去。” 那丫鬟说着,就要动手赶人。 彩莹也不甘示弱,与那丫环推搡起来。“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竟敢推我。” 一旁的蒋嬷嬷见两人打起来,赶紧上前劝阻,拉开彩莹,“快住手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在蒋嬷嬷的劝阻下,两人慢慢分开,停止了动手。 那丫环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冲彩莹恨恨喝道,“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不讲道理,看把我新做的衣裳都扯成什么样子了。还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 彩莹一听,立马火冒三丈,上前指着那丫环骂道,“你说谁呢?谁刁民?你再给我说一个。” “说你呢。怎么?还不让说了?” 那丫环真真是气糊涂了,一时竟也跟个嘴不把门的乡野村夫一样埋怨起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你那个主子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她胡乱给苏少夫人喂什么药膳,也不至于会出这种事。现在搞得我家大人焦头烂额,是吃吃不好,睡睡不香,这一切还不全都拜你们所赐。如今竟还找上门,跟我们要说法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彩莹气得不顾蒋嬷嬷的阻拦,就要去打那丫鬟。 说她可以,说她家小姐就是不行。 嘴上不断重申道,“你们有何证据证明那毒是我家小姐下的?凭什么扣押我家小姐?哦,我知道了,苏少夫人无缘无故在你们府里出了事情,你家大人难辞其咎。为了给苏家少爷一个交代,所以找我家小姐做替罪羊。你们先是扣押了我家小姐,然后看她女孩子身子羸弱经不住刑罚,就对我家小姐屈打成招。你,你们……你们还真是歹毒啊。我家小姐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家大人了,竟要这般对待她。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这儿你们大人一手遮天说了算,要是再不放我家小姐出来,我……我就去金城告皇状去。” 彩莹越说越像是真的一样,说到后面咬牙切齿,目露凶光,那样子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把那丫鬟吓住了。 直愣愣看着她道,“你,你威胁我?” 彩莹笑笑,扬言道,“你错了,这不是威胁。我家小姐待我如亲姐妹,她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等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家大人血债血偿。” 蒋嬷嬷立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些难为情的想去阻止彩莹,可只有一想到自家小姐差点死在牢房里,便也不再作声。 她也想让楚南辞出来说清楚,为何要对她家小姐动刑。她一个女孩子,从小生得娇贵,怎可受得住那大牢里的刑罚。这不是将她往死里逼又是什么? 第609章 有好戏看了 彩莹继续冲房门里喊,“楚大人,楚大人,婢子有要事求见,楚大人……” 那丫鬟见拦不住,冲身后两边的侍卫喊道,“来人,给我将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扔出去。” 侍卫闻言,立马上前驱赶蒋嬷嬷与彩莹两人。 他们来势汹汹,蒋嬷嬷后退不及,险些摔倒在地。 彩莹扶住蒋嬷嬷,见再这样下去也只有她们吃亏的份,于是乎扯着嗓门从四周高喊道,“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来人啊,快来人啊,打人了。金城来的钦差大人枉顾真相,胡乱抓人,严刑逼供。其手底下的兵狗仗人势,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这哪是来我们柳县给我们伸张正义,这分明是来咱们这做土皇帝来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随着彩莹的喊叫,四面八方看热闹的纷纷赶来聚集在了门口。大家对着丫环及其身边一众侍卫不停的指指点点。 “咱们这真是刚出狼坑又入虎穴,这倒了一个薛冠玉又来了一个楚南辞,还真以为皇上体恤民情为民除害,原来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啊。” “可不是吗。你们听说了吗,自从这太守大人一来咱们这柳县,接连发生好几起怪事。这林家小姐莫名其妙失踪,苏家少夫人前几天又莫名其妙病重,真是一茬接着一茬。你们说说,那苏少夫人是多好的人,光不说别的,要是没有她那姓薛的能这么快倒台?可现在倒好,那姓薛的是倒了,她却生死两说。” “就是,少夫人设立的慈善机构帮了大家多少忙,救了咱柳县多少人,如今这好好的人却成了这样。要我说啊,这就是太守大人搞的鬼,怕少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所以卸磨杀驴想要毒杀少夫人。” “……”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大家起先还忌惮楚南辞的官威,窃窃私语,后来讨论的人越老来越多,大家索性放开了说,敞开了假。 这种氛围,最不缺的就是添油加醋,把没的说成有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你住口,我叫你住口。”楚南辞手底下的丫环急得直跺脚,指着彩莹不许她再说。 为官者,最为注重名声。 尤其是自家大人,从做官的第一天,便一直深受百姓爱戴,是个有口皆碑的好官。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声誉,可不能被这丫头片子几句话就给搅黄了。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一道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谁在门外大声喧哗?” 声音由内发出,浑厚悠长,极富有磁性,光是听声音便知来者非一般。 众人寻声望去,见来人头戴官帽身着官服,威风凛凛,器宇轩昂,浑身上下一举一动时刻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场。 “大人。”那丫鬟见是楚南辞来了,赶紧住了嘴,退到其身后。 楚南辞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彩莹身上,不疾不徐道,“是你嚷着要见我?” 楚南辞到底是金城见过大世面的,见到这种场合,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甚至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的不悦。 “没错,是我。”彩莹被楚南辞的气场有些吓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找我何事?” 彩莹看了看四周,“楚大人,可容婢子进去说?” 楚南辞笑笑,拂手拒绝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也好让大家伙儿吃瓜吃个明白。” 看来,这是有好戏看了。 众人纷纷期盼起来。 自从上次楚南辞在县衙将薛冠玉打入大牢后,柳县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瓜吃了,就连吃饭喝茶都不如前段时间那么香了。 这时,楚南辞身边有眼力见的侍卫赶紧搬了一把椅子上前。 然而却被楚南辞直接摆手拒绝。对彩莹道,“你说,我听着。” 此时的彩莹没了刚才的气势,她本并非是想来闹事为小姐讨个说法,不过是想营造一个护主心切的人设。若是以前,她确实可以为了林晚晚出生入死,可自从林姨娘将她卖到艺馆遭遇那些非人折磨后,她的心态就已经悄然变了。 再加上在薛家养尊处优,尝到了做主子的滋味,又怎可甘心一辈子再做回卑微的婢女。 第610章 不依不饶 此时的她就像是架在火上烤的鸭子一样,箭在弦上而不得不发。 无奈,她只得梗着脖子,对楚南辞道,“楚大人,听说我家小姐差点死在大牢可有此事?” 楚南辞看了一眼身边的丫环,丫环连忙低下头去,他顿时心里明白过来,对彩莹道,“确有此事。” “难道楚大人不应该解释解释,我家小姐为何才进大牢一天,就出了如今这样的事吗?莫不是楚大人这是抓不到凶手想要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四个字被彩莹咬得很重,像是可以想说明什么。 周围的吃瓜群众,立马窃窃私语议论起来,时不时的还会对楚南辞投去异样的眼光。 楚南辞抬头挺胸,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般慌张,恍如对此时的情况早有料定一般。 幽幽道,“林小姐受伤一事,确有其事,可并不存在你所谓的屈打成招。林小姐伤的是头部,乃是用力撞击所致,目前受伤情况还未查明。若是如你所说是屈打成招所致,那伤势定不会如此。” 此话一出,四周围观的群众再次一片哗然。 彩莹左右瞧了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可不能输了气势,大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何以为证?” 楚南辞身边的丫环看不下去了,上前指着彩莹气呼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难不成我家大人还会唬你不成。” 不等彩莹回怼回去,楚南辞立马抬手,示意那丫环退下。 镇定自若道,“当然,葛大夫便是最好的人证。林小姐的伤是葛大夫包扎的,只要召葛大夫前来,林小姐到底是因何而伤,是否为牢房里刑具所致,一切皆会真相大白。” “……”彩莹还想说什么,却被蒋嬷嬷一把拉住,示意其就按楚南辞说的去做。 蒋嬷嬷不想惹是非,她只想知道小姐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伤势又如何? “来人,去将葛大夫请来。”楚南辞吩咐道。 话落,其身边一个侍卫立马离开人群朝后院走去。 不多会儿,葛大夫由侍卫领着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来到众人跟前,朝楚南辞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大人。” “葛大夫,你跟大伙儿说说,林小姐身上所受的伤到底是何所致?是否存在屈打成招的嫌疑?” 葛大夫看了一眼人群,最后将目光落在彩莹与蒋嬷嬷两人身上。 蒋嬷嬷微微欠身行礼,温和着嗓音道,“葛大夫你无须担心,你只需实话实说便是。” 葛大夫稍稍沉吟了片刻,如实道,“大家有所不知,林小姐此次受伤乃是因头部撞击所致,从大牢出来时,林小姐四肢等多处地方有淤青伤痕,头部更是有好几处伤口。虽然在下不知林小姐为何会将自己伤成这样,但在下敢肯定,林小姐并没有遭遇屈打成招,还请大家伙儿勿再妄议。” 听大夫这样说,人群再次骚动议论起来。 蒋嬷嬷着急道,“那请问葛大夫,我家小姐现目前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葛大夫摆摆手,“嬷嬷无须担心,林小姐虽然伤势不轻,但好在就医及时,且在下给林小姐所用的药物都是最好的。不出几日林小姐的伤口便可愈合。” 一听说小姐没事,蒋嬷嬷赶紧给葛大夫行礼道谢,“谢谢,谢谢你葛大夫。” 此时,楚南辞身边的丫环高扬着一张脸,鼻子眼都快朝天了,傲娇道,“听到了吧,我家大人好心好意为你家小姐疗伤,你们却倒打一耙,硬说是我家大人屈打成招所致。现在知道打脸了吧。” “你。” 彩莹显然不服气,看向楚南辞道,“这葛大夫乃是您身边的亲信,他的话不能信。” “彩莹。”蒋嬷嬷拉了拉彩莹,想让她就此罢手,如今知道小姐安康无恙,她也算是放心了。 可彩莹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楚南辞道,“你想怎样?” 彩莹一不做二不休,提议道,“好说,听说府上前不久来了一位神秘师太,医术高超。只要让师太前去牢房为我家小姐诊治一番,确认一切如葛大夫所言,那我们便信。” 第611章 就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见他 楚南辞身边的丫环听不下去了,言辞师太是来府上救人的,现在少夫人正生死一线,哪还有时间去给她做这种事情,“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大人您别生气,婢子现在就将她们赶走。” 丫环说着就要上前赶人,却不想被楚南辞出声制止,“住手,退下。” “大人。”丫环不情不愿的退下。 只听楚南辞道,“想必你也知道师太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现在苏少夫人生死未卜,师太实在难以抽身。不如你看这样如何,咱们请柳县最好的大夫前去大牢为林小姐诊治,若她的伤势确实如葛大夫所说并非屈打成招所致,那这件事情咱们就此罢手,本官也不追究你的责任,可好?” 彩莹低头沉思。 蒋嬷嬷倒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一来,是可以去大牢看看小姐到底是否如他们所说,二来,还可以让大夫进去为小姐诊治。 小姐身子弱,又生得娇贵,平日里小姐有个伤寒感冒什么的全家人都跟着上心。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一个人在大牢里孤苦无依的该多难受啊。 再加上大牢环境恶劣,这头上的伤可非同小可。 彩莹接收到蒋嬷嬷的意思,见周围看客也都觉得此方法可行,她一个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他道,“那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楚南辞问道。 “我要随同大夫一起前往大牢。”若非她亲眼看着,她不放心。 一旁的蒋嬷嬷暗暗点头,这样也好,有个自己人在旁边,想来更加可靠。 楚南辞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另一边院子里,齐布楚收了手,盘旋在叶知秋胸口的那团蓝色的光焰迅速消失。随之病榻上的女人终于不再惨叫恢复了平静,满天汗水,憔悴至极。 “师兄,如何?”言辞师太连忙上前询问。 “她体内的毒素已经彻底清理,一个时辰后便会醒来。”齐布楚说完径直来到木施前,取下黑色的披风穿上,恢复了先前的打扮。 他踱步来到无迹身边,意味深长的看了地上男人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一眼。 一听说叶知秋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部清理,言辞师太立马上前,给她号脉。顿时心里一喜,果然如师兄所说,此时她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恢复如常。 正当此时,男人幽冷的声音绵绵传来,“师妹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待言辞师太反应过来,师兄齐布楚已经夺窗离开。 门外苏楠听到里面突然没了动静,瞳孔骤然放大,目光一定,忽地破门而入。 “知秋。”他双手撑门,大喊她的名字。 屋子里,一股血腥味充斥着死一般的岑寂。 言辞师太坐在床沿边,手里握着叶知秋的手,泪光连连。而病榻上的女人额间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往日硕大明亮的眼睛始终紧闭。 再一看,无迹戴着人皮面具正躺在地上,嘴边还残留着未干透的血迹。 结合刚才的惨叫声,他顿时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身子一软,直接跌靠在门后。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般,煞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缓缓上前,嘴里不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 男人伤心欲绝,疼痛难以复加。越靠近病榻上的女人,他的脚步越重,像是上了枷锁一般,恍如千斤。 他无力、恐惧而又彷徨的目光,紧紧盯在那张脸上。曾经多么倾国倾城灵动活力的一张脸啊,可此时却跟活死人一般,面色枯槁,苍白无力,面如死灰,毫无血色。 他一醒来便拼命往回赶,可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竟当真如此狠心,就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见他? 第612章 苏醒 回想起往日种种,男人伤心欲绝,悲痛万分,握着女人的手埋头痛哭。 她走了,他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他早就已经想好,反正他所剩的日子也不多,与其苟延残喘活在这世上,还不如和她一起死,也好黄泉路上作个伴。 “知秋,你说过要一直一直陪着我的,你别想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摆脱我,只要我没同意和离,你就还是我苏楠明媒正娶的妻子。今生是,来世还是。你别想甩掉我,就算是天涯海角就算是阴曹地府,我也追随你而去。” 男人说着,手里突然多出一把锋利地匕首,刷地一下抵到了喉咙处,他两眼含泪的看着床榻上的女人,毅然决然准备随她而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时,言辞师太突然反应过来,立马伸手制止了他,“苏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匕首打落在地,男人挣扎着再次去捡,却遭遇了师太的阻拦,“你冷静一点苏少爷,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男人心如死灰道,“师太您放开我,我现在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既然我们不能同生,那就让我们同死,也算是全了我们这世的夫妻情分。” “苏……楠,苏楠。”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苏楠与言辞师太双双怔住,不约而同看向床榻上的叶知秋,只见她脸色依然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乌黑发紫,气色全无。 正当苏楠以为听错了,忽而那柔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水……水。” 这次,苏楠像是当头一棒,猛然惊醒,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转过头去看她。 他听得很清楚,是她,是她的声音。 他慌忙扔掉手里的匕首,迫不及待来到叶知秋身边,握着她冰凉无骨的手,激动得喉头不断梗塞,一把抱住她道,“知秋?知秋你没有死?太好了,你没有死。” 他抱得实在太过用力,让叶知秋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接连咳嗽了好几声,苏楠才反应过来将她放开,嘴里不断感谢着师太的救命之恩。 “谢谢您师太,要是没有您,如今我们夫妻二人怕是……”苏楠说着,喉头一时有些哽塞。 跪地拜道,“师太救命之恩,苏楠没齿难忘。” “快快请起。”师太赶紧将他扶起,谦虚道,“此乃少夫人造化所致,我不过是帮助她打通了下胫骨,调理了下气息而已,算不得救命恩人。” “水……”女人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微微睁了睁眼。 一旁的言辞师太与苏楠一样,激动得手足无措,兴奋得话都说不哆嗦了,“水?对,水。我现在就去给你倒水,你等着,我马上回来,你可千万要等着。” 师太激动地说着,直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生怕一眨眼她又给睡了过去。 师太出了房门,正好遇到前来查看情况的离愁。 得知苏少夫人醒来,离愁兴奋得赶紧差人去报告太守大人,自己则亲自去给她端茶倒水,以示赔罪。 房屋里,苏楠紧紧握着叶知秋的手不松手,眼泪挂在深邃的眼里衬着笑,看上去别有一番景象,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一个劲的看着她,轻声唤她的名字,“知秋,知秋……” 知秋,知秋。 这几天,这两个字他不知唤了多少次,可每一次都没有回应。这次,她终于可以听见他的呼唤,而他也终于得到了回音。 男人喜极而泣,女人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两人就这么望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似乎任何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而浅薄。 “水来了,水来了。”门外,离愁手里端着一碗水匆匆走了进来。 经过这次的事情,苏楠变得格外的小心。 他接过水没有立马给叶知秋喂下,而是看了看离愁又看了看碗里的水,最后目光直接落在了师太身上。 身上明白,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立马从袖兜里取出一颗银针,在水里探了探,苏楠见无毒,这才肯放心喂予叶知秋喝下。 “来,小心点。” 兴许是昏迷得太久,加上师太与齐布楚两人在给她治疗时,流了许多汗水的缘故,叶知秋口渴得厉害,接过水没两下便将一大碗水全给喝光了。 苏楠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她喝水的样子,真真像极了在外贪耍玩渴了的孩子。急不可待,一脸憨憨的样子,可爱极了。 叶知秋喝了水,恢复了些气色,见苏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自己,有些嗔怒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没有。”他宠溺的笑着,轻轻为她捋了捋额间的碎发,“你这次你能醒来,我真的是太高兴了。你肚子饿了吧,我去叫厨房给你做吃的。” 不说还好,这一说,她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起来。说来,昏迷这么多天,几乎颗粒未进,此时还真是有些饿了。 “嗯。”叶知秋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楠见她肯吃,别提有多高兴了,兴奋道,“那好,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就叫厨房做去。” 说着还不忘叮嘱一旁的师太道,“师太,您先在这陪着知秋,我去去就回。” 师太点点头,应下。 叶知秋看了一眼师太,虽然对方脸上蒙着一块面纱,但她还是从她身上独有的药香味闻出,她就是之前用活蜈蚣给她治脸的师太。 虽然这两次她都处于昏迷状态,但她不与世人相同,她乃是从千年后魂穿过来的人,饶是昏迷不醒,但嗅觉的功能却并未尽失。 “您到底是谁?”待苏楠离开,她满脸疑惑的看向师太,开口问道。 师太神情复杂的看了看她,最后来到门前将房门从里面关掉。 叶知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自上次后她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 第613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光是为了找到她,感谢她治好自己的脸。更重要的是,她想找到她让她帮忙治疗苏楠的病,凭她的医术,或许会找到医治的办法。 想当初,她脸上的疤痕就是放在新代,就是用最先进的医美等技术也是难以做到短期完全根除的。 然而她却做到了。 在叶知秋看来,这神秘师太,是在这个时代她所遇到过医术最好的大夫了,若是有她的帮助,再加上自己有系统的加持,或许就能找到办法治好苏楠的病。 可她的行踪却让人难以捉摸透,自上次师太从苏府离开后,叶知秋曾好几次暗中查访,可最后都没能找到师太的行踪。 没想到这次一病醒来,老天助也,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太竟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师太缓缓朝她靠近,悠悠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看得出来,师太对她此次能死里逃生感到很是欣慰与庆幸。 “师太。”她艰难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师太上前温柔地按住她道,“少夫人你大病初愈,就别起来了,小心身子进了风。” 她的声音很轻,看她的眼神也尽是温柔,两人对视,叶知秋心里竟莫名的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来。 似乎,眼前的师太,她们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总之,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然而,转念一想,她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感觉。虽然师太上次曾救过她,可那时她一直在昏迷中,她们连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一定是这段时间生病,把脑子给烧出问题来了。 “你在想什么?”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师太忍不住问道。 叶知秋挤出一丝笑容,避开尴尬,摇头道,“没什么。”接着想了想,感激道,“谢谢您师太,谢谢您救我。” 听她这样一说,师太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人不是她救的,可她还必须默认是她所为,否则师兄的身份就瞒不住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明明救她的人正是害她的人,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白白受到这么多人的感激。尤其是面对叶知秋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时,她的心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一般。 道,“傻孩子,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再说了,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于我们出家人而言,人命大过一切,能有幸帮到苏少夫人乃是贫尼的福气,还望少夫人不要客气得好。” 叶知秋平躺在榻上,言辞恳切道,“师太这是哪里的话,救命之情,恩同再造,岂可一句举手之劳就轻描淡写言了的。待我身体好些了,一定亲自登门道谢,不知师太是否方便留下您所在寺庙的具体位置。” 师太笑笑,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道,“少夫人不必再言谢,此次贫尼出山救人,楚大人为表谢意已经同意贫尼的提议,愿意拿出一年的俸禄捐给少夫人所设立的慈善机构。少夫人只要妥善处置这些钱,将这些钱用到该用的人身上,用到该用的事身上,那便是对贫尼最大的谢意了。” 叶知秋听完很是诧异,“师太是如何得知慈善机构的事情的?” 这慈善机构虽一直成立,并正常运转中,但前段时间她一直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在扳倒薛家的事上,鲜少亲自出面打理,都是无迹在背后操作。 而且中途因为那场大火,她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按说来,像师太这样深入简出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第614章 您认识我阿娘? 其实师太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一直都有在关注她与苏楠的动向,虽然她人在深山古庙里,可却时常瞒着其他人偷偷走捷径山洞,乔装打扮来到山下打探他们的消息。 也就是说,柳县所发生的事情她都了如指掌。 见她迟迟不肯回答自己,叶知秋更加断定这言辞师太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她道,“师太,您到底是谁?为何我脸上的蜈蚣疤痕这么多年都没能治好,可一经你手,你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令它恢复如初?师太,您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直觉告诉她,师太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师太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女人那双明亮清澈好似能将人心看穿一般的眼睛,将心底隐藏多年的秘密轻轻撕出一个口子。 意味深长问她道,“你阿娘她,还好吗?” “我阿娘?师太您认识我阿娘?”叶知秋诧异地看向她,瞳孔骤然放大。 她怎么会认识阿娘?自她出生后,她阿娘就一直待在叶家村,几乎没有出过村子半步。 难道? 叶知秋想到这,换了种揣测的眼神再次看向师太。 “没错。” 看来师太并不打算继续瞒她,叹了口气对她如实道,“其实我与你阿娘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认识了,那时候她并不住在叶家村。” 十八年前?那不是她还没出生的时候? 她魂穿到原主的身子是在一年多以前,那个时候原主刚及十七岁。所以算算时间,十八年前原主还未出生,所以并不知道师太与阿娘认识。 叶知秋疑道,“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听阿娘提起过您?” 莫非她们之间有天大的仇恨? 否则这么长时间以阿娘的性格不可能一次都没提起过,甚至原主因脸上胎疤被嘲笑排挤得好几次寻死,阿娘也从未提过师太一个字。 阿娘与师太认识,自是知道她医术高超兴许有办法医治好女儿脸上的疤痕,可阿娘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眼睁睁看着女儿因脸上的胎疤被欺负被排挤,自卑得不敢见人,甚至连定好的亲事被抢也没有为女儿寻医治脸。 这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便是阿娘与师太之间隔着一辈子都抹不去的仇恨,否则两人之间不可能十八年来一点联系也无。 师太没有直接回答叶知秋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只精巧的长盒子来。 盒子不大,但做工极其精巧考究,上面的花纹少见美丽,且极其繁复精致,一看便知是手工刻上去的,可想而知这东西定当珍贵无比,价值不菲。 别说是旁的人了,就连叶知秋这个从新代穿过来的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在见到这盒子的第一眼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打开看看,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师太将盒子递给她,她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温柔,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交。 “这是什么?”叶知秋接过木盒,屏气凝息小心翼翼打开。 只见里面的东西被一块上方的蜀锦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锦帕,就像是抚摸在婴儿的肌肤一般,柔顺丝滑。 凭着多年的考古经验,叶知秋一下子便识出,这东西不像是普通百姓家的东西,而像是……来自皇宫。 对,皇宫。 当这两个字蹦出在女人脑海里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口突然猛地一颤,眉间微微皱起。 为什么会这样? 师太立在一旁,全神贯注观察着叶知秋的一举一动,任何细小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她见叶知秋对这盒子产生抗拒与排斥,脸上隐隐落出一丝心安。 叶知秋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念想: 或许是自己大病初愈身体不舒服所致; 或许是因为皇宫离她实在太过遥远,毕竟原主生在柳县这个小地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皇宫,而她也只是在电视上才看到过; 也或许是皇宫里面住着一国之君,太过威严,让人心生敬畏,所以才会出现刚才的心颤。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此刻的她都不感兴趣,当下她所有的关注点全在那蜀锦帕里包裹着的东西上。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师太手上会有皇家的东西?而这东西与她阿娘又有何关系? 阿娘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为什么会和皇家的东西扯上联系? 不管了,打开看看,或许一切就有答案了。 叶知秋从盒子里拿出锦帕,小心翼翼打开,像是一个等待了千年的秘密就快揭开面纱了一样,整个过程好似空气都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然而,当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叶知秋整个人突然愣住,她怔怔然看着手里的东西,瞳孔骤然放大,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第615章 木簪(一) 然而,当盒子在打开的一瞬间,叶知秋整个人突然愣在当场,她怔怔看着手里的东西,瞳孔骤然放大,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这木簪……这木簪不是原主生前留下的唯一东西吗? 当时她魂穿到原主的身体里,正是原主嫁给苏楠时的婚轿里,当时原主已经被叶璇母子暗中下毒害死,而身上除了那神秘男人留给她的一块玉佩外,身上所带的东西就只有这只木簪子了。 当初簪子在她翻墙时不慎遗失,后面侥幸找回。她清楚的记得,在她生日当天苏楠送给了她一支名贵的步摇,而作为回赠她亲手将木簪送给了苏楠。 定情信物也好,礼尚往来也罢,总之这木簪应该在苏楠那里才对。上次她从黔州城回来,还亲眼看到苏楠对着木簪发呆。 可如今怎么会到了师太手里? 难道是苏楠将木簪转赠给了师太? 想到这,叶知秋的心口兀地一酸,恨恨暗骂了苏楠两句。 厨房门口,苏楠正叮嘱厨娘做些清淡可口有营养的饭菜,忽地打了两个喷嚏。 “苏少爷你没事吧?”厨娘关心道。 苏楠扬扬手,“没事,我刚才说的你们记住了吗?” 厨娘双手交叠在胸前,信心十足道,“苏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你的吩咐来,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 叶知秋仔细端详着木簪,这木簪她是十分熟悉,可这包裹木簪的锦帕和雕花木盒她却从未见过。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只普普通通的木簪子,为何要用如此珍贵的皇宫木盒来盛装?这中间到底有何渊源?还有这东西到底与阿娘有何联系?阿娘与师太之间又有着怎样的瓜葛?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条线一样紧紧牵引着她,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答案,可这条线却又好似搅成了一团乱麻,堵在她的心口,乱了一切头绪。 “敢问师太,这只木簪子您从何得来?” 此时她的脑袋里装满了问号,恨不能立马将这些问题全部解开。 师太注意到她诧异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木簪很是眼熟?” 何止眼熟,根据原主的记忆得知,这木簪是她阿娘在她出嫁时给她的唯一东西。当时叶家实在太穷,奶奶把家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全都给了叶璇,生怕她在婆家受欺负,可偏心的奶奶却什么也没有给原主准备。 这支木簪子,是原主唯一的嫁妆。 她暗暗点头,这东西确实是阿娘在她出嫁前,亲手交到她手里的那支木簪,除了包装华贵外她再找不出任何不同的地方。 想到这,叶知秋拿起木簪再次仔细看了看。 虽然这簪子是木头所制,做工也算不得十分精巧,但原主很是珍惜,那是当时的她唯一的精神寄托。然而再是珍贵,也达不到要用皇宫里无比珍贵的木盒与上好的锦帕来收藏吧。 要知道,大邑有律,平民百姓随意使用皇宫的东西可是要被问罪的。 除非…… “等等。” 就在这时,叶知秋宛如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忽而眼前一亮,猛地摇了摇头,“不对,这簪子……” 这簪子并非她之前的那支。 这两支木簪虽材质、做工、外形都十分相似,可到底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原主阿娘给她的那支簪子,簪头镂空雕花部位有一处细小的花纹,是往里面凹的,像一个精巧的“c”字。而师太手里的这支木簪上,却是往外凸出来的,与她手里的那支上面所雕刻的“c”正好相反。 如此细小的差别,若非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这一点也得益于叶知秋在新代时对考古有所研究,时刻保持着对古时器物的敏感。 她的发现让师太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笑着点头。 拿过她手里的簪子对她道,“对,没错,这簪子确实不是你所拥有的那支。这木簪子虽看似普通,可这世上却仅此两只,两者看似一样却并非完全相同。差别极其微小,一般人很难发现,看来你对你阿娘留给你的这东西很是珍视。” 否则一支普通的木簪,就是放在一起也不容易发现有差,更别说光凭着记忆了。 “您是谁?您与阿娘到底是何关系?”叶知秋到底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既然这簪子世上仅此两只,那持有木簪的人也必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师太将木簪小心翼翼放回盒子,抬眼问道,“你可有听过神医东篱?” “神医东篱?”叶知秋愣了愣,“就是几年前名震一时的那位江湖郎中?不过大家都在传六年前神医东篱被人追杀,不是已经掉下悬崖死了吗。” “不,他没死。” “没死?”叶知秋惊住。 联想到师太的医术,她顿时有些明白过来。看着师太好半天才问道,“您……莫非您就是神医东篱?” 按照她在现代所看的那些电视剧剧情所推测,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大概率就是本人。 “不,不可能,您绝对不可能是他?”叶知秋喃喃自语,不断摇头,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虽然原主并未有缘见到过真正的东篱,可她听村子里其他人说过,神医东篱明明是位男子。 师太是女儿身,又怎么可能是神医东篱?更何况人死不能复生,这一点就算是到了现代医学那么发达也定是不可能实现的。 然而师太接下来的话,让叶知秋彻底懵了。 只见她面不改色,气定神闲道,“没错,我就是神医东篱。外界的人所见到的神医东篱是男儿身,是我假扮的。我之所以女扮男装一是为了方便行医,二是为了隐藏身份。然而纵使我女扮男装行医救世,可到底还是被他们给盯上了。” “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在古代确实并不少见,然而女扮男装一时不难,可要想假扮十几年却并非易事。神医东篱一开始来到清河镇也并非想要女扮男装,她只想隐藏身份安然度日,可谁曾想医者仁心的她最是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被病痛折磨。 为了不荒废自己一身本领,不辜负师父的教诲,所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女扮男装,假扮成江湖郎中行医济世。 然而,她医术了得,好些将死之人甚至被其他大夫给判了死刑的病者,却在她手里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很快就传开了,神医东篱的名号因此也越来越大。 福兮祸兮! 慢慢的,神医东篱的名号传到了京城…… “您刚说的他们?他们到底是谁?为何要追杀您”叶知秋问。 第616章 木簪(二) 师太沉沉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这些人是从金城而来,具体是谁派来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刺杀我。” 说到这,师太不得不想到六年前。 六年前,神医东篱名声大噪,远近闻名而来求医的患者越来越多。 东篱知道,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引来金城的人,所以她必须得离开柳县,找一个完全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等过几年大家渐渐忘记了神医东篱,她再以女儿身重新回到苏家。 然而就在彼时,有人突然急冲冲找到她,说是他们村庄所有人都染上了一种怪病。 东篱第一时间想到了十几年前与师父以及师兄妹们一起,在北方所遇的那场瘟疫。整个村子的人都感染的情况十分罕见,速度之快,感染者众多,难以控制等特点都指向这村庄的病情极有可能是传染病。 若是控制不及时,会立马扩散波及到其他村庄,甚至整个柳县,彼时受到感染引起死亡的人数将会更多。 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但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在北方与瘟疫抗争的那段艰苦岁月,那个时候她有师父还有众多师兄妹们,可此时她只有一个人。 上一次,虽然他们最终战胜了瘟疫,可他们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死了三位师兄妹,而且师父从此也落下病根。这一次,靠她一个人,她只能在速度上取胜,争取在瘟疫蔓延前,将疫病扼杀在村庄里,不让其向外传播。 正因如此,东篱来不及调查清楚,心急如焚下只身便随着那人前往了村庄。 然而,等她进到村庄,她才猛地发现,村子里气氛十分诡异,等她想要掉头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村子各处忽然涌出一大批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 好在东篱除了医术高超外,还有一身好功夫。然而纵使她功夫再好,可对方人多势众,好在她在前往村庄时让人去衙门报了案,本来是为了预防瘟疫外延,却不想机缘巧合下在关键时候救了自己。 那次,东篱九死一生,险些丧命在那些人手上。也就是从那之后,黑衣人袭击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为了不连累苏家,她早好几年就从苏家搬了出来,住到了一处极其偏远的荒废院子里。然而尽管如此,那些金城来的黑衣人还是有办法找到她的行踪,刺杀于她,甚至在刺杀过程中,就连找她看病的患者对方也没放过。 东篱内疚自责,再无法安心行医救人。若想彻底摆脱这群黑衣人的追杀,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 叶知秋听完,算是明白过来,“所以,您才设计了这出假死?” “没错。”师太点点头。“我知道那些人是不会就此罢手的,若是我不死,将会连累更多人因我而送命,甚至还极有可能让对方找到……” 或许是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师太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找到什么?”叶知秋的好奇心被勾起,立马追问道。 言辞师太明显有些心慌,但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地说道,“没,没什么。” 不,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直觉告诉她,师太一定隐瞒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既然她不愿说,那她也不会强求,只是她隐隐觉得这中间的秘密像一个漩涡一样,无限将她吸了进去。 叶知秋满脸疑云,再次问道,“那师太您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杀您?要知道金城与柳县相隔甚远,那些人不远千里从金城追杀到柳县,莫不是师太是得罪了金城什么权贵?” 师太微微闭目,好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声音沉重而绵长,“是,也不是。” 看来关于金城的事情,师太并不愿多提起。 那好,那她就不问关于金城的事情,问问这支木簪与阿娘之间的事情。 “师太您还没回答我,您与我阿娘到底什么关系?还有,为何您与我阿娘手里会有这木簪?” 师太站得累了,找了把椅子坐下,缓缓道:“我与你阿娘乃是旧识,当年我们在金城相识,你阿娘是我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为人忠心耿耿,忠贞不渝。当年府上遭人陷害,惨遭灭门……” 第617章 灭门惨案 师太站得累了,坐在椅子上缓缓道:“我与你阿娘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认识了,当年是在金城……” 记忆的阀门打开,当年的事情像是洪水一般倒灌进师太的脑海里,让她不得不再次回想起当年的惨状。 说来,她本是从小被师父收养在身边的孤儿,无父无母。师父死后,她四处浪迹天涯,以行医救人为生。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将会像蒲公英一样,随落而飘,随地而死。 然而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她救下了当时受伤惨重的大将军。那场大战凶险万分,加上天气恶劣,中了对方好几次埋伏,大邑国损伤惨重。 身为大将军的颜昊天为了重振士气,亲自带队攻城。虎父无犬女,颜昊天有一个女儿叫颜子莘,不仅生得貌美而且熟读兵书,是难得的女将之才。 颜子莘见前方迟迟没有消息,担心老父亲安危的她不肯再留守后方,亲自带了一批人马前去支援父亲。可等她赶到时,大将军早已身中数箭,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全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那场恶战,在颜昊天的带领下,大邑国终于取得了胜利。 然而,仗是打赢了,可大将军的命却危在旦夕。当时的军医面对受伤如此惨重的大将军完全束手无策,几乎只能等死。 就在这时,有人告诉颜子莘说是最近出现了一位神医,说不定能治好将军的病。 那时师太还不叫东篱,颜子莘立即派人找到她,让其为父治病。 东篱费尽毕生所学,终于将大将军从死神手里给拽了回来。从此后,她成了颜家的救命恩人,被大将军留在军中医治伤亡人员。 大战结束后,颜子莘跟着队伍回到金城,住进了将军府,从此被大将军认作义女,与颜子莘成了姐妹。说来也奇怪,一向不善言辞不喜与人深交的东篱,却独独对颜家人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亲切感。 直到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揭开了她的身世之谜,原来她并非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是大将军早年在行军打仗中丢失的女儿颜子卿,而她之所以对颜家人感到亲切,正是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浓浓的血缘关系。 东篱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家的感觉。 从那之后,她的生活重新有了奔头。 然而好景不长,大将军远在边疆遭到政敌暗害,诬告其有谋反之心。历朝历代,谋反可是诛连九族的死罪,一夜间颜家被皇上下令满门抄斩。 当时,颜子莘乃是当朝丞相夫人,肚子里正怀着丞相沈天凌的孩子,所以并没有在诛杀名单里。 颜子莘在书房外偷听到颜家即将被满门抄斩的消息后,立马大着肚子赶往颜府。 然而,当她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整座府邸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满目疮痍,触目惊心,颜家上上下下两百多人竟无一生还。 颜子莘抱着惨死的母亲在血泊里哭得肝肠寸断,可就在她寻找姐姐颜子卿的尸体时,却发现了尸体的异常,仔细辨别才发现这尸体的脸被人易了容,并非是姐姐本人。 没见到尸体也就说明人还活着,颜子莘欣喜不已。之后在府上一处密道中找到了昏迷的姐姐。 她暗中将姐姐救起,安置在了城外一处隐秘地。 当时的齐布楚乃是太医院院长,加上对皇上有救命之恩,他虽然贪慕虚荣追逐名利,可对自己一直喜欢的小师妹却是情有独钟。 东篱的易容术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同师门的齐布楚,齐布楚识破她的金蝉脱壳之计,并上报给了皇上。 皇上派人找到她所在的藏身之处,下令诛杀。彼时齐布楚出面求情,称她乃是自己同门师兄妹,医术不在自己之下,让皇上放她一马,罚其一辈子待在太医院,为皇家效忠。 皇上惜才,加上丞相夫人大着肚子跪在金銮殿外三天三夜为其求情,遂答应放她一马。 那之后,东篱进了太医院,常年为后宫嫔妃诊脉,因她表现突出,倒是得到了后宫妃嫔一致好评,就连太后对她也是十分满意。 没多久,便特别恩准她每个月可出宫一趟,去见丞相夫人。 彼时,对东篱来说,能每月见到妹妹颜子莘已经很是幸运。 然而她志不在此。 她之所以处处忍气吞声,察言观色,讨太后以及后宫嫔妃的开心,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要查出后背陷害之人,为父母报仇雪恨。 她深知被关在太医院那种地方,是很难查到背后之人的,所以她必须与妹妹取得联系。一人在外,从丞相处探听消息,一人在内,试着从嫔妃口中刺探出一些有用的情报。两人里应外合,暗中调查,一定要将背后操控之人揪出来,诛之而后快。 第618章 枕边人 两人里应外合,暗中调查,势必要将背后操控之人揪出来绳之以法,诛之而后快。 她们绝不相信父亲会起兵谋反,背叛朝廷。 这些年,父亲为大邑为朝廷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自己一辈子都献给了边疆,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大邑周边的这些国家,哪一个不忌惮父亲的威名? 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有敌国为了逼我方退兵,暗中给父亲丰厚的酬劳,并许诺高官厚禄,富贵齐天。当年父亲只需要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这些别人一辈子也盼不到的东西便可唾手可得。 然而父亲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义正言辞给拒绝了。 父亲的忠心守护了大邑,守护了百姓,可却得罪了敌方。 敌人见父亲软的不吃便来硬的,暗中派人偷走尚在襁褓里的颜子卿,作为谈判的筹码,逼迫父亲就范。 彼时,颜子莘还没出生,颜子卿是父亲唯一的孩子。老来得子自是疼爱得紧,对父亲来说女儿的安危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然而,虽然父亲救女心切,可他却清楚自己不能那么做。 他深知得先有国,而后有家。 自己先是大邑的大将军,而后再是一位相公,一位父亲。 若自己为了救女儿便不顾局势冒然退兵,那就等于是给了敌人机会攻打大邑。凭他对敌方的了解,就算他答应退兵,对方也绝不会信守承诺,按照约定原路返回永不侵犯。 这些人狼子野心,一旦我方退兵,边关失守,敌方必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扩疆夺城,侵害大邑领土。 等到那时,将会有更多的战士战死沙场,将会有更多的家庭因战争流离失所,也将会有更多的像他一样的父亲失去自己的骨肉。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己私利,而弃整个大邑于不顾。 不能,绝对不能。 父亲没有理会母亲的苦苦哀求与阻拦,最终下定决心亲自带队进攻敌军。敌军没想到父亲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顾,杀手锏没有起到作用,被打得措手不及落荒而逃。 敌人被击退了,国土也守住了,可攻进城后,父亲派人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女儿。 东篱,也就是颜子卿,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消息。 这些年,饶是所有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可父亲仍旧没有放弃过找她。否则怕是就算到了眼前,那么小的年纪那么少的记忆,父女俩也难以相认。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一定是这么多年的思念,将父女俩从茫茫人海中牵扯在了一起。 每每回想起母亲给她们姐妹俩讲起的,关于父亲战守边疆的故事,她们都为父亲的英勇与忠诚而无比自豪。可如今,朝廷却说父亲有罪,判定父亲欲通敌叛国,起兵谋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算是死,她们也一定要找到真相洗刷冤屈,还父亲一个清白。决不能让父亲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冤枉,含冤而死。 时间一天天过去,正当人们已经渐渐忘记颜家满门抄斩这件事情时,颜子莘却偶然得知,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所为。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枕边人——沈天凌。 起初颜子莘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害他们全家两百多口人的人竟是自己的相公。可当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丞相,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一刻,颜子莘的世界崩塌了,她的心疼得就像是有千万只马匹在上面肆意踩踏,无情啃噬。 不见孔,不流血,却疼入骨髓,痛彻心扉。 沈天凌生得俊美,年纪轻轻就做了一国丞相。所有人都说她与沈天凌珠联璧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年皇上赐婚于他们,还成为了一段佳话被世人所羡慕。 然而谁曾想,婚后不久颜子莘便怀了身孕。而彼时她才看清丞相的真实面目,生性风流,对她并非真心疼爱,在她怀孕的这段期间时常金屋藏娇,暗中偷腥。 颜子莘以为,他只是不爱自己罢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不予追究。 可没想到他竟得寸进尺越发猖狂,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地位,心狠手辣污蔑父亲谋反,害得他们全家满门抄斩。 而这一切,她全然被蒙在鼓里。 当初的枕边人一下子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颜子莘即惊恐又愤恨。 第619章 早产 当初恩爱有加的枕边人,一夜间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颜子莘即惊恐又愤恨。 惊恐的是:当初自己眼里那个为人谦卑,虚怀若谷,幕天席地的相公,原来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两面三刀,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愤恨的是:当初他为了得到父亲的支持,暗地里操控让皇上赐婚,然而却在利用完颜家后,丝毫不顾及两家姻亲关系,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可想当时的颜可莘对沈天凌的恨有多深。 那段时间,她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暗自神伤,悔不当初。她不敢见到丞相,害怕自己忍不住将知道的真相全都说出来。 她必须等到姐姐出宫来看她,然后两人再做打算。 就算心里堵得再难受,她终究还是一个人熬了过来。 然而,心里巨大的悲痛让她到底是没能坚持到孩子足月,突然提前一个月发作,早产了。 生产的整个过程异常艰难,若不是姐姐东篱求了太后及时赶来,怕是母女俩都得没了。 最后颜可莘顺利生下一女婴儿。 丞相一看生的是女孩儿,对母女俩的态度骤然转变。就连装也懒得装了,直接当着刚生产完还十分虚弱的颜可莘的面,就与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野女人在那卿卿我我。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他尚且知道收敛,如今更加放肆起来,看来他的眼里早已经没有她这个丞相夫人了。 然而,此时的颜可莘对他早已心如死灰,对他除了滔天的恨意再无半点情感可言,别说是一个了就是他找来十个放到她跟前,她也不会再感到难过。 丞相见她没反应,与怀里的女人更加放肆起来,甚至两人当着她的面,做起了更为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颜可莘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处处滴血成河,她抱着女儿不听不看,任由那两只动物在那缠绵,可这一幕恰巧被进来换药的东篱撞见。 东篱当场震怒,纵使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她也绝不允许有人如此侮辱她的妹妹,一气之下动手杀了那个女人。 本来死的不过是区区一女人,他沈天凌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可谁曾想他早已知道颜可莘已经查到了他的头上。 这些年,他手上沾了不少血,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身为丞相夫人的颜可莘都略知一二,若是传到皇上那儿去,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为了永绝后患,他本打算等她生出儿子,然后再去母留子。 可没想到最后生出来的竟是女儿。 对于一心想要儿子的沈天凌来说,在看到生出来的是女儿的那一刻,就已经对他们母子动了杀心。 他之所以做出如此猖狂的事情,为的就是激怒颜可莘,好让他抓到错处将女人给关起来,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之处死。 可没想到,颜可莘无动于衷,身为姐姐的东篱却抢着往枪口上撞。 也好,那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们姐妹俩一并除之,永诀后患。 替妹妹打抱不平的东篱,原本只是想狠狠教训一下这对狗男女,并未真的想要杀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沈天凌的圈套,为的就是让她往里钻。 沈天凌故意引导东篱失手杀死那女人。等那女人死后,她才从沈天凌口中得知,这女人根本就不是沈天凌从外面随随便便带回来的野花野草,而是凌国公府的三小姐。 这凌国公家的三丫头很受凌国公的宠爱,然这些年总是体弱多病,所以前些年一直被养在宫外的观里,传闻前些日子才刚从观里出来。 正因如此,鲜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就连常在宫内走动的颜可莘也不识得,更别说刚入宫不久的东篱了。 得知自己杀了凌国公最疼爱的女儿,东篱知道自己惹下了滔天大祸,她本想一人做事一人当亲自去殿前请罪。 可沈天凌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立马下令捉拿她们姐妹二人。 颜可莘跟在父亲左右常年征战沙场,脑子转得快,立马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沈天凌的阴谋,而国公府的三小姐想来便是被他利用,为的就是借刀杀人,寻个理由除掉她们姐妹二人。 既然沈天凌对他们姐妹二人已经下了杀心,那便绝对不能落入他之手,否则她们二人别想活着见到皇上。 是夜,颜可莘连夜抱着女儿带着东篱,一路逃出城去。 好在父亲生前光明磊落,许多旧部都不相信他会叛国谋反,在众部下明里暗里的帮助下,姐妹二人终于顺利出了城门。 本以为出了城门就安全了,然而刚出城门,颜可莘就病倒了。 在生产过程中,她本就是难产,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如今被追杀,一路奔波下,身子早已吃不消,能拖到出了城门再倒下,完全是凭着惊人的毅力在强撑。 东篱看着草堆上奄奄一息的妹妹,心疼不已。 颜子莘面色苍白,嘴唇乌黑。她先前尚且还有些力气抱女儿,可后面身子实在是太过虚弱,虚弱到根本没有丝毫的力气再抱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五味杂陈的目光始终不肯挪开女儿稚嫩的脸庞。 东篱知道,她这是放心不下女儿。 不多会儿,颜子莘的身下开始源源不断地流血,乌黑的血水打湿了衣衫流到草堆上,将枯黄的草堆染成了骇人的红色。 那红,红得触目惊心,红得东篱眼泪直流。 东篱使出浑身解数,救她。可那血实在流得太快…… 如今要想救她,必须要有药箱才行。可是在逃出城门的途中,她的药箱落在了半道,她必须马上回去拿。 “子莘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药。” 妹妹虚弱地摇了摇头,她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去岂不是送死。 对她道,“姐,没用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别说此行道路凶险,有去无回,就算你命大能回来,怕是我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你就在这里陪着我,我不想走的时候孤孤零零的……” 东篱急道,“那我现在就去找药铺。” 颜子莘再次摇摇头,“夜深了,已经宵禁,此刻外面到处都是官兵,你又去哪里找药铺?” 第620章 替我好好照顾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东篱急得狠狠一拳捶在了地上。 颜子莘强撑着一丝力气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孩子。 东篱赶紧将孩子抱了过来,放到她面前的草堆上,继续给她包扎医治。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去死。 看到孩子乖巧熟睡的模样,颜可莘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好似所有的疼痛都在此刻化为了乌有。 在得知是沈天凌害了颜家的那一刻,她曾经历过无数次的挣扎想要将这孩子打掉。可最后,她到底是下不去手。 还好,女儿长得不像沈天凌,而是像她。 如今,看到这疼人的小模样儿,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狠心打掉女儿。 错的是孩子的爹,与孩子无关,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不该拿他们的生命做大人的惩罚。 他们颜家满门被灭,如今女儿的出生,就像是老天爷给她生活种下的一颗种子,正在不断生根发芽。 想到这里,颜子莘满目疮痍的心田上,好似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儿。 她知道,此次生产自己动了胎气,凶险万分。要是没有姐姐及时赶到,可能自己早已经去了阎王殿见了阎王。 如今老天爷让她能多活些时日亲眼看到女儿,她已经很是感激。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自从颜家被满门抄斩后,她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每天茶饭不思郁郁寡欢,为了腹中孩子才勉强吃上几口。有好几次都做梦梦到颜府血流成河的惨状,半夜惊醒。 孩子好似能感应到母亲在看她,缓缓睁开眼来,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母亲,见母亲冲她笑,小嘴里也忍不住咯噔咯噔笑了起来。 孩子童真的笑声与一旁正在抢救,鲜血淋漓的场面形成强烈的反差,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母子之间的那道眼神,却将这两个完全违和的世界悄然打通。 东篱听着孩子的笑声,感受着妹妹的生命在自己手上正慢慢流失,泪流满面。 行医无数的她,从没像今天这般害怕过无助过。 东篱仍旧不肯放弃,拼命抢救,就算没有止血的药物,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绝不会放弃。 然而不管她医术有多高明,她抢救的速度始终比不上颜子莘生命流逝的速度。 “姐。”颜子莘握住她的手,虚弱地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东篱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泣不成声,“不,不会的,姐一定不会让你死的,相信姐,姐一定会治好你。” 她孤身在外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家人感受到家的温暖,可家没了,亲人们也一个一个离她而去。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不该回来?是不是自己给这个家带来了厄运?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宁愿做一辈子的孤儿,也不要让她再经历一次骨肉分离的痛苦,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她而去,而无能为力。 颜子莘伸出毫无血色的手掌,轻轻为她擦掉眼泪。 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看向她道,“姐……别哭。就算我走了,还……还有孩子陪着你。等我走了,你就是……就是孩子的母亲,答应我……离开金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一个谁也不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生活。你一定要将她平平安安带大。等她长大,你……你不要告诉她关于我的存在,更不要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如果……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到金城。” 金城,人人向往的繁花之都。可对于她来说,这里是魔鬼城,是一座住着许许多多恶鬼的地狱之城。大家被利益熏昏了头脑,被金钱蒙蔽了良知。 没有人性,没有是非。 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戮,和不择手段。 东篱悲痛得难以复加,紧紧握住妹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往下掉落,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她哽咽道,“不会的子莘,你不会死的……你绝对不会死的,我不许你诅咒你自己,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颜子莘虽然始终保持着微笑,可眼眶却早已通红。 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对她轻轻道,“对了姐……孩子还……还没起名字呢,咱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名字?”东篱怔住。 说到治病救人她在行,可取名字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 混着眼泪,她一字一句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流水落花春去也,落叶红枫便是秋。不如咱们就叫她知秋如何?” “知……秋?知天下秋。”颜子莘反复喃呢着这个名字,满意地点头,“这个名字好……好。” 短短几个字,她却说了许久,说得很是吃力。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也越来越无力,嘴唇早已干裂得快要裂开了。 见妹妹这样,东篱急忙阻止她再说下去,“子莘你先别说了,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去药铺给你抓药。” 如今她已管不了那么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救妹妹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 “姐。” 然而东篱正准备离开,突然被颜子莘从背后叫住。 她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只见她轻轻招手,好似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与她说。 东篱上前,俯身倾听,只听她虚弱道,“是沈天凌,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是他在背后谋划的这一切。记住我的话,别告诉知秋……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金城这个是非之地。” 听到这个消息,东篱恨不能当场将沈天凌碎尸万段,她双手紧握成拳,牙齿都快咬碎了,“沈——天——凌。我一定让你血债血偿。” 颜子莘摆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姐姐,劝道,“姐,沈天凌乃是……乃是一国丞相,咱们扳不倒他的。你带着……带着知秋找个不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重新开始,好好生活。我相信……阿爹阿娘在下……下面也不会怪你的。” 说着,她用极其不舍的眼神看了一眼小知秋,泣声道,“孩子,阿娘舍不得你……阿娘真的好舍不得你。对不起,若有来世,阿娘……阿娘一定不会……再抛下你。姐,知秋就交……交给你了,替我……替我好……好好照……顾……她……” …… 东篱跪在妹妹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断搓着她的掌心想让它重新暖和起来。 可是,不管她怎么揉搓,掌心始终没有温度传来。 慢慢地,她身子矮了下去,将脑袋深深埋进妹妹的身体里。 疼痛到了一定地步,是哭不出声的,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脏撕裂是怎样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知秋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第621章 狸猫换太子 疼痛到了一定地步,是哭不出声的。然而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撕裂时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知秋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说到这里,言辞师太疼惜地看向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自言自语道,“像,真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师太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叶知秋一脸疑惑问道。 言辞师太的眼眶不觉盈满了泪水,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脑子里立马回想起当年妹妹死时的样子。 她热泪盈眶对她道,“知秋,你知道吗,你和你阿娘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阿娘?”叶知秋摇摇头,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人说她与阿娘长得像过。 她时常想,既然不像阿娘,那或许是因为自己遗传到阿爹的基因更多,所以更像阿爹。 不过她从来没有见过阿爹的模样,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对了师太,那后来呢?后来你带着小知秋去了哪里?”她问。 听了这么半天,师太也没说她与阿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知秋并没联想到自己就是师太口中的女婴儿,以为不过是两人刚好撞了名字罢了。毕竟自古以来,相同名字的人不在少数。就是在新代网络那么发达的情况下,也依然会有许许多多名字相同的人。 讲起那些尘封的往事,言辞师太的眼眶再度湿红起来。 良久,她沉沉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我带着小知秋一路逃亡……” 丞相对她们下了通缉令,全城搜捕。 当夜凌国公府的人也很快得到消息,一时间凌国公府三小姐被颜家姐妹杀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丞相府的人和国公府的人齐齐派出杀手,满世界追杀她们。 丞相是朝廷重臣,遭遇袭击此事非同小可。 而凌国公虽然年迈,可却是皇上的亲叔叔。 皇上得知整件事情后,为了安抚两位重臣,立马悬赏黄金万两,务必将颜家姐妹捉拿归案。 一夜间,江湖纷乱,追杀令四起。 颜子莘死后,东篱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被人一路追杀,受伤严重,几次死里逃生后才终于来到了柳县朱古镇。 “朱古镇?”听到这里,叶知秋立马嗅到了一丝不对。 朱古镇。 小知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莫非她的母亲并非是沈沁,而是前丞相夫人颜子莘???!!! 这想法刚一冒泡,叶知秋立马被自己给吓了一跳,不,不可能。 她清楚地记得她出生的地方就是在叶家村。假若她是叶家从外面抱来的孩子,这十几年就算阿娘能瞒过她,也瞒不过奶奶,瞒不过叶家村众多的父老乡亲啊。 虽然那时候还小,可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女婴儿,周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儿不知道。 “知秋。”师太眉眼含笑,轻声唤她的名字,好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无法言喻。 “如今看到你活得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相信妹妹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叶知秋被师太的眼神吓住,更是被她的话吓得不轻。 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师太,一字一句问道:“师太您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说,我……我不是我阿娘的女儿?而是前丞相夫人颜子莘的女儿?对吗?” 言辞师太缓缓握住她的手,激动道,“对。你阿娘并非沈沁,而是颜家二小姐我的妹妹颜子莘。说来,你该唤我一声姨娘才对。” “怎么会这样?” 霎时,叶知秋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足足愣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她终于回过神来立马抽出自己的手,分辩道,“不,不是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是我阿娘的女儿呢?我从生下来就一直在叶家,我奶奶还说我是克星,是扫把星转世,说我一出生就将阿爹给克死了。师太一定是您搞错了,一定是您。” 叶知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下个墓却不小心掉进了棺椁里,莫名其妙从新代魂穿到了一个奇丑无比、贫困潦倒、逼婚冲喜的女人身上也就罢了。 现在竟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师太,告诉她,原来她身上还有一段如此狗血的身世,而且这身世还与金城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有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啊! 别说是她不信,就是原主在世,此刻听到这些怕是也难以接受。 她此般反应,师太并不感到诧异。 她知道这些事情对叶知秋来说,一时半会儿会有些难以接受,可她已经长大了,早晚得有这么一天,不得不面对这些血淋淋的事实。 她本不想这么早告诉她,可她害怕,害怕再不告诉她就来不及了。 半年前,她差点死在那场大火里,如今她又差点被齐布楚的独门秘药给害死。 好在这次齐布楚肯出手相救,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是什么,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身上还背着颜家两百多口人的血海深仇。 她必须将这些尘封的往事一层一层撕开给她看,然而每撕开一层,她的心又何尝不是在经历一次凌迟。 她长吁了一口气,继续道,“知秋,你听我说,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不远千里的来到朱古镇吗?……” 她之所以不远万里要来朱古镇,只因这里住着颜子莘当年的贴身丫环沈沁。 沈沁从小被卖到颜家,伴在颜子莘身边长大,对颜子莘忠贞不二,忠心耿耿。 当年颜子莘出嫁,沈沁作为陪嫁丫环本应一同前往丞相府,可颜子莘知道她心有所属,在被卖到颜家前就与救命恩人叶铁柱芳心暗许。 沈沁护主心切,执意要与主子一同前往丞相府。 然而,这么多年颜子莘一直将她看作姐妹,此生她的婚姻已经被皇上所定,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寻找意中人,那她希望沈沁能有自己的选择,与一个真心相爱的人结婚生子。 所以最终颜子莘到底还是寻了个错处,将沈沁给赶出了颜府。 沈沁知道,小姐之所以这么做,是想放自己自由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那次一别后,便成了永别。 当年东篱带着小知秋来到叶家村的时候,沈沁大着肚子即将临盆。为了救下小姐唯一的血脉,她与丈夫商量后决定来一出狸猫换太子。 按照计划,生产当天,东篱用小知秋偷偷替换掉了沈沁刚出生的儿子。 叶知秋惊愕不已:“儿子?你是说阿娘当年生的是一个儿子?” 第622章 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师太缓缓点头,“对,没错。其实当年沈沁所生的是一男孩儿,为了保下你她不得不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交给我带走。” 害怕自己舍不得,她甚至狠心硬是不肯看孩子一眼。 她怕看上这一眼,从此就再也没有办法放下。 叶知秋将师太讲的这些,在脑子里慢慢捋了一遍,好似有些明白过来: 当年阿娘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再继续被人追杀,必须给她一个新的身份,所以便让自己的孩子替换了她的身份,让她以叶家孩子的身份重新生活。 此时叶知秋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奶奶这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情就是没能抱上孙子,她做梦都想有一个孙子,可惜阿娘与婶婶肚子不争气,都没能给叶家留下一脉香火。 阿娘不同婶婶那般会拍马屁会哄人,所以虽然同样生的是女儿,可这些年,为了这件事情,奶奶没少打骂阿娘,但对婶婶却只是偶尔抱怨两句。 她已经记不清这些年阿娘为此受了多少委屈,只要轻轻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阿娘被奶奶骂的场景。阿娘不会对奶奶顶嘴,总是默不作声地躲在角落里独自哭泣。 以前的叶知秋不懂,以为阿娘是因为自己生的不是儿子而哭,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彼时的阿娘心得有多疼,得有多想自己的儿子。 他们本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可为了让她活下去,他们实在牺牲了太多太多。 如果不是她,阿娘这些年就不会受尽奶奶与叔叔婶婶的欺负,她生下了叶家唯一的男婴,本该被奶奶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可却为了她,不仅要忍受丈夫与儿子的离开,还要默默忍受婆婆多年来的辱骂。 这一忍,就是十七年。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被她偷掉一生的哥哥,本可以与自己的家人幸福健康的生活在一起,可却因为她,变得有家不能回,有娘不能相认,过着颠沛流离不能与家人团聚的生活。 想到这,她的眼泪宛如泄闸的洪水一般,簌簌落下。 看着她难受,师太也跟着难受起来。 突然,叶知秋睁大了眼睛,问她道,“若这一切当真如您所说,那当年新出生的那个男孩儿又去了哪里?” 这十几年来,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甚至连丝毫的迹象也不曾能从原主的回忆里找到。 言辞师太暗暗摇头。 霎时,好似有一道雷电,直接将女人从头劈开。 女人看着她,眼神满是惊恐与内疚,心口像是爬满了刀尖。 她身子一软,无力问道,“他……死了?” 师太抬起头来看着她,又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不。” “什么意思?他没死?他还活着?” 一听这话,叶知秋立马拽住师太的胳膊,激动道,“那他现在在哪儿?他现在在哪儿?” 此刻的她只想立马找到他们父子,弥补她这些年所亏欠他们的所有。 是她害了那个男孩,是她害了他们一家。 他们为她实在付出了太多太多,一生也难以为报。 师太低下头去,沉默了好半晌。 最后开口道,“当年,那孩子一出生便被我抱走了。然而叶铁柱放心不下孩子,执意要与孩子一起离开。为了不引起叶家人以及村子其他人的怀疑,我给他吃了自制的假死药,从而瞒过了大家。”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出生,阿爹就没了的原因,对吗?” 师太无奈地点点头。 “那后来呢?后来他们去了哪里?”叶知秋急声继续问道。 师太:“离开叶家村后,叶铁柱带着孩子去了隔壁县城生活。起初我们还时有联系,我也时常接济他们父子。可后来某一天,我再去找他们想要给他们送一些过冬的粮食与钱财时,却……却发现他们不见了。” “不见了?” 叶知秋立马皱起了眉头。“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言辞师太双手合十,嘴里念了个阿弥陀佛,继续道。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我去的时候屋内早已经空无一人,房间有些乱,像是有打斗过的痕迹,我四处打听过,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们父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他们父子的消息。” 听到这,叶知秋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床榻上。 见她此般,师太赶紧出声安慰,“知秋,你也别太难过了。有道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十几年过去了,周围的义庄我几乎都找过,可从来没有人见到他们父子的尸体,如此说来,或许他们还活着,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与我们联系,或是去了其他地方生活。这么两个大活人,若真有个什么不测,官府这边也一定会有消息的。” 虽然她说得有道理,但叶知秋心里还是有种不安的预感。 她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他们又何止于此?是我害得他们有家不能回,忍受十几年的骨肉分离,漂泊在外,无依无靠。” “不知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沈天凌,错的是他。”见她自责内疚,师太满是心疼。 哽咽道,“当年你还小,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你只有好好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好孩子,答应姨娘,不管是为了你死去的亲娘,还是在叶家的养母,你都得好好的活着。只有你好好的,她们所做的这一切才没有白费,他们的牺牲才有意义。知道了吗?” 听到这,叶知秋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十七年。 非亲非故,用自己儿子的命,换来养育了她十七年。 此般恩德她该如何报答?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当牛做马,怕是也远远不够。 如果要用别人的牺牲,来成全自己,那她宁愿自己当初死在那些追杀他的人手里。 可她没得选。 既然老天爷三番五次让她活了下来,那她叶知秋就绝对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更不会让保护她的那些人白白牺牲。 她擦掉眼泪,双手握拳,阴翳地眼神直直看向前方,目光坚定而有力量。 淡声道,“姨娘,知秋还有一事不明。” 听到这声“姨娘”,言辞师太的眼眶立马湿润起来,哽咽道,“你说。” “当初我脸上的胎疤,到底怎么回事?是否也与我的身世有关?”直觉告诉她,这胎疤能被师太这么不留痕迹的祛除,绝非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师太沉默须臾,暗暗点头,“你猜得没错,其实你生下来脸上滑嫩光洁并没有什么胎疤,你脸上的蜈蚣疤痕是我故意弄上去的。” “故意?”叶知秋不解。 第623章 一定要好好活着 师太沉默须臾,暗暗点头,“你猜得没错,其实你生下来时脸上滑嫩光洁十分可爱,并没有什么胎疤。你脸上的蜈蚣疤痕是我故意弄上去的。” “故意?”叶知秋十分不解。 “对,没错。” 师太抬头,看了一眼女人如今白嫩光洁的脸庞,继续道。 “我之所以在你脸上留下那道丑陋的蜈蚣疤痕。一是为了防止你的身份被人识破,你一生下来模样就特别像你阿娘,纵使沈沁给了你新的身份让外界都以为你是她的孩子,可我知道,随着年龄的长大一切就都瞒不住了。大家会发现你长得并不像沈沁,而那些追杀你的人也会从你那张脸下手,牵扯出当年狸猫换太子的事情。等到了那个时候,遭殃的不止你一个,甚至还会牵连叶家。为此我用师父教我的独门秘法,在你的脸上下了一种蛊,从此你的脸便落下了这块蜈蚣胎疤。” “除此之外,也是为了防止你步你阿娘的后尘,可别再因为这张脸,再像十几年前你阿娘一样,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而且有了这蜈蚣疤痕,日后想要找你,也会方便很多。” 当年若不是有大将军支持,沈天凌也不会那么容易坐上丞相之位。 而丞相看重的,除了颜家在军中的势力外,还有颜子莘的那张脸。 叶知秋明白过来,“难怪您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将我脸上多年的疤痕除掉,原来这蜈蚣是您故意种在我脸上的。可既然如此,那姨娘您为什么又要将它祛除呢?” “哎。”师太沉沉叹了一口气。 道,“当初我被老夫人请下山,说是要救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等我到了跟前才发现她要救的人是你。彼时你已经与苏家少爷成了亲,我之前担心你被金城的达官贵族看上的担忧,算是解了。你带着这道疤在叶家村生活了十七年,挨尽白眼,受尽屈辱。如今你找到了一个好归属,姨娘又怎么忍心继续看你带着这张丑恶的脸过一辈子。” “……而且,苏家不管是在清河镇还是在柳县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要想把少夫人的位置坐妥当,让相公疼惜,受到婆家人的尊重,下人们的拥护,那道疤痕必定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年我带着你逃难到朱古镇时,曾在半路遭遇刺杀,好在最后被苏老夫人所救。” “当时苏少爷重病,老夫人知我会医术便将我留了下来。在苏家的这些年,他们对我就跟对待家人一样。我了解苏家,了解苏家人,你能嫁到苏家我自是放心的。所以就算是你没有了那道疤,不巧被丞相的人见到,苏家也定当能保护好你。更何况,当年的神医东篱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金城那群人是不会再继续查下去了。” 原来一道伤疤后面,竟藏了这么多难言之隐。 “可是姨娘,为什么您现在才告诉我?当初在苏府时您就已经见过我了,为何不等我醒来,早些将这些事情告诉于我呢?” 若是早一点告诉她,她就能早一步去寻找阿娘十七年未见的丈夫与儿子,或许他们一家三口就能早一天团聚。 而对于金城那位杀她颜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沈天凌,她也好早一步做打算。 言辞师太紧紧握住她的手,就跟当年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一样,不舍分开。 如果不是这次她险些醒不过来,或许她还不打算将当年的真相告诉她。 此时师太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泪眼婆娑道,“知秋,姨娘老了,已经经不起吓了。你可知道上次那场大火后,所有人都说你死了,死在了大火里,面目全非,十分惨烈。你知不知道当时姨娘听到这个消息心有多痛,你是姨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连你也离我而去,那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师兄抛弃了她,养育教导的师父也撒手人寰,好不容易与家人团聚,可最后一个个全都离她而去。 如今,这个世上,只有叶知秋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此次上蛇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她怕此次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笑着看向叶知秋,像母亲看女儿一样。对她道,“孩子,我答应过你阿娘,一定让你平平安安长大。可这才没过多久,你又突然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姨娘怕再不说就晚了。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苏家做倚靠,姨娘也是时候放手,让你自己做选择了。” 这些年,叶知秋一直被蒙在鼓里,被生活安排着走到了今日。如今,是时候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她,未来的路该由她自己做选择了。 颜家的仇她若想报,如果她还能活着出蛇山,那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她。 若她不报,那她也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谁,仇人是谁。 师太曾无数次梦到亲人惨死的样子,十几年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如今,当年的小知秋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苏家做倚靠,那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她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师太拿出手里的木簪,交到她的手上,含泪道,“这木簪是你阿娘生前亲手所做,我与她一人一支。这些年我一直将木簪带在身上,如今我将它交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话落,师太突然起身离开。 “姨娘您去哪儿?” 叶知秋见姨娘要走,立马冲她离开的方向喊道。 师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不想让叶知秋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背对她道,“如果姨娘能活着回来,一定会来找你。知秋,记住姨娘的话,一定要好好活着。” 话毕,师太已经不见了身影。 叶知秋怔怔然坐在床榻上,好似一切就跟做了一场梦一般。 可手里握着的木簪,却是那么的真实。 第624章 多出来的神秘人 叶知秋怔怔然坐在床榻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好似就跟做了一场梦一般。 然而手里紧握着的木簪,却是那么的真实。 苏楠从厨房出来,快步往叶知秋所住的屋子走去,这人啊心情一好,脚步也跟着变得轻快了许多,昨夜在药浴池所经受的折磨全都被他抛诸脑后。 来到门前,他没慌着去推门,而是立在一旁深呼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衫,屏气凝息了好一阵子才去推门。 手刚碰到门,想来想住了手,朝里问道,“知秋,我能进来吗?” “……” 苏楠等了须臾,里面没人答话。 他便试着再问了一次,“知秋,我进来了?” 这次,依然没人回答。 一种不好的预感倏地袭上心头,苏楠顾不得许多,立马推门而入。 “知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推开门,只见叶知秋手里握着一只精美的木盒,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发呆。她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 见她这样,苏楠心口一痛,微微皱了皱眉,蹲身握住她的掌心,看着她的眼睛急声道,“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了你?” 女人双眼呆滞,像木头人一样斜靠在枕头上不说话,只微微摇了摇头。 苏楠见她不肯说,准备起身问师太。 然而,他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师太根本就不在房间。 “师太呢?师太去哪儿了?” “……”叶知秋依然无语。 此时苏楠注意到叶知秋手里的木盒,他发现从他一进来,她就紧紧抓着这只木盒不放。从这木盒的材质与花纹做工来看,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见从她口中什么都问不出,苏楠只好从她手里夺过木盒,亲自一看。 然而当他打开,看到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那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木簪时,立马怔。 “这簪子……这簪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叶知秋送他簪子时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她趁他睡着后,悄悄将簪子放在了他的手里,等他第二天醒来看见手里的簪子别提有多高兴。 那是他收到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自此后,他一直将这支木簪视若珍宝,随身携带从不曾离身,难怪他会见了如此惊讶。 反应过来的苏楠,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来。两支簪子放在一起一对比,果然无差。不管是从大小,材质,还是花纹样式,这两支簪子都一模一样。 此时的苏楠,就跟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 他记得,当初叶知秋偷溜出去,后来翻墙时不小心弄丢了这支木簪子,后来等她腿刚好了一点点就立马偷摸着去寻找木簪,可见这簪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苏楠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怎么会有两支一模一样的簪子?知秋,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 然而不管他怎么问,叶知秋始终不言语。湿红的眼眶,眼泪越积越多。 见他这样,苏楠不忍心继续再问下去。 看来想要知道这一切,还得找到言辞师太才行。 他将簪子重新放回盒子,还给叶知秋,来到门口,问外面守护的侍卫,“言辞师太去哪了?你们可有谁看见?” 门外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男人阴翳着一张脸,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找。” 就在这时,隐约地,屋子里传来一道声音。“别找了,她已经走了。” 苏楠怔住,转身朝屋里看去,却见叶知秋已经下床来到了门口。 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唇色却比之前有光泽了许多,看来齐布楚的蓝精灵药效果然非同一般。 叶知秋看向一旁几名侍卫,道,“我已经好了,你们不用继续再在这里守着,下去吧。” 说这话时,她腰板挺直,中气十足,与刚才在屋子里憔悴时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模样,丝毫让人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样子。 不知为何,苏楠总觉得她身上有些不对劲,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好像变得更坚毅了,有种涅盘重生,浴血归来的味道。 几名侍卫闻言,朝他们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院子。 “知秋,你怎么起来了。” 此时院子里只剩叶知秋与苏楠两人,苏楠见她穿得单薄,赶紧将身上的披风取下为她披上,“外面天冷,小心着凉。” 女人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披风,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淡淡道,“我已无碍,苏少爷无须担心。” 苏少爷。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叫他苏少爷了,上一次她这么叫,是在他们闹和离的时候。 莫非她这是铁了心要与他…… 苏楠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纵使心里流血不止,可男人脸上却始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是没有听到她话里的冷漠与疏离一般,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问道,“走了?那师太可有说去哪儿?” 叶知秋抬眸看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苏楠避开她的目光,双手反剪在后,学她挺直腰板平视前方,继续问道:“那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叶知秋开口说道,“没有。师太走得很急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叮嘱我让我好好活着。” 女人想了想,突然又道,“对了,我好像记得她说什么如果她这次能活着回来,一定会来找我。” “活着回来?”苏楠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师太这是要去干什么?为什么要说活着回来?据他分析,篱姨这些年行踪隐蔽一直都很安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感否则她绝不会这么说。 为了不暴露篱姨的行踪,他甚至没敢和她相认。放眼整个柳县,能如此神通广大之人只有一人,那就是他师父——齐布楚。 想到这,苏楠突然想起受伤的无迹来。 刚才他去厨房时,已经吩咐手下将昏迷的无迹抬下去医治,据葛大夫所说,无迹身上的伤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受到的却是很严重内伤,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方能恢复如此。 这些年,无迹一直陪在他身边练功,除了轻功了得,武艺也是十分出众。能把他伤成这样的人,一定是内力深厚武功极高之人。 当时无迹戴着他的假皮面具,篱姨是不可能对他下那么重的手。“可当时屋子里明明只有篱姨与知秋两个人?对,当时屋子里一定还有其他人,可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在说什么?”叶知秋被苏楠的自言自语搞得一头雾水。 苏楠回过神来,赶紧搪塞过去,“没,没什么。对了知秋,你还记得师太在你医治时,屋子里都有谁吗?” 第625章 苏少夫人真是好福气 苏楠回过神来,赶紧搪塞过去,“没,没什么。对了知秋,你还记得在你医治时,屋子里除了师太和无迹还有谁吗?” 听他这么问,叶知秋当即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可当时的她昏迷不醒,一点意识也无,对屋子里的情况是一概不知。 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就只看到你与师太,还有昏迷的无迹。” 叶知秋细思后,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说,当时屋子里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 苏楠点点头,“嗯,而且我怀疑正是这个人打伤的无迹,言辞师太的离开也必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叶知秋还是有些不信,说道,“可是,可是府上除了你还有谁是无迹的对手?” 其实除了他,还有一人的武功在无迹之上,那就是言辞师太,也就是当年的神医东篱。 当然这一点叶知秋是知道的,她不仅知道言辞师太是神医东篱,还知道她是武功盖世的颜子卿。 可她不能说,姨娘与阿娘费尽千辛万苦,才向世人瞒下她的身世,她不能将他们多年的心血付出付之东流。 虽然她相信就算把这一切告诉给苏楠,他也一定会替自己保守秘密,可既然她已经决定要与他和离,那又何必把这些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已经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她不能再将苏楠给卷进去了。 会是谁呢? 就在苏楠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会是谁闯进了屋子时,房门被人外面推开,十几个丫环端着食案整整齐齐排成两队,从外面走了进来。 领头的嬷嬷来到两人跟前,恭恭敬敬朝叶知秋福身行礼,脸上堆满了笑容,挥着手里的手绢示意丫环们将菜一一传上桌。 “这么多菜!” 什么清真丸子,爆炒腰花,八宝鸭,狮子头,麻婆豆腐,清蒸鲈鱼……上了满满一桌。 叶知秋见到这一桌子菜,着实有些被吓住。 一旁的嬷嬷见状,立马堆笑着说道,“苏少夫人真是好福气,这些菜可都是苏少爷亲自去厨房特意为您点的,这吃什么,不吃什么,有什么忌口,苏少爷可全都记着,一一给我们叮嘱了好几遍这才放心离开厨房。不过也只有像少夫人这般知书达理,美若天仙,为民除害,足智多谋的女子,才配得上我们的苏少爷。” 这嬷嬷还真是会说话,拍起马屁来得心应手两边不得罪,不仅夸了苏楠,连带着她也被夸上了天。 嬷嬷夸得苏楠高兴,掏出一袋银子塞到嬷嬷手里,说道,“大家做这一桌子菜辛苦了,天气跟着热起来了,这些钱嬷嬷拿着给大家伙儿分分,买些瓜果什么的解解暑。” 大家伙儿见有赏钱,个个脸上露了笑。 嬷嬷欢天喜地接过袋子,一脸精明地在手上颠了颠,立马心中有了数。这大户人家的少爷出手就是阔绰。 嬷嬷赶紧道了谢,将银子装进口袋。 收了赏钱的嬷嬷做起事来更加卖力了,见叶知秋身边无人布菜,立马让其他丫环离开,自己主动留下伺候叶知秋用膳。 叶知秋大病初愈需要补充营养,而且昏迷这些天她几乎颗粒未进,此时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见眼前摆着这么多吃的也就不再假装客气,直接坐下开吃。 这里没有长辈,也没有外人,吃起饭来无所顾忌就是香。当然这些饭菜之所以香,不仅是因为她肚子饿了的缘故,还因为这些菜式全都是她爱吃的,其中的忌口也早已规避,吃起来也就更加的合胃口。 嬷嬷弯腰立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她布菜,看她吃得高兴,赶紧邀功问道,“怎么样少夫人?这些饭菜可还合您胃口?” 叶知秋拿起一只鸡腿啃下,夸道,“嬷嬷有心了,这些菜做得很好吃。” 听到这么说,嬷嬷笑得更开心了,不断往她碗里夹菜,都堆成了一座小山,连连道,“少夫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叶知秋在现代生活惯了,并不像古时其他那些大家闺秀般吃得谨言慎行,而是大口大口吃得随心所欲,十分满足。 看她吃得这么美味,一旁的苏楠也忍不住嘴馋了起来。 看着那些盘子一点点变少,苏楠终究有些忍不住了,低声问她道,“够吗?不够我再让她们做。” 叶知秋吃了两口豆腐,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够了够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我还担心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呢。” 苏楠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听她这么说立马笑着道,“没关系,我陪你。” 话落,不等对方反应,立马坐下,拿起筷子开吃起来。 叶知秋嘴里咀嚼着半块红烧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心想,这男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她只是说说而已,早知道她刚才就不那样说了。 昏迷至今,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才她第一眼看到这么多吃的,是真的有些担心自己吃不完,毕竟那个时候她的味蕾还没打开。可现在,她恨不能吃下一头牛。 “呜真香。”苏楠一边吃一边夸赞,俊美无俦的脸上笑容满溢,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单独吃过饭了。 心下腹诽道,“果然,吃饭还是同娘子一起吃更香,一个人吃饭不仅没意思而且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 或许是药浴池里什么药物的作用,这段时间苏楠总是吃什么都不香,没什么胃口。可是刚才,他只是立在一边看她吃,竟生生给看饿了。 别说,看她吃饭还真是一种享受。 若是换作别的女人吃成那样,他恐怕早已嫌弃地离开。可她不同,她越是吃得欢快越是吃得满足,他就越开心越兴奋。 这女人吃东西的样子虽然不够斯文儒雅,可那股子豪放劲,越看越让人觉得她嘴里吃的是什么绝世佳肴。男人的馋虫也就这么不争气的给勾了出来。 然而,他是开心了,可有人却不高兴了。 第626章 挑刺 然而,他是开心了,可有的人却不高兴了。 “这是我先夹到的。” 此时的叶知秋就跟护食的小鸟一样,快速从男人手里夺过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像打了胜仗般挑衅地看了一眼男人,自顾自满足地吃了起来。 苏楠也不生气,见她吃得满嘴油渍的样子,反而满心欢喜,微微朝她靠拢了些,掏出手帕温柔地为她拭去嘴角的油渍。 满脸宠溺道,“你慢点吃,是你的,都是你的。”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彼此脸上,不偏不倚正击心房。 叶知秋停下嘴里的动作,有些羞涩地避开他,道,“我……我自己来。” 说着,慌乱从他手里夺过帕子将嘴角的油渍三两下给擦干净。 近距离地接触,让男人的耳朵微微殷红,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往旁边挪了挪将两人重新拉回到原来距离。 彼时叶知秋才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好险,刚才她的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还好她及时制止了。否则,他身体里那股奇特的力量一定能感受到她的爱意,彼时他一定会受到更重的能量反噬。 她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憔悴了许多。要是再受体内的能量折磨,必定危险万分。 一旁的嬷嬷跟猴一样精明,见两人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立马跳出来岔开话题。 夹起一片鲜嫩的鱼肉放进叶知秋碗里,爽朗笑道,“少夫人您尝尝这鲈鱼,不瞒您说这鲈鱼可是早上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老新鲜了。” 叶知秋刚才肚子饿得慌,吃了满桌子的菜,但唯独没有动这道鱼。不是她不爱吃,而是她实在不想在饥饿状态下,一点一点的挑鱼刺,挑鱼刺是真的麻烦,而且她从小就比较讨厌。 小时候自从被鱼刺卡过后就不怎么吃鱼了,一般都是爸妈或是家里的保姆将鱼刺挑干净了再给她吃。 平时还好,可人一旦在饿起来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有耐烦心,搞不好挑不干净反而给卡了喉咙,那可就不划算了。 叶知秋夹起一片鱼肉,轻轻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吃起来,瞳孔立马鲜活起来。 这鱼儿不仅好吃又美味,而且一丁点儿刺也无。 忍不住赞叹道,“呜这鱼儿真好吃。对了嬷嬷这鱼怎么没刺?是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她要学会了回到苏家教给春秀去。 离开苏府前,她与春秀商量好了,等她回去他们就计划开一家火锅店外加一家中餐馆,这样的话,不仅可以解决更多学生家长的就业问题,而且还能带动柳县的餐饮事业。 嬷嬷笑着道,“少夫人真是说笑了,听闻少夫人厨艺了得,咱们在少夫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昏迷前,少夫人曾有一段时间胃口极其不好,什么东西也吃不下,便亲自去了厨房做了一顿火锅。 这火锅飘香四溢,馋人得很,不仅是厨房的人就连外院许多家丁也忍不住顺着香味寻了过来。 粥少僧多,大家求着叶知秋,终于最后一人尝到了那么一口。可就是这小小的一口,从此便被大家给深深惦记上了。 自此后,苏家少夫人厨艺一绝的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给传开了。 叶知秋笑笑,“嬷嬷就别再谦虚了,我那不过是做了道大家伙儿都没吃过的吃食罢了,哪能跟嬷嬷尔等从金城来的大厨相比。” 听她这么说,嬷嬷心里即高兴又得意,立马滔滔不绝起来,“既然少夫人都这么说了,那老身要是再不说那可就是不识趣了。其实啊这鱼儿啊要好吃第一必须得保证食材新鲜;除此之外这第二啊就是这火候得把握好,多一分钟太老,少一分钟又欠味;这第三呢也就是得掌握这做鱼的要领,那就是去腥,这腥味去不好势必会影响食用的口感,然而这腥味可不是那么好去的,不仅得让人吃不出丁点的鱼腥味,而且在去腥的过程中还得锁住这鱼儿本身的肉鲜味……” 嬷嬷滔滔不绝,仿佛眼前正摆着一口大锅,她正一边操作一边教学。 不知说了多久,或许嬷嬷自己也发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了,讪讪笑着收了嘴,“看我,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了。对了,刚才少夫人不是说这鱼儿为啥没刺吗,其实这些刺啊都被……” 话到此处,苏楠突然咳嗽起来,“咳咳。” 听他咳嗽,嬷嬷立马明白过来,赶忙住了嘴。 可他们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叶知秋的眼睛,别忘了她在新代可是选修过微表情心理学的,从两人眼神的动态以及眉宇间微妙的变化不难看出,这鱼刺必定与苏楠有关。 第627章 独特的味道 吃过饭后,苏楠从叶知秋那出来后直接去了无迹的屋子。 刚才有小厮前来禀报,说是无迹醒了。 无迹见少爷前来,立马挣扎着要从榻上起来,“少爷。” 苏楠赶紧上前将他按住,用近乎命令的口气说道,“你别动,你伤得不轻,大夫说了你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最近你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管,就安心在床上养病便是。” “可是少爷,我已经好了,不信你看。”无迹说着,做了个大弧度的动作,然而手刚一举起便疼得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最后只好讪讪作罢。 苏楠端过旁边的药碗,喂他,吓得无迹赶紧接过药碗,“少爷,还是我来吧。” 那药很苦,这些年模仿少爷久了,慢慢的就连他也变得对药物产生了抗拒,好不容易才将药给全部喝下去。 “对了少爷,少夫人如今怎样了?可有好些?”无迹条件反射地问道,言语间满是对少夫人的关怀。 见少爷微微有些愣住,无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关心有些越举,慌忙解释道,“对不起少爷,是无迹无能,无迹没有保护好少夫人,有负少爷所托。” 苏楠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放心知秋已经醒了,目前已无大碍。对了,你为何会晕倒在房间里?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无迹也觉得诡异起来,回忆道,“说来少爷可能不信,当时我装扮成少爷的模样本想去少夫人房内看看少夫人的情况,彼时言辞师太突然回来。我记得少爷跟我说过,言辞师太是去找人来救少夫人,可当时却只见师太一个人回来。正当我询问师太关于那人的情况时,屋子外突然有人出现……” 说起那人,无迹的神情立马变得凝重起来,“那人内力深厚,饶是隔着一扇门却依然气势逼人。我本想刺门而出一探究竟,却不想被那人直接一掌击倒在地。好在师太当时在旁边,立马为我点穴封络,否则我恐怕早已经当场死在了那人掌下。” 苏楠闻言,有些不信,“你是说那人隔着房门只一掌便将你打倒在地?” 无迹武艺不凡,放眼整个柳县除了师父,到目前为止还从未出现过如此高手能将他一掌击败。 无迹点点头,“没错,那人内力深厚武艺高强,我,我甚至未曾有机会与对方交上手,便被他一拳给……” 后面的话,无迹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那你可有见到对方长什么样子?”苏楠继续追问。 无迹惭愧地摇摇头,“当时屋子有些昏暗,而且我受伤后没多久便被对方暗器所伤,只模模糊糊看到对方从头到脚一袭黑衣。至于长什么样子是真的没有看到。” 苏楠眼观鼻鼻观心,突然想到一个人来,抬头继续问道,“那对方身上可有何特别之处?比如声音,兵器,味道等等。” “声音?”无迹想了想,摇摇头。那人闯入屋内一个字没说,他便晕倒了。 “兵器?”无迹再次摇摇头。对方只区区一掌便将他放倒,根本没有用到任何兵器。 “等等……”无迹突然眼中一亮,想到什么,立马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惊喜道,“味道,对味道。” 这一激动立马引发出一阵咳嗽,苏楠赶紧上前拍拍无迹后背,安抚道,“你慢慢说,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没过多会儿,无迹终于缓了过来,继续道,“我记得我昏迷前,隐隐闻到一股独特的味道,就像……就像……” 关键时刻,无迹脑子突然短了路,始终想不起那味道到底是什么。 苏楠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面色平静,面不改色,似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沉着而冷静道,“像中草药,对吗?” “对。”无迹一拍脑门,立马想起来那味道就是中草药的味道。他疑惑地看向少爷,不解问道,“少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楠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喜悦,面无表情道,“若是我没猜错,当时屋子里来的人你我都认识,不仅认识,而且十分熟悉。” “认识?而且很熟悉?” 无迹沉思良久,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来,有些惊恐又有些匪夷所思道,“少爷是说,当时屋子里的人是……是阁主?” “没错,正是师父他老人家。” 苏楠站起身来,背对着他,继续分析道,“除了师父,整个柳县我再找不出第二个能一掌将你击倒在地之人。师父常年在山上与草药为伍,这段时间又一直在为我制作药浴,所以当时你所闻到的味道,正是他身上特有的常年累积下来的中草药味道。人可以伪装,但味道很难伪装,尤其是这种深入骨髓,浸入身体里的味道更是难以在短时间内驱散。而且我没猜错的话,言辞师太当时出要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师父。” 这些年,师父隐居在蛇山里,不曾与人交过手,没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深莫测。他只知道,师父的武功绝对在他与无迹之上。加上师父会医术,以及他身上独有的中草药味道,如此一联想,便不难猜到当时屋子里出现的人正是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师太是如何认识师父的?又是如何得知师父的行踪?师父与知秋的病情又有着怎样的联系?还有,师父既然答应要救知秋,那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又为何要打伤无迹? 一瞬间,苏楠的脑子里充满了问号,太多太多问题萦绕在他脑海里找不到答案,让他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然而,想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言辞师太势必为整件事情的核心突破口。此时的苏楠恨不能立马找到师太将这些问题一一给搞清楚。 可言辞师太到底去了哪里,无人知道。 还有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能回来……如果我能回来……” 男人不断重复着那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话,越来越觉得知秋的病病得十分蹊跷。 第628章 异心(一) 林晚晚坐在昏暗的牢房里,靠着墙,头四十五度仰望天。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晴夕晚》到底会在哪儿。据调查来看,目前画并非在薛家人手上,也不在叶知秋手上,那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人有机会拿走画。 那就是——彩莹。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彩莹无父无母,从小被她收留在身边。《晴夕晚》虽然名贵,但据她这么多年对彩莹的了解来看,彩莹并非贪财好利之人,她实在想不出她为何会对《晴夕晚》动心思。 她仔细回忆起在薛家的这些日子,彩莹对自己虽然有些地方确实存在细微处的蹊跷,可大体来说除此之外她并未发现彩莹有任何不忠之举。 莫不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有上次的药膳。上次的药膳不管是选材还是熬制,都是自己全程监督的,除了厨房几个丫环有机会接触到药膳外,就只有蒋嬷嬷与彩莹。 那几个丫环她让楚南辞暗地里调查过,都没有问题。 蒋嬷嬷自不用说,这么多年,在她任何一次遇到危险时嬷嬷总是第一个冲到前头,心甘情愿以身犯险来救她,她绝不相信嬷嬷会害她。 那剩下的就只有彩莹了。 这些年,彩莹跟在她身边确实忠心耿耿,不然她也绝不会将她留在身边多年。可隐隐地,她总觉得彩莹被姨娘给撵出府后,就开始变了。 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但她总觉得变得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此时,牢房外有门锁声响起。 她抬头看去,是彩莹带着一位大夫走来,其身边跟着的还有两位衙役。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你还好吗?”牢房一打开,彩莹立即扑上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小姐,用极其担忧的眼神看向她,“小姐,他们怎么把你伤成了这样?小姐你受苦了。” 林晚晚冷冷地看着彩莹,淡声道,“没事。” “这么重的伤怎么会没事呢。”彩莹看到小姐满身伤痕,眼眶一热,瞬间流下了眼泪。 握住小姐的手,心疼道,“小姐你跟婢子说实话,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姓楚的屈打成招对你严刑逼供对不对?小姐你放心,婢子今天带了大夫前来为你验伤,若是他们真的敢对你用刑,那婢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将姓楚的给告到金城去,一定让皇上治他个滥用私刑屈打成招之罪。” 林晚晚并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是怎样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般虚伪的模样;是怎样一点点变得如此陌生又恐怖。慢慢地,她的嘴角竟不觉浮出了一丝笑意。 可分明,她此刻的心很疼很疼,眼眶也不知不觉湿红一片。 “小姐,你笑什么?”见她此般,彩莹有些心虚地问道。 林晚晚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她,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彩莹,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还好有你们留在我身边,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撑到多久。彩莹,这些年你在林家,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彩莹笑着直摇头,眼眶含泪道,“不,小姐,彩莹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在彩莹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小姐收留了彩莹,小姐是彩莹的救命恩人,林府就是彩莹的家。这些年,若是没有林家,没有小姐,彩莹怕是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如今虽然老爷不在了,但是小姐放心,你还有我们,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小姐周全,一定会助小姐早日找到《晴夕晚》,重振林家,绝不会让老爷就这么白死。” 她说得真诚而动容,若不是林晚晚早已对她有所察觉,或许此时已经被她的话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是她对她有所怀疑,如今再听到她说这些,她只觉虚伪而又恶心。 “谢谢你彩莹。”林晚晚感激地看向她,并不表露丝毫,她倒是想看看她得到《晴夕晚》后到底想做什么。 彩莹起身,对身边大夫道,“大夫,那就麻烦你好好替我家小姐看看,看看小姐身上的伤势到底是因何所致。” 林晚晚有些难为情地看了大夫一眼,微微朝彩莹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道,“彩莹,大夫就没有必要了吧,我身上的伤……” 她将牢房里遇到薛冠玉一事告诉给了彩莹,彩莹一听,气红了脸,“禽兽,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这样……看我不把那混账东西割下来喂狗。” 林晚晚赶紧拉住彩莹,用眼神暗示她道,“彩莹你别冲动,如今他已经与一个死人无异,咱们就别再横生枝节了。” 彩莹思忖片刻,觉得小姐说得对,而且如果真把事情闹大,小姐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最重要的是,她本来也没真打算去找薛冠玉,不过是话说得好听罢了。 道,“可是小姐,就算你的伤不是他们所致,那既然大夫来都来了,就让大夫看看,也好让婢子安心不是。” 林晚晚没再反对,接受了大夫的诊治。 过了一会儿,彩莹问大夫道,“大夫,我家小姐伤势如何?” 大夫朝林晚晚拱拱手道,“林小姐伤得不轻,可好在包扎处理及时,如今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好生休养便是。林小姐既已无碍,那小的便先行告退。” “谢谢大夫。”彩莹道了谢,随同大家往牢房外走去。 来到牢房一条转角处,彩莹突然放慢脚步与前面的大夫拉出一段距离来。她没有随他们一同出去,而是悄悄从袖兜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与身边那位随行的衙役,凑近其耳边低语道,“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婢子有几句话想与我家小姐说。” 那人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想了想便答应了,“那你快点。” “谢谢官差大哥,婢子只需一盏茶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事儿。”彩莹道了谢,目送那衙役离开后连忙折身重新回到了牢房。 “小姐。” “你怎么回来了?”林晚晚感到有些诧异。 彩莹凑近林晚晚跟前,小声道,“小姐,婢子进来前曾偶然听到衙役说,说苏少夫人醒了。” “当真?”听到叶知秋醒来,林晚晚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只是诧异,她身中剧毒,就连千年人参也对她身体里的毒素毫无办法,到底是何许神仙能让她起死回生。 “千真万确。”彩莹肯定道。 呵呵。 女人突然讥诮出声,恨恨道,“这女人还真是好命,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她竟还能起死回生。早知道她命这么硬,当初的千年人参就不该给她用。要不是她,我何至于此,下大牢差点死在这牢里,这一切的一切可都是拜她所赐。” 第629章 异心(二) 听她这么说,彩莹果然也跟着骂起叶知秋来。 “就是,要不是她小姐你也不会被关到这鬼地方来,你好心好意给她送千年人参,又给她送吃的,可没想到最后他们竟冤枉小姐,说小姐投毒害人。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彩莹接连骂了好几句,才终于停了下来,话锋一转突然道,“对了小姐,你说当初那药膳里怎么就被下毒了呢?到底是何人所为?” 林晚晚警觉看了她一眼,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好好的药膳怎么就被下了毒?我要是知道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了。虽然我与那女人不对付,曾有过无数次恨不得她早点去死的想法,可她到底救过我与爹爹的命,我又何苦落井下石在这个时候下毒害她?当时那女人的屋子层层严防死守,几乎没有人能进得去,你说我要是提着有毒的药膳进去,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饶是她再蠢再笨,也干不出这种傻事来。 “小姐,我与嬷嬷是绝对不相信那毒是你下的。只是可惜目前我们手上没有证据,否则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不会让小姐继续在这里受苦受罪,一定会为小姐讨回一个公道将小姐给救出去的。” 彩莹嘴里说得好听,脑瓜子却开始快速转动起来,对林晚晚道,“对了小姐,你被关进大牢的事情夫人已经知道了。” “姨娘?她怎么会知道的?我不是交代过,不让你们给家里传信的吗?”提到林姨娘,林晚晚立马紧张起来。 到底是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爹爹不在了,如今柳县的局势也越来越不明朗,她只希望她能好好的待在徐州,不要出事便好。 见她紧张,彩莹眼底掠过一抹得意。 她要的就是要将林姨娘给卷进来,否则柳县这滩水她搅不浑。 人多,这戏才热闹。而且她与林姨娘的恩恩怨怨也该好好算算了。 “小姐你稍安勿躁,听我慢慢与你说。夫人之所以知道你下狱的事情并非是我与蒋嬷嬷告知的,而是夫人自己派人打听到的。前段时间大家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柳县从金城来了位皇上钦派的钦差大臣,为的就是专门查办薛家。夫人一听,必定担心小姐的安全,所以让人四处打听薛家的情况,这才知道了小姐你……” 彩莹说到这,偷偷瞧了瞧林晚晚的眼色,继续道,“婢子也是来之前刚收到徐州来的信,说是夫人已经启程前往柳县,势必要想办法救小姐出去。” 林晚晚心底担心不已,可面上却不敢太露声色。 如今的柳县,比起之前更加的危险。 叶知秋那么厉害的女人,说来还会医术,可又怎么样,还不是说中毒就中毒。如此可见,这柳县一定藏着什么高人,能杀人于无形,心机与本事皆在薛冠玉之上。 还有彩莹,比起明枪她这道暗箭更是让人防不胜防。这么多年伺候在她们身边早已习惯她们的一言一行,要防备起来却是比外人要难上许多。正因如此,即便知道彩莹有问题,可奈何她手里没有证据,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将她暂且稳住,寻机套出她的狐狸尾巴来。 姨娘在这个时候前来,不得不让林晚晚心里多了一份担忧。 “我看小姐脸色不好,小姐这是在担心夫人吗?”彩莹问道。 到底是跟了林晚晚多年,瞒不过她的眼睛。 既然瞒不过,索性也就不瞒了。说道,“彩莹,你赶快想想办法,让姨娘她赶紧回徐州去。如今我身陷囹圄已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身来照顾她,姨娘此时前来实属不妥。” 彩莹不急不缓道,“小姐放心,我来之前嬷嬷料到小姐不会让夫人冒险,已经先一步飞鸽传书让夫人回去了。” “那就好。”林晚晚听闻此言,大松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彼时,彩莹突然问道,“对了小姐,此次投毒事有蹊跷,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你问这个做什么?”林晚晚立即警觉起来。 彩莹搪塞道,“没什么,婢子只是想早日找到投毒之人,好为小姐分担一点。” 林晚晚摇头,假意思索道,“没有。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丝毫头绪来。” 那就好! 彩莹心里有了底,但脸上却表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随后道,“小姐,有一事婢子不明白,不知该不该问。” “什么事,你说。” “那《晴夕晚》不是被那场大火给烧没了吗,小姐为何还要执意寻找?莫非真如蒋嬷嬷所言,小姐做梦梦到了林家祖先,祖先说《晴夕晚》如今还尚在人间。” 否则,为何这么久了,小姐还执意要寻找《晴夕晚》的下落不肯放弃。 第630章 小惩大诫 果然,彩莹有问题。 否则按她以前的性格,是绝对不会问她这种问题的。以前的彩莹只专注于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对其他旁的事不该问的不该说的,从来不会多言半句。 如今却对《晴夕晚》倒是上心得很。 她道,“说来也是奇怪,前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梦到我弄丢了画被姨娘罚跪在林家祠堂。林家祠堂供着祖先的牌位,梦里那些牌位好似会动一般,飘荡在半空,不断悬浮在我头上骇人得很。后来那些牌位竟不知为何突然会说话,说什么《晴夕晚》还在人世,让我务必找到。你说做一次这样的梦,兴许是偶然,可前段时间我老是做同样的梦,所以不得不怀疑,或许《晴夕晚》真的还在。” 彩莹说,“可是小姐,《晴夕晚》是画,这画哪有不怕火的啊。” 林晚晚没有将《晴夕晚》的秘密告诉给她,饶是世人任何人得到这副画也不可能参透这其中的奥妙,毕竟这画作背后藏着一座富可敌国的藏宝图,得到它的人爱惜还来不及,又怎会将《晴夕晚》置于火海危险中。 林晚晚试探性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做了这梦以后冥冥中我总觉得《晴夕晚》真就还在世,或许就在我们身边,彩莹你觉得这《晴夕晚》会在哪儿呢?” 彩莹心虚笑道,“小姐说笑了,婢子亲手将画交给苏少夫人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又怎会知道它的下落。” 林晚晚上前两步,直勾勾看着她,“可我去找过那女人,那女人说她从未见过《晴夕晚》,更没有从你手上拿走过任何东西。” “不可能,她说谎。”彩莹立马矢口否认。 而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慌张,这才连忙稳了稳心神,言辞坚定道,“小姐,当时婢子确确实实将画给了苏少夫人,若是小姐不信,婢子可与苏少夫人当面对质。” 见她如此,林晚晚一时竟有些相信于她。 这些年,彩莹跟在自己身边从未害过自己,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通彩莹为何要出卖自己,将她看得比生命还要重的《晴夕晚》给藏起来。 不过很快她的脑子里便浮现出那天晚上,叶知秋“死”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看她的样子,确实是没有见过《晴夕晚》,她当时的反应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据苏楠哥哥回忆,当时是他将那女人从火里救起,当时她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若真是叶知秋拿了她完全没理由撒谎,直接告诉她《晴夕晚》被那场大火给烧了,岂不比编造这些谎言来得更容易。 所以,撒谎的不是叶知秋,而是彩莹。 林晚晚抬眼,再看向彩莹的眼神有了变化。“你我主仆多年,我岂有不信你去信那个女人话的道理。” 主仆一场,她把她当做亲姐妹一样看待,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骗她。既如此,那他们之间最后的情分也都没了。若是被她查出来确实是她暗地里私藏了《晴夕晚》,那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彩莹没有注意到主子眼神的变化,听对方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 当初她之所以将这些推在一个死人身上,为的就是死无对证。可谁都没想到,那女人还真是命大,那么大场火竟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看来,她是留她不得了,否则小姐早晚得查到自己头上。 上次在药膳里下毒被她侥给幸活了过来,这次她说什么也绝不会再失手。 彩莹心事重重的与林晚晚告了别,离开了大牢。 …… 公堂上,楚南辞端坐在上。 门外挤满了之前的看客,一个个翘首以盼,等着大夫从牢房里出来。 “来了,来了。”众人小声唏嘘着,让出一条道来。 大夫与追赶上来的彩莹走在中间,两名衙役走在两侧,先一步来到公堂中间,朝楚南辞拱手示意后站回到了公堂两侧。 大夫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放下,与彩莹两人纷纷朝楚南辞拱了拱手,“草民拜见太守大人。” “民女见过太守大人。” 楚南辞朝两位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问道,“如何?” 那大夫道,“回太守大人,小的经查验,以及林小姐亲口承认,确定林小姐的伤势乃是受外力撞击所致,实非大牢刑罚所致。” 一语起,众人骚动。 半晌,楚南辞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看向彩莹道,“彩莹姑娘护主心切,忠心可嘉。不过你也看到了听到了,事情并非如你所说的那样,不知彩莹姑娘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本官的?” 彩莹背对着门口众人,但依然能用余光扫到那些指指点点的身影。大声道,“楚大人,事已至此民女无话可说,不过所有的事情都是民女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民女甘愿受罚。” 大邑有律,侮辱诬陷朝廷命官,重罚。 彼时蒋嬷嬷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跪倒在公堂之上,“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彩莹这一次。” 楚南辞身边的师爷见状,大喝一声道,“大胆,哪里来的刁妇还不速速离去。” 楚南辞抬手,制止了师爷。对蒋嬷嬷道,“尔等也是出于对主子的爱护,关心则乱,忠心护主,其心可嘉。看在你们对主子这片赤诚之心上,本官可以对你们从轻发落。” 啪地一声,惊木堂炸响,男人浑厚的声音立马响彻公堂。 “堂下听令,婢女彩莹嬷嬷蒋氏,在不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妄议污蔑朝廷命官,但念及两位护主心切,遂罚两位替主赎罪,好生伺候在苏家少夫人身边,直到对方完全康复为止。” 而后看向两人,“两位可有异议?” 蒋嬷嬷立马磕头谢恩。“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她们生来便是为奴为婢,照顾了一辈子的人,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如今罚她们去照顾苏少夫人,已经是小惩大诫,法外开恩了。 彩莹却不似蒋嬷嬷那般高兴,她虽然为奴婢,可照顾谁都可以就是不想照顾那个女人。神情有些不悦道,“大人……” 然而不等她开口,蒋嬷嬷赶紧拦住了她,“彩莹,还不赶紧谢谢楚大人。” 彩莹闷闷不从。 “彩莹,彩莹……”蒋嬷嬷低低暗唤了好几声,她才勉强答应下来。 第631章 医贼 彩莹闷闷不从。 “彩莹,彩莹……”蒋嬷嬷低低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勉强答应下来。 “是,楚大人。” 见她应下,蒋嬷嬷大松了一口气,如今小姐还关在天牢里,她们这些做奴仆的还是不要给小姐惹麻烦才是。 沉着冷静对楚南辞道,“楚大人放心,我与彩莹一定会将苏少夫人给照顾妥帖。” “那就好。”楚南辞说着,冲一旁的衙役道,“来人,带她们下去。” 就这样,蒋嬷嬷与彩莹被衙役带去了叶知秋的院子里。 —— 山里的空气清新而又香甜,素衣围裹的言辞师太顺着山里的羊肠小道上了山。 漆黑的山洞,透着股股森冷,饶是火炉里火星四蹿,也依然让人感到阵阵骨头发凉。 言辞师太被人领着,一步步迈进了这座齐云阁最心脏的山洞。 她不同于山里这些长居的人,洞穴里阴冷的气息让她微微皱了眉,不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来到中心处,一眼望去,整个山洞灯火通明,白发老人端坐在恢宏霸气的椅子上,下边规规矩矩立着两排持剑的手下。他们个个黑衣黑帽黑鞋,站在那就跟被人点了穴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烧焦了的木桩。 山洞给人一种压迫感,言辞师太跟着领路人一路来到了楚南辞坐下石阶的最根处。 “阁主,人到了。” 齐布楚没有说话,一挥手,那人转身离开,留言辞师太一人伫立在大堂中央。 言辞师太全身素白没一点颜色,头上戴着的白色帏帽更添了一份清冷。 她站在原地,毫不畏惧,冷冷出声道,“齐阁主就不怕我出尔反尔,从此远走天涯不再回来吗?” 齐布楚得意地笑笑,一挥手让所有人离开山洞。 其身边的亲信有些不放心,欲留下来护他安全,却被齐布楚给拒绝了。 等一众人离开,山洞里就只剩他与言辞师太两人。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炬,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顺着石阶,一步步朝她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像是踩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往日碎片上一般。 小心翼翼,而又五味杂陈。 宛如走过一个世界那么久。 终于,他来到她身边。两人约莫一尺的距离,不算近却也算不得远,山洞寂静,彼时仿佛能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 离开金城这些年,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去聆听过一个人的心跳声。 突然,他大手一挥,一道风力从言辞师太脸前刮过,头上的帏帽倏地一下,被吹落在了一旁的石柱上,露出师太那张清秀的脸庞来。 她还是这么美,好似这十几年的岁月独独没有在她的脸上刻下痕迹。清秀的面庞,端庄的五官,匀白的肤色…… 言辞师太没想到齐布楚会突然抬手,掀开她的帏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明亮的眸子忽地一颤,宛如受惊的小野兔。 小时候,他就常常喜欢这般捉弄于她,而她每次的反应就跟此时一样,像是走失的小梅花鹿,被林间的风来叶去而惊得双目含光,不知所措。 齐布楚有些看呆了。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神态。 一切的一切,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她还是她,可他,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壮志凌云的齐布楚了。 良久,他收回目光。语气坚定,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凭何这般肯定?”她挑眉问道。 齐布楚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了两下。忽地,嘴角扯过一抹轻笑,眸底却掠过一片涩然,“就凭我们十几年的相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答应过的事情就绝不会食言。” 是啊,她答应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了她。 说来,还真是讽刺。 女人笑笑,“人活一世,不是所有人都像师兄你一样,事事唯有利益可言,桩桩以计较得失为重。师父常教导我们,人活在这个世上也就那么几十年,得通透,得问心无愧,得活明白了。不要临死了还稀里糊涂,不知此生意义所在。” 如今,她明知道此行有危险,却仍不愿学他般做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人,从而一走了之。 齐布楚轻蔑一笑,神情微怒,可到底还是没有发作。 要是换作是旁的人,此时怕是早已身首异处,哪儿还有命继续站在他跟前。 注定的,她是他此生的心劫。 纵使当年他跨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的去获得去享受,可岁月却常常在他耳边低语着她的名字,挥之不去。 又好似幻化成了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说他是贼。偷取了本不该属于他东西的欺师灭祖的贼,丢掉医德换取了假性快乐而无限麻痹自己的贼,拎不清孰是孰非被铜臭熏得面目全非的贼。 第632章 人皮面具术 又好似幻化成了小师妹的声音,一遍一遍提醒着他,他是贼。 是偷取了本不该属于他东西的欺师灭祖的贼;是丢掉医德换取短暂假性快乐而无限自我麻痹的贼;是拎不清孰是孰非被铜臭味熏得面目全非的贼。 齐布楚柔和了眸色,看着她的眼睛,叹息道,“是啊,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大师兄,可你还是当年我认识的小师妹。” 就算是身陷险境,也不忘行医救人。 彼时一阵寒风刮过,清凉入骨,齐布楚早已习惯了这山洞的温度,可言辞师太却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齐布楚解下随身的披风,亲手为她披上。怜惜道,“山洞寒冷,小心着凉。” “不用了。”师太拒绝,她与他之间到底是隔着十几年也未曾划开的心结。 正欲取下风衣,却被齐布楚直接给按住,重新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神色微愠,换了眼色,厉声道,“既然你选择进了这山,那在这儿的一切你就得听我的。别忘了,我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让叶知秋中毒,那就有能力让她再中一次。你若不好好听话,她就是此次能醒来,也会很快再昏迷过去。” 果然,此话一出,师太没再拒绝。 如今师太最担心的就是叶知秋的安危,她人在蛇山保护不了她,以齐布楚一个人的能力就足可以将她杀之于无形,更别说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齐云阁。 齐云阁汇聚了江湖各路高手,这么多年,齐布楚一心想要将齐云阁训练成一支可以与朝廷抗衡的队伍。 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实则不过是为了笼络民心,在百姓口中声望极高。 言辞师太心里跟明镜一样,此时她若是与齐布楚作对,那受伤害的便是叶知秋。 她绝不允许她受到半点伤害。 齐布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本是想试她一试,看她待那个女人是否真与别人不一样,没想到他只是稍稍拿那女人做威胁,师太立马就妥协了。 这不禁让齐布楚联想到了十八年前,丞相夫人颜子莘那个出生不久便死掉的女儿。 当年东篱带着小叶知秋躲避各路追杀一路来到了柳县。可到了柳县后,东篱与那孩子便双双没了音讯,后来朝廷传回消息,说是有人亲眼见到那孩子已经病死。 孩子死了,大人没了下落。当年的追杀也就告一段落,没人再继续深究。 直到几年后,神医东篱的名声,传到了金城丞相沈天凌的耳朵里。 沈天凌绝不会让颜家还有人活在这世上,为了斩草除根不断派人前往柳县,不管那神医是不是当年的颜子卿,均下令当场诛杀。 等齐布楚接到消息,正准备赶去救东篱时,却不想她已经跳崖身亡。 时隔六年,当年的神医东篱已经换了身份,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避世师太。如今,冒着生命危险再度出现却是为了救一位与她素未谋面毫不相干的女子。 齐布楚怎么想也想不通她为何这样做,除非…… 除非那女子身份不一般,或许还与她有着很深的渊源。 想到这,齐布楚老奸巨猾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抹狡黠,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直截了当问道,“你为何肯冒死救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女人?你这么紧张她,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天底下这么多人病危,可她却独独只救了她,此事必定有蹊跷。 整个问话过程,齐布楚的目光始终盯着师太的眼睛,试图从她眼神里捕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为何这么问?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师太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让对方看出了端倪。 立马用笑掩饰住内心的慌乱,云淡风轻道,“我为什么救她?神通广大的齐阁主难道会不知道?六年前齐云阁就已调查过我,就不可能不知道我与清河镇苏家的关系。昔日苏家对我有恩,今日苏家少夫人有难,苏老夫人亲自上山请我出山救人,我岂有不救之理?更何况,我一生研究医毒,一生难得遇到此种症状,必定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所为。” 她说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齐布楚的怀疑有所动摇。 小师妹历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她之所以救叶知秋,全然是看在苏家人的面子上。 缓缓地,他举起手来,轻轻拂过她的秀发,担忧地责备道,“你可知,你这样做有多危险。答应我,下次绝不可再这般莽撞行事。” 虽然她已经在六年前制造假死瞒过了所有人,但就凭他对沈天凌的了解,只要一日没有见到尸体,他就绝不会轻易相信颜子卿就真这么死了。 说不定这些年他一直派人在柳县暗地里监视,一有风吹草动他会立马派出他手底下的那些精锐,对颜子卿赶尽杀绝,绝不会让她存活于世。 “知道了。”言辞师太冷声应道,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看向别处。 突然,她抬头看向齐布楚,问,“有一事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事你说。” 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睛,目光凛然,问道,“当日在苏少夫人房间里,你是如何一眼便看出那人不是真的苏楠?” “这……”齐布楚哑口,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师太继续道,“我查验过,当时那人脸上的人皮面具做工极其精巧,外人根本看不出。就是我们这样的对人脸结构十分熟悉的行医者,若是不仔细看也根本瞧不出任何的端倪,可你只远远看上一眼便能轻松识破。齐阁主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齐布楚冷声笑道,“第一,我是这里的阁主,我没必要向你解释。第二,从今天起,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叫我齐阁主。我是你师兄,你是我师妹,你理当唤我一声大师兄。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因为那张人皮面具乃是我亲手制作而成。” “果然。”师太早就料到,如此逼真的人皮面具,整个柳县除了她就只有大师兄齐布楚有这样的本事了。 当年师父在传授医术的时候,唯独没有对他们俩单独传授的便是这人皮面具术。 他们一个是师父最看重的大师兄,一个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师妹。师父这项绝活,其他师兄妹都没有份,独独传给了他们二人。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们师兄妹在面对危险时,能用此术蒙混他人。 第633章 咱们断粮了 师父这项绝活,没有传给其他师兄妹,只单独传给了他们二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们师兄妹在面对危险时,能用此术蒙混他人。 师父说,换脸术属于半禁术,一般不对外使用,否则会引起轩然大波。 只在自身遇到危险时可用于金蝉脱壳,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这也是为什么师父不肯将此医术传给其他师兄妹的原因,甚至其他师兄妹至今也不知道她与大师兄会这项人皮面具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起师父在传授此术的告诫,师太不免有些愤怒。“师父说过,传授此术只是为了我们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用于他人。可大师兄你……” 她这一生谨遵师父教诲,除了在逃亡与女扮男装治病救人外,没有用过此术一次。可大师兄却违背师父嘱托,将此术用在了他人身上。 齐布楚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违师父嘱托,说道,“我用此术必定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齐布楚看了师太一眼,昂首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既然他不肯说,她也拿他没办法。 只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认识楠儿?” 齐布楚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点了点头,“认识。” 要是他说不认识,那为何会制作出苏楠的人皮面具来。所以他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反正他与苏楠认识的事情迟早会让她知道。 师太迷惑不解,“可据我所知,这些年大师兄一直待在蛇山上,几乎从不下山。那你是怎么认识楠儿的呢?” 齐布楚笑笑,不答反问,“他生了重病,而我刚好会医术,师妹觉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给他治过病?”言辞师太感到有些诧异。 齐布楚点点头,没有否认。 “你说的可当真?”言辞师太有些兴奋。 道,“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不管我怎么努力始终没有办法治好楠儿身上的病。一直都想找你试试,如今既然你对他的病情有所了解,那咱们俩强强联手,一定会找到治疗的办法。” 这些年,她一直为苏楠的病犯愁,无数次想过找师兄合作,可自从她离开金城后就再也没了师兄的消息。 直到一个月前,她暗地里跟踪薛冠玉,偶然听到薛冠玉与一位黑衣人的谈话。虽然师兄当时乔装打扮将自己的真面目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从他的声音以及他身上散发的中草药味而认出了他。 师兄从小以身试药,长期与中草药打交道多了,慢慢地身上就有了这种独特的味道。不过这味道很淡,一般人是很难闻出来的。她之所以远远地就能闻出来,除了她是大夫对药味有着天生的敏感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对师兄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实在太过熟悉。 那之后,她跟踪大师兄来到了蛇山,这才明白师兄就是齐云阁的阁主。 “我为什么要与你联手?” 齐布楚嗤笑一声,继续道,“你不能治好他的病,可并不代表我不行。如今我已经找到治疗他的办法,相信不久后,他就能痊愈。” “真的?那照你的意思说来,楠儿终于有救了?”师太听后,激动不已。 这些年,苏楠的病一直是她的心病,可纵使她绞尽脑汁试过无数办法,也依然没能找到治疗之法,心中一直有愧。 如今他终于有救了。 齐布楚点点头。 不过还没高兴太久,师太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问齐布楚道,“不对,治病是治病,这与你制作人皮面具又有何关系?师兄,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当时屋子里的那个假扮楠儿的人又是谁?” 齐布楚拂袖,将双手背在身后,大声道,“我说过,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现在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 说完,不等师太反应,径直离开了山洞。 齐布楚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两个小喽啰走了进来。 他们先是朝师太拱了拱手,“师太得罪了。”而后便将师太押了下去。 “你们这是带我去哪儿?” —— 自从上次晕倒后,薛母的身子越来越弱,这段时间一直躺在床榻之上,全由小青照顾着。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醒来,瞅了一眼屋子,不见小青,便冲门外喊道,“小青,小青……” 小青手里提着食盒从外面走来,刚来到门口便听见夫人叫她,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夫人,你叫我?” 薛母见到小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每次醒来若是没见到小青,她就会立马大喊。 如今她身边的人全都走了,就只剩小青。若是小青再弃她而去,那她真就没法活了。 她抬手朝小青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夫人你醒了。”小青放下食盒,走上前将薛母扶起,又给后背塞了两个靠枕好让她躺得舒坦一点。 薛母拉着她的手关切问道,“小青啊,刚才你去哪儿了?” 小青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盒,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夫人,婢子去给您找吃的去了。” 薛母看了一眼食案,不觉咽了咽口水。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她伸手,让小青扶她起来,“来小青,扶我起来。” 小青想起大夫的嘱托,有些迟疑。“夫人,您的病还没好全呢。婢子还是把东西拿过来在这边吃方便一点。” 薛母摆摆手,“不碍事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整天在床上躺着人都给躺乏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事,还不如起来活动活动胫骨也是好的。” 小青扶薛母下床。 薛母走了两步,来到桌子前,轻轻揭开食盒的盖子,神色立马变了。 只见里面放着两只土碗,一只碗里装着一个馒头,另一只碗里装着半碗稀粥,寒碜至极。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小青。 小青如实道,“夫人您有所不知,咱们现在已经……” 薛母着急道,“已经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小青深呼吸一口气,一股脑将他们目前的窘迫全说了出来,“夫人,咱们断粮了。” 薛母闻言,立马惊得身子一晃,好半晌才站稳了脚步,撑着一旁的椅子道,“断粮了?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府上小米仓里不是还有几十斤粮食应急的吗?” 薛府有两个粮仓,一个大米仓,一个小米仓。 大米仓那几百担粮食早已经被楚南辞给派人收走了,可小米仓里存放的几十斤粮食却没有被楚南辞的人找到。 这些年,天降大旱,百姓苦不堪言,吃食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几年前,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大把大把的百姓活活被饿死。 皇上得知情况后,下令让当地府衙开仓放粮。薛吉身为柳县县长,不愿将全部粮食拿出来赈济百姓,于是便偷偷在府上开凿了一个地下通道。 他在通道里设立了一个小米仓,再连夜将公粮私自转移了一半到小米仓里。就算是闹饥荒,里面存放的粮食也足够他们一家子吃上一整年。 小米仓里本来存放了两百多斤粮食,可薛府败落后,那些知情的下人几乎将米仓给搬空,最后就只剩下这么十几斤粮食。 可有总比没有的好,别小看这十几年粮食,在灾荒年代可是那些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小青战战兢兢说道,“回夫人,小米仓的粮食没……没了。” 薛母一听,身子一软,立马坐在了椅子上,惊大嘴巴道,“没了?怎么会没了?” 第634章 强闯书房 薛母一听,身子一软,立马瘫坐在椅子上,张大了嘴巴,“没了?怎么会没了呢?” 小青道,“前两天水道被堵无人修理,积水出不去便灌进了地下通道,通道积满了水,小米仓被……被淹了,里面的粮食全都被冲走了。” “什么。”薛母听完,气血上涌,差点再次给晕了过去。 捶胸顿足道,“这可是咱们俩最后仅剩的一丁点粮食,这要是没了,往后可叫咱们怎么活呀?” 薛母沉浸在悲伤里,压根就没注意到小青此时此刻眼里的心虚。 原来,下水道根本没有被堵,小米仓也没有被淹。小米仓里面的粮食不是被水淹了,而是全都被张贺给拿走了。 张贺好吃懒做,薛家败落后抢的那些东西早就挥霍一空,没了吃的便打起了小米仓的主意。 粮食没了,小青不好交差,这才编出小米仓被淹的谎话来。 薛母身子不适,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卧榻修养,根本无从查证,再一想到小青这个时候还留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自然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小青从食盒里取出稀饭与馒头,规规矩矩摆好碗筷,“夫人,您一定饿极了,先吃点东西吧。我那里还有几样不怎么值钱的首饰,等明天我去趟典当铺,兴许卖了换些碎银子还能够我们撑上一段日子。” “这怎么行呢,哪能典当你的东西。”薛母作为当家主母,一贯的尊崇让她绝不允许靠一个婢女典当东西来养活自己。 然而,她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没从身上翻出个什么值钱的东西来。薛家刚落败的时候,薛母是极不习惯的,日子虽比不得之前,可也是隔三差五要嚷着小青去买肉吃的。 身上值钱的东西几乎都卖光了,后来剩几样也为了打听消息送给了狱卒。 薛母有些尴尬的看了小青一眼,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塞给小青说道,“这件袄子用料好,做工细致,还可换几个钱。明天你拿去给卖了,换几升米回来。” 想了想,又转言道,“算了,也别换米了,还是换些麦子玉米什么的吧。” 麦子玉米这些粗粮,比白米便宜,要多换不少呢。 小青手里拽着袄子,眼眶通红道,“夫人,这袄子可是您身上唯一一件厚衣裳,您要是给卖了那您穿什么呀?” 薛母就着稀粥,啃着粗硬的馒头,倔强道,“这天马上就热起来了,不碍事的。” 小青抬头看了外面一眼,如今虽然天气在慢慢变热,可马上就是清明节了,清明节前后还会倒一波春寒,彼时没有后袄子夫人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住? 小青立在那,迟迟不肯动身,神情很是复杂。 她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腕上,转动了两下手腕上的镯子,有些不舍道,“夫人,实在不行,咱还是把这镯子给卖了吧。” “不可。”薛母立马抬起头来,拒绝道。“不到万不得已,这镯子不能卖。” 小青还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给忍住了,点头道,“是,夫人。婢子知道了。” “不知为何,最近我总是心神不灵的。你去书房给我找本经书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抄抄经书静静心。”薛母说着,掏出书房的钥匙递给小青。 “是夫人。” 小青拿着袄子与钥匙离开了屋子。 薛母继续咀嚼着手里的馒头,味同嚼蜡。 想她这些年,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嫁进薛家,还从来没有过过现在这种捉襟见肘,无米下锅的日子。要知道,薛家辉煌时,她手里的这些稀粥馒头就是下人也不吃的,甚至拿来喂猪喂狗的吃食也要比这个好上好几倍。 可如今,她很快就连这样的稀饭馒头也快没了。 “怎么就成了这样?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成了这样……玉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你可知阿娘想你,阿娘日日夜夜都很想你……” 薛母一口一口咬着馒头,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掉落。 咸湿的泪水落在馒头上,她也丝毫没有察觉。 —— 小青拿着钥匙去了书房,然而她刚打开书房进入屋内,身后便闯进一个人影来。 “呜。”她来不及大喊,嘴便被人从身后捂住。 待看清来人,她才没再继续喊叫。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张贺反手关了房门,一把将她抵在了门后的柱子上,迫不及待扑上去又是亲吻又是抚摸的。 男人上下其手,女人有些不耐烦的将他推开,微怒道,“够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张贺一脸坏笑地靠近她,继续刚才没完成的动作,轻轻在女人耳边低语道,“书房怎么了?书房就不能坐了?别忘了薛吉已经死了,薛冠玉也已经下了大狱,如今的薛家已经亡了。那老东西生前不是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他的书房吗?老子今天不仅进来了,而且还要在他最看重的地方做这种事。” 当年张贺因擅自进书房差点被薛吉给活活打死,好在最后他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如今,他倒是要看看,到底还有谁能管他。 小青神情痛苦的去推张贺,挣扎道,“你放开我,张贺你放开我。” 此时张贺体内的欲望之火正熊熊燃烧,哪是说灭就能灭的。 一边不顾小青的挣扎亲吻着她,一边腾出手来去解她的腰带,“宝贝乖,一会儿就好了。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待会我一定会很温柔,绝不会弄疼你的。” “呜……呜呜……” ……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完事,站起身来一边穿裤子一边打量眼前的书房。 别说,薛吉那老东西留下来的宝贝倒是真不少。 这些宝贝并没有像薛家其他东西一样,被下人们给抢走。 一是因为这书房上了锁,坚不可摧,不容易打开。 二是因为薛吉死在这书房里,薛吉生前最疼爱这些宝贝,下人们害怕薛吉索命,也就不敢进来。 张贺栓好裤子,一副吊儿郎当目空一切的样子,踱步来到东边的一架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这些书籍大多是孤本,在读书人眼里十分珍贵,可普通百姓人眼里不过是废纸一堆。 男人兴致缺缺的走过书架,随意拨弄着书架上的书籍,脸上满是不屑。 最后他的目光被书房里面满墙的画给吸引住了,绕过书架,径直来到那堵墙前。墙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字画,画的正下方整整齐齐放着两个雕着青花的瓷缸。 这瓷缸在古代是专门用来装画卷用的,被唤作“画缸”或是“书画缸”。 画缸里放了许许多多画卷,比墙壁上的还要多。 张贺弯腰拾起其中一卷画轴,粗鲁地打开,大笑一声道,“虽然老子看不懂,可我听说这些画都是那老东西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这随随便便拿走一张就够咱们下半辈子吃喝的了。” 这时,全身酸软倒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小青,站起身来,对他大声道,“张贺你干什么?快放下。” “放下,为什么要放下?”张贺大笑两声,目光贪婪地又打开了一幅画。 一副,两副,三副…… 他将这些画,报复性地全部打开,疯狂地随意扔弃在地上,甚至好几次直接将脚踩在上面,毫不怜惜。 “张贺,你住手。”小青赶紧上前制止他。 第635章 何人在里面? 他将这些画,报复性地全部打开,疯狂地随意丢弃在地上,甚至好几次直接将脚踩在上面,毫无怜惜。 “张贺,你这是做什么?”小青赶紧上前制止他。 一幅幅捡起地上的画,愠怒道,“这些画可都是珍贵着呢,你拿它们撒什么气?我进来是给夫人取经书的,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的好。” 张贺丝毫不听劝,继续手上的动作,眼露凶光嘲讽道,“我做什么?我当然是在欣赏那老东西的宝物了。你看到没,这些玩意儿在这都蒙灰了,这么好的东西没人欣赏岂不是可惜。” 小青将拾好的画卷放进画缸里,“你那叫欣赏吗?你那叫糟蹋。” “我就糟蹋怎么了?”张贺猩红着眸子将手里的画卷直接撕成了两半。 凶神恶煞道,“想当初我只是偷溜进来瞧了一眼,那老东西就差点没把老子给打死,如今老子终于进来了,就是要出出心里这口恶气。我倒要看看这鬼地方有啥不能进的,这里面的宝物到底有多宝贝。那老东西生前守着这些破玩意儿,死了还能守得住吗?” 小青有些被吓住,赶紧去护他面前的其他字画,“你要出气也别找这些画出气。这些字画又没惹你。” 张贺阴阳怪气笑着去托她的下巴,“小青你是不是跟在那个老太婆身边久了,人就变傻了?这些宝物只有拿出去见了光才能叫宝物,一直放在这黑暗的屋子里就只能是垃圾,还不如厨房那些柴火呢。百姓们饭都吃不起了,也不知道那老东西收集这些个玩意儿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咋的?” 小青别开脸去,推着张贺往门外走,“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张贺凶恶的脸上挤出一丝贪婪的笑来,逼视着小青的眼睛道,“看见怎么了?你还以为如今的薛府还跟以前一样啊,早变天了。只要你不说,今天我就是将这书房给搬空也没人会知道。” 小青瞧了瞧外面院子,面露急色道,“我求求你了,趁现在没人你快走吧。若是让太守大人和夫人知道你进了书房可就惨了。” 如今虽然薛府已经成了一座空府,可时不时的却会出现府衙的官差,那些官差大多是薛冠玉以前手底下的人,趁着薛府落败,借着职务之便进来看看还有什么可搜刮的。 这些人也就贪图一些小利小惠,看看在院子里能不能找到几个值钱的物件,没有太守大人的命令谁也不敢打书房里的主意。 楚南辞早已派重兵在薛府外把守,只允许薛家人进出,其余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张贺还是悄悄走了后院的密道,才溜进来的。 张贺一把推开小青,“我不走,我听我叔叔说那老东西生前有一幅名叫《晴夕晚》的画作,听说那画里有藏宝图,所藏的宝物富可敌国。” 小青被推倒在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的张贺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的他会舍命救她,可如今他却说出这等言论,还动手推她。 他已经变得让她有些不认识了。 大概是张贺感知到了小青眼里的陌生,立马转变了态度换上笑脸上前。虚伪着一张人皮脸子道,“小青你没事吧。对不起,刚才我一时手滑,你没受伤吧?” 小青的神情有些低落,她摇摇头表示没事。想了想突然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晴夕晚》的。” 《晴夕晚》在薛家是秘密,从未对外宣扬过,就连薛冠玉也是薛吉死之前不久才知道的。按说张贺一个外人,是不可能知道《晴夕晚》的存在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张贺挑眉,得意地继续道,“你忘了我叔叔薛伯他可是薛府的管家,整个薛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吗。有次夜里,我叔叔醉酒说漏了嘴,说有一次他在书房外不小心偷听到了薛家父子的谈话。这才知道原来世人都在找的《晴夕晚》就藏在薛家。” “你叔叔说的可当真?”小青迫不及待问道。 张贺笑着上前,将两只手搭在小青的肩膀上,“怎么?你也对那画感兴趣?” “没有。”女人矢口否认。 “嗨这有什么,这藏宝图谁不心动。” 张贺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说来这喝醉酒说的话,不能全当真。可你还记得薛家那位二傻子少爷,曾当着他那群狐朋狗友,公开说过他们家有一件稀世珍宝,就在书房。当时若不是老太婆拦着,大家早就进书房一睹为快了。” 听他这么说,小青有些回忆起来,确有这么回事。 她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自言自语道:“所以《晴夕晚》真的在薛家?” “那还有假。等咱们有了这画就等于有了无穷无尽的金银珠宝,咱们就再也不用在这柳县受窝囊气了。”张贺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翻找起来,恨不能立马将藏宝图得到手。 张贺翻找了一通,没有找到《晴夕晚》的下落,这时小青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墙角处那道藏画的暗格。 然正欲动手时,却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嘘,有人。” 小青立马与张贺躲了起来,静静观察外面的动向。 这时,门上突然映出两道身影,看那影子小青一眼便认出外面的人乃是楚南辞身边的带刀侍卫。 她立马朝张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指了指角落一处藏身之地,示意他赶紧躲起来。 这时,门外侍卫发现书房的锁被人动了,立马警觉起来,朝屋内喝道,“何人在里面?” 彼时小青已经将地上的画卷全都归了位,又赶紧在书架上取下自己要找的那本经书。 就在两位侍卫见屋内没动静,准备推门一探究竟时,小青突然从里面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经书,错愕地看着两位侍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惊恐模样,问道,“两位官差大人,这是有何事?” 侍卫见是小青,这才收了腰上的剑,“是你。你怎么会在里面?” 小青看了一眼手里的经书,如实道,“回官差大人,最近夫人总也睡不好,便拿了钥匙给婢子,让婢子来书房取本经书回去誊抄,修身养性。” “是吗?”侍卫有些不信,狐疑地扫视了她一眼,从她手里夺过经书,一顿翻找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为了确保起见,他们找来了一位靠得住的嬷嬷,将小青全身上下都搜了个遍,确保除了经书她没从里面带走任何东西,这才肯放她离开。 好险! 小青离开书房,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后院。 第636章 硬闯不得 好险! 小青离开书房,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后院。 薛母站在门口对外翘首以盼,见小青终于从外面回来,连忙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青心虚地避开薛母问询的目光,走进屋,将手里的经书放在桌子上。 心虚道,“路上遇到侍卫盘查,给耽误了。” 薛母并未曾多想,她知道楚南辞一直没有动书房,正是因为想从她嘴里得知《晴夕晚》的下落。他大概知道《晴夕晚》在书房里,却不知道在书房哪里。 所以自薛府落败后,他一直有派人对书房进行监视。 这怪不了别人,只能怪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若不是他在宴会上说漏嘴,说什么“我们薛家这宝贝那才是真的宝贝。谁要是拥有它富可敌国,就连皇帝老儿他也……”就不会被有心人给听了去,暗地里上报给了朝廷。 当年薛吉得了《晴夕晚》,消息一出,危机四起,最后薛吉为保住一家老小的命,忍痛亲手放火点了书房,从此世间再无《晴夕晚》。 皇上收到后,已经开始怀疑,或许当年《晴夕晚》并没有被烧掉。立马借着整顿柳县的名义,让楚南辞暗地里查找到薛冠玉口中所说的那个稀世珍宝。 十有八九,正是《晴夕晚》。 虽然皇上不缺钱,可这笔宝藏却不能落入别人手里,否则江山社稷危矣,所以他势必要找到这批宝藏。 见薛母没有怀疑,小青暗暗松了一口气。 出门扶她道,“夫人,外面风大,我扶您进屋吧。” 薛母看着满院凄凉的景象,不由得生出一丝惆怅来,叹气道,“也不知道玉儿他如今怎样了?” 小青搀着她往屋里走,安慰道,“夫人放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薛母拍拍她的手背,知道小青这不过是在安慰她。如今黔州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就算是清远还活着,怕是也自身难保。在旁人眼里,玉儿此次必死无疑。 看来她只有自己想办法救儿子了! 屋子里,薛夫人端坐在椅子上执笔抄经,小青则站在一旁细心研墨。 曾有那么一刻,薛母有些恍惚,好似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薛府曾经的样子。 然而,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身上没了袄子做抵御,春风入骨,无不时刻提醒着她——薛家败了。 —— 屋子里,楚南辞正处理公务,离愁走了进来。 “大人。” “何事?” “刚才手下来报,说是薛夫人身边的丫环小青刚才进了书房。” “哦?”楚南辞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想了想抬头问他道,“可是有拿走什么东西?” 离愁如实禀道,“一本经书。” “就一本经书?”楚南辞有些生疑。 离愁点头,“嗯,就一本经书。他们找了嬷嬷对其搜身,全身上下确实只有一本经书。” “知道了,你提醒下去,叫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是。” 楚南辞低头沉吟片刻,突然又抬头问道,“薛夫人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没有。薛夫人前段时间晕倒后,身体就一直抱恙,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卧榻休养,就连院子也是少去的。” 楚南辞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说完继续处理手里的折子。 可离愁却并没有径直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楚南辞抬头问他道, “大人,小的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他低头,语气漫不经心。 离愁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疑虑。 “大人,如今薛冠玉已入狱,薛家也成了一具空壳。小的知道薛吉生前喜爱字画,书房里留下了许多名人字画。可为何大人不直接下令让我们破门而入,将书房里面的东西全部充公,而要派重兵守护在薛家院外?” 楚南辞并没有对他提出的问题感到诧异,他明白,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换作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想通。 直言道,“你看到的只是问题的表象,而未看到更深层次的问题。这间书房是薛吉生前最看重的地方,相信你听听人们说起过,说薛吉在世时,任何人不经他的允许都不可入内。薛吉作为一县之长,这些年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赚得盆满钵满。像他这般实力雄厚视画如命的人,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书房随随便便就让人给破门进了。” 离愁听得一知半解,“大人的意思是说,这方法行不通?” “没错。书房我去过,建造书房所用的门不仅坚固而且有些古怪,硬闯不得。” 薛吉之前的书房被火烧过,听下人们说,自那后薛吉便在原来的地方重新建了这间书房。 有了前车之鉴,薛吉对书房第二次建造极为看重。不仅斥巨资,而且亲自督工。可见书房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 楚南辞找过当初给薛吉造书房的那些木匠,可听说他们全都死了。 辗转后楚南辞找到了其中一位匠人的孙子,据那孩子回忆,说当年薛府找了五个能工巧匠建造书房,他的爷爷就是其中一位。 后来书房建成了,可五位匠人却死的死病的病,没多久就全都离开了人世。小孙子说,他曾有次偶然听爷爷与父亲的谈话,说薛家书房的门里面安装了机关,门一旦受外力残破,便会触发机关引发大火。 “所以书房只能用钥匙打开?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视那些画如命吗?”离愁仍是不解。 薛吉一向视画如命,当真舍得将自己这些心爱之物全部给烧了? 楚南辞猜测道,“这些年,薛家在柳县一直如土皇帝般的存在。别说是硬闯书房了,就是靠近也没几个人有胆量。若真到了有人敢硬闯的那一天,可想薛家已经到了何处境。或许薛吉早料到这一点,所以提前在门上做了手脚,就是死也要让他这些字画陪他下黄泉。” “原来是这样。可大人,那我们何不直接从薛夫人手里把钥匙抢过来?如此就可以将书房给打开了。” 第637章 火锅的灵魂 楚南辞摇摇头,“这些年薛家父子坏事做尽,可薛夫人这些年却一直在灵隐寺吃斋念佛,救济贫苦百姓。虽然老百姓恨透了薛家父子,可对这位薛夫人却是十分尊敬。若咱们真直接动手抢,那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们?” 离愁道,“大人,这怎么能叫抢呢,这些字画乃是薛吉生前贪赃枉法所得,按说全都是赃物理应充公才是。” 他能想到的,楚南辞又怎么会想不到。 幽深的眸子看向窗外,信心满满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为了不引起没必要的麻烦,咱们再给薛夫人一点时间。相信她很快就会交出钥匙。” 其实打开书房不是目的,找到薛冠玉嘴里所说的那个稀世珍宝也就是《晴夕晚》才是目的。 如今他不知道《晴夕晚》到底是不是藏在书房里,有没有被薛家母子给转移。若是来硬的,薛夫人很可能来个鱼死网破,等到那时,再想找到《晴夕晚》可就难了。 “对了,可有言辞师太消息?”他问。 离愁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师太走得突然,就像是从这个世界突然消失了一般。 楚南辞神情担忧,厉声道,“通知下去继续找,一定要尽快找到师太。” “是。” 离愁下去后,楚南辞坐回书桌,提笔给金城写信,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告知给了皇上。 —— 叶知秋醒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就连苏楠也有些不认识了。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盯着手里的那根木簪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除了打听言辞师太的下落,几乎不过问任何事情,就像丢了魂一样。 “少夫人。” 就在叶知秋盯着手里的木簪看得入神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春秀。 她猛地转头,果然看见春秀挎着包袱站在门口,满脸泪水的望着她。 “春秀,你怎么来了?”见到春秀,叶知秋的眼眶也跟着湿红起来。 春秀丢下包袱,立马上前握住主子的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肯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少夫人,你还活着,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 叶知秋眼眶含泪嘴角含笑,伸手为她擦眼泪,“傻丫头,我跟你说过我命大着呢,死不了。” 主仆二人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 叶知秋见春秀风尘仆仆,赶紧拉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 春秀哪敢喝主子给倒的水,连连摆手拒绝。“不不不,少夫人,这可使不得。” 叶知秋执意将水递到她手上,说道,“没事。我说了,私下里咱们就是姐妹,没有主仆之分。不过就是一杯水,你要是不喝就是与我生分了。” 春秀确实是口渴得紧了,这一路赶来她心急如焚,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 听少夫人这么说,有些难为情的看了看少夫人,见对方朝自己点头,这才有些难为情地捧着水杯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 见她喝了水,叶知秋又提议道,“你大老远从清河镇赶来,一定饿了吧,我现在就叫厨房给你做吃的去。” 说着就要动身去厨房。 春秀拦住她,勉为其难地开口道,“少夫人,婢子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少夫人亲手做的火锅了,可馋死婢子了。” “想吃火锅?”叶知秋挑眉问道。 “嗯。”春秀既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叶知秋立马来了精神,“这还不简单。走,跟我去厨房。” 春秀见终于能吃到少夫人做的火锅,高兴得立马跟了上去,走出好几步才想起包袱还没拿,又赶紧重新跑回来捡起包袱跟着少夫人去了厨房。 没多久,厨房飘出香味来。 路过的丫鬟小厮们纷纷吸紧了鼻子,“这什么味?真香。” “呜,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这厨房到底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是啊是啊,这也不是饭点的,难不成是哪位厨娘在开小灶?这味道实在是太独特、太香、太好闻了,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有大胆儿的提议道,“要不,咱们偷偷悄悄去?兴许还能尝上两口。” 有胆小的赶紧缩到了一边,怯生生道,“还是别了吧,要是厨房的嬷嬷知道了,一定会告诉给老爷。咱们千里迢迢来到这地方,可不能因为一口吃的把命给送了。”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纷纷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饶是那些胆子大些的,提到楚南辞也都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 香味越飘越远,吸引过来的丫环小厮越来越多。 他们围在厨房院子的外墙上,纷纷探脑朝里面瞧着,使劲用鼻子呼吸着空气里的香味,宛如只这么轻轻一闻就要飞上天一般。 厨房里。 春秀看着从锅里盛出来的锅底,不争气的开始流口水,“哇,真香。少夫人你都不知道,咱们府里的丫环小厮们可想你做的火锅了,还有学堂的那帮孩子与家长们,个个都吵着要吃少夫人你做的火锅。” 自己做的美食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对一个女人来说别提有多高兴。 叶知秋将火锅盆搬到了一处自己搭建的火架上,笑着道,“做火锅的方法你和莺儿不是都会吗?你们要是想吃自己做就好了。” 春秀一脸苦恼道,“少夫人你是教过婢子怎么做火锅,可不瞒少夫人你说,自从你走后,婢子确实试着做过几次,不过不管婢子怎么做,就是做不出少夫人的这种味道。” 说着春秀双手一摊,一副很绝望的样子。 叶知秋被她的样子逗笑,神识立马进入系统,从系统里拿出一包火锅底料递给春秀。 “这是什么?”春秀接过那包奇奇怪怪的袋子,翻来覆去在掌心查看。 叶知秋介绍道,“这是底料,火锅底料。别小看这火锅底料,它可是火锅的灵魂。咱们在做火锅前啊,要先熬制一份火锅底料出来,这样的话味道才会更鲜美浓郁。不过呢,每次都熬制就会很麻烦。所以为了避开这道繁琐的工序,我们可以一次性多熬制一点,然后等它凝固后再把它封存起来,等到下次要做火锅的时候就取出一些来做汤底就行了。” 说着指了指手里的火锅底料,继续道,“就像我手里这包一样,这就是我之前熬制好封存起来,以备下次所用的。我想你们之所以做的火锅不够美味,或许正是出在这汤底上。待会我回书房,将熬制火锅底料的秘制配方给你誊抄一份,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往后你再想吃就按照这个做,不说与我做的一模一样,至少八九不离十。” “真的?那太好了。”春秀高兴不已。 可她哪里知道,少夫人手里的这包火锅底料根本就不是她亲手熬制,而是在系统直接买的现成的。少夫人她根本就不会熬制什么火锅底料,之所以这么说,为的就是不让春秀怀疑这火锅底料是怎么来的。 不过叶知秋打算接下来抽出时间去时代学堂学习,如何熬制最美味的火锅底料,毕竟她接下来是要打算开火锅店的。 平时自己吃吃还可以在系统里买,若是开店的话,这底料用量一大起来,那她那点积分能撑到几时。有道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还不如自己学会了熬制,然后再教给春秀他们,这样的话能控制不少本钱呢。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火锅已经开始沸腾,先前放进去的好些菜也都已经熟了。 春秀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刚一入嘴立马烫得眼泪都出来了,“呜好烫。” 第638章 姐妹 “你慢点吃,这些全都是你的。”说着,叶知秋找了空碗来,将锅里已经煮熟的菜捞起来一些,搁在碗里放凉。 春秀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她的兄弟姐妹欺负她,父母贱卖她,嫁个屠夫虐待她……好在最后进了苏府,遇到了少夫人,否则她可能早就已经见了阎王。 当初她得知少夫人死亡的消息,想死的心都有了。如今见少夫人活得好好的,她内心激动得无以复加。 “谢谢你少夫人。”春秀眼眶通红,低着头,哽咽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再多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哭,叶知秋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嗓音沙哑道,“我说过,在我眼里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看你都哭成什么样子了,姐姐对妹妹好不是应该的吗。傻孩子。” 叶知秋说完,春秀哭得更难过了。好半天终于扬起头来,一双眼睛早已被泪水给浸泡得水汪汪的了。冲着叶知秋喊了句,“姐”。 叶知秋笑着摸摸她的头,用宠爱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这就对了,你记住咱们人前是主仆人后是姐妹,在古代能有一个妹妹一样的亲人在身边,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在新代她就一直想让爸爸妈妈给她生个弟弟妹妹,可父母亲都很忙,没时间再要孩子。 而且妈妈特别宠爱她,担心要了老二便没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她的身上,就想着等她大些了再要。可谁都没想到这一等下去,妈妈查出患有子宫癌,再也要不了孩子。 对叶知秋来说,人生缺少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是一场遗憾,对妈妈来说,没能再如愿添个子嗣也是一场遗憾。 所以来到这个时代后,当看到春秀真心实意待她时,她就已经在心里把她当做了妹妹。 “古代?少夫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春秀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叶知秋弹了一下她脑门,解释道,“这古代啊指的是时代久远的、过去的时代,不过你这小脑瓜子跟你说了也不懂。” 春秀嘴里吃得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傻乎乎道。“春秀知道了,以后少夫人……不,姐姐,以后姐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春秀全听姐姐的。不过春秀有一个请求,还请姐姐答应。” 叶知秋以为她是相中了什么东西,爽朗应下,“想要什么你说,只要姐姐能办到的绝对答应你。” “真的?”春秀高兴得赶紧放下正准备入嘴的食物,抹了抹嘴角。 叶知秋:“当然,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姐,春秀什么都不要,春秀只希望姐姐答应春秀,以后不管姐姐去哪儿别再丢下春秀了。春秀再也不想和姐姐分开,再也不想日日牵挂而辗转反侧,你都不知道你走后的这些日子,我与阿泽是怎么熬过来的……”春秀说着,委屈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见她这样,叶知秋也跟着难受起来,拍拍她的肩膀,答应道,“好,姐姐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儿,姐姐都带上你。” 春秀一听,眸子顿时一亮,举起小手指来,“拉钩。” 叶知秋无奈笑着摇摇头,将小手指勾了上去。 拉完勾,春秀继续吃火锅,仍不忘表达内心的欢愉之情,一边吃一边道,“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与姐姐分开了。” 叶知秋宠溺地看着她,“饿坏了吧,多吃点,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彼时,听到这声姐姐,她突然想起金城死去的母亲与不知所踪的姨娘来。这种患难与共的姐妹情,曾也在她们身上体现过。只可惜她们姐妹二人如今已经阴阳两隔。 不知姨娘去了哪儿?她说她要是能活着回来又是什么意思? 叶知秋陷入沉思,她很担心姨娘的安全。 春秀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问道,“姐,你怎么都不吃啊?” “我没胃口,你多吃点。”说着,拿起筷子又给她捞了大半碗牛肉放在盘子里。 看到姐姐心事重重的样子,春秀一时也没了食欲,放下碗筷问她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叶知秋一口否道,“没有,只是我身体刚好不太适宜吃这么辛辣的食物,你快吃吧,吃完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春秀知道少夫人这是有心事,不过她不愿说她也不便多问。担忧地看了少夫人一眼,再次确定道,“当真没事?” 叶知秋强颜欢笑摇摇头,“你快吃的你火锅吧,我真没事。待会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春秀机灵道,“这下面用火煨着呢,凉不了。” 说着夹起一块鹅肠满足地咽了下去,忍不住夸赞道,“姐,这鹅肠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鹅肠还可以这么吃,这也太神奇了吧。” 第639章 化腐朽为神奇 春秀俏皮道,“这下面用火煨着呢,凉不了。” 说着夹起一块鹅肠满足地咽了下去,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夸赞道,“姐,这鹅肠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鹅肠还可以这么吃,这也太神奇了吧。” 忍不住再吃了两口,继续道,“之前在咱们府上,这些鸡鸭鹅肚子里的下水可全都是拿来喂狗或是喂猪,人根本不吃。不仅腥而且有味,厨房的厨娘试着做过两次给咱们下人吃,咦,那味道简直难以下咽。” 说着,无比神气地朝叶知秋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还是姐你做的好吃,不仅一点腥味没有,而且吃起来还脆脆嫩嫩的十分爽口。这一口入嘴,只留下了飘香四溢的火锅味,食材原本的腥臭早就被淹没在了火锅的香味之下。”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不要的下水竟可以做成如此美味的食物。等回去,我一定让府上厨娘还有学堂的二姐把这些下水都给留着,不能再扔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扔了多可惜啊。” 一想到以前没有找对吃的方法,白白糟蹋了那么多下水,春秀就十分懊悔。 说着又夹起一块肥肠,一边咀嚼一边享受道,“还有这肥肠……呜,简直太美味了。这火锅还真是神奇,明明是难以下咽的食材,经它这么一烫就变成了人间美味,活脱脱的化腐朽为神奇啊。不过此等美味只有姐姐能做得出来,换了旁的人,就是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调料做法,怕是也难以达到姐姐做出来的这么好吃。此生能吃到姐姐做的火锅,春秀就是死也值了。” 春秀一边吃一边夸,简直就要把叶知秋做的火锅夸到天上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许乱说。”叶知秋心里装着事,本来心情不算好,可经春秀这么一夸,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两人有说有笑,吃得格外开心。 厨房里面的人倒是开心了,可厨房外墙那群丫鬟小厮可就遭了罪。 外墙上砌有镂空砖纹洞,洞口的位置刚好对着厨房门口,一道道香味从里面顺着洞口飘出来。 墙洞有些高,下人们前仆后继、争先恐后踮起脚尖,扎堆用鼻子呼吸着空气里的香味。 然而好巧不巧,这样的景象却被恰好路过的楚南辞给撞了个正着。 “你们在干什么?”身边的侍卫离愁,突然一声喝道。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转过身来。见是楚南辞,赶紧跪下纷纷低下头去,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怯生生道,“老……老爷。” 楚南辞看了他们一眼,道,“起来吧。” 此次叶知秋平安醒来,他高兴,就连对待下人们也没了往日的严苛。 “谢老爷。”众人齐声道谢,站起身来立在原地。 楚南辞见他们个个神色紧张,觉察到一丝不对,问道:“你们刚刚是在看什么?”说着往众人身后的墙洞看去。 “没,没什么。”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丫环唯唯诺诺应话,身后其他丫环小厮则悄悄挪动着身子,试图遮掩住墙洞。 楚南辞没有说话,径直朝墙洞走去,神情严肃而冷冽,众人吓得纷纷散开。 来到墙洞,他轻轻踮了踮脚便可透过墙洞看进院子里。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立马被一股香味给吸引住了。 这里面在做什么吃的?怎么这么香? 楚南辞从来没有吃过此种香味的食物,可单是这么一闻,肚子里的馋虫立马被激活了,就连他这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太守大人也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离愁看向其他人,眼神一冷,“还不快下去。” 众人闻言,已顾不得馋空气中的香味,赶紧离开,保命要紧。 第640章 拿来喂狗 众人离开后,离愁也被里面传出的香味深深吸引,忍不住走上前去。 在墙洞口嗅了半天,也没嗅出这令人直咽口水的到底是什么菜,问主子道,“大人,这厨房在做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楚南辞扭头白了他一眼,心下想,你问我,我问谁去。 别说是离愁了,就是他也没吃过。 “走,进去看看。”楚南辞说着,推开院子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离愁当然得跟上,他虽不是吃货,但没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美味,刚吃过饭的他瞬间又觉得肚子空了一块。 两人刚走至门口,便听到里面有声音。 “姐,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我和阿泽,你可知道姐你走后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学堂的生意越来越好,招收的学员也越来越多,附近好些镇子上的人听说咱们学堂后,争先恐后跑来学习。你走后的这段时间,咱们学堂已经足足招收了快五百学员了。” “五百学员了?”叶知秋感到很是惊讶。 虽然五百学员在新代几乎比不过任何一个学校,可在这个人人都赶着填饱肚子的时代,能有五百个孩子走进学堂学习,已经很难得了。 她知道,大部分的孩子并非真的是想来学习,而是冲着学堂的政策。 毕竟只要成绩好,好好学习,不但可以减免学费而且还可以挣钱,为家里分担。这可比外面做活轻松多了,而且像他们这种没力气个头小的根本就没人要。 不仅孩子可以挣钱,孩子的父母亲也可以跟着享受学堂的政策。 许多常年找不到活干的家长,听说只要把孩子送进学堂就可安排活计,便想也不想赶紧把孩子给送了来。 在粮食紧缺人人自危的当下,有活干就等于不会被饿死。再加上叶知秋离开学堂之前,针对学生家长所制定的其他惠民政策,让更多的家长不再将本该念书的孩子当成劳动力,而是心甘情愿送他们进学堂,让他们在知识的海洋里求生存。 有了学生还得有夫子。 少夫人曾说过,一个学堂想要发展得长远发展得越来越好,夫子尤为的重要。所以在寻找夫子这件事情上,春秀从不敢马虎。 为了寻找到厉害真正有学识的夫子,春秀四处打听,跑遍了周围相邻的好几个村镇。她虽然在少夫人的教导下识得些字,可到底是半罐水,上不得台面。 秉着对孩子们负责的态度,学堂新进的每一位夫子春秀都让老爷亲自过了目。经一番考试问答,老爷点头后,她才方敢将人带到孩子们面前。 门外,楚南辞听到两人的对话,对叶知秋更加敬佩起来。他常年在金城,就是金城这样的天子脚下也鲜少有如此忧国忧民,为民计深远的人。 可她,身为女儿身,却有着壮志雄心,忧国忧民之大胸怀,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待此次回京,他一定要将这一切上报给皇上,决不能让这样的栋梁之才给埋没了。 “春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叶知秋听到春秀说起学堂的事情,内心既感动又苦涩。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办学堂这件事情做大做强,让大邑国所有的孩子都能像新代的孩子们一样,有学上。 “对了,阿泽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说起学堂,叶知秋突然想起阿泽来。 春秀道,“姐你有所不知,你病倒后少爷为了找寻上次在府上救活你的师太,连夜赶回府去,春秀是好不容易才求了少爷让我跟着一起来。”可惜他们马匹太快,春秀不太会骑马,这才掉了队让师爷与师太先行。 继续道,“阿泽很想你,自你走后他担心你担心得整天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人都瘦了好几斤呢。”笑着打趣道,“本来就瘦,现在瘦得更像只小猴儿了。” 听说阿泽瘦了,叶知秋很是心疼。“阿泽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饭吃不好觉睡不好,可是会耽误他长个儿。我并非不想你们,也并非不想回去,只是离开府后,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春秀越听越气愤,就连手里的火锅似乎也不香了。正义凛然道,“姓薛的他也太欺负人了,竟想拉姐你做替死鬼,还给你灌百草枯。” 百草枯的厉害,春秀自然是明白的,穿肠烂肚恶毒至极。一想到主子遭的这些罪,她就恨得牙痒痒,眼眶红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快要捏出水来。 她没想到少夫人离开清河镇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小小一个清河镇竟如此凶险。 抱不平道,“还有林家小姐,她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姐姐你啊。你救过他们林家两命,又因为林家的事情卷入其中,差点被薛冠玉毒死被大火烧死,她怎么还能怀疑是你拿了他们家的画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门外,离愁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主子道,“大人,她们口中所说的画到底是什么?” 楚南辞低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此次出行,皇上特意交代了,寻找《晴夕晚》的事情乃是绝密,绝不允许透露给任何人。纵使离愁是他的心腹,他也不能说。 春秀生气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嘟着一张蹭满油渍的小嘴,两只拳头握得死死的,恨不得将欺负少夫人的那些妖魔鬼怪全部给扔进火锅里,烫来喂狗。 暗戳戳道,“呸,喂狗,怕是连狗都不会吃。” 叶知秋被她滑稽的动作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安慰她道,“好了春秀,别难过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们想我死,可我偏不如他们愿,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看了看窗外,语重心长道,“如今薛冠玉被查入狱,百姓们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离开的这段时间,她很想阿娘,也很想祖母、父亲、母亲。尤其是阿娘,她一个人在苏府又不能说话,知道自己出事,一定会很担心的。 第641章 起来吧 彩莹看出她的担心,也没了心思吃火锅,停下手里的动作对她道,“少夫人,你是不是想亲家夫人了?” 叶知秋点点头。 她想阿娘了,很想很想。 虽然现在的她已经知道沈沁并非她的亲生母亲,可这么多年是她一手将原主带大,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呵护她,保护她。 没有她,就没有原主,没有原主就没有现在的她。 所以在叶知秋心里,沈沁母亲的分量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 春秀一听,立马放下碗筷,欣喜道,“那咱们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找了少爷,收拾行李回家。要是老夫人,老爷,夫人,阿泽他们看到你回去,一定会很高兴的。” 春秀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站起身来。 彼时,却正好与门外的楚南辞主仆二人眼神对了个正着。 见两人鬼鬼祟祟猫在门后的样子,立马拾起身边的扫帚护在胸前,“哪里来的无耻狂徒?竟敢偷看我家少夫人?看我不打死你个臭流氓。” 春秀说着就扬起手里的扫帚朝楚南辞劈头砸去。 楚南辞没想到一个小小婢女竟敢对他动手,一时有些愣住,身边的离愁倒是反应迅猛,立马挥剑挡住扫帚,挺身挡在了楚南辞前面。面色严肃冷喝道,“大胆。” 离愁只微微一用力,春秀便连人带着扫帚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春秀用脚重重一踩,稳住身子,挽起袖头就指着离愁一顿痛骂,“哼,怎么?县城的流氓就了不起了?敢打我家少夫人的主意,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阎王菩萨,我春秀都照打不误。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却不干好事,竟干些这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儿。我警告你们两个赶紧离开,否则要是让我们家少爷知道了,定绕不了你们。” 楚南辞平日在府里,不爱穿官服,日常服饰也偏于简陋。所以春秀并未一眼识别出,眼前之人正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 见他们毫无惧色,春秀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出比之前更加不好惹的表情来,试图想要吓走两人。 再次挥起手里的扫帚,朝他们打去…… “住手。” 此时,身后叶知秋的声音响起。 扫帚停在了半空,春秀整个身子被定住,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向身后的主子,“少夫人。他们……”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扫帚已经被叶知秋夺去扔得远远地。赶紧对楚南辞福身行礼,“对不起楚大人,此人乃是我在苏府的贴身婢女春秀。听说我病重便随了苏楠来照顾我,婢女愚昧,不曾识得大人真容,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楚大人见谅。” 一旁的春秀一听站在眼前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太守大人楚南辞,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全身跟筛糠一样,腿一软赶紧跪地求饶,“大……大人,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没看出是大人您,还以为是……” “还以为是什么?”楚南辞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有些发笑。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府上,身边的手下个个对他毕恭毕敬,从没有人敢忤逆他,更别说拿扫帚打他了。 上一次他被人拿扫帚打的时候,还是幼年孩提时,他调皮阿娘曾这么唬过他。 刚才,当春秀拿扫帚唬他时,竟不由让他想起了已逝的阿娘。 春秀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脑袋嘣嘣撞在地上,咔咔作响,“大人饶命,小的眼拙,小的再也不敢了……” 她没想到,自己刚来就给少夫人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来。她的命贱,死不死的倒是无所谓,可千万别连累了少夫人。少夫人待她亲如姐妹,若是因她受连累,她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一旁的离愁冷冷地站在一旁,心思却早被眼前的火锅给勾了去。当然,不只是他,楚南辞同样也没经得住火锅的香味。 瞥了一眼屋子里火炉上正沸腾的火锅,故作冷静道,“起来吧。” 春秀冷汗直流,紧张到话都说不清楚,“大……大人,小的不敢。” 火锅大战 楚南辞同样没经得住火锅的香味,瞥了一眼屋子里正沸腾的冒着热气的火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故作冷静道:“起来吧!” 春秀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早已吓得冷汗直流,一时紧张到话都说不清楚:“太……太守大人,小……小的不敢。” 楚南辞神情故作冷寂,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的离愁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拿扫帚打人的时候不挺威风的吗? 不过跟在楚南辞身边多年的他,对自己家的这位爷很是了解。双手环抱,抬头挺胸对跪着的春秀道,“大人叫你起来,你最好就乖乖起来,否则……” 春秀一听话锋不对,赶紧悄悄抬眼看了少夫人一眼。 见少夫人暗暗点了点头,这才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自知犯了错,春秀一个劲地招呼楚南辞屋里坐,热情不已。 见两人神色有意无意往炉台上的锅里瞧,又心领神会地赶紧拿出两副碗筷招呼两人尝尝,说这是自家少夫人最拿手的一道菜,名叫火锅。 “火锅?” 楚南辞端坐在炉子前,不禁打量起来。说来这名字倒是十分应景,也甚为温馨暖意,只是…… 若他刚才没看错,春秀刚才吃的就是这锅里的菜,他虽然不像那个时代其他达官显贵般阶级划分严重,但同在一锅里搅着吃,多少还是有些介怀。 叶知秋看出了楚南辞的心思,道:“我看这火锅大人还是免了的好,毕竟此等吃法有违大人身份。” 心思被看穿,楚南辞神情有些尴尬。 不过叶知秋但也并非那情商踩低的人,这楚大人于公于私她都怠慢不得,更何况刚才那种情况都不曾处罚春秀,这份恩情她可不得不记挂在心上。 欠了欠身又接着道:“不过,若大人想尝尝这新鲜口食,民女倒是愿重新再做一份。” 春秀一听,刚定下来的神色立马再度绷紧。 在清河镇一向与众人一起吃火锅惯了的她,竟一时疏忽了尊卑礼仪,怎可让堂堂太守大人吃自己剩下的。 虽然刚才她用了公筷,并未直接接触到锅里的食物,可到底是失了礼数。 忙连连鞠躬致歉,“是小的糊涂,小的这就重新准备食材去。” “不用。”楚南辞出声打断。 在场之人无不惊住。 只听他道,“无妨。”说着直接端起碗来,举起筷子在锅中夹了一片春秀刚放下去的五花肉卷。 这肉卷时间刚刚好,被烫得微微朝内收紧,全身通体透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楚南辞的肚子不由咕咕响了两声,一时身旁几人的目光纷纷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但都默契的当什么也没听到。 天知道楚南辞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对一口吃食竟如此迫不及待。 腹中谗虫早已泛滥成灾,哪儿还等到了重做。 而且他有次流落北方灾区,也曾化作素人进村讨吃食,与村民们一起吃一锅饭。 只是这段回忆,他鲜少与人提起。 “大人且慢。” 楚南辞正准备入口,叶知秋突然叫住了他。 她看了一眼春秀,春秀立马明白过来,赶忙从灶台上捣鼓了些调料过来。 叶知秋接过油碟,双手呈上,“大人,此乃油碟,专配火锅而食。大人不妨一试。” 此时的楚南辞在美食面前,着实饿得有些没了力气思考,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将五花肉学着之前春秀的模样,在油碟里轻轻滚了一圈,然后入口。 ……刹那间,万物复苏! “怎么样?”春秀有些迫不及待问出了声。 他们家少夫人的火锅,吃过的可都赞不绝口,相信尽管尝遍山珍海味的楚大人也绝不例外。 然而楚南辞却并不如春秀预期的那般反应。 他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反应平平。 不等春秀分析出他所为何意,只见他又夹起一片郡花。 一片肥牛…… 一块土豆…… 一截鹅肠…… 一口接着一口,片接着一片,俊朗的脸上始终不露神色。 嘿,这人怎么这样啊? 春秀有些忍不住了,欲上前再次询问,却被叶知秋给拦住了。 叶知秋微微退了两步,朝他俯身告辞,“大人,民女想起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行告辞了。” 楚南辞没有抬头,继续保持节奏吃着碗里的火锅,对离愁道,“送送少夫人。” 离愁盯着麻辣鲜香的火锅,悄悄咽了咽口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领着两人离开了屋子。 他们一走,屋子里顿时只剩楚南辞之人。 画风一转,他赶紧放下碗筷,快速朝嘴角扇了两下。立马起身去寻有什么喝的。 好巧不巧,被他找到一大碗黑乎乎的不知为何的东西。 这火锅着实好吃,刚才一贪吃,他竟没顾得上,后来等反应过来,早已辣得他都快飞起了。 顾不得许多,这厨房重地,总不至于会放有毒的汤水吧。 如是想,楚南辞抱起碗就咕咕下肚两口。 别说,这东西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还真好喝,不仅好喝,而且十分解渴解辣。 一下子,楚南辞感觉自己又行了。 放下手里黑乎乎的糖水,又来到锅边风卷残云起来。 没了旁的人,这吃起东西来就是爽。 楚南辞像放飞的野马,驰骋在眼前翻滚的锅里。 他学着春秀的样子,一边吃一边将两边架子上的菜放进锅里煮。 楚南辞正吃得畅快,离愁突然折身回来。 原来叶知秋看穿他心里挂念着火锅,不曾让他送到院子便打发了他回去。 离愁跟在楚南辞身边多年,私下与楚南辞就跟兄弟一般。 推门进来,见锅里所剩不多,二话不说赶紧拿起碗筷打了油碟围到锅边吃了起来。 “唔,真好吃,这牛肉好吃,这羊肉更美味……” 就连平日里平平无奇的土豆白菜等蔬菜,经这锅里一烫,瞬间变成了人间美味。 “真想不到,苏少夫人竟还有如此手艺?” 离愁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还不忘与自家主子抢肉。 然而不多会儿,离愁便败下阵来。 只见他辣得张大了嘴巴,一脸祈求的望着楚南辞手里的酸梅汤。 楚南辞故意捉弄他,就是不肯将糖水分与他喝,一脸欣赏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辣成狗。 “如何?还敢与我抢肉不?” 离愁见此状,一时没忍住,大手一挥,立马从腰间取出一壶酒。 第643章 花雕酒与酸梅汤 “如何?还敢与我抢肉不?” 离愁见此状,哪儿还忍得了,大手一挥,立马从腰间取出一壶酒来。 楚南辞定睛一看,这小兔崽子身上竟藏着一壶上好花雕,立马有些坐不住了。 天知道他刚才吃火锅的时候有多想整两口,这么美味的火锅,要是再来上两口这上等的花雕酒,那可真就是赛神仙了。 离愁大手一挥,豪迈地拔掉酒塞,将手里的花雕酒得意地在楚南辞眼前晃了两下,一股酒香顿时扑鼻而来。 这酒真香,浓烈而醇厚,芳气袭人。 与炉子上的火锅简直就是绝配。 然而,虽然他贵为太守大人,但常年陪伴他左右的离愁私下里却从来不拿他当主子。说来,这还得怪他自己,都是他惯的,如今的离愁私底下倒真与他处成了兄弟。 他喝他的花雕酒,他则继续喝他的酸梅汤。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倒也互不干涉,只不过楚南辞仍忍不住时常投去羡慕的目光。 其实他完全可以回到住处找两壶更好的酒来,可他担心他一旦离开,火锅就被离愁这个吃货给全部扫荡一空。 院子里,叶知秋走在前面,春秀则挎着包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紧跟在后。 说来这县城还真是不一样,这一座座院落比苏府还要气派威严。 春秀悄悄打量一番,倒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只是暗暗在心里赞叹了两句,便一门心思紧跟在了少夫人身后。 两人穿过一条巷子,路过的丫环小厮无不蹲身向叶知秋行礼,顺便上下打量了一下春秀。 小声议论道,“这老爷前脚刚给苏家少夫人送去两个佣人,这后脚怎么又给带回来一个?” 另一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爷派去的嬷嬷与婢子乃是林小姐身边的人,这林小姐是什么人?是悄悄给少夫人下过毒的人,她身边的人少夫人岂敢用?我说啊,像这些身边的人还是自己亲自选来的好,放心。” “说来也是。可既如此,那咱们老爷为啥要将那两人往少夫人跟前塞呢?” 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老爷那么聪明的人又岂会不懂。 只见那人瞧了她一眼,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也不言语,径直往前走。 惹得刚才那小丫头越发的好奇了,赶紧跟上前缠着去问究竟。 几个婢女的话,春秀全都听在耳里。正欲开口问,只听叶知秋道,“这里不比苏府,什么该听的什么不该听的,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要比以往更加谨慎才是。” 春秀一听,赶紧住了嘴,点头应下。 说话的空档,两人已经来到了叶知秋居住的院子里。 这间院子虽然比不得楚南辞所住的前院那间气派,但也是后院里最好的了。宽敞大气,明亮富丽。 刚一踏进门,立马便从门侧迎上来两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林晚晚身边的蒋嬷嬷与彩莹。 见了叶知秋,蒋嬷嬷立马上前行礼,“老奴见过少夫人。” 彩莹心里有气,站在那没有动。 蒋嬷嬷见状,赶紧悄悄扯了扯她的裙摆。彩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来,身子微微一蹲,草草行了礼,“少夫人好。” 那一脸的不耐烦,不知道的还以为叶知秋欠了她十几升米似的。 第644章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叶知秋对彩莹的态度倒也并不放在心上,冷冷瞥了一眼,看向蒋嬷嬷淡声道,“你们不守在你们家小姐身边,到我这来做甚?” 早在苏府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两人一天恨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在林晚晚身边,倒是忠心得很。 彩莹一听,耷拉着脑袋撅着嘴,小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装什么装?”要不是你,我家小姐至于被关进大牢吗。 春秀耳朵灵得很,听到彩莹一个下人竟敢如此顶撞自家少夫人,立马挺着胸脯上前护主,“你在那嘀咕什么呢?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平日春秀并不太会与人争辩理论,但遇到自家少夫人的事情,高低得要与对方理论一番才是。 彩莹抬起头来,气鼓鼓道,“说就说怎么了?我家小姐好心好意给你家少夫人送药膳,却被当成下毒凶手给抓起来。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早知道你们恩将仇报,当初就不应该把夫人留给小姐救命用的千年人参给你家少夫人。现在好了,你家少夫人是安然无恙了,可我家小姐……” “人参?什么人参?”叶知秋听得满头雾水。 “好了彩莹,快别说了。”彼时,蒋嬷嬷快速出言打断。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彩莹甩开嬷嬷的手,用看仇人的眼神看向叶知秋。 继续道,“几天前,少夫人昏迷不醒,病情加重,危在旦夕。命悬一线间,得亏我家小姐慷慨拿出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千年人参,才得以从鬼门关将少夫人给拉了回来。这人参可不是普通的人参,珍贵无比价值连城,乃是我家小姐阿娘生前特意留给她的。这些年我家小姐一直没舍得用,可如今倒好,两棵全给你们这对白眼狼了……” 这次叶知秋似乎有些听明白了。 这千年人参共两棵,一棵给了苏楠,而另一棵却给了她。 说的是两棵人参,可谁都知道,这无异于是两条命。 叶知秋也没想到,林晚晚竟会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救自己。这也难怪彩莹会这么生气。 春秀有些不服,指着彩莹争辩道,“我说你还真是不讲道理呢,你刚才也说了,我家少夫人当时昏迷不醒。既然都已经昏迷不醒了,自然是不知道千年人参的事情了。而且,要说这人参也是你家小姐自愿给我家少夫人用的,我们可没逼她。” “你。”彩莹被怼得哑口无言。 “春秀。”叶知秋喝止一声,让春秀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彼时蒋嬷嬷也赶紧上来打圆场,“少夫人,彩莹她还年轻,经不起事情。现在小姐被关在大牢里,她也是关心则乱,少夫人可别往心里去。彩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身在这替她向少夫人赔礼,还望少夫人多担待。” 说着双手交握在侧腰,蹲身赔礼。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叶知秋赶紧将她扶起。 虽然平日里,林晚晚跋扈了些,身边的彩莹也对她多有敌意,但蒋嬷嬷却从未为难过她。更何况叶知秋在新代受到的教育是,人与人之间没有主仆之分,有的只是长幼之分。所以在她眼里,蒋嬷嬷虽然身为一介仆人,但到底是比她年长许多的长辈。 嬷嬷直起身子,双手反握住她的手,眼眶含泪哽咽祈求道,“少夫人,我家小姐真的没有想要害您。当天晚上她亲自给你送去她熬制的药膳,为的就是能让您快些好起来,并无恶意。可我们谁也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少夫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啊。” “别着急慢慢说,你家小姐被关进了大牢?到底怎么回事?” 嬷嬷眼眶湿红,望向前方,思绪被拉回几天前,“少夫人有所不知,就在您昏迷期间……” 在蒋嬷嬷的讲述中,叶知秋这才得知,原来她昏迷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叶知秋神情严肃起来,虽然她与林晚晚一直不对付,但下毒这整件事情确实存在诸多疑点。林晚晚到底是因为她才下的狱,她必须将整件事情调查清楚,还林晚晚与自己一个真相。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可还记得当时你家小姐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膳?” 嬷嬷如实道,“回少夫人,这药膳乃是小姐亲手熬制,老身并不十分清楚。” “那你可知道当时做药膳的食材都有哪些?”她又问道。 “食材?”嬷嬷想了想,摇了摇头。“事情发生后,太守大人就派人将厨房所有食材全都给带走了,别说是食材了,现在就连厨房也都派人日夜守着严加看管,说是以备查案。不过……” “不过什么?” 嬷嬷抬眼看了一眼彩莹,继续道,“不过前期的食材都是彩莹按照方子为小姐准备的,找到那张方子再重新配一份,不就有了吗。”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众人齐齐看向彩莹,彩莹立马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方子……方子不……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儿了?”叶知秋瞧她的眼神有了丝不对,追问道。 彩莹的脑子迅速转动着,最后压下心底的慌张,若无其事道,“前两天我在河边洗衣裳,不小心将方子给打湿,掉进河里冲走了。” 冲走了? 叶知秋半信半疑地看向她。 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思考着什么,自言自语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想到的。” “对了。”蒋嬷嬷说着,突然灵光一现,“我记得当天晚上小姐送去的食材并未食用完,带回来的残渣老身还没来得及收拾,之后小姐便出了事。” 听闻小姐出事后,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所以那残渣到现在还在厨房里。 叶知秋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彩莹一眼,对蒋嬷嬷道,“好,我知道了。这出来好一阵子身子有些乏了,春秀,扶我回去歇息。” “是少夫人。”春秀将手里的包袱挎在肩上,腾出手来搀扶着叶知秋往屋里走去,留下蒋嬷嬷与彩莹愣在原地。 蒋嬷嬷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罚来照顾苏少夫人的,立马喊住她道,“少……少夫人请留步。” “还有何事?”叶知秋明知故问。 蒋嬷嬷与彩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蒋嬷嬷开了口,“回少夫人,太守大人体贴少夫人大病初愈,遂派了老身与彩莹前来照顾,还望少夫人不计前嫌,留下我们。” “我还说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叶知秋笑着转过身来。 道,“去,你去回了太守大人。就说我不喜欢被外人照顾,而且这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又有了春秀,属实不需要再劳烦二位。两位去回禀了大人,便可歇着了。” 说着,径直回了屋。 第645章 开公司 蒋嬷嬷与春秀再次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南辞说了,若是她们不能得到叶知秋原谅留在身边,那府上也容不得她们,将会被赶出府去。 在古代,下人被赶出府无异于杀了他们。 主仆二人进了屋,叶知秋道,“今天你先好生歇着,等明天我亲自带你去楚大人面前请罪。” “是。”春秀知道自己给主子惹了麻烦,内心很不好受。 外面风大,春秀怕少夫人病后体虚入了风寒,赶紧转身去关门。 放下包袱来到门口,看到门外远处两人仍旧一动不动矗立在那儿。说道,“他们还真是脸皮厚,都叫他们走了,怎么还杵在那。” 叶知秋有些乏了,用手撑住头,疲惫道,“无碍,他们喜欢就让她们站在那儿吧。” 春秀见状赶紧关了门上前给她按揉,“少夫人你病刚好,刚才又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婢子还是扶你在榻上去歇息吧。” 叶知秋躺在榻上,春秀找来热毛巾敷在她额头,这才感觉稍微好些了。 刚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会儿,可脑子里始终放心不下苏府与学堂。问春秀道,“秀,家里都还好吗?还有学堂一切可都还顺利?” 春秀为了让她安心,刻意避开了老夫人,说道,“少夫人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如今老爷用了少夫人研制出的种子,这一季的庄稼长势都十分的喜人,佃户们个个都欢喜得很,相信今年大家都能吃上饱饭。夫人她……夫人思念少爷,上个月病了一阵,不过这次少爷回府夫人见了高兴,这病啊一下子就都好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对了还有亲家夫人,半年前亲家夫人听闻噩耗后,一蹶不振,精神萎靡。惹得老夫人心疼不已,一有时间就让亲家夫人去后院陪她解闷,说是陪老夫人,不过是老夫人怕亲家夫人一个人在一处儿给转了牛角尖,所以才隔三差五带着亲家夫人散心。不过现在好了,少夫人你没死。你都不知道,亲家夫人听到消息这个时都激动成啥样了。” 春秀说得眉飞色舞,叶知秋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有些负疚道,“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出事,少爷也不会离家出走,是我害得大家担心了。” “少夫人,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姓薛的那个杀千刀的,若不是他,少夫人就不会被关进密牢,也不会出现后面那场大火,自然也就没了后面的事。所以真正该死的人,是他。”一说到薛冠玉,春秀就恨不能将那人给生吞活剥了去。 说来,薛冠玉马上就要被押往京城,秋后问审。自作自受,自食恶果,自作孽不可活,坏事做尽,如今终于恶有恶报,实在是大快人心。 “对了,祖母现在怎么样了?这次我和苏楠一走就是半年,她老人家一定担心坏了吧?” 春秀眼珠子一转,机灵搪塞过去,“少夫人你就放心吧,老夫人她好着呢,就是年岁有些大了,老是吵腿疼,嚷嚷着等少夫人回去给她瞧瞧呢。” 老人家一到了年岁,腿脚就不利索,确实容易生出些毛病来,为此,叶知秋并未太过担心,追问一番确定祖母现无大碍便放下心来。 两人说着,又提起学堂来。 如今清河镇的学堂办得有声有色,一路来,为了得到百姓们的认可与拥护,叶知秋费了不少心思。如今她决定如法炮制,在柳县开设一座更大更完善更全面的学堂。 她将这想法告知给了春秀,春秀听完一半欢喜一半愁。 这办学堂是好事,不仅能赚钱还能为民谋福利,更重要的是对社会对国家的发展有着很大的促进作用。可办学堂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少夫人如今大病初愈,身体能吃得消吗? 叶知秋看出春秀在担心什么,直言道,“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事事亲力亲为了,我决定开设一家公司。” “公司?” 公司这玩意儿还是春秀头一次听说,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家主子。 叶知秋笑着说道:“这么说吧,这清河镇的学堂咱们已经开起来了,而且非常的成功。那接下来咱们在柳县重新再开一家,除了规模大一点外,其他几乎都是可以如法炮制的。所有的事情分成大小不同的板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造学校的有专业修建学校的,夫子这块有专业考核招聘的,学生这块则有专门负责招生宣传的。每一项都有一个负责人,而我则只需要管理这些负责人就好,把工作下发到他们头上,再由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再一层层分布下去。完事后所有的进度,情况等则一层层上报到我这里审核。” 春秀听得有些懵,可她虽然有些听不懂,但这些话从自家少夫人嘴里说出来,她就觉得特别可信可信。 叶知秋看着春秀两眼放光的样子,心里有些乐开了花。 她不过是将在新代自己管理公司的模式,简单复述了一遍,这小妮子就对自己崇拜成了这样。这要是换在现代,又是妥妥的小迷妹一个。 要是让她看到自己在新代,一个女人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杀伐果断的样子,那她还不得对着自己流口水。 大病初愈,叶知秋的身子确实有些乏了,两人后面又聊了些清河镇的情况,不多会儿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春秀小心翼翼给她盖好被子,退到门外。 彼时门外早有一婢女等候多时,她按照先前叶知秋吩咐的将春秀领到隔壁耳房住下后,又为她打来热水洗澡。 春秀有些不习惯被人照顾,说是要自己来,但是那婢女却执意不肯,称少夫人刚才亲自交代了,说春秀一路奔波,让她好好洗个热水澡消消乏。 春秀这两天她连夜赶路,几经波折,身上早就臭了,如今见热水就在眼前也就没再拒绝,脱了衣裳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 屋子里面的人倒是十分地享受,可外面的人却遭罪了。 叶知秋不肯留他们,这一点彩莹早就料到了,她不愿陪同继续等在这里看人脸色,抬腿要走却被蒋嬷嬷给拦下了。 嬷嬷道,“如今小姐还被关在大牢里,咱们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我刚才听少夫人的语气是有心要查明真相,你我都知道小姐是被冤枉的,她现在看似是查案,实则又何不是在帮咱们小姐。此时我们要是走了,楚大人要是怪罪下来,牵连到小姐可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蒋嬷嬷真真是处处为林晚晚着想,她一生守候在林家,早已将林晚晚当作了自己的女儿。 第646章 刷马桶 不得不说,蒋嬷嬷真真是处处为林晚晚着想,守候林家多年,她早已将林晚晚当作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有一天要用自己的命换小姐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听蒋嬷嬷这样说,彩莹也不好再坚持离开。 谁都不知道,她此刻内心的忐忑,她不知道叶知秋是否当真能从那些没有倒掉的药渣里查出什么。但不管怎样,那药渣此时于她而言就等同于一颗定时炸弹,她得想办法除掉才是。 所以她想离开,赶在叶知秋拿到药渣前将药渣给处理掉。 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叶知秋出来。不多会儿,远处走来一位婢女。 婢女来到二人跟前,冷冰冰道,“少夫人已经歇下了,今个是不会见你们的了,我看两位还是先回吧。” 嬷嬷伸长脖子,往里面望了望,拉着那婢子的手软言道,“不碍事的,少夫人累一天了就让她好好歇着吧,我们在外面等着便是。” 那婢子的神情始终冰冷,这段时间她照顾在叶知秋身边,多少对林家主仆与少夫人的恩怨有些了解。这叶知秋是自己主家的嫂子,这林家姑娘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孰亲孰远她自是分得清。 抬头挺胸道,“你们愿意等着就等着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夫人这一觉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你们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可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说完,斜睨了一旁彩莹一眼。 嬷嬷点头哈腰应下,连连称不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空越来越昏暗,看上去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站久了,两人的腿都有些受不住了,尤其是蒋嬷嬷的腿一直都有老毛病,这站久了就连腰也有些直不起来了。佝偻着腰,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腿,试图减轻一些疼痛。 彩莹望了望乌云满布的天空,有些着急起来,“怎么办嬷嬷,这眼看就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先回吧。” 嬷嬷直起身子望了望天,眼神坚定摇头拒绝,“不可。咱们今天说什么也要让少夫人把咱们留下。” 只要能救出小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无奈,彩莹只得继续站在原地。 睡梦中,叶知秋隐隐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叶知秋……叶知秋……” 是系统! 叶知秋昏睡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应声道,“你终于来了。” 虽然她可以用意念随意进出系统,但也只是能进入到系统内部的面板里,不曾能与系统产生对话。唯有在梦里,系统才会出现。 而她等系统的出现已经等了很久,她实在有太多太多话想问它。 那些她在现实生活里找不到的答案,或许系统能知道。 然而,正当叶知秋准备开口问时,系统那边突然没了声音,还发出一种奇怪的电流声,隐约像是信号不好。 叶知秋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微弱信号的声音了,在这个时代,别说是信号了,任何电子产品她都见不到。 声音消失后,她又在梦里找了很久,呼唤了很久,依然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 看来它是真的走了。 叶知秋感到疑惑,这么久以来,还从未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刚才系统出现时一开始的声音,也是极其不正常,从未出现过。 越来越多的疑问缠绕在她的脑海里,慢慢的,她的神识开始剥离出那层空间,沉沉昏睡了过去。 是夜,庭院灯火朦胧,雨水哗哗落下,蒋嬷嬷与彩莹被淋成了落汤鸡,站在原地仍旧一动不动。 春秀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吃饱喝足洗干净睡个大觉,这简直就是人生美事。不多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雨水从天落下,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朦胧而又多添了一丝凄凉。 彩莹有些坚持不住了,打了个喷嚏道,“嬷嬷,这雨越下越大咱们还是走吧。那女人是摆明了想让我们难堪,他们在里面呼呼大睡,咱们俩就算在外面被雨淋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蒋嬷嬷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雨水,顺着深深浅浅的皱纹溢满开来。 她沉沉叹息一声,抬腿离开。 然而她刚一抬脚,身子突然重重往后倒去,脚下一滑,整个人轰然倒在了雨水里。 “嬷嬷,嬷嬷……”彩莹赶紧上前查看,见嬷嬷倒在雨水里一动不动,急得四处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 值班的守卫很快便闻讯赶来,耳房的春秀也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出门查看。 见蒋嬷嬷倒在雨里,赶紧让人将她抬到了自己屋里,寻了大夫前来查看。 叶知秋睡得太沉,加上春秀特意叮嘱不让大家吵醒她,所以一觉睡到天亮,直到第二天起来才得知昨夜蒋嬷嬷摔倒的事情。 得知消息后的她,立马来到隔壁耳房,见蒋嬷嬷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的彩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守在嬷嬷身边,见叶知秋前来探视,有些不悦道,“嬷嬷真是福大命大,否则此时怕是都已经见了阎王爷了。” 她话里有话,谁都听得出。春秀想上前理论,被叶知秋给拦下了。 她没有理会彩莹,而是弯身看向刚醒过来的蒋嬷嬷,柔声道,“嬷嬷你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嬷嬷躺在榻上,缓缓道:“承蒙少夫人挂记,老奴已经好多了。大概是站得久了,腿脚发麻,再加上我这腿啊也是老毛病了,这才重心不稳给摔了。让少夫人担心了。” 或许是叶知秋心中有丝惭愧,亦或许是蒋嬷嬷这份真诚打动了她,她没再拒绝,而是收下了他们二人。 “既然楚大人让你们留在我身边,那你们就留下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有谁不安分想动歪脑筋,到时候本夫人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蒋嬷嬷一听,喜上眉梢,赶紧道,“少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本本分分勤勤恳恳,照顾好少夫人将功补过。” 叶知秋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看向彩莹,笑着上前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们留在了我身边,那自然一切都是要听我的。如今咱们院子也不缺什么人手,倒是还差个刷马桶的。你,去把院子里的马桶刷了。” 刷马桶?一个大丫鬟竟被派去刷马桶。 其他下人一听,立马埋头低低笑出了声。 “怎么?不乐意?我身边可不养闲人。” 彩莹的脸色早已黑成了木炭,抬眼看了蒋嬷嬷一眼,然而对方却也示意她按照少夫人的去做,不可顶撞。 无奈,彩莹只得憋着一肚子气离开,来到院子里刷马桶。 看到她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春秀这心里终于痛快了一把。心下道,叫她往日里欺负少夫人,如今终于落到咱们手里了。 然而,来到一堆马桶前,彩莹瞬间变了脸。刚还一阵红一阵绿极为不情愿的样子,此时却挂满了狡黠与得意。 第647章 臭气熏天 原来,先前她表现出的那些不愿意,不过全都是伪装出来的罢了。在去大牢见了小姐后,她就已经动了杀心,一定要亲手将叶知秋给解决掉。 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危险一天。只有她死了,才不会引起小姐的怀疑,才能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寻找出画上的秘密。 马桶又臭又脏,刷马桶的人不仅要忍受马桶的脏臭,而且十分耗费体力,是一件十足的体力活。 整个府邸所有的马桶都在这里,几乎堆成了一座山,而那味道就可想而知,说是臭气熏天一点也不为过。 以往刷马桶的活都是一些低等丫环或是小厮做的,彩莹身为林晚晚身边的贴身婢女,一等大丫环,还从未做过刷马桶这种粗活。就算以前在徐州被林姨娘为难,也不至沦落于此。 彩莹被熏得皱紧了眉头,纵然她已经用绢布挡住了鼻口,但那味道还是十分地刺鼻。 不行,她得赶紧将活干活,否则不等她累死,熏都得把她熏死。 院子里,女人小小的身子蹲在马桶堆前,一个一个清刷马桶;院子外路过的丫鬟小厮,则个个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在背后指指点点。 春秀有些想小姐了,若是有小姐在,她绝不会允许别人这么欺负她。以前在府上,林姨娘处处刁难她,但每次都有小姐护在她的身边。如今小姐被关在大牢里,而这所有的一切却都是因她所为。 想到这,彩莹犹豫了,她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再继续下去。 另一边,蒋嬷嬷看到彩莹去刷马桶,想要为她求情,可一想到小姐此时的处境,最后也只能忍了。 睡了一觉,叶知秋的精气神已经好了很多,不觉胃口也跟着好了些,已经可以喝上半碗粥吃完半个包子了。 虽然比起之前什么都不吃已经好了很多,但她吃得还是有些少,一旁的春秀看得有些着急。 劝道,“少夫人,你现在病刚好,多吃点对身体有好处。你昨天不是说了吗,你想在柳县开一个更大的学堂,所以少夫人你得赶紧让自己的身子好起来,后续开学堂这些事情还得由少夫人亲自把关才是。而且咱们暂且不说柳县,就咱们镇上的学堂离了少夫人也是绝对不行的。后续的发展可都处处等着少夫人拿主意呢。” 春秀说得对,眼前过了夏天马上就到秋季了。她得赶在秋季之前将学堂修建好,在此期间,她还得回趟清河镇,一堆事等着她做,一堆人牵动着她的心,日夜思念。 这次出来,她找到了为阿娘医治哑巴的药,等回去,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阿娘给治好。 如是想,她突然浑身充满了斗志,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粥,就着剩下的半个包子一股脑儿全给吃了个干净。 吃完东西没有磨蹭,直接带着春秀去了街上。 薛冠玉落马后的柳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那些被他欺凌,交不起保护费东躲西藏的摊贩开始有规模的在街道边摆摊,大家心照不宣,安分守己,个人做个人的买卖,再也不用担心突然有穿官服的来掀他们的摊子了。大家安居乐业,本本分分,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必须用暴力威慑别人从而不被他人欺凌。 人与人之间和善友爱,街道上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 整个柳县,有条不紊,父慈子孝,夜不闭户,一片欣欣向荣。这是叶知秋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感受到了国泰民安。 春秀跟在少夫人身后走在大街上,沿路惊得瞪大了眼睛,“小姐,原来柳县这么繁华,根本就不像之前传闻里说的什么民不聊生,鸡犬不宁,乱象丛生,看上去比咱们清河镇可热闹繁华多了。” 以前大家眼里的柳县,隔三差五就会出现杀人抢劫,打架斗殴,或是官民对立的事情,可如今人人各司其职,不再出现欺男霸女,欺软怕硬,欺行霸市的情况。 叶知秋走在街上,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甚是欣慰,嘴角不觉浮出了笑意。 走得累了,她们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水歇歇脚。 等茶水的空档,春秀见少夫人一直东张西望,不觉疑惑问道,“我说少夫人,咱们这次出来到底是干嘛呀?婢子见你什么首饰也没买什么衣服也没做啊。” 叶知秋转过头来,看了春秀一眼,而后引导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对面一间破败不堪早已搬空了的旧铺子。 笑着道,“你看那间院子怎么样?” 春秀有些明白过来,直言道,“少夫人莫不是想将学堂开在这里?” “没错。”她笑着点点头。这次出来,她就是为了给新开的学堂选址来的。 “这?这儿能行吗?”春秀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条街上比起她们刚才经过的那几条街,简直就没有可比性,人丁稀少,生意惨淡。而且对面的铺子破破烂烂,一看便知空置了许久,可想这里的生意有多不好做。 她实在想不通,柳县这么大,任何一个地方都比这里更有人气,更适合开设学堂,为什么少夫人偏偏看上了这个地段。 此时茶水上来,叶知秋端起茶水,目光看向对面的旧铺子小咗了一口。 回过头来,一眼看穿春秀心中所想,信誓旦旦道,“你放心,你所担心的问题我都已经考虑过了。就像你所看到的,这里的人流量确实不大,但这里是却是通往好几个繁华路段的必经之路。咱们将学堂开设在这里,第一是因为这里房租便宜,前期咱们可以节约出一大笔成本用于在后续的教育中。第二,这里不比清河镇,就算是最繁华的路段也相对比较安静。柳县毕竟是一座县城,繁华地段人多嘈杂,孩子们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习又岂能静心,所以不宜将学堂开设在闹市地段。” 叶知秋一边说,春秀一边点头。 心里暗暗称赞道,不得不说,少夫人的头脑比许多男人的头脑还要好使,虽然出生在叶家村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却是十分的有眼界,不得不让人佩服。 只见她喝了口茶,继续道,“第三,据我刚才观察,这周围好几条街都比这条街热闹,显然这条街不被大家待见。若是长此以往,这条街上的店主们则更是难以生存,可若是将学堂开在这里,往小了看能带动整条街的人气,往大了看能起到一个城市的均衡发展。” “城市?”如今春秀已经对少夫人口里稀奇古怪的词司空见惯,但还是不觉愣了一下。 叶知秋笑着解释道,“这城市也就是人口密集,工商业发达的地方。比如金城,我们就可以叫它大城市,或是一线城市,像咱们柳县这种则称为小城市,或是三四线城市。” 春秀听着这些新鲜词,不断点头默默记下。 也不知道她上辈子积了什么福,能跟着一个这么好的主子,不仅不拿她当下人使唤,而且还教她识文断字打理学堂,接触到许许多多别人一辈子都难以接触到的新鲜事物,学习到许许多多新鲜词汇。 这对于从小爱学习,只是苦于没钱没条件上学的春秀来说,简直就跟做梦一般。 第648章 第一批学子 说干就干,选好地址后的叶知秋很快便开始着手起学堂的建设。 楚南辞得知后,甚是支持。 他一直强调治国强国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手抓武,一手抓文,双管齐下,想要让一个国家变得强大让别国不敢觊觎,雄厚的兵力与充足的武器是远远不够的。 叶知秋办学堂的事情得到楚南辞的力挺后,很快便开展起来。 她先是盘下铺子,然后将铺子后面荒废多年的院子给重新打整规划好后,便全城公开招聘管理人员与施工人员,但凡通过选拔的,都可在当日领到一升米作为福利。 别说是有米可以领,就是没有米只要有活干,大家都会争先恐后报名去的。 自上次叶知秋在公堂上将薛冠玉种种罪行揭露后,她在老百姓心中的威望一下子飙升,甚至比楚南辞还要受百姓欢迎。 叶知秋坐在毒辣辣的太阳底下一棵榕树下监督招工,手里的茶水一杯接着一杯,额间的汗水却仍旧不断流淌。 这天,实在太热了。 春秀抬眼望了望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顺手擦了一把汗,嘴里叫苦不已,手上扇扇子的动作则更加卖力起来。 忍不住提议道,“少夫人,你看这里这么多人盯着呢,这么大的太阳,咱还找个地方歇歇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叶知秋不肯,说道,“这学堂可比不得其他,里面要坐好几百号人呢,出不得一点差错。家长们将孩子送到咱们手上学知识,是对咱们的信任,咱们就算辛苦一点也必须对得起家长们的信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要是累了,就先找个地方歇去吧。” 她在新代,见过不少学校因豆腐渣工程最后倒塌死人的新闻。学堂下可是祖国的花朵,少年强则国强,她必须保护好这些孩子的安全,所以务必找最好的工人,建造最牢固的学校。 主子不歇,哪有她一个做婢子歇息的份。 听少夫人这么说,春秀赶紧闭了嘴,更加卖力地朝少夫人扇动着手里的扇子,一边扇一边翘首以望,希望这苦逼的招工早点结束。 时间一分分过去,招聘现场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春秀环视一圈四周,问道,“少夫人,婢子来了也好几天了,怎么一直不见少爷?少爷他到底去哪儿了?” 来了这好几天了,始终不见少爷出现,春秀有些担心起来。 叶知秋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苏楠去了哪里。 只是前些天,她曾在桌子上看到一封他留的信,信上说他有要事要做,须得离开几日,让她勿念。 她知道,他一定是担心言辞师太的安全,想来是孤身寻找师太的下落去了。 说来不仅苏楠,叶知秋也很是担心师太的人身安全。 她始终想不明白当初师太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如果能活着回来……如果能活着回来…… 她到底去了哪儿? —— 尽管是太阳毒辣,但招工现场仍旧是挤满了人,来的大多是身强力壮的汉子,生怕招聘的人瞧不上自己,个个有意无意把那健硕地膀子给露出来,一点不惧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争先恐后在人群中展示。 来的也不仅全是汉子,也有女人。 烧水做饭庭除洒扫等,不需要太多力气更需要细心的那些活路,女人比男人更加合适。 在这个时代,叶知秋一直倡导大家男女平等。然而想要真正达到男女平等是很难的,就算是在新代也很难,更别说是在思想封建的古代了。想要女人能有男人的威望,提高女人的地位,让女人有一定的话语权,最重要的就是得让女人也能在社会中发挥出与男人一样的价值来。 在古代,大多数女人都是躲在家里料理着一日三餐,看看孩子,管管公婆什么的,几乎没有人出门抛头露面,更别说出门挣钱养家了。 其实,也不是她们不想,是这个时代给她们的身心都上了枷锁。 暂且不说抛头露面就足以被人诟病了,就是她们想做也没得活让她们做,空有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需要力气的活,女人不能胜任,雇主自然更愿意找男人来做,不需要力气的活,雇主自己家女人也能完成便用不到外面的人了。 所以,在那个时代,女性想要有一份工作,有一份收入是极其地艰难。 而眼前这次机会,无疑召唤出了柳县所有妇女们想要撑起一片天的决心。 大家奔走相告,柳县几乎所有女人都汇聚在了院子门前,踊跃报名,争取能有做工的机会。 不仅是大人,甚至有好些个瘦弱的,约莫只有几岁正值上学时期的孩子也加入在了人群里。他们无一不面黄枯瘦,眼神无光,或许他都不知道这里以后是干什么的,但只要听说有吃的,就管不得其他。 叶知秋坐在树下藤椅上,朝招工的那群人招了招手,那领头的立马小跑着来到了她的跟前。 也不知道她附耳跟那领头的人说了什么,只见那领头的回去后立马将那些个孩童招手唤到了跟前。 远远地,也不知道领头的跟孩子们说了什么,不多会儿便看见那群孩子一人领了一个木牌子再加一升大米,欢欢喜喜家去了。 叶知秋笑着看着远去的孩子,春秀则问出了心中疑惑。“少夫人,你刚才都跟那领头的说什么了呀?”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让他跟那群孩子说,只要他们愿意报名做学堂的学生,就可以成为我们的工人。” “做我们的学生?”春秀挠挠头,有些担忧道,“可是少夫人,你看看他们的样子,就算是我们可以免去他们大部分学费,但他们怕是也交不起那剩下的小部分啊。” 不是春秀瞧不起他们,着实是他们的样子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根本就不像家里还有余钱可供他们读书的样子。 只听她道,“没有学费不要紧,只要他们好好做事好好学习,我们可以预支一部分工钱给他们,等到了结工钱的日子,再从他们的工钱里扣便是。” 更何况他们还提前发放一升米作为员工福利,又有谁能拒绝一升米的诱v惑。不出她所料,那些孩子全都答应了下来。 春秀连连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不但解决了前期招生引流的难题,而且还可以让这群孩子有个事情做帮家里减轻一些负担,不至于误入歧途。而且还可以造福学校,让他们参与到学堂的建设中来,更加有归属感。 第649章 成为人上人,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幽暗的山洞里,泉水叮咚,氧气充足,花草茂盛,倒是个避暑的好居处。 言辞师太被关押在此处,倒也不受什么罪,整日静心打坐闲暇之余研究研究草药什么的,只是她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叶知秋还有苏楠,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叶知秋的病是治好了,但上次她中毒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也就是说,凶手仍旧潜藏在她的身边,这一点让师太很是不安。 下毒的凶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抓到,大牢里的林晚晚据她分析,应该并非真凶。 虽然林晚晚的母亲从小生长在医毒世家,可江湖的人都知道她早已金盆洗手,不碰毒药,更不会将制毒方法传给女儿。 这些年林晚晚一直跟在苏楠身边长大,也几乎等同于她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秉性她很了解,孤傲而刁蛮任性,这样阴狠毒辣的手段她做不出来。 上次她好不容易耗费真气才用银针将叶知秋体内的毒素给逼出,她这一走,要是躲在暗处的凶手再次趁机而入,恐怕凶多吉少。 她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 “师妹,该吃饭了。” 这时,齐布楚端着吃食走了进来。 言辞师太坐在原地打坐,对齐布楚的到来熟视无睹,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齐布楚倒是也不生气,将饭菜放在师太不远处的石桌子上,来到她的跟前,继续好声好气再次道,“师太,该吃饭了。” “……” 言辞师太纹丝不动,就跟一座石雕像一样,盘坐在那丝毫不受外界打扰。 站在门口的两名守卫都有些傻眼了,他们还从未见有谁敢这么对阁主,也是第一次见阁主对一个人如此低声下气好言好语。 彼时,洞中突然一股子刺骨的寒凭空袭来,守在门口的两名守卫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噤,紧紧替师太与自己捏了把汗。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这寒气因何而来。以往每每阁主生气,浑身就会散发出这种异常寒冷的气息,冷彻心骨,让人毛骨悚然。 阁主一旦发起火来,在场之人无一幸免,所以两名侍卫才会如此瑟瑟发抖。 就在两人以为阁主会大发雷霆,像以往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之际,忽地周身的寒气突然退却。 只听阁主沉沉叹息一声,无奈端着一碗米粥来到了师太跟前。 他每天居高临下,而是像小时候一样,半跪在她的面前,一边搅动着手里的粥一边软声细语地哄她进食,“子卿,你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你从小身子就不好,师父他老人家费了好大心血才将你的身子一点一点给调养好,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咱们死去的师父你也不能再这样继续任性下去。这是师兄特意为你熬制的野菜粥,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喝这种野菜粥了。” “住口,你没资格提师父。”言辞师太倏地睁开眼来,一手打掉了齐布楚手里的野菜粥。 米粥顿时撒了一地,齐布楚倒不甚惊讶,好似他早料到她会如此。 他蹲身慢慢捡起地上的碗片,看着亲手熬制的野菜粥被打翻在地,心口说不出的难受。 此时门口两名守卫听到声响,立马持剑快速来到齐布楚身边,“阁主。” 齐布楚没有抬头,手一挥,命令两人退下。 看着齐布楚堂堂齐云阁阁主,此时却蹲在地上捡碗片,有那么一刻师太有了一丝懊悔,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理智,“师父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你没有资格提师父他老人家。” 齐布楚的手停在半空,心口兀地一疼。 他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她说的没错,虽然不是他害死的师父,但当年师父的死确实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他没有选择进宫…… 如果他没有离开师父与师兄妹们…… 如果,如果。 可再多的如果,事情也都回不去了,师父死了,甚至到死也不愿见他最后一面。 他到底是不肯原谅他。 那个曾经如父般待他的人,没了。 而他,不是凶手,却甚是凶手。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不是没有彷徨过。 可只要一想到金城皇宫里那把至高无上的宝座,他的心就变得比钢铁还要硬。 不,他没有错。 错的不是他,错的是师父,错是师兄妹们。 是他们不识时务,他们只知道一辈子给人看病抓药,可最后的结果呢?不是病死的病死,就是累死的累死。 人生短短几个秋,他们并不比皇宫里那群人差,可为什么要遭受如此的不公,为何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因为出生好就可以一生下来衣食无忧,众星捧月。 而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这辈子只能成为人下人。 不,他不服。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付出什么样的努力,他都要成为人上人,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坚信,等有一天他成了皇上,一统天下,他一定会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夜不闭户的生活,一定不会再出现妻离子散,民不聊生,食不果腹的凄惨景象。他坚信,自己一定可以推翻大邑皇帝,还百姓一片安宁。 所以这些年,他从不觉得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是个嗜杀成性的人。相反,他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特别可歌可泣,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他们该死,是他们阻挡了大邑的发展,阻挡了他一统霸业。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目光深冷,一步步朝言辞师太靠近。就连碗片划伤他的手指也浑然不知,鲜血顺着他的脚步,一滴滴砸在寂静地石板上。 “你以为没有我,师父他老人家就不会死吗?你以为没有我,那狗皇帝的命就保不住吗?”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深寒,像是一把冰封了十年的刀剑,一步步朝言辞师太一点点刺去。 他的声音悠远而沉重,与他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山洞里形成一道天然的,令人感到莫名害怕的音波,直击人心。 “是,我承认当年我的选择很自私有违师训,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直浪迹江湖悬壶救世就真的救得了世吗?不,不能。坏掉的身子好治,可坏掉的人心腐败的朝廷你们又拿什么去医治?只有推翻朝廷为咱们大邑寻找到更为圣明的君主,才是唯一的救国之道。你们是救世人,我又何尝不是为了世人所考虑。只是我们选择的方式不一样罢了。这些年,无论你们怎么误会我,怎么疏远我,可我的心里一直都有师父他老人家,以及众师兄弟们。” 第650章 解救之法 齐布楚越说情绪越激昂,背对着师太,面向金城的方向,双手高高托举过头顶,好似万物都在他的脚下,大有一种称王称皇的气势。 此时的他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梦里,仿佛面向的是整个大邑的百姓,拥护声一片,脚下正跪拜着朝廷群臣,个个唯他是从,身后簇拥着无数誓死效忠的守卫,最疼爱的师妹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共享这繁华盛世。 一切皆如他所愿。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终于,这一天就快来了。 “你做梦。”言辞师太无情地打破了他的美梦。 幻想终究是幻想,等意识回笼,齐布楚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处的乃是小小的柳县,并非人人向往的金城,自己也还依然只是小小的齐云阁阁主,虽然在江湖与百姓心中有着一定地位,可到底与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梦碎一地,齐布楚的眼里流露出无限愤懑与不甘。 他缓缓上前,步步紧逼。 伸手直接握住了言辞师太的脖颈。 手掌轻轻发力,言辞师太便被他高高举起在了半空,呼吸急促,脸色憋红,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她知道,此时的齐布楚根本不再是小时候自己认识的那个,连一只受伤的小野兔也不忍杀来果腹,而是忍受着饥饿硬是将兔子身上的箭上给包扎好后,亲自放生到了离人类尽量远的那片森林里。 现在的齐布楚,手上沾满鲜血,一心构造他的宏图霸业,整日做着皇帝梦,早已嗜血如命,杀人如麻。 饶是她反抗,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与其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 如是想,言辞师太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眼前男人一点点将力道收紧。 见她不反抗,齐布楚的眼里闪过一阵阵钝痛。 她真就如此恨他?宁死也不愿开口求他? 只要她开口求他,他就会松手,就会放她一条生路。 她明明知道这一点,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向他屈服。 他到底狠不下那个心杀掉她。 这辈子他唯一深爱过一个女人,正是她。 他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称王称霸,而她则能坐在自己的身旁,与自己一起被万人敬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全大邑最为尊贵的女人。 在他心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他不知什么时候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利,人人羡慕的恩宠,万众瞩目的地位……所有的一切一切,只要她愿意,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让她得偿所愿。 然而,他哪里会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早已看透皇家薄情宫廷险恶的言辞师太,对权利、对地位、对恩宠,一点兴趣也无。 此生,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护颜家唯一的血脉,侄女知秋一世周全。 齐布楚收了内力,重重将言辞师太摔在地上,恨恨道,“哼,想要求死,本阁主偏不遂你愿。别以为你不吃东西本阁主就拿你没有办法,我告诉你,这是我新研发的一种药水,就算你饿上十天半个月,昏迷不醒,半截身子都踏进了棺材板里,但只要我将这药水让你服下,你便是想死也死不了。” 意思就是说,就算她绝食想要饿死,没有他的允许师太也休想得逞。 这药水会一遍一遍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死不了,便是无休止的折磨。 死,何其简单。 可最让人害怕的是,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言辞师太虚弱地目光落在那瓶半透明的药瓶里,虚虚实实忽隐忽现,那里面好似装着一种泛着蓝光又隐隐像是泛着紫光的药水。 言辞师太不知道那药水的真假,可就她对齐布楚医术的了解,这种刁钻阴狠的药水,他最是擅长。 见她犹豫,齐布楚嘴角微微放松了些。 他重新来到石桌前,端起桌上剩下的饭菜来到她的跟前。 对她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将这些东西全部吃下,苏楠便会没事。” “你……你什么意思?”听到这话,言辞师太的眸子立马活泛起来。 看向齐布楚的眼神,透着不解与抵触。 “你还不知道吧,这些年苏家少爷一直偷偷拜师在我的门下。十几年的师徒情分,他早已将我看作与他父亲一般重要的人。” 怎么会这样?楠儿怎么会拜师在他的门下? “难怪楠儿会人皮面具术。”说到苏楠,言辞师太的神色果然紧张了许多。 有些按耐不住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齐布楚满意地笑笑,“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几年的不断配药试药,我终于找到了解毒之法。” “是何?”师太脱口而出,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年,苏楠的病一直是她的心病,她做梦都想解掉苏楠身上的毒,不光是因为苏家对她有恩,苏楠唤她一声篱姨,还因为他是知秋的相公。 知秋是颜家唯一的血脉,若是苏楠的病不能寻找到解救之法,将活不过二十三岁。 眼下苏楠正值二十二岁,也就是说,若是还不能解除他身上的毒素,那他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将不足一年。 苏楠不能死,苏楠若是死了,知秋便成了寡妇,颜家也将从此断了香火。 不管是为了苏家还是颜家,她都会倾尽全力让苏楠活下去。 她还要看到他与知秋一起白头到老,看到他们子孙满堂。 见她着急,齐布楚反倒是显得不慌不忙起来,慢悠悠道,“你若是想知道,那就将这些东西全都吃完,或许我一高兴,就全都告诉给你了。” 言辞师太一听,二话不说,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此时的她,哪里还顾得什么仪态,恨不能一口将桌上的东西全都吃完,尽快得知解救之法。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恍如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她的脑袋上。 第651章 绝食 师太以最快的速度将饭菜给吃了个精光,迫不及待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将东西全都吃完了,说吧,到底如何才能解掉楠儿身上的毒?” 齐布楚看着被吃干抹净地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言辞师太眸色立马变了。“刚可是你亲口说的,堂堂齐云阁阁主莫不是想出尔反尔?” 齐布楚奸诈一笑,伸手食指在师太跟前晃了两下,发笑道,“非也,我刚才说的是:你若是想知道如何解苏楠身上的毒,那就将这些东西全都吃完,或许我一高兴,就全都告诉给你。你记清楚了,我可没说一定得告诉你。” “你。”言辞师太气得一时语塞。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善于狡辩。 她就不该相信他的,可奈何刚才求药心切,才会给了他机会上了他的当。 齐布楚见她吃了东西,终于放下心来,转身离去,路过洞口时还不忘叮嘱两位守卫好好看着她。 言辞师太无可奈何地立在原地,冲齐布楚离去的背影喊道,“你到底还要囚禁我到什么时候?” 齐布楚驻足,稍稍停留片刻后,即道,“你忘了,今天乃是你上蛇山的第三天。五天时日还未到,你着什么急?等时日到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洞。 今天是上蛇山的第三天,距离五日之期还有两天。 不行,知秋有危险,她一天也等不了了。 她在这里多待一天,知秋便会多一分危险,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离开谈何容易。蛇山是齐布楚盘踞了十几年的地方,这里地形崎岖,山里到处都是毒蛇,一般的人别说是下山了,怕是还没出洞口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好几回。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绝食的原因。 以为绝食身体虚弱后,对方便会对她放松警惕,此般她便更容易寻找到出逃的机会。 虽然她与齐布楚说好只要他答应救知秋,她便留在蛇山五日。可眼下她却有些后悔了,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齐布楚费尽心思给叶知秋下毒,又怎会如此轻易答应为她解毒。 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没有想到的。 “或许与知秋身体里第二次所中之毒有关。”师太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 蛇山有一处禁地,是药室,而在药室后面还有一处地方,任何人不得进入。 就连少阁主苏楠也不曾踏入过半步,甚至许多手下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齐布楚像往日一样,在药室后的密室里闭关修炼。 等他出来,苏楠已经在药室外等候多时。 “师父。”苏楠上前弯身行礼。 齐布楚接过手下递来的热毛巾擦手,淡声道,“来了。” 苏楠低头道,“嗯。想儿不敢忘了师父的叮嘱,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老头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却丝毫不流露出任何其他情绪,双手负在身后,对他道,“我在老地方等你。” 说着,径直离开。 苏楠环顾了一圈药室,用鼻尖轻轻嗅嗅了空气里那股陌生的味道,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又研发了新药。 只是他不知道这药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些年,他在师父跟前耳濡目染,久病成医,对药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最近师父陆陆续续研发了许多新药,可他却从未见师父使用过这些药物。 不知为何,他越来越觉得师父一定瞒着他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他。 如往常一样,苏楠在室外的温泉浸泡了身体后,穿过蛇道轻车熟路来到了药浴池。师太以最快的速度将饭菜给吃了个精光,迫不及待道,“东西我全都吃完了,你说吧,到底如何才能解掉楠儿身上的毒?” 齐布楚看着被吃干抹净地盘子,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言辞师太眸色立马变了。“刚可是你亲口说的,堂堂齐云阁阁主莫不是出尔反尔,要食言?” 齐布楚奸诈一笑,伸手食指在师太跟前晃了两下,发笑道,“非也,我刚才说的是:你若是想知道如何解苏楠身上的毒,那就将这些东西全都吃完,或许我一高兴,就全都告诉给你。你记清楚了,我可没说一定得告诉你。” “你。”言辞师太气得一时语塞。 齐布楚见她吃了东西,便终于放下心来,转身离去,路过洞口时还不忘叮嘱两位守卫好好看着她。 言辞师太无可奈何地立在原地,冲齐布楚离去的背影喊道,“你到底还要囚禁我到什么时候?” 齐布楚驻足,稍稍停留片刻后,即道,“若是我没记错,今天乃是你上蛇山的第三天。五天时日还未到,你着什么急?等时日到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洞。 不行,她一天也等不了了,知秋有危险,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蛇山是齐布楚盘踞了十几年的地方,这里地形崎岖,山里到处都是毒蛇,一般的人别说是下山了,怕是还没出洞口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好几回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绝食的原因。 以为绝食身体虚弱后,对方便会对她放松警惕,此般她便更容易寻找到出逃的机会。 虽然她与齐布楚说好只要他答应救知秋,她便留在蛇山五日。可眼下她却有些后悔了,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齐布楚费尽心思给叶知秋下毒,又怎会如此轻易答应为她解毒。 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没有想到的。 “或许与知秋身体里第二次所中之毒有关。”师太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 蛇山有一处禁地,是药室,而在药室后面还有一处地方,任何人不得进入。 就连少阁主苏楠也不曾踏入过半步,甚至许多手下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齐布楚像往日一样,在药室后的密室里闭关修炼。 等他出来,苏楠已经在药室外等候多时。 “师父。”苏楠上前弯身行礼。 齐布楚接过手下递来的热毛巾擦手,淡声道,“来了。” 苏楠低头道,“嗯。想儿不敢忘了师父的叮嘱,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老头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却丝毫不流露出任何其他情绪,双手负在身后,对他道,“我在老地方等你。” 说着,径直离开。 苏楠环顾了一圈药室,用鼻尖轻轻嗅嗅了空气里那股陌生的味道,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又研发了新药。 只是他不知道这药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些年,他在师父跟前耳濡目染,久病成医,对药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最近师父陆陆续续研发了许多新药,可他却从未见师父使用过这些药物。 不知为何,他越来越觉得师父一定瞒着他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他。 如往常一样,苏楠在室外的温泉浸泡了身体后,穿过蛇道轻车熟路来到了药浴池。 师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第652章 你怀疑我? “师父。”苏楠上前,毕恭毕敬行礼。 齐布楚点点头,转身看向一旁的药浴池,滚烫的池子里此时正冒着热气,氤氲混沌,一股子中草药的味道弥漫在冷冽的空气里。 下一秒苏楠整个身子跃进了药浴池中,不同于第一次,苏楠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能接受药浴池的浸泡,对里面的药物不再如先前那般排斥,身子的吸收越来越好,药效也随之越来越显着。 然而纵然如此,苏楠仍旧经历了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折磨,好几次差点给疼晕了过去。 跳出浴池,缓了缓力气,沐浴更衣后终于恢复了先前的精气神,脸色明显比来时好了不少。 “感觉如何?”齐布楚坐在石柱上,静心打坐。闭眼道。 苏楠如实道,“回师父的话,想儿感觉比之前好了许多。” “嗯。”白发老人只是简单嗯了一下,没再做更多的指示。 苏楠站在石柱面前,久久不肯离去,似乎有话要说。 他不说,他便也不问,继续端坐在石柱上打坐修炼。 这十几年来,齐布楚躲在这蛇山上从不面世,只全心全意修炼自己的内力。他曾在皇宫太医院里任职时,偶然看过一本武功秘籍,那秘籍因对身体伤害极大,一直被列为禁术,纵使练成后武力值翻倍,可依然无人习之。 听闻太医院里也有不要命的偷偷练过,不过最后都被反噬而死。 齐布楚不同于他人,在修炼这秘籍前,他就已经做足了功课,而且私下里一直暗中观察偷练秘籍之人的生理状态,从而做出相对应的药物加以辅助。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偷练者,最后都成了他的小白鼠。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偷学者都会遭遇反噬,而他这十几年一直安然无恙的原因。 此禁术一共有九层,如今齐布楚已经成功学会前面七层,这段时间一直在潜心修炼第八层。 等到第八层修炼完成,他的功力将会所向披靡。 而等到他修炼到第九层,他的功力将会直接翻倍,达到天下无敌,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等到那时,藏宝图一到手,他不仅拥有着刀枪不入的身躯,更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彼时他将一举南下,直逼皇宫,登上他梦寐以求的皇位。 见他迟迟不走,齐布楚气沉丹田,收功息坐,缓缓抬起眼来。 “可还有事?”他明知故问道。 “师父,我想找一人。”苏楠开口道。 “何人?” “前些天想儿从寺庙请来为知秋治病的师太,不见了。”苏楠一字一句出口,眼睛一直盯着齐布楚,不肯放过一丁点蛛丝马迹。 在来蛇山之前,苏楠就已经调用齐云阁的人,下令寻找言辞师太。可几天过去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要知道齐云阁存在十几年,几乎渗透了各行各业,根基深厚,耳目众多。 想要找一个人并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所寻之人还是一位装扮出众的师太。 好好的人突然从柳县凭空消失,苏楠不得不怀疑到师父的头上。这些年来,只有齐云阁不想找的人,还从没有齐云阁找不到的人。 他怀疑是师父将人给藏了起来。 “你怀疑我?”齐布楚老奸巨猾,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坦言问道。 苏楠没想到师父会这样问,停顿了两秒,应道,“没错,这些年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逃过齐云阁的搜寻,世界虽大,可除了师父,想儿再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有这等本事,能在齐云阁的眼皮子底下将人给藏起来。” 齐布楚缓步上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有些苦涩又有些欣慰道,“咱们想儿长大了。” “师父……难道真的是您?”苏楠眸色一痛。 可师父与言辞师太素不相识,他为何要这样做? 第653章 壁画上的女人 齐布楚跳下石柱,捋了捋胡须,坦然自若道,“你猜得没错,是为师将言辞师太给藏了起来。” “可师父您与师太素不相识……这样做到底是为何?”苏楠问出心中疑惑。 “不,你错了。我与言辞师太并非素不相识,我们不仅认识,而且渊源很深。”老人目光怔怔然看向前方,仿若被记忆带回了从前。 此话一出,苏楠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师父,“师父,您的意思是说,您早就认识师太了?” “没错。” “可这些年您……”苏楠想到师父这些年一直待在蛇山潜心研制解药,根本就没有下过山。除非…… 男人联想起药室石壁上那幅画,这才恍然大悟,“是她?” 石壁上的女人,言辞师太? 齐布楚眼眶闪过两朵泪花,微微哽咽道,“对,是她。这么多年,我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可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就在柳县。” “不,不可能,篱姨不可能是她。师父您一定是搞错了。” 苏楠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分辨道,“我曾听师父提起过,壁画上的女人是您死去多年的小师妹,与您相差不过几岁。可言辞师太与师父您……”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 不用说齐布楚也明白,前些年在太医院,为了巩固自己太医院院长的职位,他一直以身试毒,身体早在那几年就坏掉了。 而后到了蛇山,常年在这苦寒的山洞里与蛇为伴,身上阴气越来越重,加上心中思念死掉的师妹,日复一日,身体衰老得越发厉害。 不仅头发早早就白了,近些年长出来的胡须竟也跟着成了白色。 反观言辞师太却与他大大的不同。这些年她一直吃斋念佛,无欲无求,将更多的时间精力用在研究医术上。 为了不让别人认出她就是当年坠崖的神医东篱,这几年她一直在容貌上下功夫,六年时间过去,不仅没有丝毫的变老,而且容颜比之前还要年轻漂亮。 这也是为什么齐布楚与言辞师太虽为师兄妹,年龄相差不大,可却恍如隔着辈的原因。 苏楠仍旧有些不信,“纵然容貌与年龄解释得通,可那壁画上的字却又作何解释?”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画上女子左下角落了一个“卿”字。 他曾无数次问过师父画上所作之人是谁,可师父只愿透露上面所画之人乃是他失散多年的小师妹,其他再无多说。 齐布楚一脸疲倦地闭上眼睛,往事历历回流。只听他道:“十几年前,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从金城被人一路追杀,最后逃到了柳县。没错,那人正是为师的小师妹,也就是你口中的篱姨。人人都道她是天上派来的活菩萨神医东篱,却不曾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真实的身份?什么真实的身份?”苏楠微微皱起了眉头。 老人捋了一把胡须,转过身来看向他道,“你可曾记得为师曾和你说起过的金城大将军颜昊天。” 男人点了点头,心口莫名隐隐作痛,回道,“记得,外面都传颜将军通敌叛国,最后被皇上下令满门抄斩。” “没错。颜昊天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很小的时候与父母走失。将军夫妇丧女之痛,悲痛欲绝,直到之后有了小女儿颜子莘这才慢慢走了出来。多年后,大女儿颜子卿阴差阳错历经坎坷,终于重新回到颜家。” “卿?你的意思是言辞师太便是逃难到柳县的颜家大小姐?”苏楠瞳孔慢慢放大,他从不知道,篱姨身上竟还有如此悲惨的往事。 年少被敌军害得有家不能回,流离失所,孤苦无依。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终于与家人团聚,却又遭到满门抄斩。 齐布楚微微叹了一口气,点头说到,“是的,颜家大小姐不是别人,正是你要寻找的言辞师太。当年我并不知道她改名换姓一直生活在苏府,所以便作了这副画像命人暗中四处寻找。” 直到后来,手下传来她跳崖身亡的消息。 “难怪。”苏楠终于恍然大悟。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画上的女人有几分熟悉,可因为年龄的差距,名字的不同,加上师父与言辞师太陌路人的关系,导致他从不曾将这一切与言辞师太联想到一起。 “想儿有一事不明,这么多年此事师父闭口不谈,为何突然现在告诉与我?”苏楠很是不解,这么多年师父从不曾说起过有关小师妹任何情况,今日突然提起,着实有些反常。 第654章 亲笔信 “实不相瞒,我知道你篱姨的下落。”齐布楚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真的,那篱姨现在何处?”苏楠迫不及待问道。 “你自己看吧。”齐布楚说完,从袖兜里掏出一封信来。 苏楠看着那信,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害怕看上面的内容,可经过短暂的纠结后,到底还是将信接在了手里。 打开一看,果然是篱姨的笔记。 楠儿,篱姨走了。 不要责怪篱姨的不辞而别,篱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替我向你祖母,阿爹阿娘问好,谢谢他们当年的收留,如果没有苏家,颜子卿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我生是颜家的人,死是颜家的鬼,如今我是颜家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大仇未报,这些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如今朝堂不稳,大权旁落,丞相沈天凌搅得整个朝廷天翻地覆,百官苦不堪言。 姓沈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让他得到天下,百姓危矣。 苟且无法长安,背水一战才是解脱。只要我颜家还有一人活在这世上,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姓沈的残害忠良,一手遮天,谋权篡位。 此去一别,还不知是否有再见之日。 如今你的病终于找到了救治之法,篱姨心里这块积压多年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勿念,勿寻,照顾好苏家。 篱姨亲笔! 苏楠看完信,整个人恍如被电击了一般,愣在那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紧紧拽住手里的信,不可置信地摇头,“篱姨她这是去哪儿?金城吗?不,不会的,金城龙潭虎穴,还有一直想要除掉她的沈天凌,篱姨她孤身一人,此次前去岂不等同送死。” 他猛地抬头看向师父,立马伸手紧紧拽住师父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师父,救救篱姨,此去凶险,若是师父不肯出手相救,篱姨她必定凶多吉少啊。” 这些年,不说篱姨对柳县的百姓,单是她对苏家对自己就犹如恩同再造,让他眼睁睁看着篱姨赴死,他做不到。 “她是我师妹,是我一生最想要守护的人,不用你说我也会救她,可是……” “可是什么?”苏楠紧张地望向师父,呼吸不觉跟着急促起来。 齐布楚重重叹息一声,无奈摇摇头,“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苏楠听得一头雾水,急忙问道,“什么晚了?什么来不及了?师父您说清楚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昏庸无道,沉迷美色,皇权早已被架空。沈天凌为讨好皇上,四处搜罗美人献给皇上,好让皇上沉迷酒色疏于朝政。等我们的人找到你篱姨时,她已经登上了去往金城的花轿。” 皇上喜好美人,沈天凌便投其所好四处搜罗美人。他将搜罗来的美人用大红的花轿抬至金城,直接送到皇上跟前。 红色的花轿,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金城。金碧辉煌的延福宫里,夜夜笙歌。 攻心为上。 沈天凌自知自己谋权篡位出师无名,于是这些年一直营造自己的口碑与人设,为自己日后抢夺江山打下基础,却不断将皇上的丑态放大给百姓看。 历朝历代,给皇上送美人的不在少数。可用大红花轿,将美人从各地直接送往皇上寝宫的,这还是头一遭。 皇上好色而昏庸,饶是身边好些个忠臣冒死进谏,也依然不觉得沈天凌是想用此摧毁民心。 乐此不疲,全都欣然接受。 各地送来的美人参差不齐,有很是讨欢心的便对沈天凌重重嘉赏,不甚入得了眼的,便发配给身边那些溜须拍马的奸佞之臣。 因为此事,皇后对沈天凌早已怀恨在心。 齐云阁找到篱姨时,篱姨已经上了花轿。 饶是齐云阁再厉害,然自古民不与官斗。沈天凌手底下的兵个个都不是吃素的,没有阁主的命令齐云阁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这里,苏楠眸色一点点灰暗下去。 篱姨落入沈天凌手里入了皇宫,就犹如坠入深渊,要想救她,简直难如登天。 她知道篱姨是想借皇上的手除掉沈天凌,可沈天凌为官多年,在朝堂根基深厚,哪是她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苏楠突然想到什么,担心道,“这么多年沈天凌一直没有放弃追杀篱姨,直到六年前篱姨假死才能瞒天过海逃过一劫,此次篱姨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好,篱姨有危险,我现在必须马上去金城。” “站住。”齐布楚厉声喝止住他。 第655章 太多的不得已 “师父,我不管你们上一代人到底有何恩怨,可篱姨对我有恩,我绝不能见死不救。”苏楠说完,不顾师父的阻拦快步离开。 洞口两名守卫见状,立马拔剑阻拦。 “让开。”男人眼神凌厉,霸气喝道。 两名守卫有些愣住,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未见少阁主如此生气过。 就在两名守卫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齐布楚一声喝令,“退下。” 守卫一听阁主发话,立马收了剑,让出一条道来。 苏楠心里憋着气,不肯多留,快速朝外面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蛇道,身体里一股子阴寒之气,直击他的五脏六腑。 疼得他剑眉紧蹙,立马蹲身捂住了胸口。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苏楠见脉息越发紊乱,来不及多想,赶紧就地打坐,点穴封道止住阴寒之气继续在身体里乱蹿。 他以为经过前面几次药浴,身体已经适应了药浴的后反应,可没想到这才刚出山洞,身体就有些抵抗不住了。 兴许是刚才他气急攻心,或是走得太猛,此时身体里那些乱窜的寒气越发不受控制起来。阴寒之气带动起身体里原本的病气,男人一下子四肢乏力,手心冒汗,嘴唇发白。 怎么会这样? 男人深呼一口气,再次运气调息,可不但不见好转,五脏六腑反而更加动荡起来。 眼看苏楠就快坚持不住,此时师父齐布楚突然从洞里走了出来。 蜿蜒凶险的蛇道上原本布满了密密麻麻千奇百怪的毒蛇,可那些蛇一见到齐布楚就跟老鼠见了猫儿一样,立马缩回身子,钻进了洞里。 他径直来到男人跟前,伸出右手无名指与食指,两指并拢发力,精准点在男人左边胸膛两指开外的地方。 噗…… 男人一口乌血瞬间喷涌而出。 身子一软,重重朝身后倒去。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男人终于醒了过来。 一看自己躺在洞里的石榻上,立马就要翻身下床去救言辞师太。 师父齐布楚端着熬好的药,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气呼呼道,“你这是不要命了?” 说着将药碗重重放在旁边的石柱上,上前直接将他重又按回在了石榻上。 苏楠见师父动了气,不敢忤逆,只得乖乖重又躺了回去。 “为师为了治好你的病,在这蛇山苦苦待了十八年。只要能让你哪怕多活一天,为师再待上个十年半年也愿意。可你倒好……哎。” 说到后面,花白老人无奈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无数苦楚逆流回心间,道不完的心酸。 “早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么糟蹋作践自己,为师就不该十几年如一日的在这山头苦熬,如今眼看苦尽甘来终于研制出能治好你的方子,你却这般折磨自己。你哪是折磨自己,你分明是在折磨为师啊。” 苏楠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下,那张超乎年纪好几倍尽显沧桑的脸,心里不觉一阵酸楚。 这些年师父确实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师父是个能人,可为了他,十几年一直守在这小小山头苦心钻研草药,为的就是能治好他的病。 如今终于有望了,可他却又…… 想到这,男人深深自责起来。“对不起,师父。” “罢了,你要去救她,为师不拦你。你有你想要守护的人,为师也有为师想守护的人。你以为为师不想救她吗?她可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是为师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我等了她十八年,终于等到她的出现。你以为为师看到她披红装坐花轿,进宫里被那个昏君蹂躏糟蹋,心里不痛苦吗?你以为我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去赴死,心里好受吗?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子卿如此,为师亦如此。” 齐布楚说到难过处,声腔隐隐有些哽咽,看他这样难受,苏楠也跟着难受起来。 第656章 一入皇城深似海 苏楠为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感到歉意,“师父对不起,想儿……想儿错了。” 齐布楚深吸一口气,豁然道,“不,想儿你没有错。你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冲动说明你是个知恩图报善良的好孩子。但是想儿,你从小生活在苏府,又有齐云阁做你的靠山,你可知道江湖从来不是你见到的这般简单,朝廷更是诡谲多变暗流涌动,稍不注意就会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你没有在金城在皇宫待过,可为师待过。伴君如伴虎,一入皇城深似海,普天之下但凡与皇族与皇权沾上关系的人或是事,都必须得小心了又小心,谨慎了又谨慎。一步错则步步错,那金銮殿站着的人,哪一个脚底下不是踩着众多尸体上去的,皇宫如此,皇上如此,皇上周围的文武百官亦是如此。” 说到这,齐布楚忍不住想起当年的尘封往事来。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步错,或许师父与其他师兄妹就不会一个个死去,小师妹也不会恨他入骨,如果他不入皇宫,也不会牵扯到那件事里,与小师妹从此彻底反目成仇。 外界人人向往的金城,不过是一座食人不吐骨头的魔都。 苏楠细细听着师父给他讲关于金城,关于那座遥远的只听说过的充满算计的大邑都城。 “当年颜将军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颜将军历来忠烈,从无叛逆之心,可当今皇上整日沉迷酒色,疏于朝政,昏君是也。当年沈天凌为巩固自己在朝堂的位置,甚至不惜对自己的岳父对大邑的大将军动手。如今,若是你贸贸然前去营救,恐怕人没救出来你自己倒先给搭上一命。沈天凌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不仅如此,恐怕因你的鲁莽行事还会祸及苏家。” 听到这里,苏楠更加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感到羞愧不已。他从未去过金城,一出生便在苏府这个金丝笼里长大,对沈天凌的事情也不过是听街边那些说书的提起。全然不知道他竟是个如此凶狠残暴的角色。 刚才他救人心切,来不及多做思索。差点就害了苏家,害了祖母与父亲母亲还有知秋。 想到这里,苏楠有些后怕。不过很快,他突然想到什么,一脸疑云看向师父问道。 “师父的意思是说,当年将军府灭门惨案背后的凶手,是当朝丞相沈天凌?可是师父,徒儿有一事不明,这些年师父一直待在蛇山对外界的事情几乎从不过问。师父又是从何得知那远在金城皇宫里的事情?” 苏楠总觉得师父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齐布楚到底是在皇宫那种龙潭虎穴的地方待过的人,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自是不会被苏楠这个毛头小子的话给问住。 只见他微微愣了愣,很快便调整好状态,云淡风轻的圆了过去。 “当年的真相如何无人得知,我不过也是早些年四处游行算卦,偶然听一个宫里的老公公说起过。这话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不过可想而知,沈天凌的凶狠残暴并不是什么秘密。” 继续道。“你篱姨一身本领,一般的人想要伤到她也并非易事。她此次被沈天凌捉住献给皇上,凭我对她的了解,除了是她自愿的,没几个人能抓住她。而就算侥幸抓住了她,就她宁折不弯的脾气,也绝不会乖乖跟着沈天凌的队伍进宫去。” “你篱姨这样做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若是被你这一去给搅黄了,让沈天凌查出她就是当年逃走的颜子卿,不但没有帮到她,反而很有可能会因此害了她。” 师父分析得头头是道,苏楠连连点头,追悔不已。 还好他刚才突然发病,否则若真是去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657章 为师必当清理门户 在得知自己所要找的篱姨便是师父石壁上心心念念的女人后,苏楠便没了之前的那般紧张。 篱姨是师父心里的女人,师父定是不会放任她有危险而不顾。如果自己不清真相鲁莽出手,倒真有可能会害了篱姨。 不过…… 见苏楠还有所顾虑,齐步楚又连忙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全程跟踪,一有情况将会立即汇报于我,定不会让你篱姨出半分差池,如今你只管照顾好你夫人才是。” 说到叶知秋,苏楠不得不再次抬头看向师父。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师父,徒儿有一事不明。” 齐步楚隐隐感到他所问乃是与叶知秋病情有关,但仍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问道:“何事?” “知秋她……到底所犯何病?” 他知道,出现在知秋病房的那个神秘人一定是师父,除了他,整个柳县他再想不出第二人。 “……”齐步楚沉思片刻,摸着花白的胡须悠悠道,“既然为师答应你救她,就不一定会说到做到。你猜得没错,那天晚上的黑衣人确实是我。不过她所犯之病十分罕见,为师也是第一次所见。” 齐步楚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出现,一来他是瞒不过,二来如此他也好让苏楠承他的救命之恩,日后更好听命于他。 苏楠沉默不语,然看向师父的眼神仍旧带着一丝怀疑。 “那师父为何伤无疾?”他再次出口,问出心中疑虑。 “无疾跟着我多年,一直替想儿出生入死,与我情同手足,此次师父下手可是没有丝毫的留情,到底是何缘由竟让师父如此动怒?” 齐步楚收回荫翳的目光,看向他,用毫无温度的言语说道,“这是对他的惩罚,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 看来是无疾帮他向师父隐瞒的事情被发现了。 这些年,师父安排无疾像影子一样存在于苏楠的生活里,成为他的替代品方便身份的互换,其实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让无疾以苏楠替身身份存活在苏楠的世界里,可以时时刻刻监督着苏楠的生活,预判他的打算,从而让他更好的掌控苏楠。 苏楠,于他千秋大业而言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是全盘最为重要的棋子,他断然不会让他有失控的可能。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无疾竟瞒了他许多事情,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这也是为什么,饶是无疾身份特殊,存在特殊,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定让他长长教训。 “对不起师父,这一切都是想儿的错,是想儿让他瞒着师父。师父要打要杀尽管冲想儿来便是。无疾不过是听命行事,还请师父饶了他这一次。” “哼,别以为我不敢动你。这些年为师将你宠溺得越来越无法无天,如今你竟三番两次忤逆于我,别忘了为师说过的话,若真想保护好你身边的这些人,得先你自己强大才是,否则就你这幅羸弱身体……哼。” 齐步楚怒声拂袖,继续说道,“此次我只是给他些教训,让他吃些苦头要不了他的命。可若是再让我发现他敢阳奉阴违,为师必当清理门户,绝不心慈手软。” 苏楠从未见师父发过这么大火,不敢再言其他,立马跪地谢恩,“师父放心,绝无下次。想儿替无疾谢师父不杀之恩。” 第658章 眼前一黑 “起来吧。”齐布楚示意他起来,其实原本他也只是想教训教训无迹一下,并无要他性命的打算。 无迹到底是他培养了多年的棋子,虽不如苏楠那般重要,但确是辅助苏楠的一颗必不可少的棋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其性命。 然,虽说如此,可他这次却也是下了狠手的。他的那掌打出,几乎只保留了一分功力,其他全部实打实的击打在了无迹身上。他就是想让他知道,敢忤逆于他,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另一边无迹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冷汗顺着他刀削般的脸颊一直往下流淌,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模样。 伺候在一旁的丫环见他嘴里不断小声说着什么,连忙惊喜地逃出门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醒了,醒了,快去叫老爷,人醒了。” 路过的小厮闻讯立马转身朝院子外面小跑着,报信去了。 “水,水……”无迹躺在榻上,整个人像是纠缠在梦魇里怎么也醒不来一样,嘴里不断唤着要喝水。 报完信折身回来的丫环见状,立马倒了碗茶水呈上,“公子,喝水。” 此时无迹脸上的人皮面具早被苏楠给换下,彼时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模样。因受伤,俊俏的脸上病态连连,白皙得毫无血色的脸皮子上雕刻着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人总觉得看上去宛如哪家贵公子,完全想象不出这样的容颜竟只是个小跟班。 或许,帅的人都跟帅的人一起玩。 也或许,他这是常年跟在苏少爷身边,人自然也就跟着变得帅气了。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帅者帅嘛! 楚南辞包括楚南辞身边的丫环小姐对无迹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苏楠身边的人,至于其他的丝毫不知情。 苏楠走的时候交代过要悉心照顾无迹,所以无迹一醒来丫鬟小厮们便立马通报了楚南辞。 楚南辞听说他醒来,立马让人去请了葛大夫前去,而后料理完手上的事情也跟着去了后院。 苏楠来蛇山,表面上是为了如期赴约疗养身体,实则是为了打探篱姨的消息。如今从师父口中得知篱姨被沈天凌送进了宫,便只得告别了师父下山去。 他要尽快将消息告知给叶知秋,免得她担心。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一心要找的篱姨此时正在石墙后面,一心想要出山。 篱姨在山洞这边,故意假寐,待看守的人松懈后,立马来到石墙周围细细敲动着石墙,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洞口被齐布楚派重兵把守,想要从那里逃出去根本就没有可能,而且据她来时观察,洞口除了森严的守卫,还有不少蛇穴。这蛇山上到处都是毒蛇,这些毒蛇或野生或圈养,但无一例外都听齐布楚的话。 若是她强行从洞口出去,就算侥幸放倒了这群守卫,也难以逃脱蛇群的包围。 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在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出路。 狡兔三窟,言辞师太知道齐布楚生性多疑生性狡诈,他所住的地方该是不止一处出处才是。 就在言辞师太不断用手感知,用耳朵贴墙聆听时,忽然听到墙的那边隐隐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楠儿?是楠儿。”她兴奋不已,十几年的相处,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仔细观察摸索了此处的墙壁,发现这里最为薄弱,而且这里能听到隔壁墙隐隐传来的声音,说明这道墙透风,想来是齐布楚以防危机为自己留的逃生之路。 一定有机关,打开墙壁通往对面。 言辞师太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立马开始在墙体上摸索起来。 突然,她的手好似触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心中一喜,直觉告诉她她找到了通往隔壁的机关。 然而正当她准备用力按下时,下一秒突然眼前一黑…… 第659章 蛇胆 “什么声音?” 就在这时墙壁这边,苏楠敏锐地听到一丝异响。 齐布楚侧眸看向墙壁,深邃的眸子微眯,正担心着什么,突然有手下急色匆匆上前俯在他身侧低语了两句,只见齐布楚神色依然,可眸色深处却紧了紧。 手一挥,那人退下。 “怎么了师父,发生什么事了?”苏楠问道。 只见齐布楚摇摇头,一脸云淡风轻道,“没什么,想儿可还记得为师之前在后山养的那头巨蟒?” 那条巨蟒乃是齐布楚亲手饲养,这么多年从不让外人接触,就连养蛇的山洞也从不允许他人靠近。纵使身为少主的苏楠,也从未见过那条巨蟒,只知道师父唤它凤麟。 “凤麟怎么了?”苏楠神色紧张起来。 他虽不曾亲眼见过那条巨蟒,但他在蛇山疗养身体期间,曾不小心误入过那巨蟒所在的山洞,不曾见全身,只一尾便足以震惊世人。 若是出山,定当引起祸乱。 “无须担心,只是出了一点小状况。想儿你先行下山,为师前去看看。” 齐布楚说完,转身消失不见。 苏楠见状,虽心仍有疑惑,然只得朝师父消失的方向行礼后离开。 待他一走,洞壁后一道身影慢慢出现。 齐布楚看着苏楠离开的背影,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迅速转身朝隔壁走去。 见小师妹昏迷在地,老人立马加快脚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焦急出声,“师妹,师妹……” 然不管他怎么喊,怀里的人一动也不动,洁白的面纱下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早已乌黑一片,脚踝处一道鲜红沁出。 齐布楚阴翳的眼神宛如刀剑一般,缓缓抬头,倏地看向不远处盘旋在石柱上一条吐着信子,碗口般粗壮的蟒蛇。 下一秒,大手一挥,袖口处刷刷射出三根银针,正中蟒蛇三个最关键的位置。 几乎只一秒,蟒蛇甚至来不及挣扎一下身子,便气绝倒地不能动弹。 言辞师太静静躺在石榻上,仍旧昏迷不醒。齐布楚守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为她清理着伤口。 “阁主。” 这时,手下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只透明如碗般的东西,里面赫然盛放着一颗猩红色的球状物。 这不是别物,正是刚才被射杀的蟒蛇蛇胆。 如言辞师太猜想的没错,狡兔三窟,这山洞里确实不只一处出处。然而她凭借自己的聪明,虽是找到了山洞暗藏的隐门,却不知阴险狡诈的齐布楚在隐门里养着一条含有剧毒的蟒蛇。 只要有人触碰到机关,便会被蟒蛇攻击。 这蟒蛇身含剧毒,被它所咬只有死路一条,除非用它的蛇胆做药引。 齐布楚为了救小师妹,不得不杀蛇取胆。 有了蛇胆,再加上齐布楚高超的医术,言辞师太体内的毒素很快便清理出了体内。 “师妹,你终于醒了。”见到小师妹醒来,齐布楚兴奋不已,紧紧握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言辞师太挣脱开他的手,缓缓坐了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齐布楚搪塞过去,“哦你刚才晕倒了,想来是你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又不肯好好进食所致。这汤是我特意吩咐手下熬的,滋补养颜,对你的身体恢复很有帮助。” 言辞师太本想要拒绝,可刚一用力便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全身骨头就跟罢工了一般。 她看了看门外,为了让自己身体早日恢复,早些逃出这里,只得接过碗将汤全部喝下。 看着她一口一口喝掉碗里的汤,齐布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然而言辞师太没有注意到的是,男人的嘴角很快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来,眸底更是掠过一抹狠然。 第660章 最后的晚餐(一) 齐布楚心疼她不假,可他知道小师妹一旦痊愈仍旧还会想方设法离开山洞,所以他在汤里下了一种能扰乱记忆的药物。一旦食用,便会混乱日子。 言辞师太全身酸软无力头昏脑涨,以为是昏迷所致,全然不知自己曾身中剧毒,更不知齐布楚所设立的隐门机关里暗藏蟒蛇。 这日,她趁身子好些了四周无人,下榻来到之前寻找到的机关处,想要打开隐门逃走。然不管她怎么找寻,之前那块暗藏玄机的石头却突然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言辞师太不可置信,拖着无力的身子在石墙周围仔仔细细摸索了很久,可依然不见那机关石的踪迹。 “你在找什么?” 这时,身后一道冷厉地声音传来。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正是齐布楚。 她缓缓转身,讪讪道,“在榻上躺得久了,身子僵硬,下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嗯。”齐布楚也不拆穿,倒是十分贴心地上前搀扶她继续走动。 “身子可有好些?” “嗯。”她敷衍地点点头,余光却落在先前的那道石壁上。 齐布楚捕捉到她的目光,然却没有丝毫不满。目光看向她,故作漫不经心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转眼师妹上山都已经三日有余了。五日之期还有不到两日师妹便要离开了,上次一别便是十八年,此次分别下次相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师兄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忘师妹莫要拒绝。” “何事?”她的言语始终冰冷。 闻言齐布楚心中暗喜,看来药已生效。原本今日乃是五日之期她下山之日,可在药效的作用下,小师妹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服药前的日子里,并未对他的话语有所察觉。 想到这,齐布楚终于放下心来。坦言道,“师妹可还记得小时候?那时我与师父还有师兄妹们常年外出采药或是行医救人,不管多苦多累,一回到家总是有可口的饭菜等着我们。” 言辞师太被师父收留时,因年岁小身板弱,很多重活累活师父从不交与她做。她生性勤劳,不愿在家吃闲饭,每每师父他们外出干活,她便在家煮好了饭菜等他们。 她烧得一手好饭菜,饶是食材再简单,可一旦经过她的手便会化腐朽为神奇,变换出一道道美味来。 自古厨房的炊烟,是家最美的风景,最窝心的存在。 “师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师妹做的饭菜了,这些年师兄没有一日不想一日不念,做梦都想再吃上一口小师妹亲手所做的饭菜。此次一别,你我师兄妹二人恐是再难相见,不知师妹可否为师兄再做一次,如此,师兄此生便是无憾了。” 言辞师太苦笑愣在原地,足足看了他好几秒,方道:“你我虽为同门,可自从你背弃师门投奔朝廷那日起,你我师兄妹之情便早已恩断义绝。” 听闻此言,齐布楚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吃不到小师妹所做的饭菜了,却不想又听她继续道,“不过看在你救了知秋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 饶是她再恨他,可到底师兄妹一场,用这最后一顿晚餐全了此生这场相遇也未曾不可。 “当真?”齐布楚激动不已,双手紧紧拽住她的胳膊。 言辞师太低眸看去,他这才倏地一下慌乱收了回来。 第661章 最后的晚餐(二) 山巅上,云雾缭绕,风景宜人,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石桌上满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单是只看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桌子两边分别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齐布楚,另一个则是刚端上最后一道菜的言辞师太。 看着眼前满满一桌的饭菜,齐布楚的眼眶渐渐红润起来,思绪翻涌,记忆深处的甜蜜像一把把钝刀顺着脑海逆流回胸腔。 自从离开师门入朝为官,饶是他吃遍天下所有美味,却不及小师妹亲手做的哪怕再简单不过的任何一道菜肴。 “谢谢你小师妹,有生之年还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师兄就是死也无憾了。” 言辞师太没工夫在这里跟他回忆过去,也不想看他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如果他真在乎他们的师兄妹情意当年就不会背弃师门,更不会暗地里勾结丞相沈天凌害得他们全家满门抄斩。 这些年她一直有在调查当年的事情,原来当年看似中立的太医院院长齐布楚暗地里一直是丞相的党羽。可笑的是,当年她还曾因为他出手相救,而心怀感激,甚至一度认为师父将他逐出师门体罚过重。 师父从小游走江湖,到底是比他们看得更通透,或许他老人家早就看清齐布楚的为人,所以才会与之断绝关系。 言辞师太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屋了,你慢慢享用。” 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齐布楚叫住她。 他起身来到她的跟前,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向她,缓缓道,“你就不能陪我一同吃吗?这么多年,我们师兄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相见,你当真这么狠心就连一顿饭也不肯陪我?” “……”言辞师太没有言语,只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离开。 “站住。”齐布楚加重语气喝令道。 “今日你若是执意要走,休怪我对苏家那位少夫人不客气。我能治好她,自然能再让她身中剧毒。”齐布楚见软的不行,便只好来硬的。 言辞师太一听对方拿叶知秋相要挟,立马停下脚步,转身恨恨看向他,“你威胁我?” 齐布楚没有解释,做了个请的手势。 无奈,言辞师太只得重新坐回位置。然而她虽然重新归位,可面纱上的那双眼睛却满是愤恨与不满。 齐布楚知道她心有不悦,可他不在乎。只要她能陪在他身边,至于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男人拾起筷子,夹了一道女人最喜欢的菜肴放在她碗里,“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俩都喜欢这道菜,那时候每次桌上有这道菜,师父他老人家就总是将这道菜分与你我。” 言辞师太冷眼看了一眼对面虚情假意的男人,冷哼道,“你已被逐出师门,没有资格再叫师父。” 齐布楚倒也并不生气,转过手来夹起那道菜放进自己嘴里,而后细细品尝起来。 那样子,像极了品尝世间最顶级的山珍海味。 “呜,就是这个味道。”齐布楚的眼里放出一阵阵绿光来,这些年,天知道他有多想这一口。纵使找遍了天下有名的厨子,纵使一次又一次尝试,可终究做不出记忆里的味道。 满足地男人,接连又尝起其他菜来,每一道都像是一段段美妙的音符,绽放在他的味蕾上如似仙女跳舞一般令人心驰神往。 第662章 赏 大堂正中央,叶知秋手持登记册仔细查看,左边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春秀,右边是被楚南辞发配过来照顾她的蒋嬷嬷与彩莹。正下方笔直站着一群招生骨干。 “很好,这次你们辛苦了。”叶知秋收了账本,看向大家伙儿豪爽道,“赏。” 话落,在场负责招生的人立马兴奋起来。 这些人本是些无业游民,跟在夫子身边空识几个字却无讨生活的本领,前段时间听说苏家少夫人有差事便抱着试试的态度前来。刚开始他们并不看好少夫人开设学堂,现在大家连饭都吃不起,谁还有心思还有余钱去进什么学堂。 不过看在额外有一升米作为酬劳,大家这才接下了活。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叶知秋并不先放出学堂招生的消息,而是先放出学堂招工的消息。现在大家食不果腹,家里有人有劳动力,可却无用武之地,就是想干活换几个碎银子或是换顿饱饭,也没地方施展拳脚。 此消息一传开,立马引起全县城轰动。 说来也是奇怪,苏家这位少夫人并不像其他雇主那般,要么挑身强力壮干活厉害的人,要么挑精明能干头脑灵活的人,而是以走街串巷招生为考核手段。 凡是招生满十个的,便能优先录取,而且录取之人还能率先挑选活项。那些率先完成目标的人,不但能获得做工的机会,而且还能挑选到既轻松酬劳又多的工种,这对于柳县的人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 不出几天,全柳县的人便都知道了苏家少夫人开设的学堂,这样的传播速度甚至比新代电视上的广告效果还明显。许多求工应聘的人,天不亮就开始走街串巷四处招生,直到晚上天完全黑尽才往回走,回去后还不忘坐在院子里拉着左邻右舍的孩子们,讲述上学的重要性与必要性。 前面找来的那些个会识字的则只需坐在招聘现场,将这些四处招生的人登记在册,根据他们招生的情况进行分工即可。而招生来的孩子则根据年龄分为大中小三个阶段班级。 大班的孩子下到十三岁上到五十岁都可以进入学堂。这个班级被称为大班也就是成人班,除了学习更多的时间还要分担起家里的重担,时间少多忙碌, 那些八岁到十三岁的孩子则分至中班。这个班级的学生大多是一边帮着家里干活一边上学的孩子,他们时间相对多一些,可肩上的重担也不小。在古代,十三岁就已经开始要成家立业,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任了。 至于那些八岁以下的孩子自然也就被分成了小班。小班的学生因年幼,干不了什么重活累活,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于学习。而且他们彼时的年龄正是学习的最佳年龄,在记忆上、头脑灵活等程度上也都有相当大的优势。 将招收到的学生按照年龄划分班级,是叶知秋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决定。 在古代活下去是每一个学子每天所必须面临的难题,并不像在现代叶知秋所在的学校那般,学生们每天只需考虑一件事,那便是怎样将学习成绩提高便可。所以她必须考虑到这些学生的生存问题,根据不同情况制定出不同的教学方法。 不多会儿,春秀从屋子里面出来,手里的案板上整整齐齐放满了钱袋子。她上前一一将钱袋子发放到大家手里,拔了拔嗓音道,“这里面除了大家该领的工钱,少夫人还额外奖励了每人二十个铜板。” 二十个铜板,出手可真阔气。众人都惊住,唯有一旁的彩莹满眼不屑,心中冷哼:装什么大好人,这些钱财还不是苏府的。要是让苏老夫人知道,看她怎么罚你。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叶知秋早已自断月钱,不再用苏府一分一毫。现在她所用的每一分都是她在清河镇办的学堂所挣来的,既干净又有底气。 众人打开钱袋子仔细数了数,果真多出二十个铜板,立马喜出望外跪地谢恩,“谢少夫人赏赐。” “起来吧。”叶知秋仍旧不太习惯大家动不动就下跪道谢的方式,连忙招呼大家起来。 道,“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我已吩咐后厨为大家准备了些吃食,大家伙儿吃完这顿再走不迟。” 众人一听有吃的,立马跪地再次连连谢恩。 要知道灾荒这几年家家户户粮食紧缺,就算是女儿回娘家也不一定有顿饱饭吃,就算是关系十分要好的亲戚也都是能躲一顿是一顿,断然不会轻易留别人在家里吃顿饭的。 不是舍不得,是着实太紧缺。 饭桌上,无限续碗的大米粥,不限量的白面馒头,更有十好几道美味十足的下饭菜,这把众人给惊呆了。 零零散散他们也算是做过许多工,可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家这么大方的。以前在雇主家别说是饭了有的就连茶也讨不到一口,干一天苦力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去。可这次不同,不但活儿轻松好做,还有管饱又可口的饭菜,主家不但不挑毛病克扣工钱,还一出手就打赏二十个铜板。 这样的主家,便是谁遇到也都是烧了高香的。 饭桌上有一人吃着吃着突然哽咽起来,眼泪不争气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四周同伙儿见状也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眶慢慢湿红起来,刚才还利索的喉咙此时好像是吞了糠咽菜一般。 第663章 为师者 此时叶知秋从屋子外走了进来,众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去。 只见最开始哽咽的那人,捧着手里的钱袋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起身来到叶知秋跟前,对她道,“少夫人工钱我不要了,只求少夫人能留下小的。” 怕她不答应,又赶紧握紧拳头展示手臂力量补充道,“少夫人放心,小的吃得少而且有使不完的力气,若是少夫人肯留下小的,小的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少夫人。” 他识得几个字,原本在县衙帮那些好吃懒做的衙役做做苦差赚些银子养活家人,后来薛冠玉倒台楚南辞接手了县衙,这段时间县衙大整顿,上上下下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 衙役们个个提心吊胆兢兢业业,再不敢翘着二郎腿喝着酒指使别人帮自己干活的了。那人没了这份散工不说,还被县城其他掌柜所排挤,都称他是衙门的走狗。不但不给他好脸色,就连比别人少一半的钱也很难再接到活。 一旁的春秀凑近主子跟前,小声将此人情况向她说明。 叶知秋不动声色,抬眸看向那人,淡声问道,“为何想要留下?” “因为,因为我喜欢学堂。”那人不假思索道。 他的回答让叶知秋有些吃惊,在如今这个特殊的环境下,人人食不果腹求食不求学,喜欢饭堂的人大有人在,却鲜少有人能说出喜欢学堂这种在当时显得十分荒谬的言语来。 她心中波动,却并不表露。她有她的顾虑,不知道此人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只是为了谋得一份差事从而故意迎合与她。 眼观鼻鼻观心,想了想道,“我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想要留下来得有些本事。” 那人见留下来有望,掩饰不住地兴奋,“需要什么本事少夫人但说无妨。” 叶知秋围着那人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人常年在外做苦力,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袖口与肩口等地方更是好几处被磨烂。不过虽然一身行头寒酸是寒酸了点,但却比起身边同行人倒是显得十分干净。一双手满是老茧但却不见一点污泥,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倒很是有些读书人的样子。 叶知秋转动着眼珠,“想留下来也行,不过我得考考你。听说你念过些书识得些字,可是真?” “确有其事,禀少夫人,小的小时候跟在祖父身边确实读过几天书,。”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想了想慌忙又赶紧解释道,“不过……不过小的资质愚笨学无所成,登不了大雅之堂,断然不敢在少夫人面前献丑。” “无妨。”叶知秋打断道,“你无须紧张,只当这是寻常问话便是。” 见如此,那人只得硬着头皮面对。 小时候他曾有幸被父亲送到祖父膝下待过两年,可没几年祖父便驾鹤西去,这些年他常年为几口吃食奔波,祖父曾教他的那些东西早就忘得个七七八八了。此时他满脑子都在回想,浑然不知自己的手心早已冒出了冷汗。 叶知秋见他此番紧张,倒也并不为难于他,问道,“若你为师,该当如何教育学子?以何为重?” 那人闻言,心里放松不少。他的祖父就曾做过夫子,以前祖父最大的愿望便是他能如他一样也能为人师表。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别的不敢说,这论为师之法倒是难不倒他。 他思忖片刻,不似刚才的怯场昂首挺胸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荀子曾有言:“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国将兴心贵师而重傅。”可见为师者的重要性。想要成为一个好老师,第一要有爱心,要拥有能教育好学子的信心与决心,将学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谆谆教诲。第二要拥有极其扎实的极其丰富的专业知识,可谓海不涸而河有水。第三要具有宽广的胸怀,为师者不仅仅要教书更要育人,须得自己心胸宽广才有可能教育出出色有抱负的学子来。第四正确的引导,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为师者应以教导引导为主,找准方法激发学子们的兴趣,亦师亦友,让学子们在知识的海洋里找到乐趣。第五要尊重个体差异化学会因材施教,如今咱们大邑的夫子大多将学子一视同仁,不考虑每个人的天资差异与家庭情况,填鸭子一般只管教根本不注重孩子们是否能有效的吸收知识。这第六嘛就是要不断的学习,业精于勤荒于嬉,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积极主动学习更多的知识,结合我们大邑国的国情,将孩子们塑造成栋梁之材。” “对了。”那人停下,突然想到什么说道,“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反思。孰能无过,就算是夫子也有犯错的时候,这个时候就需要夫子自我反思,只有自己正了才不会将学子们带到沟里去。” 那人说得眉飞色舞兴致高昂,就像是站在三尺讲台上的教书先生一样,侃侃而谈。同行之人无不投来钦佩的目光,想不到此人平日里畏畏缩缩毫不起眼,可一说到教书育人便浑身散发着金光。 之前他为朝廷跑腿做事,薛冠玉一倒便被大家伙儿孤立欺压,可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大家伙儿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三分敬佩。 第664章 举行一场考试 叶知秋沉默没有说话,神情却不难看出对此人的改观,沉默须臾,微微提了提嗓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夫人,小的叫刘长卿。”那人赶紧道。 “刘长卿,倒是个好名字。”叶知秋暗暗点头。“好,你留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学堂正式聘用的教书先生,希望刘夫子能如你刚才所言,成为一位人人敬重的好夫子。莫要辱没了你爷爷他老人家的名声才是。” 刘长卿激动不已,赶紧朝叶知秋行了个大礼。“谢……谢少夫人。少夫人放心,小的定当不遗余力全身心教书育人,报答少夫人的知遇之恩,也以此告慰死去爷爷的亡灵。” 这些年,他的生活一直穷困潦倒,难以安稳。如今做了夫子讨得了个稳定的生计,爷爷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来人,带刘夫子下去。” 叶知秋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上前领着刘夫子去了别院,一来带他熟悉熟悉环境,二来也是为了给他讲讲学堂的规矩。 刘长卿走后,春秀上前对大家伙儿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这饭也吃了工钱也领了,大家伙儿散了吧。” 大家伙见刘长卿被收留,纷纷动了留下来的念头。刘长卿那个呆头鹅都能留下来,他们比他精明能干一百倍,想来问题不大。 见大家伙儿不肯走,春秀拔了拔嗓音再次道,“怎么?不肯走?莫不是嫌工钱少?” 站在前排一个长相精明的人赶紧道,“春秀姑娘误会了,少夫人给的工钱比别家的都多,大家伙儿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少。” “那你们是为何?”春秀冷着一张脸,莫不是觉得他们主仆二人女儿身好欺负? 那人赶紧赔着笑脸,来到叶知秋跟前道,“少夫人,实话跟您说了吧,大家伙儿都想跟着您干,不想走了。求少夫人将大家伙儿也都一并给留下吧。” “是啊少夫人。” “少夫人您就让我们留下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附和。 叶知秋面不改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春秀见状,赶紧上前,“少夫人,婢子现在就叫人将他们全部给轰出去。” 说完立马招呼身后几位带刀护卫上前,“来人,给我将这些人全都赶出去。” 自上次叶知秋中毒事件后,不管走到哪里都有苏楠安排的随从跟随。这些随从其貌不扬,实则个个是他亲自挑选的顶尖高手。 “慢着。”叶知秋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往前靠近两步,上下扫视了刚才那人一眼,似笑非笑问他道,“想留下?” 那人以为她这是同意了,赶紧笑着点头。 叶知秋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继而望向他身后的那群人,“你们也都想留下?” 大家伙儿一听,也都立即点头如捣蒜,纷纷表示想留下。 这苏家少夫人是个不缺钱的主,而且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也是个极大方比较好糊弄的主家。 短短几天就又是给工钱又是给米的,临走了还招呼大家吃喝管够,饱吃了一顿。这在以往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如此优质的主家错过了怕是再难寻了。 叶知秋低头笑而不语。 正当大家伙儿以为她答应了,却不料听她道,“大家伙儿想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是学堂不是菜市场也不是采矿区,不是干有力气就办得了事当得了差的。” 一听这话,刚才那帮人纷纷有些泄了气。 来之前他们都打听过,说是这苏家少夫人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户之女,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没主见好糊弄的主。却不想听她这口气,倒是有几分厉害。 为首的那人一想到刘长卿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粗着嗓子问道,“那少夫人您说,要怎样您才肯收留大家伙儿?” 叶知秋抬头挺胸,字字铿锵道,“好说,三天后我会在学堂举行一场考试,考试分为三组分别对应三类不同的工种,凡通过考试、面试、背调之人便可被学堂录取。”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一阵骚乱。 “这,这还要考试?” “是啊,我只听说过入朝为官要通过考试,这还从没听说过招工的还要参加考试。” “这考试我知道是什么意思,这背调又是个啥玩意儿,怎么从未听说过。” 大家议论纷纷,很是不能理解。 这时春秀站了出来,大声道,“大家安静。”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只听她继续道,“大家伙儿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咱们这是学堂顾名思义是学习知识的殿堂,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留的。这考试是为了筛选出能识文断字有一定学识见识的人。这面试是为了考察大家伙儿的为人处世是否合理,沟通是否顺畅,体态面貌等是否符合教书先生的形象。至于这背调嘛……” 春秀有些窘迫的看了一眼少夫人。 叶知秋给了她一个满意地眼神,看来之前送给春秀的书都有看进去。 只听她解释道,“这背调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对考生的背景进行调查。学子们不仅是每个家庭的未来,也是咱们大邑国的未来,他们心思纯清内心净洁,与之朝夕相处的先生也好,伙夫也罢,我都绝不允许有任何暴戾之徒龌龊之徒玷污我的学堂。不过大家放心,只要你身世清白手上干净,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道德败坏之事,这背调便对你们没有任何影响。这样说大家听懂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听懂了。 他们都是出来下苦力挣点辛苦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只求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虽然偶尔也争强好胜,欺软怕硬,但伤天害理的事情却从未做过。 然这背调他们不担心,可这考试却难倒了他们大部分人。 那个年代,世世代代为了一口吃的奔波,哪还有闲钱去读书识字。有些人会认得几个字算得几个数也得亏是在做工的东家跟前,囫囵吞枣偷摸着学了两下子,上不得台面。 有人欢喜有人愁。 其中也不乏几个家道中落的人,早些年上了几天学识了几个字。听闻此言,内心无比激动,万分庆幸。 第665章 得罪过什么人 苏家少夫人新开的学堂招收伙计与夫子一事立马在柳县传开了。 当然,大家伙儿在得知这一消息的同时也知道了应聘的必经之路,那就是考试,面试与背调。 对于这一新颖的招聘方式,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觉得苏少夫人这是在拿腔作势,瞧不起他们这些干苦力的。也有人举双手赞成少夫人的做法,四处奔走相告,邀约一起参加考试。 一时间,学堂考试应聘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了全柳县上至钦差大臣楚南辞下至贩夫走卒小乞丐所津津乐道的事情。 楚南辞听闻这件事后,对叶知秋的行为大加赞赏。 这日,叶知秋刚起床梳洗,便被楚南辞身边的丫环给请了过去,说是一同用早膳。 叶知秋穿着平常朴素大方,娇嫩的脸上略施粉黛便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她的身子骨还有些弱,走起路来多了几分病娇倒是更惹得人心生怜惜。 进了屋,桌子上早已摆上各式各样吃食,有好几样甚至她这个魂穿千年过来的人也不曾见过。 彼时楚南辞已经在座位上等候多时,叶知秋赶紧福身行礼。“见过太守大人。” 楚南辞见到嫂子赶紧起身,虚空将其扶起,“这是家宴,嫂嫂大病初愈身子欠安,切莫再要多礼,快快请起。” 话落,候在一旁的婢女赶紧引了叶知秋入座。 待叶知秋坐下,也并不见那婢女离开,安安分分守候在她身边布筷。 别小小看她只是一介婢女,却是极有眼力见的。 叶知秋与楚南辞交谈时,从不搭话也无多余的动作,就跟一根木头一样杵在旁边。可要是叶知秋提筷,目光才刚刚落在某一处盘子,下一秒那盘子里的食物便很快到了她的碗里。 “这是青花络。” 若是常见的食物,那婢子只一句带过,若是少见甚至柳县这地方从不曾见过的食物,那婢子便会多言几句。“这青花络是老爷从金城带来的厨子最拿手的糕点,酥软香糯,甜而不腻。” 叶知秋轻轻咬上一口,味道确实极佳。看来这金城的厨子确实名不虚传。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能有幸去趟京城亲自尝尝御膳房做的饭菜,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楚南辞全程儒雅绅士,轻轻放下碗筷道,“说来也不怕嫂子笑话,南辞从小吃习惯了这厨子的手艺,到哪儿都忘不了这一口索性走哪儿便将厨子一起给带上了。不知嫂嫂可还吃得习惯?” 叶知秋明白,他不是吃不惯外面的吃食,不过是借由这个名头将自己放心的厨子带在身边安心罢了。 否则,不知哪一餐不小心便被人毒害了去。 叶知秋点点头,“东西是好东西,厨子也是好厨子。不过南辞你叫我前来该不会只是为了品尝你厨子的手艺吧。” “嫂嫂聪慧,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嫂嫂的法眼。” “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楚南辞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此次嫂嫂在南辞眼皮子底下遭此横祸,南辞难辞其咎,嫂嫂放心南辞必定抓住凶手为嫂嫂报仇。不过,嫂嫂可曾在柳县得罪过什么人?” “有。”叶知秋毫不避讳,回答得十分干脆。 不等楚南辞接着问,她主动道,“我知道南辞你在想什么,没错,我在柳县确有得罪过人,不过那人你也认识。” “薛冠玉?” “没错。”她点点头。“在柳县,与我结怨想要杀我的人有两个,一是前县长大人楚南辞,不过他已经入狱。” “那另一个是谁?”楚南辞紧了眉色。 “另一个……”叶知秋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他,而后慢悠悠道,“这是林家小姐林晚晚。” 听到林晚晚三个字,楚南辞立马矢口否认,“不,不可能是她。” 此时早饭撤下,婢子们换了茶水上来。 叶知秋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慢吞吞道,“为什么不会是她?莫不是你对她很了解?” “不,不是的。”很明显,楚南辞有些慌了。 叶知秋心中立马明白了几分,但她只是笑笑也并不点破。 楚南辞赶紧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只听叶知秋道,“其实你的说的没错,林晚晚虽然有杀我的动机,但这件事却不像是出自她手笔。” “嫂嫂何出此言?” 听她这样说话,楚南辞大松一口气,眼神也跟着明亮不少。 “林晚晚虽然平时嚣张跋扈,对我也多有敌意,但我此次中毒多少与她失踪有些关系,加上我之前曾救过她与她父亲,想来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趁虚而入,在我本就生死未卜之际再冒险痛下杀手。” “对,嫂嫂分析得正是。”此时的楚南辞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立马道,“如果林小姐真有杀你之心,就不会将价值连城的千年人参赠与嫂嫂。而且为了嫂嫂安危,当日屋内有我与离愁亲自看守,屋外有重重守卫严防死守,饶是林小姐再傻再糊涂,也定当不会在这种情况这种时候下手。” 叶知秋点点头,他说的这些她也早都想到了。 她虽然平日里待人友善不主动找人麻烦,但是谁要是真的欺负到她头上,她也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更何况此次差点要了她的命。 如果真要是林晚晚干的,她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冲进天牢手刃了那女人。 可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并非林晚晚,而是另有其人。 那人想借林晚晚之手除掉她,从而栽赃嫁祸给林晚晚,一石二鸟。 可见此人心思缜密,心机深沉,心肠歹毒,心狠手辣。 “若不是她,那会是谁呢?薛冠玉?”叶知秋摇摇头。 如今薛冠玉人在天牢,断然是没有行凶的机会的。 楚南辞思忖片刻,拧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薛冠玉党羽所为?” 叶知秋缓缓摇头,“不会。薛冠玉在位时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许多跟随他的人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又有几个真心相待。如今树倒猢狲散,薛家算是彻底落败了。那帮人怕被牵连恨不得朝廷立马将他处死,又怎会有人再甘心为他做事。” “不是林小姐也不是薛冠玉,那会是谁呢?莫非……莫非是冲着我来的?”楚南辞拧眉,突然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想。 第666章 药渣 “你?”叶知秋也陷入了沉思。 楚南辞来自金城,金城乃是天子脚下,也是权利最集中的地方。虽然她从未去过那里,可以前在电视剧小说里处处写满了皇宫的尔虞我诈,而且从姨娘的口中也不难看出,金城那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楚南辞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又招了多少人的仇恨。 金城的政敌们不好在天子脚下动手,趁其来到柳县再行动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楚南辞千里迢迢,要将自己的厨子带在身边的缘故。 可是…… 叶知秋沉思片刻,仍旧摇了摇头。“不,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 “何以见得?” “南辞你别忘了,我可是会些医术的。能够在这重兵把守的县衙里,悄无声息给我下毒,可见此人非同一般。除了是个用毒高手外,一定还对县衙的地形十分的熟悉。如此精心布置,又怎会犯此等低级错误,定当是看准了冲我而来的。” 她说的不无道理,一时楚南辞也无话可说。 叶知秋沉眉,喃喃道,“只是我想不到,是谁会如此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我?” 原主一辈子除了自己的那几个拎不清的家人想要杀害她之外,再无与他人结仇。而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也不曾与人结下生死之仇。 “对了,还有一人……不,不可能是他。” 叶知秋想到之前当铺的掌柜,不过很快便给否了。 此等用毒高手,绝非是他。若他真有这能耐,早在清河镇就已经动手,又怎会等到钦差大人在场时再动手。 分析一通下来,毫无头绪,楚南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的嫂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给下了毒,若是不查出凶手严惩,以后还有何颜面见苏家人,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无奈叹息道,“这该如何是好?如今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用的何毒以何手段也尚且不清楚,我们在明凶手在暗,若是一直查不出凶手,任之逍遥法外,恐再生事端啊。” “药渣。对了还有药渣。”叶知秋突然想到之前蒋嬷嬷说的药渣一事,立马眼前一亮。 配方被彩莹给弄没了,但是还有药渣。 之前在得知药渣后,她便立即吩咐春秀暗地里悄悄潜入被封锁起来的厨房,将药渣给小心收了起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开办新学堂的事情,一时竟差点忘了这茬。 “药渣?什么药渣?”楚南辞一听有了头绪,立马来了精神。 叶知秋胜券在握道,“我听师太说过,此次我中毒分为两次,既然这第一次咱们毫无头绪,那咱们就从第二次查起,然后往上顺腾摸瓜一定会查出些眉目的。” 楚南辞,“可如何见得这第二次就与第一次有关联?这下毒手法一看就是两拨人。” 叶知秋分析道,“对,南辞你说得没错,这两次下毒确实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若是仔细想想,这两者一定脱不了干系。” 停顿了几秒,只听她继续道,“就算是第二次下毒之人与第一次下毒之人不认识,那咱们查出这第二次下毒之人也并非坏事,或许会给我们一些方向。” 楚南辞沉思了几秒,跟着点点了头。“是啊,如今什么方向都没有,也只能这么办了。对了嫂嫂,你的学堂开办得如何了?” 说到学堂,叶知秋的脸上一扫刚才的阴霾,有了笑意,“大体都已经布置妥当,过不了几日便可开始正式报名入学。” 楚南辞对开办学堂一事十分赞赏,直言道,“这段时间嫂嫂开办学堂的事情在柳县传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作为金城来的钦差大人,柳县的代县长,自然应该更加关注。开办学堂是造福百姓的好事,有任何需要嫂嫂尽管开口,南辞定当全力配合鼎力支持。” 叶知秋赶紧推辞,“小小学堂,就不劳南辞你费心了。这段时间你新接手县衙内外事情,又要追查薛冠玉此前等等旧账烂账,已是忙得不可开交,嫂嫂又岂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来劳烦你。” 楚南辞摆手,立即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办学堂可不是小事。嫂嫂也看到了如今商人重利,没有人愿意再做学堂书院这种劳心不挣钱的营生了,如今是什么挣钱做什么,这开办学堂还得像嫂嫂这样见识远大忧国忧民的人去做啊。可这样的人……少了。就连皇上也……哎。” 说到这,楚南辞重重叹了一口气。 以前他曾在皇上面前谏言,让朝廷大肆开办学堂,让想学的该学的通通能学到知识。可皇上听信了丞相等人的建议,说如今的大邑国当务之急乃是屯兵打仗,抢占城池,宜武不宜文,不搞那些虚头吧脑难以见效的事情。 自那后,开办学堂便成了楚南辞的一块心病。 第667章 确有此事 如今的大邑虽然仍旧设立科举制度,但从文的势头早已不如之前。强兵确实能解国一时之忧,可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长时间安稳的生存下去,仅仅只是靠行军打仗是万万不够的。 必须靠知识来支撑国运之长久,文韬与武略二者相结合方可立于不败之地。甚至文韬在某些意义上,更胜一筹。 如今大邑重武轻文,严重的失衡很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给大邑带来巨大的灾难。 楚南辞没少为此忧心,可除了无奈叹息外,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绵薄之力,在有限的地方有限的时间里开设一些私塾。 楚南辞回想起昨日在街上听到的坊间传闻,问道,“对了,听说三天后学堂将进行考试应聘,凡是报考者均可参加,取得成绩者除了能进学堂,还能分得学堂两斤饭票,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叶知秋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怎么?南辞你什么时候对坊间传闻也这么感兴趣了?” 楚南辞笑着摇摇头,“坊间传闻我倒是没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嫂嫂这个学堂将如何进行考试?以什么样的形式?又将考什么样的内容?” 楚南辞不是外人,叶知秋如实相告道,“你有所不知,此次考试我们学堂分为了三种试卷,不同的试卷题目不一样,内容不一样,当然所对应的应聘岗位也自然不一样。” “哦?有何不同?”楚南辞来了兴趣。 叶知秋解释道,“试卷将分成“夫子篇”,“助教篇”,“堂工篇”。例如,其中这夫子乃是学堂的灵魂所在,自然是要严格把关,切不可让人给浑水摸鱼了去。所以试卷的专业性与针对性将更强,所考取的内容除了基本的功课知识,还有对人对事物的看法与剖析。例如对当下朝廷制度的一些看法与见解,对咱们大邑国今后发展的一些谏言与谋划。” 她继续道,“教书重要,育人一样重要。此次试卷不仅能反应出应聘者们的专业知识是否过硬,也能体现出他们是否具备做一个合格的夫子。” 毕竟老师是学生的向导人,错一位夫子不知会错多少学子的一生,干系重大绝对马虎不得。 楚南辞听闻后连连点头,对叶知秋的说法十分赞同。“夫子确实是一个学堂的重中之重,这夫子我理解了,那助教与堂工又是何意?” 叶知秋道,“这助教顾名思义就是辅助教导的,比如提醒学子们上课前的准备工作,监督巡视课堂情况,督促孩子们课后完成作业等。假如所跟随的夫子有事,那将由助教来完成讲授,从而不落下学子们的功课。如此也能提升助教的教学水准,定期将会有针对性的晋升考核,若是通过,则可直接转正为夫子。所以针对助教考核的自然没有夫子那般严苛,但细心与耐心方面却会比夫子要求更多一些。” “至于这堂工嘛……在学堂做工的其他工人一律称为堂工,堂工虽然平日只做些粗活,但咱们这到底是学堂,这些堂工整日穿梭在学堂里,定是需要会些基础好一些的。一来是为了学堂的氛围,这二来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你想啊这些堂工若是会些基础,会识文断字,常年在学堂走动自然会学得更多更快,也更能带动他们对知识的渴望。所以针对堂工,我们的试卷难度是最低的,虽然难度最低,但所考试的范畴确实最广的。即能筛掉一些搪塞敷衍的,也能为咱们学堂寻得真正合适的人。” “甚好。”楚南辞听后连连夸赞,难怪以前姨娘常在书信里夸赞这位嫂嫂,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嫂嫂确有过人之处。 早些时日他曾听说他这位嫂嫂是位目不识丁的农家女一个,长相奇丑无比不说,更是心思歹毒弑父行凶,乃是大逆不道之人。可如今看来,嫂嫂不仅学识渊博能文能武,在医术上也很是厉害,更难得的是农家女出身的她,竟有如此大格局与心胸。 前有设立慈善机构,后有创办亲民学堂。如此难得的人才,有机会他一定要亲自向皇上举荐。 看的出来楚南辞骨子里很是重文,临走还道,“今日听得嫂嫂一席话,让南辞对开办学堂有了重新的认识。只可惜我身为朝廷命官,不能公开开办学堂,除了设立几处私塾外便也是无济于事杯水车薪。否则我定当效仿嫂嫂,在金城开他个十间八间,让金城的孩子们都有学上有书读,让咱们大邑国人才济济,百姓们更加有思想有学识,更能为国谋福,以此咱们大邑才有救啊。” 一想到大邑国往后的命运,楚南辞便忧心忡忡。 其实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当然这一点叶知秋也早就想到,所以她才早早出手,想到开办学堂一事。 第668章 一把钝刀 叶知秋从楚南辞那回来后立马叫来春秀询问药渣一事。 春秀蹲身,微微有些吃力从床底摸了许久,才终于找到先前藏好的药渣。 她打开包药渣的布,放到少夫人跟前,“喏少夫人,全部都在这了。” “就这些?”叶知秋小心翻找起来。 “就这些。我把厨房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就找到这些。” 叶知秋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一边翻找一边嗅着手里的药材。 那些药渣有些时日了,有的已经开始变色有的因为浸泡太久已经开始看不清模样,甚至有的已经惹上了其他的异味。 她不厌其烦小心翼翼仔细分辨着眼前的这堆药渣,终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一旁的春秀见状,问道,“怎么样少夫人?可是有眉目了?” “嗯。”叶知秋点点头,“是藿香宁。” “藿香宁是什么?”春秀不懂。 叶知秋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道,“这藿香宁由十几种药材混制而成,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所用的药材虽然都是些普通常见的,可这药性却是十分凶险恶毒,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逼出身体里的毒素,中毒者必死无疑。” 好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继承原主的身体后便一直没忘了调养身体,否则就原主那虚弱的身躯怕是挨不过两天。 当然此次她能活下来还得多亏了言辞师太,若是没有她的及时出手相救,饶是她体质再好,也定是难以从鬼门关回来。 想到这,叶知秋望了望窗外,神情有些凝重。 也不知道姨娘她老人家到底去了哪里?苏楠已经走了这好几天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少夫人,这是什么?”春秀看向她手里正书写的东西,不解问道。 叶知秋回过神来,在纸上写了两下,拿起药方对她道,“这是藿香宁的药方,你现在就去药铺按照方子重新抓一副一模一样的药材来。” 春秀虽不懂主子要做甚,但还是赶紧接过方子转身去了药铺,一刻也不敢耽搁。 春秀刚出府便远远看见一人策马而来,细细一看竟是少爷苏楠。 惊喜万分,“少爷?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苏楠翻身下马,略带责备的口气道,“春秀?你不好好守着少夫人,在这做甚?我不是让你好好守着少夫人一步也不许离开吗?” 见春秀不答话,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厉声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春秀呈上手里的药方,对少爷道,“回少爷,这是少夫人给婢子的药方,婢子正要前往药铺便遇到了少爷。” “知秋?知秋她怎么了?” 苏楠一听药方,以为是叶知秋生病,立马紧张地接过药方。 “少爷不必担心,少夫人没事好着呢。这方子是少夫人刚写下的,婢子也不知到底是作何所用,不过大概与少夫人这次遇害有关。” 苏楠一听叶知秋没事,终于大松一口气,但他仍旧有些不放心,立刻还了药方朝府里跑去。 叶知秋坐在桌前,仍在研究眼前的药渣。不时便听到外面传来苏楠的声音,“知秋,知秋。” 她身子猛地一怔,想要立刻冲出府邸与他拥抱。 苏楠离开的这些时日,她虽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是挂念得很。此次走了一遭鬼门关,让她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心意,醒来见到苏楠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此生再也离不开他了。 然而,她终于还是按捺住了内心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了情绪。 随着日子推移,苏楠的病情已经越来越重,他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仍旧在他身体里无法排除。 她明白,他体内的毒素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能对他动情,否则定会遭到反噬加快他的死亡。 “知秋,知秋。” 苏楠破门而入,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叶知秋被她紧紧搂在怀里,一时竟有些憋不过气来,“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她这么说苏楠这才终于肯松开她,紧张地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真没事,才终于安了心。 “你怎么了?”她克制住内心的情感,面无表情问道。 看着她冰冷的态度,苏楠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的热与她的冷行成强烈反差,无形中好似汇聚成一把钝刀,悄无声息地割着苏楠心口上的肉。 第669章 被人给动了手脚 虽然心里一阵钝痛,但看到叶知秋安然无恙他便已是心满意足。 来到桌前倒了杯茶水道,“你没事就好。刚才我回来在门口撞见了春秀,看她手里拿着药方去抓药,还以为是你生病了。如今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是说那药方。”叶知秋解释道,“那药方是我根据当日林晚晚熬制的药膳里面的药渣清理出来的。当日林晚晚给我熬的药膳确实对我身体有帮助,可她却不知道她的药膳被人给动了手脚。” 苏楠拧眉,“动了手脚?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在她给你的药膳里下了毒想要谋害你?” “没错。” “可你怎么就知道是别人栽赃嫁祸于她,而不是她自身所为呢?”苏楠的言语里充满了对林晚晚的恨意。 那天晚上若不是为了去寻她,他就不会离开叶知秋身边,她也就不会被人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救了她,她却想要置知秋于死地。趁他不在非要给她喂什么药膳,害得知秋病上加病,危在旦夕。 如今苏楠一提到林晚晚心里就来气,对她自然没有什么好话。 叶知秋知道他这是太过紧张自己,所以才导致失去了理性的判断。 她坐回凳子上,仔细分析道,“这毒不是林晚晚下的。林晚晚什么性格想来你比我更清楚了解才是,她那么自恃清高桀骜不驯的一个人,若是论想杀我她绝对是有那个心的,可若是在我生死未卜之际暗下黑手我觉得并非她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听她这样说,苏楠也渐渐冷静下来,坐在她对面继续听她说。 “而且我看了那些药渣,从那些药渣不难看出凶手正是用了无色无味的藿香宁来掩人耳目。这藿香宁虽然由好几种药材配制而成,可这些药材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混迹在林晚晚所做的药膳里,非医者是很难被发现的。” 林晚晚的娘虽然出生医毒世家,可她自己却并不会医术,所以自然是难以发现。 “那是何人所为?”一想到凶手,苏楠便恨不能立马将他揪出来杀之而后快。 叶知秋拧眉静思,缓缓摇头, “凶手是谁尚且还不清楚,不过据我推测这凶手一定是她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苏楠陷入了沉思。 “没错,下毒之人是悄无声息将药材混入进药膳的,所以一定是能接触到林晚晚的人,或者是能接触到厨房的人。我问了南辞,那天是林晚晚亲自送的药膳,若凶手是林晚晚她大可不必铤而走险亲自送这一趟,完全有理由差了蒋嬷嬷或是彩莹去做,再不济叫个府中下人去送也比她自己去送更能摆脱嫌弃。若是事发推出个替罪羊还能保全自己。” 叶知秋站起身来,缓缓踱步,一边推测一边道,“从厨房到我所住的院子虽不算太近,可沿途都有值班的衙役看守,所以不可能是在途中送药的时候被人做的手脚。”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厨房。”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四目相对,突然空气变得有些稀薄,四周一片安静。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可眼神的交换处却是有千万种情绪在发芽。 叶知秋率先打破了尴尬,继续道,“对没错,根据我们现在的推测,凶手只有可能在厨房动手脚,所以我们只要将当日进过厨房的人逐一盘问排查即可。”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找南辞去,一定不能让凶手给跑了。”苏楠立即道。 “不可。” “为什么不可?”苏楠不解。 “咱们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670章 药材铺的秘密 春秀拿着药方急色匆匆赶往药铺,那药铺的掌柜一眼便认出了春秀。 虽说春秀是刚来柳县不久,可这段时间她跟随叶知秋在柳县四处找门面搞招聘,认出她来也不为奇怪。 “我说春秀姑娘,你这药是要给谁用的啊?”掌柜的一边照着方子抓药一边摸着胡须问道。 春秀谨慎看了四周一眼,催促道,“你只管抓药便是,其他不该你知道的最好别打听。” 见掌柜的还有些存疑,再次补充道,“你放心好了我家少夫人可是好人,断然不会用这药害人的。” 那掌柜听她这样一说,放下心来,赔笑着道,“那倒是。谁不知道苏家少夫人医术了得,是个大好人,断然不会用此药方害人。” 此时外面街上一阵闹哄哄声传来,春秀看了一眼掌柜,踮起脚尖朝外望了望。“他们这是干什么?” 那掌柜的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门外对面街上围满的人群,笑呵呵道,“还不是因你们学堂而起,我看咱们这柳县城是要热闹一番了。” 春秀挑眉,“掌柜的你这话何意?” 见春秀误会,掌柜的赶紧笑呵呵的解释道,“春秀姑娘你有所不知,自从你们学堂放出考试招聘的消息后,咱们柳县城不管是有钱的没钱的,会读书还是不会读书的,统统都翘首以盼个个踮起脚尖子关注。” “可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春秀瞧了瞧那群人围着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一个什么书院。 掌柜的继续道,“这大家都知道少夫人人好,在少夫人手底下做事稳妥。而且这学堂的差事可不是一般府邸所能比的,进了这学堂可就是端了铁饭碗,一人进学堂做工自少以后一家子能跟着吃上饱饭。这几年闹灾荒大家伙儿都穷怕了饿怕了,一遇到这样的好事自然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挤的。” 掌柜的年岁有些大了,一说到这激动处不免有些咳嗽起来,他端起茶水润了润喉继续道,“这对面是一个书院,听说这开书院的掌柜曾经中过探花,可也不知因何缘故最后没能去金城当差。放着好好的官老爷不做,却在咱们这个小地方开起了书院。卖字画书籍的同时,顺便教教大家识文断字。这次听说学堂要考试,大家伙儿都疯了一样的涌了过来。有的是来买书的,有的是来听课的。总之这书院就没消停过,早上还没开门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原来是这样,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春秀有些得意的收回目光。 掌柜的将抓好的药材一一放在称上称了称重量,对春秀道,“春秀姑娘,这里面有味黄芪没有了,老朽到后面去给你拿去,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春秀点点头,看着掌柜的穿过侧面的屏风转身进了里屋,不多久手里便提着一堆药材走了出来。 掌柜的一边将黄芪放在称上称,一边闲聊道,“你运气好,这黄芪前些日子断了货,昨个刚到的。对了前些日子你们府上那叫彩莹的姑娘还来问过,见魅惑便买了其他几样药材走了。你要回去替我问问,看她还需要不,需要的话老朽给她留着。” “彩莹?”春秀皱起了眉头,立马嗅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追问道,“你是说我们县衙府里面的那位彩莹?” “嗯,没错。”掌柜的一边包扎药材,一边漫不经心回道。 “掌柜的,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错不了。”掌柜一脸神气笑呵呵道,“以前我去薛府时见过,那个时候她还是薛冠玉房里的人呢。别看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可这眼睛好使着呢。而且啊我这几十上百种药材都给记下来了,能记不住她一个大活人。” 这话倒是真的,这开药材铺整天要与上百种药材打交道,认错任何一种药材,抓错任何一副方子都有可能要人命,可是马虎不得的。 春秀看了四周一眼,见铺子上没什么人,立即将掌柜的拉到了一处角落说话。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钿银子,悄悄递给掌柜的,“掌柜的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彩莹当时都买了拿些药材?” 掌柜的见有银子,眼睛里立马透出光来。娴熟的将银子收进兜里,回忆道,“当日她行色匆匆,在我这买了几样药材后很快便走了。这买的药材吗也都是些普通的。” 春秀掏出方子递给掌柜的,问道,“可是上面几味?” 掌柜的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指着方子上的药材说道,“是,可不全是。当时就没了这味,还有这味……” 春秀立即明白过来,拿回方子匆匆朝掌柜的道了谢后立马离开了。 出了铺子春秀立马去了临近的另一家药铺。 拿着方子上前打听,果然彩莹前段日子也在这家药铺买过药,买的药正是方子上的东西,只是不和上一家一样。 就这样春秀拿着方子一家药铺一家药铺打听,终于将方子上的全部药材给筹齐了。 第671章 下黑手 说来这彩莹还真是胆大心细,她没有在一家购买全部药材,而是分散开来找了好几家药材铺买药。就算是被人认出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她曾买过配制藿香宁的草药。 春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立马往回走,她要赶紧将消息告诉给少夫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人群里早已有人盯上了她。 春秀前面走着,那人后面跟着,直到春秀拐进了一个小胡同。 刚才在街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春秀走得焦急并没留心身后有人跟着。可如今拐进胡同,胡同一个人也没有异常安静,春秀慢慢留意到了身后的异样。 霎时她的心脏噗通噗通跳着,将手里的药材紧紧抱在胸前,秀眉紧蹙,加快了脚步。 春秀别提有多后悔,为了赶紧回家给少夫人报信,所以她特意选了这条近一点的小路。心中不免腹诽道,“该死,早知道就不抄近路了。” 然而懊悔归懊悔,当务之急她得想办法脱身。 她屏气凝息,留心身后那人的动向,想要趁其不备拔腿就跑。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刚跑出不到五米,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彩莹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般粗大的棍子,直直立在巷子中央,看着人事不省的春秀,冷冷发笑。 半个时辰前,春秀从一家药铺出来,她前脚刚走店掌柜后脚便差人去给彩莹报了信。 彩莹知道她买药材的事情瞒不住了,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了杀心。 若不是因为这里离县衙近,怕惹了一身麻烦,刚才她下的就不是黑手而直接是死手了。 —— 苏楠从叶知秋房间出来后直接去了楚南辞那里。 楚南辞听说他回来,早早叫人准备了他爱吃的点心与茶水。 一见到他赶紧起身迎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天你都去哪儿了?” “对不起南辞,让你担心了。这两天我有事情,所以离开两天。”苏楠对自己的不告而别感到歉意。 楚南辞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哥言重了,没事就好,你我是兄弟何来对不起一说。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担心你,派出去寻找的侍卫一点消息也无,可把我急坏了。嫂嫂在我眼皮子底下差点给留了性命我已是没脸再见姨娘,若是大哥再有个什么差池,那我可真成了苏家千古罪人。” 说着将眼前的糕点往苏楠跟前推了推,对他道,“我记得这酥茶糕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糕点,我特意叫厨子给你做的,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苏楠轻轻瞥了一眼盘子里的糕点,眸色深沉。 他看了一眼楚南辞,终于还是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楚南辞目不转睛看向他。 苏楠面不改色轻轻点头,简单嗯了一下。 他虽然嘴里说着好吃,可他的神情终究瞒不过火眼金睛的楚南辞,问道,“怎么?不喜欢?莫不是厨子做得不好?” 楚南辞说着伸手拿起一块酥茶糕,咬了一口,道,“没问题啊,就是这味。” 苏楠将手里咬了一口的酥茶糕重新放回盘子里,说道,“或许是人长大了口味也会跟着变吧,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酥茶糕了。” 楚南辞神情有些失落,命人将糕点撤了下去。 “对了大哥,前段时间你不是回了趟清河镇吗,祖母、姨父、姨母他们还好吗?” “他们……”说到祖母与父母亲,苏楠神情一暗,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他们很好。” 听到他们安好,楚南辞立马眉眼开笑,“那就好。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去府上看望他们,到时候咱们把祖母、姨父、姨母全都接到金城去玩玩,想来祖母也一定很想回老宅子看看吧。” “……”苏楠没有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南辞继续道,“对了你和嫂嫂也一起去。”说到叶知秋楚南辞眼里是藏不住的敬佩,“大哥我跟你说,你别看嫂嫂一介女子,但她的心胸气魄却是许多男儿不能比的。就拿咱们朝堂那好些个自诩清高的文官武将来说,在嫂嫂面前也都是不值一提。他们满嘴仁义道德,忧国忧民,可到头来除了嘴上说说实际行动是一个也没有。可嫂嫂就不一样了,不仅奇思妙想相处设立慈善机构这么一大壮举外,还新办了学堂。你说,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她一介农户之女竟能干出如此一番事业。” “厉害,真真是厉害啊。” 看得出来,楚南辞是真的很欣赏叶知秋。 第672章 两相无眠 其实楚南辞不说,苏楠也知道叶知秋有多优秀。 她的聪慧,大局观,善良等等品质都是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所没有见过的。就连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见多识广的林家大小姐林晚晚,也是丝毫无法与她比的。 苏楠知道她有多优秀,可越是知道她有多优秀,他的心就越难受。 他爱她,不是因为她优秀他才爱她。第一次在蛇山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农家女,可鬼使神差的只那一眼,他的心底便深深留下了那个女人的影子,从此再也忘不掉。 那个时候他不是苏家大少爷,她也还不是大名鼎鼎的人人敬佩的神医叶知秋。 “你在想什么?”见苏楠剑眉紧锁,楚南辞开口问道。 苏楠牵强地笑了笑,点点头,“对,她的确如你所说,很优秀。” 然而后半句却没有说出口。 她如此优秀能干,在内贤良淑德品性高洁,在外能文能武忧国为民。可自己呢…… 自己不过是个从小病魔缠身的病秧子,若不是因得了个苏家大少爷与齐云阁少主的身份,怕是没几个人会正眼瞧他。 这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所剩的日子已经不多。 一个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的久病少爷,有何德何能能与之相配?又有什么勇气有什么理由再与之相伴,做她的相公。 也难怪她想要和离,或许这对她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明明她是一匹能征战四方的野马,可他却偏偏舍不得放她离开,想要一直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 良驹尚且心怀天下,可他没有。 他的心里,只有她。 此时苏楠的心里不由地一股油然而生的自卑感悄然产生,这该死的女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她就如天上的明月,而他却好似地上的沟渠。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得不到却偏偏又放不下。 “你知道吗,后天咱们柳县城将举行一场考试,此次考试不为求官,只为求职。奇哉妙哉!若是全国都将推行此制度选举人才,朝廷重武轻文的现状将直接被改变,如此那咱们大邑就有救了。” 情绪高涨的楚南辞并未察觉到苏楠的变化,一直慷慨陈词,为大邑有叶知秋这样一位奇女子而叫好。 —— 是夜。 今天的夜来得比往日更早一些,阴霾的天气里裹挟着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声落在房顶树叶上,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了大家的美梦,又像是怕搅了人们的心事。 然而寂静的夜里,却有两个人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房顶上,苏楠提了酒,就着这场悄无声息的小雨独自畅饮,宛如将所有的苦闷通通都汇进了酒里,然后一并吞进肚子里。 他清冷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里,比平常更多了一丝阴郁。 眸子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就如同此刻他的心一般,乱。 而另一边,叶知秋也一夜没睡。 清冷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她一袭白衣端坐在书案前,手执笔,书写着两天后考试所用的试卷。 为了试题不外露,她并没有假手于人,而是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这些题目并非她瞎编乱造,而是她查阅了许多古籍走访了柳县大大小小好几十条街道所汇集而成,有些实在拿捏不准的,便去系统里查阅那些只有皇室藏书阁才能看到的文献。 可以说叶知秋为了出这几套试题,费尽了心力。为了赶时间,甚至连晚膳也没吃,一直忙到现在。 窗外小雨小心翼翼的下着,窗内美人仍旧挑灯夜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了。 到了后半夜,天气见谅,起了夜风。 叶知秋写得手实在是酸了,便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筋骨,顺便来到窗户前将窗子关得更严实些。 视线远去,一道清冷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第673章 夜雨清酒 是他,苏楠。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外面细雨绵绵不甚很大,可这到底是夜雨透着寒气,极伤身体。 况且,他还在喝酒。 他如今的身体,须得好好养着,断然是不能再喝酒的了。 叶知秋心里担心不已,可很快便将内心的感情给压制住,撑伞出门不露声色的来到他跟前。 苏楠阴冷着一张眸子,坐在房梁上喝得魂不守舍,突觉头上小雨骤停。 他冷呵一声,颓败地放下举在半空的酒壶,磁性的嗓音从他沙哑的喉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停了。” “停了,一切都停了。”他痴笑着疯癫着,又重复了好几遍,滚烫的眼泪顺着刀刻般的脸庞缓缓流出。 雨停了,他的婚姻停了,他的生命也终将很快就停了。 所有的一切,他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无可奈何。他多希望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能如约长存,永不停止。 可他希望又能怎么样?这世界本就是推陈出新,世事变迁的,没有花开百日红,也没有久落不停的雨,更没有不散的宴席与不死的人。 除了接受他又能怎样? “篱姨走了,知秋也要走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想到这,苏楠再次举起酒壶仰头大饮,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轻轻唤道,“知秋?是你吗知秋?” 愣了几秒,他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喝多了产生了幻觉,赶紧将嘴里的酒胡乱咽了下去,站起身子接过对方手里的伞,任由脸上一片湿漉漉。 “你怎么来了?” 见到叶知秋的那一刻,苏楠条件反射一样赶紧将手里的酒壶往身后藏去,像个犯错的孩子。 叶知秋没有说话,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宛如千年寒冰雕刻出来的九天仙女一般。 她看向男人藏在身后的酒壶,半晌没有开口。 苏楠对上她的眼神,没再寻狡辩的借口,也没再遮遮掩掩,而是大方的将身后的酒壶拿了出来,这已经不知是他今晚喝的第几壶了。 叶知秋一把夺过酒壶,强忍着眸底一丝心疼。厉声斥责道,“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身体不能喝酒。” 苏楠看向远处夜幕下茫茫然的一片寂黑,颓败的往后趔趄了一下,失落的声音飘然而出,“篱姨走了,她彻底离开了我。” 他没有告诉她篱姨去了皇宫,他怕她担心。 一入皇城深似海,尤其是在这动荡的年代,更别提有多凶险。苏楠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辈子他们再难活着相见。 饶是篱姨活了下来,他也难以活下来。从小像母亲像老师一样的篱姨,突然间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可他还来得及好好与篱姨说说话,甚至都没来得及一起好好吃个饭,她就又走了。 失而复得是人间的极致喜悦。 可得而复失却是对立的双倍乃至更多倍的伤心难过。 “她会回来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是坚定。 像是在对苏楠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男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两边的脸颊上,神情阴翳不定,他轻轻摇头,“但愿吧。” 去了皇宫,就等于去送死,更何况送篱姨入皇宫的乃是丞相沈天凌。 叶知秋站在凄冷的夜风里,满脑子都是姨娘与她离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若是姨娘能活着回来,一定会来找你的。知秋,记住姨娘的话,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会好好活着,而且一定要比以前活得更好。 姨娘走了,她相信姨娘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她选择不告诉自己那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等时机成熟了,或许她就回来了,如今她要做的,便是将学堂办好,然后…… 她目光如剑,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开始谋划心中所想。 “你在想什么?”苏楠看出她有丝不对劲,立即问道。 然而叶知秋始终冰冷待他,她坐在苏楠刚才坐的那根房梁上,仰头去喝酒壶里的酒。 “你这是干嘛?”苏楠见状,伸手去拦。 可他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叶知秋身子一侧将酒壶轻轻一撇,便避开了他的抢夺。 苏楠心底一恸,她这是怎么了?以前她有心事就是他不问,她也会与他分享,可如今她却再也不愿与她袒露心扉。 第674章 至今未归 苏楠心底一恸,她这是怎么了?以前她有什么心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饶是自己不问,她也会讲与他听,可现如今,她与他之间好似隔了一道玻璃栈桥,她再也不愿与她袒露心扉。 叶知秋没有理会男人眼神里的落寞,一把将手里的酒仰头痛饮,她实在喝得太急,喉间的辛辣霎时呛出了眼泪。 她仰头看天,逼迫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再继续软弱,不管是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这两个世界都有着一个共通的定理,那就是适者生存,强者生存。 她必须坚强,因为她的身上还背负着颜家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命的血仇,她必须好好活着,坚强地活着。为自己,也为原主。唯有如此,她才有机会治好苏楠的病,才有机会向沈天凌寻灭门深仇,让他去地底下向颜家一百多个冤魂忏悔。 说来,她并非原主本主,这些个关于原主的血海深仇她大可不理会。 然她做不到。 在言辞师太与她讲述她惨死娘亲时,她心口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她清晰地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已经完全与原主的情感融合。 杀母之仇,切肤之痛。 她一定要手刃沈天凌,为大邑除奸,为百姓除害,为颜家数以百计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这段时间,她强迫自己每天都忙于建立学校,想让自己忘却心中痛苦,可夜深人静之时,埋在心底的那些创伤就像是蚂蚁一样,慢慢地爬出来啃噬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然而,纵使她有千般痛万般苦,却不能与人说。 就算是最亲近的相公苏楠,她也不能多说,不想多说。 仇恨的种子一旦发芽是可怕的,会吞噬一个人的理智,会让乐观积极向上的人变得黯然无光。这样的痛苦让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她不想苏楠在病痛的折磨下,再经历这样的苦楚。 夜空下,女人眼睛涌动的泪水不断在眼眶打转,可最后都生生给逼了回去。 “知秋。”苏楠觉察出她的不对劲,心中莫名一阵酸楚。他直直看着她,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 下一秒,女人的身子突然一侧,软软落进了男人的怀里。 她……这是醉了。 雨伞落在漆黑的房顶,透着一丝凄冷。 房沿下,男人高大的身躯抱着女人,拖着长长的身影缓缓向卧房走去。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屋里,叶知秋终于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苏楠正趴在床边打盹。 乌黑的头发,俊朗的脸庞,好看的五官就像是上天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阳光穿过窗户悄悄洒在他的脸上,倒是让那张俊美的脸庞不同往日般清冷,添了些温柔公子的儒雅。 她的嘴角漫不经心向上扬起一抹笑意,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划过他刀刻般无可挑剔的脸颊,细细摩挲着,生怕心中爱意着了痕迹,被他身体的那神秘力量给捕获了去。 “少夫人,你醒了。”这时蒋嬷嬷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嘘。” 叶知秋抬手示意,指了指外面,让蒋嬷嬷去外面等自己,生怕惊扰了苏楠的好梦。 蒋嬷嬷将汤药放在外面桌上,又赶紧折身回来伺候少夫人穿衣洗漱。 从蒋嬷嬷口中,叶知秋这才得知,昨晚自己醉酒后是苏楠将自己给抱了回来,而且因为淋雨的缘故惹了些许寒气,是苏楠照顾了她一宿。等到了下半夜她身体好些了,他这才肯悄悄打个盹。 叶知秋听着蒋嬷嬷的话,目光不由得看向屋子里的睡得正酣的男人,柔情四起。 想到他身体的那股力量,想到他们的身不由己,她不由得在心底无奈叹息。 饶是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可她却不敢回馈他的爱意半分,稍不留神便会要了他的命。 如今只有尽快找到医治之法。 “今日怎么是你?春秀她人呢?”叶知秋收回目光,看向蒋嬷嬷突然问道。 虽然楚南辞罚蒋嬷嬷与彩莹在她身边伺候,可这种穿衣洗漱近身的事情,以往向来都是春秀亲手做的。 蒋嬷嬷仔细扣好扣子,如实说道,“回少夫人,春秀姑娘从昨日匆匆离府后至今未归。” 未归? 叶知秋听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因为担心春秀的安危,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蒋嬷嬷吓得赶紧后退两步,跪在地上说道,“少夫人息怒,昨夜少夫人醉酒不省人事,老身这才没有及时禀明。不过少夫人放心,楚大人已经派人去找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第675章 巷子里的碎布 叶知秋一听,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担心下她的声音不觉拔高了好几度,“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少夫人鲜少冲下人发火,蒋嬷嬷吓得赶紧后退两步。 跪在地上说道,“少夫人息怒,楚大人已经派人去找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是我让她不许惊动你的。”此时苏楠已经醒来,站在两人身后说道。 叶知秋转身,看着他因照顾自己没有睡好一脸疲惫的样子,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急声问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把春秀当作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说完,顾不得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仪容,急冲冲朝院门外快步走去。 苏楠赶紧拔腿跟上,叮嘱道,“你去哪儿?你身子刚恢复,你慢点。” 蒋嬷嬷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一阵沉思。 外面皆传苏家少夫人一直待奴婢十分友善,在她眼里不管主子还是奴婢是没有三六九等之分的,尤其是贴身照顾她的大丫环春秀,更是视如姐妹。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假。 不知何时,彩莹来到了蒋嬷嬷身边,顺着嬷嬷的视线看了出去,满眼不屑道,“虚情假意,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蒋嬷嬷看了彩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仔细被人给听了去传到楚大人耳里,迟不了兜着走。 说完,开始洒扫起屋子。 彩莹继续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挑衅而又得意地笑意。 苏楠一路追着叶知秋往府外走去。两人脚步匆匆,一前一后。 “昨夜你醉了酒受了风寒,加上这段时间你为了学堂的事情几乎没有睡一个好觉,所以我才没叫醒你。”男人脚下快步紧跟,嘴上不断解释。 要知道,他以前的性子,可是从不与人多说半句,更别说是苦口解释了。 叶知秋着急,根本听不进去这些。此时她只想赶紧找到春秀,确保她平安无事才能心安。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再次加快了脚下步伐。 这女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这一点苏楠早就知道,可看到她疾步如飞的脚步,仍心有几惊。 那个时代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是见客一生也是寥寥几回,他还从未见过有哪家女子有她这般脚劲,叫他一个练武之人都快追不上了。 “你切莫太过担心,南辞已经派人去找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苏楠话音刚落,便兀地见女人突然停下脚步。 原来是楚南辞带着两个手下正急匆匆赶来。 不等楚南辞开口,叶知秋立马出声询问。“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楚南辞抬头,对上叶知秋期盼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叶知秋见状眼里的光顿时熄灭,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来也并非全没消息,我们找到了这个。还请嫂嫂看看这是不是春秀姑娘衣服上的东西。”说着,楚南辞拿出一块破碎的布条来。 叶知秋接过布条,握在手里反复查看,最后情绪激动地抬头问道,“这在哪儿发现的?” 楚南辞身后的人立马上前作揖回话,“回少夫人,这布条是我们在一条巷子里找到的。” “在哪儿?快带我去。” 话落,几人立马出了府邸,翻身骑马而去。 楚南辞的手下领着他们穿过几条繁闹的街头最后拐弯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翻身下马指了指前面那条巷子说道。“大人,苏少爷苏少夫人,就在前面那条小巷子里。” 叶知秋立马翻身下马,赶紧朝巷子疾步走去,苏楠与楚南辞紧跟其后。 “就是这里。”手下指了指拐角一处墙根处。 这条巷子鲜少有人经过,幽深的巷子里光线昏暗,整条巷子除了零零散散堆放了些杂物外通体没有什么可避身的地方。 叶知秋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往前走了两步,蹲身查看地上细微的痕迹,但很遗憾昨夜下了一场雨,将地上所有的痕迹都给冲刷了干净。 她嗅了嗅四周气味,就连血腥味,也无。 除了——那块遗留的碎布。 叶知秋将碎布紧紧握在手里,缓缓直起身子,朝巷子的最深处望去。单薄的身子就那样站在风里,眼神坚定而狠厉。 苏楠想上前安慰,可想了想最后到底是沉默了。 倒是楚南辞开口了,“传令下去,所有人全城寻找春秀姑娘的下落,嫂嫂放心,不管凶手是谁,一旦查出,定当严惩不贷。” “是。”命令一下,跟在其身后的大部队立马散去。 最毒穿堂风,此时一阵寒风袭来,苏楠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为女人披上,柔声道,“这儿风大,你身子弱,咱们先回吧。” 叶知秋矗立在风中,没有说话,她在想事情。 突然,她转身对苏楠与楚南辞丢下一句话便拔腿离去,“你们先回,我去个地方。” “你去哪儿?”此话刚一问出,便已不见了女人的身影。 第676章 白衣公子 叶知秋离开巷子,径直往药铺走去,一路走一路打听春秀的下落。 那些药铺的掌柜伙计们,盯着她手里的画像或是摇摇头,或是说起昨天好似有见过这姑娘,却无一人知道春秀的下落。 叶知秋再一次失望地从药铺出来,跟前面几家一样,依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失落地走在街上,一次次的失望耗尽了她所有的希望。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前面人声鼎沸,一家店门前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叶知秋的目光突然活泛起来,拿着画像大步上前。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家装修极为别致的书坊。从旁人的言语中叶知秋得知,这家书坊掌柜的听闻县上新学堂公开考试招夫子,便针对这次考试办起了夫子培训班,自己亲自授课。 彼时大邑皇上重武轻文,夫子一职并不像新代被世人所重视。但这次新学堂乃是苏家少夫人所开设,苏少夫人何许人也,乃是扳倒地头蛇薛冠玉拯救了全柳县无数人性命的活菩萨。 光是她所建立的慈善机构在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救治了不少人,虽然那时没有网络,信息不够发达,但清河镇开办学堂的事迹还是传到了大家耳朵里,自此后人们对叶知秋更是佩服不已。 不过话说回来,人们之所以蜂拥报名,最离不开的还是工钱的吸引。 不仅工钱丰厚,更是待遇从优,这对饭都吃不饱的柳县人民来说,简直就是打起灯笼也找不到的美差。 “一个个来,大家排好队。” 只见众人围堵中间,有一方高台,上面摆放着一张长方形书案,书案后一男子端坐于前,模样俊美儒雅,白簪束冠,白衣裹身,敛眉抬手间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远远看去也不知执笔在纸上写什么,只道那翩翩模样宛如天上仙君。 他置身闹市,却心如止水,身处繁华却仿若无人。沉着冷静,儒雅大方与台下蜂拥地景象行成强烈反差,从容不迫地登记着报名者信息,一笔一画,举手抬足间无不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儒雅。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突然腾空而起,从人群中闪过,直接落在高台。 大家以为是插队的,开口就准备问候,然待那人一转身众人纷纷闭了口。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扳倒薛家恶霸的苏家少夫人叶知秋。 “少……少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那白衣公子身旁的书童也认出了叶知秋,赶紧上前问明来由。 叶知秋看了一眼始终正襟危坐在正中间的白衣公子,欠身行礼,“叨扰了,我来找人。” 说完,转身面向大家,先是鞠了一躬而后道,“对不住了乡亲们,因事出紧急在此不得不耽误大家一些时间。” 说完拿出春秀的画像,面朝众人振臂打开。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这,这不是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环吗?” “是她,好像叫春秀?对,就是春秀。听说前段时间少夫人病重,春秀姑娘特地从清河镇赶来贴身照顾的。” 身边其他几人跟着纷纷点头。 叶知秋站在高台上,继续道,“大家说的没错,此人名唤春秀,自我进苏府便一直贴身照顾我,如亲如故。昨日外出买药,至今未归,望大家仔细回忆多多提供线索,凡消息属实者定有重赏。” “不见了?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 若是说以前,薛冠玉当县长时,人口失踪确实时有发生。可自从薛冠玉入狱后,柳县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人口失踪的事情了。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时,人群中突然一道身影悄悄退了出去。 这一幕立刻被叶知秋捕捉到。 她立马收起画像,准备追去,却突然被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就这么走了?” 叶知秋顿足,微微侧眸,“今日多有打扰,日后定当亲自向公子赔罪。” 说完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诶……”一旁的书童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衣公子给制止了。 彼时,他终于抬起眸子来,一刹那恍若所有的星河都失去了原本的光彩。只见他一双眸子灿若星河,巧夺天工般镶嵌在深邃的眼窝里,只微微一眼便让人此生难相忘。 让原本俊朗的五官,一下子活泛起来。 男人的眸光望向人群,锁定在那道清冷追出去的背影上。 人群立马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饶是此处男子居多,也难免被男子的容颜给惊住。 叶知秋穿过人群一路追出去,却不见那神秘人的身影。 她立马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屏气凝息,让自己静下心来将刚才那男人所有动向重新逆流回脑海里。 与此同时,她的耳朵恍若声音过滤器一般,会自动屏蔽掉无关紧要的声音,从万千杂音里细细捕捉到那人细微的呼吸声。 再睁眼,信心十足,重新有了方向,直直朝对面药材铺走去。 第677章 少夫人饶命 没错,刚才人群里那道人影虽然左转右转恍如画迷魂阵一般,甚至绕了好几条街,但最终却重新回到了这条街上,进了书院对面的药材铺里。 联想到春秀出事正是去抓药的路上,叶知秋立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掌柜的,你回来了。” “嘘。”掌柜的刚从侧门猫身进去,便被打杂的小厮给吓了一跳,赶紧让对方住声。 他来不及多说,扫视了一眼院子立马做贼般朝后面走去,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赶紧折回身小声叮嘱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不在。” 小厮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然,不出须臾,一道惊声忽地从后院响起。 “掌柜的,可是在故意躲我?” 掌柜的怎么也没想到,他千躲万藏还是被少夫人给逮了个正着。赶紧弯腰赔笑着打圆场,“少夫人这说的是哪里话,小的不过是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想去后院休息休息。” 他嘴上笑着,可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是吗?掌柜的哪儿不好,本少夫人不才会点医术,不如让我给您瞧瞧?”说着,手一伸只听咔嚓一声,掌柜的胳膊立马九十度被折到了身后,疼得龇牙咧嘴却大气不敢出。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啊。” “说,为什么躲我?”说话间叶知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掌柜的额间布满冷汗,歪曲着身子忍着疼痛道,“少夫人明鉴,您就算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躲着少夫人,小的真的是身体不适所以才……” “啊疼疼疼,我说,我什么都说。”见他不肯说实话,叶知秋索性直接断了他的手臂。 掌柜的疼痛难忍,赶紧哭着求饶,叶知秋这才松开手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 掌柜的一只手把着另一只脱臼的手,扶着墙壁挪动了几步找了张凳子坐下,满脸愁云道,“少夫人明鉴,并非小的有心躲你,小的也实属无奈啊。那天春秀姑娘来我铺子里抓药……我也就是那么多了一嘴,可不想春秀姑娘没走多久便有一群黑衣人走了进来,逼迫我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就让小的永远消失。少夫人,小的知道您是好人,可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多嘴啊。这才……” 说着,重重叹息一声。 “可有看清他们的长相?”叶知秋追问。 掌柜的摇摇头,“不曾,他们个个蒙着面遮着脸,身手不凡。不过小的虽然不曾见过他们的样子,但听那带头的人的声音,倒是有几分奇怪之处。” “何怪之有?” 掌柜的细细回忆道,“像是本地口音,可又不全是,隐隐夹杂着一些京城口音。” “京城口音?”叶知秋眉心一拧心里嘀咕,再次确认道,“可有听错。” 掌柜的胸有成竹到,“错不了,小的做药材生意多年,这些年也到过不少地方,对口音自然比其他人敏锐了些。虽然京城口音掩盖在本地口音之下,但到底不如本地人纯粹。” 叶知秋若有所思:看来京城那帮人,始终没有放过这小小的柳县。 掌柜的说完,顿时深吸一口气,像是解脱一般。忽地,他坳陷地眼眶湿润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叶知秋面前大有交代后事之感。 “少夫人你是好人,咱们柳县的人都知道你是好人。被那群黑衣人找上门的那一刻小的便知道,我没几天活头了,若是死之前能帮到少夫人,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小的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求少夫人替小的照顾好年迈的母亲及妻儿,小的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那群黑衣人之所以现在不杀他,不过是怕他的死引来更多的怀疑。事后定当会悄无声息地将他给解决掉。 掌柜的深知这一天,躲不过,迟早会来的。 一声咔嚓,叶知秋接回了他手。丢下一句话后离开了铺子,“放心,你不会死,你的家人也不会有事。” 第678章 恶犬相向(一) 掌柜的深知这一天躲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放心,你不会死,你的家人也不会有事。” 一声咔嚓响,叶知秋重新接回了掌柜的手,匆匆离开了铺子。 据掌柜的交代,春秀打听到前段时间彩莹来过药铺买过她手里的部分药材后,便匆匆离开去了别的药铺。若是她没猜错,春秀与她一样也定是从掌柜的嘴里察觉到了彩莹的猫腻。 彩莹跟在林晚晚身边多年,从一个处处受排挤的低等丫头做到现在的一等丫环,绝非全靠林晚晚的提携,必然是自身头脑灵活做事谨慎所成。 想来也是,像她这么聪明的人,是绝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 顺着这个思路,叶知秋又问了好几家药材铺。这次她不再只是关心对方有没有见过春秀,连同她来买过的药材也都一并给了解了。 如她所料,春秀去的这几个药铺所买的药材拼在一起,正是昨日她从厨房药渣提出来的方子。 “彩。莹。”叶知秋紧紧握住手里那块碎布,将彩莹两个字咬得死死的,恨不能立刻马上飞奔到她跟前将她大卸八块。 府里,蒋嬷嬷佝偻着身子,正娴熟的打扫着屋子,而彩莹则坐在凳子上优哉游哉的嗑着瓜子。 自从彩莹进了薛府跟了薛冠玉后,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她不管有没有自家小姐在场,都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可现如今不知从何时起,总是偷奸耍滑起来。 当着小姐是副面孔,背着小姐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蒋嬷嬷暗暗叹息一声,轻轻扫过她扔在地上的瓜子壳,无奈摇了摇头。 看到蒋嬷嬷如此任劳任怨的模样,彩莹忍不住挖苦起来,“那女人生来就是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一身贱骨头穷苦命,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攀上了苏家少爷这棵大树,这才飞上枝头当了凤凰。要说她还不如咱们呢,今个倒是好,叫咱们伺候她,呸,休想。” 彩莹说着,狠狠朝地上啐了啐口水。 蒋嬷嬷直起腰来劝说道,“你就少说两句吧,说到底咱们也都是为了小姐。照我说来这苏家少夫人倒也不似那么可恨,自打我们来,也不曾少我们吃少我们穿的。” “我呸。”蒋嬷嬷说这话彩莹可不乐意了,立即反驳道,“不可恨?我说嬷嬷你老了老了这记性倒真是不好了,莫不是忘了她是怎么抢走苏少爷让小姐伤心欲绝的?若不是她抢走苏少爷咱们就不会来柳县,老爷也不会死,小姐也不会嫁给薛冠玉那个禽兽。就说前段时间,她把咱俩故意晾在雨里淋了一宿的雨,你晕倒在雨里惹了风寒病到现在还没好全吧?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说到对叶知秋的恨,彩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听她这么说蒋嬷嬷也不再多言,收拾起叶知秋昨晚换下的衣裳就要往洗衣房走去。 “你做甚去?”彩莹突然叫住她。 蒋嬷嬷道,“这是少夫人昨夜换下的衣裳,都是上好的衣料,这淋了雨泡了水若是不及时洗了晾干,这好好的料子可就毁了。” 彩莹狡黠的目光落在嬷嬷手里的那堆衣服上,突然有了主意。 一改刚才慵懒的态度立马变得殷勤起来,满脸堆笑地将嬷嬷往桌子那边领,“嬷嬷你也忙了这好一阵子了,肯定累了吧。来来来坐着歇息一会儿,这些衣服你交给我,我来洗。” 说着不由分说抱着衣服直接去了洗衣房。 叶知秋忍住心中愤怒,并没有立马冲回去揪住彩莹逼问春秀的下落,因为她知道,就算是问也不一定有结果,反而白白浪费了时间。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春秀,等找到春秀,再收拾那个女人不迟。 她顺着刚才狩猎老伯所指的方向,朝后山走去。 —— 荒郊野外,一间破旧四周漏风的茅屋里。 一女子被五花大绑绑着,扔在角落。 一阵寒风灌入,随着凉意女子缓缓醒来,睁开眼睛顿时白了脸色。“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 头部一阵疼痛,春秀想要伸手揉揉,却发现手脚都被绳索给紧紧绑着。 她这才慢慢回忆起,在巷子里遇袭一事。倒地间,她隐隐看到一道模糊的熟悉的影子,是彩莹无疑。 看来她猜想的没错,借林小姐给少夫人下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彩莹。 “好你个彩莹,敢谋害我家少夫人,我跟你没完。” 然而话音刚落,她便感到后背一阵冰凉,一股阴森可怕的感觉不由袭上心头。 终于,她深呼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下一秒差点直接给晕死过去。 只见破败的门口,几条流浪狗正瞪大着贪婪的眼睛,全身做攻击状,一步步朝她靠近。 惊恐占据了春秀所有的理智,此时的她甚至吓到已经数不清到底是三只还是五只,只知道它们全都凶神恶煞,如狼似虎,枭视狼顾地看着她。 就跟……就跟一群饿了十几天的野狼,突然看到天上掉下来一块肉一样。 伺机而动,近乎只一秒,便可整个吞下。 春秀吓得脑子已经忘了转动,惊叫声也生生咔在了喉腔里出不来,整个身子比金刚石还要硬,浑身上下只那双眼睛还能看出她还活着。 流浪狗目光就跟一条千斤重的铁链一般,死死锁在春秀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它们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 第679章 恶犬相向(二) 她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有股子恶臭,就像……就像是刚吃过死人肉一般,尸臭熏鼻。 她早就听说后山乱葬岗附近长期有恶狗出没,这些恶狗生性凶残,无肉不欢,死人肉也从不放过。 想到这里,春秀胃里止不住翻江倒海起来,惊恐与恶心生生逼出了眼泪。 不要,她不要就这样死掉。 她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一生凄苦几经转卖,好不容易遇到少夫人这么个好主子,她不想就这么被恶狗给吃掉。 “不行,我不能死。就算是死,我也一定不能比彩莹先死,一定要活下来将彩莹所犯之罪告诉少夫人。她已经对我动了杀心,决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少夫人身边照顾。” 想到这,春秀用胳膊肘摸掉眼泪,像一位英勇的战士一样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看向那几条恶狗,准备随时迎战。 几条狗见她起身,目光变得更加凶狠起来,不断发出粗狂低吼的声音,试图将对方给唬住。 春秀强装镇定,可两条腿早已哆嗦着就快站不稳了。 就在两方僵持时,春秀将刚才偷偷捡在手心的石子猛地朝门外掷出。 她本是想用石头吸引那几条恶狗的注意力,而后趁机逃到隔壁那间房去。虽然那间房屋四周漏风好不到哪去,但现如今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谁曾想她的手被绑着,手腕的力量不够,这一掷直接砸到了前面的门框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 春秀来不及多想,石子一经脱手立马向隔壁屋跑去。然而眼看就要到门口,突然脚下绳子一绊她砰地一下栽倒在地。 她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像一个肉粽一般滚进了屋里,抵住了门。 想来是因为这道屋子狭小,所以四周的墙壁还算完整,只是屋顶早已残破不堪。 几条恶狗反应过来,立马追到门口,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冲屋里吼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那声音光是听着,就足够将人吓个半死。 见里面的人不出来,几条恶狗开始用力撞击门板。一声声撞击声吓得春秀只能咬牙拼尽全力抵挡在门口,甚至顾不得刚才滚进来时大腿被钉子扎了个血窟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恶狗虽然不如人那么容易撞开门,可这门到底是年久失修。她无奈望了一眼头顶上的门栓,可惜她双手双脚被绑着根本够不到门栓。 就在春秀束手无策时,突然看到杂乱中有一块锈迹的铁片。 她赶紧捡起铁片,用力去割脚上的绳子。 好巧不巧,被钉子刺伤的地方正是绳子捆绑的地方,铁片每拉扯一下她的疼痛就加深一下。 此时的春秀早已满头大汗,可她顾不得疼痛,后背始终拼尽全部力气紧紧抵在门板上。突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随着一声尖锐地嘶喊声,春秀终于将绳子割断,而后顺着门板拼命站起身来。 恶犬见门板突然松动,更加兴奋地撞击。 松动的门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宛如黑白无常索命。 门外是力大无穷的恶犬,门内是伤势严重力气耗光的弱女子。 一方拼命往里撞,一方拼命往外堵。拉扯间门缝越来越大,很显然春秀拖着受伤的腿站起来的力气不如了刚才。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门外的狗像是即将打赢胜仗的将军一般,叫嚣得越发猖狂了。 春秀用尽吃奶的力气可还是难以抵挡住外面的攻击……她紧紧握着手里的门栓,可好几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将门栓住。 突然,一阵猛烈的力量从门后传来,将门缝狠狠往春秀这边挪了一条口子,一条狗倏地一下钻过缝隙将脑袋伸了进来,好在春秀及时抵挡这才卡住了对方半只脑袋。 那狗怒目圆睁,张着血盆大口不断朝春秀咆哮撕咬,差一点就咬到了她的手。 春秀被这一幕吓傻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挥起手中的铁门栓直直朝狗脑袋刺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 恶犬眼睛被刺中,顿时鲜血直流。疼痛让那只恶犬放弃了攻击,立马将脑袋缩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春秀立马将手里带血的门栓一把插进了门框里,门板终于严严实实被关上了。 第680章 恶犬相向(三) “嗷……嗷嗷嗷……嗷嗷嗷……” 恶犬眼睛被铁门栓刺中,顿时鲜血直流。疼痛让那只恶犬不得不放弃攻击,立马将脑袋缩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春秀见准时机立马将手里带血的门栓一把插进了门框里,门板终于严严实实被关上了。 春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全部力气一般,转过身将早已汗湿的后背靠在木门上,缓缓向地下坐去。 那一刻,眼眶的眼泪再也遏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刚才那只恶犬狠狠冲她手臂咬了一口,还好手上绑的粗大的绳子为她挡过一劫。那狗凶猛的牙齿近乎将绳子给咬断,春秀看着手上残缺的绳索,后怕不已。 她再次捡起地上的铁片,用它割断了手上的绳索。这绳索被狗咬后倒是轻松了许多,没几下便给解开了。 就在春秀准备好好检查一下自己受伤的腿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声音,伴随着门板的晃动。 不好,这群恶狗开始咬门了。 春秀心中一惊,立马环视一周将目光落在了墙角处的锄头上。 屋顶漏雨,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眼前的锄头早已锈迹斑斑,不过春秀可没嫌弃的资格,整个屋子除了这把锄头再无可与那些恶狗相抗衡的武器了。 她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踉跄着踩过屋顶掉落下来的瓦砾与木板,来到墙角处将锄头紧紧握在手里,心里微微有了丝安慰。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门已经被咬出了丸子大小的窟漏。春秀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板又看了一眼刚才进门时发现的那几颗钉子,立马有了主意。 她捡起钉子,以锄为锤,用木板将狗啃出来的洞立马给堵上。 这方法果然有效,恶犬的攻击变得弱了许多,啃门的速度也跟着降了下来。 但春秀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突然发现门的另外一边又出现了一个丸子大的窟漏。 这窟漏就跟补丁一样,不补上就会越来越大,要不了多久这些恶犬便可通过洞口穿过来。 无奈,春秀只得继续翻找钉子与木板,继续将窟漏给补上。 就这样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春秀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又累又渴又饿,让她几度差点昏死过去。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屋子里能用的不能用的钉子,已经被她给用光了。 这些恶犬如狼似虎就跟发疯一般,要不了多久门就会被咬出一个斗大的窟窿来。 看来,今天这群恶犬不咬死她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是绝不会罢休的了。 春秀将最后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她紧紧握着生锈的锄头就跟握着救命稻草一般,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接下来这场殊死拼搏。 绝望地望向头顶还只剩几根房梁的屋顶,心想,要是此时她有一双翅膀该多好啊。 兴许是太过天真,春秀不觉也被自己的想法给蠢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现在的她好想再见少夫人一眼,再吃一次少夫人做的火锅,再为少夫人梳一次头。 如此,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不知是太累还是太饿,春秀就这样靠着墙壁给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那几条恶犬穿过门洞,朝她狂奔而来,个个如狼似虎…… —— “春秀你醒醒,春秀,醒醒。” 迷迷糊糊中,春秀听到有人叫她,她缓缓睁开眼睛,见来人是少夫人,眼眶立马噙满泪水,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少夫人?真的是你吗少夫人?婢子不会是在做梦吗?”春秀哭得眼泪鼻涕齐下,抱着叶知秋久久不肯撒手。 叶知秋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道,“傻姑娘,怎么会是做梦呢。是我来晚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少夫人……”春秀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 突然,她想到什么,立马将少夫人从怀里往外推,嘴里不断催促道,“少夫人你回去,你快回去。这里是阴曹地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快回去。” 想来是自己太过思念少夫人,所以才会在黄泉路上产生幻觉。她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过,说是到了黄泉路上,见到生前忘不掉的人,后者将会大折阳寿。 想到这里,春秀忍不住后悔自责起来。自己真是该死,都死了还要连累少夫人。 听到这么说,叶知秋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傻妞,你这小脑瓜子整天都想些什么呢?什么阴曹地府?你看清楚了,这是哪儿。” 第681章 做人就要做自己的主人 听少夫人这样一说,春秀立马朝四周看了看,这儿山清水秀,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与阴曹地府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是?” “这是我之前假死疗伤住的地方。” 春秀环视一圈,狠狠掐了掐自己胳膊,一阵清晰地痛感传来,喜极而泣,“这不是地府?少夫人婢子没死,婢子当真没死……婢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少夫人了呢。” 说着,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又掉下来两串。 叶知秋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为她擦去眼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快别哭了。这里除了你家少爷与无迹,再无旁人知道,你身上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已无大碍,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等过段时间我再接你回去。” “嗯。”春秀点头应下。 “对了少夫人你没事吧?那些该死的野狗没伤着你吧?”想到那几条亡命野狗,春秀不免担心起少夫人来,将她周身上上下下查看了个遍,确定完好无损后这才放下心来。 “你放心,你家少夫人本领大着呢,区区几条恶狗伤不了我。” 原来就在恶犬冲过门板准备扑食春秀时,被匆匆赶来的叶知秋给救下。叶知秋虽会些功夫可说到底还是一介女子,与对面几条杀疯了的恶犬打斗,完全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更何况,还要将春秀给救出来。 原本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有了大力丸一切就都有可能。 在大力丸的作用下,叶知秋变得力大无穷,不仅三下五除二打倒了那群恶狗,而且还成功将春秀从恶犬的嘴里救出。 她原本想将春秀直接带回府里去,可转念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据掌柜的交代,威胁他的人乃是一帮武术高强,且有组织有纪律的黑衣人。 春秀一介深居府衙里的丫环,又怎会结识到与金城有关的组织,想来这背后一定不简单。 思及此,叶知秋决定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于是将春秀藏在之前养伤的地方,然后再从长计议看看彩莹背后的黑恶势力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何目的? 劫后重生的喜悦后,春秀立马将这两天查到的消息全都告诉给了叶知秋。“少夫人,是彩莹。这一切都是彩莹做的。婢子查到那些药渣是彩莹暗地里背着自家主子购买的,为的就是想要悄无声息害死少夫人,再嫁祸给自家主子。不仅如此,那天在巷子里偷袭我的人也是她。” 叶知秋点点头,“这些我已经知道,不过她的身份可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想要定她的罪恐怕没那么容易。” “少夫人此话何意?莫不是彩莹还有其他什么身份?”春秀不解。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想等不了多久,这条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少夫人,你说这彩莹她想害你倒是不难理解,可林小姐是她多年的主子,一直待她不薄,她怎么连自家主子也要陷害。这女人的心可真狠啊。” 叶知秋摇摇头,“她为什么陷害她的主子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她动我的人我就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还好有少夫人相救,要不然婢子这次还不知道被那几条恶狗撕咬成什么样子。”一想到昏迷前惊险万分的景象,春秀到现在骨头缝都还止不住地打颤。 翻身下榻就要行跪拜之礼,被叶知秋给挡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少夫人救命之恩春秀没齿难忘,日后春秀必定肝脑涂地,为少夫人当牛做马。” 叶知秋佯装生气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我不要你当牛也不舍得你做马,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妹,记住咱们做人就要做自己的主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女儿又何尝不是,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知道了吗?” “嗯。”春秀狠狠点头,感动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 这夜,整座县长府衙灯火通明,彻夜未寐。 从巷子回到府衙后,苏楠便一直放心不下,又立马发动了齐云阁的人四处打听春秀的下落。 可直到夜幕降临,不仅没有春秀的消息,就连叶知秋也不见了踪迹。 府衙外,无迹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进来。 苏楠立马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没有?” 无迹摇头,而后掏出一张令牌。 这令牌苏楠再熟悉不过,见此令如见师父,算算日子,又到了该上山的日子。 “你回禀师父,答应他的事情我定不会食言。也请他老人家勿要食言。” “是。” 无迹领命后,立刻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无迹走后,楚南辞侧身对身边人令道,“来人,再加派人手继续去找。” “是大人。” 而后安慰苏楠道,“大哥勿要担心,嫂嫂足智多谋聪慧过人,定然不会有事的。” 那个女人确实有过人之处,先前在叶家村山谷里他便见识过她的勇谋,可自从上次她中毒后,他便再不敢置她于任何危险之处。“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她一个人离开。” 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怅然道,“傻丫头,这都一天一夜了,就算没找到春秀的下落也该回来报个平安才是。” 就在两人焦急等待之时,门外一小厮突然闯了进来,“回来了,少夫人回来了。” 第682章 打草必定惊蛇 一听有了消息,两人立马起身。 “在哪儿?”苏楠率先迎了出去。见叶知秋正翻身下马从门外走来,别提有多激动了。 看似责备实则关心道,“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知道让人捎个消息回来?都多大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没有分寸,你可知道现在世道有多乱,你一个姑娘家……” 苏楠一股脑儿将心中的担心全都吐了出来,可看着她一脸疲惫的样子,心口却止不住地心疼。话锋一转,柔了嗓音说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不想再过问她发生了什么,此时的他只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话虽急促焦急,略带责备,可叶知秋抬眼,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泪花。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心下忍不住腹诽:都是要和离的人了,是生是死与他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两人气氛有些尴尬,楚南辞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嫂嫂还没吃饭吧,我先前吩咐厨房备了宵夜,咱们边吃边说。” 在饭桌上,叶知秋禀退掉屋子里伺候的下人,将自己如何找到春秀的事情如实说出。同时也将彩莹的罪行告之了他们。 听闻后,两人无不震惊。 苏楠自不用多说,他历来知晓彩莹与林晚晚看似一主一仆实则情同姐妹,就连刚来柳县不久的楚南辞也诧异至极。虽然他与这对主仆接触不多,但他所听所见皆是主仆情深。 不禁感叹道,“当真是人心隔肚皮啊!就在前段时间,那彩莹还冒死来找过我,口口声声说是要为她家小姐讨公道。我念她护主心切,谁曾想竟是这等卖主求荣的小人。” 说到这,楚南辞不禁更加心疼起林晚晚来。 父亲惨死,嫁给薛冠玉那个禽兽遭受百般屈辱,如今就连一直跟在身边的贴身丫环也要害她。 苏楠虽不曾爱过林晚晚,可到底从小玩到大,两家又是世交,他一直将她当做妹妹,又怎肯见她被人这般欺负。更何况彩莹这招一石二鸟,不仅嫁祸了林晚晚,还差点害死自己心爱之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的。 霎时黑了脸,呵斥道,“这腌臜的贱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谋害他人陷害主子,此时不杀更待何时。来人。” 说着就要叫人抓彩莹来跟前受死。 “慢着。”叶知秋叫住他,说,“她是该死,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南辞不解,“嫂嫂的意思是?” “我查到这彩莹可不简单,背后似乎与某种组织有联系。打草必定会惊蛇,可打草不是目的,抓出草丛里的蛇方能心安太平。……” 叶知秋看向苏楠,眸色深了两分,继续道,“你可曾记得林晚晚说过,是彩莹告诉她《晴夕晚》在我这里。” 经她这么一说,苏楠记起来了,“确有此事。你的意思是彩莹是冲着《晴夕晚》来的?” 叶知秋点点头,“她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自小被卖到了林府,除了林府的人不曾结识什么外面的人,所以这背后之人定是冲着林家这幅传家名画而接近她。如果我没猜错,那画应该就在彩莹手里或已经到了她背后的组织手里。” “不对。”叶知秋说着,突然转念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推测。信誓旦旦道,“画应该还在她手里。” “何以见得?”苏楠问。 叶知秋分析道,“若是画已经到了彩莹背后的那个组织,那彩莹就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往往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如今彩莹不仅还活着,对方甚至还为其出手相助,以此看来他们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苏楠点点头,对叶知秋的分析表示赞同。 可他不解的是,“晚儿妹妹虽然平日里跋扈任性了些,可一向待彩莹却是不薄,想来她只要一直待在林府必定是衣食无忧,等时候到了再拿笔钱出府找个人家嫁了,过得也一定是好过许多人家的。放着好好的贴身丫鬟不做,偷拿主子的画是为何?” 楚南辞初来乍到,对其中很多事情并不十分知晓,倒也不作过多点评疑问。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不免徒增了多许对林晚晚的惋惜。 若是她得知了自己贴身丫环对自己的背叛,该是会何等的伤心难过。 想到这,他的心莫名地跟着抽搐了一下。 第68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楚南辞初来乍到,对柳县发生的很多事情并不十分知晓,倒也不作过多点评疑问,只心中徒增了多许对林晚晚的惋惜。 若是她得知了自己贴身丫环对自己的背叛,该是何等的伤心与难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楠问道。 “现在?”叶知秋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放进嘴里,慢悠悠道,“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 “等?”两人诧异。 “没错,等。等她露出狐狸尾巴。”奔波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叶知秋终于感到了一丝饱腹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继续道,“她背后的组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必定会催她赶紧完成任务。如今东西在彩莹手里,可她一不上交二不禀明自家主子,甚至栽赃嫁祸借手杀人想要除掉自己的主子。这种狗急跳墙的做法,要么是她背后的组织等不及了,要么是她自己等不及了。所以我猜测她接下来一定会有什么大动作。” 苏楠若有所思,想到什么神情突然凝重起来:知秋所中之毒与师父脱不了干系,而恰好又这么巧她身体的毒素刚因林晚晚所送的林芝有了些好转,又被彩莹给再次暗中下毒。一前一后,双管齐下,里应外合,痛下杀手,势必要将她置于死地。师父是冲着知秋去的,彩莹也是冲着知秋去的,这背后两人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是想,苏楠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彩莹背后的神秘组织莫非正是齐云阁。 齐云阁是师父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他虽身为少主,可因为身体的缘故,组织很多事情他并不过问也不曾知晓。 看来,师父早已经盯上了《晴夕晚》,盯上了知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阴翳,藏不住地担心。“如今彩莹被罚去你屋里,她现在在你身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切记,这段时间一定要处处当心,切莫大意。这彩莹极有可能与先前给你下毒之人是一伙儿的,我绝不允许你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情。” 叶知秋眸色深沉,毅然点头,“放心吧,上次是我不小心才着了他们道,这次不会再让他们得逞了。” 虽然她那么说,但苏楠还是难以放心。 楚南辞看出了他的顾虑,立马提议道,“不如这样嫂嫂,我现在就找了个由头让那彩莹离开你屋。” 叶知秋摆摆手,“不用。” 她道,“突然调走她,必定会引起她的怀疑。她想杀我,第一次没有成功一定会有第二次。咱们留她在身边按兵不动,待她露出狐狸尾巴揪出起背后组织再一网打尽,岂不快哉。” “可是。”苏楠还是放心不下,刚要说话便被叶知秋给制止了。 “没什么可是的,就按我说的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楚南辞点点头,问,“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此时叶知秋已经吃饱喝足,忙活了一晚上她需要好好补个觉,这两天她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一边走一边道,“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即可。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这等小人,有我一个便可。” 说完便回屋睡觉了。 这段时间她因忙着处理学堂的事情,时常要忙到深夜,便借此由头搬到了耳房,以免吵了苏楠睡觉。 苏楠知道她这是在故意躲着自己,跟在她身后看她回了耳房便自觉回了主屋。 回到屋子后想了想又不放心,起身去找了无迹。 他将这两天的事情告诉给无迹,叮嘱他这段时间务必要保护好少夫人,寸步不离,切不可让贼人再有机可乘。 第684章 快变成黄脸婆了 他将这两天的事情前前后后全告诉给了无迹,叮嘱他这段时间务必要保护好少夫人,寸步不离,切不可让贼人再有机可乘。 不知为何,苏楠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无迹接到主子命令,既欣喜又担忧。欣喜的是他可以离少夫人更近了,担忧的是少夫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逃过一劫,这又有人想害她。 他面无表情,握剑的手掌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春秀不在身边叶知秋有些不习惯,回到房里自己动手简单梳洗了一下便上榻休息了。这几天她几乎没睡一个好觉,这对女人皮肤的伤害别提有多大,叶知秋来自新时代,对女性护肤意识的觉醒自是要强很多。 “不行,我得去系统看看有什么好用的护肤品,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要变成黄脸婆了。”没有一个想要变成黄脸婆的,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细腻的皮肤,饱满的精气神是一个女人一生都要努力追求的状态。 想到这,她赶紧翻身下榻,来到梳妆镜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把自己那张脸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鼻头怎么有些红红的?这眼袋简直就跟被人打了一样,还有嘴角周围的闭口,眼睛周围的鱼尾纹……叶知秋越看越气,越生气脸色越难看。 再一想到今天见到的那白衣公子,皮肤白皙宛如少女,立马就用意念进了系统买护肤品。 不得不说系统的搜索功能还真是好用,想要什么直接在商城搜索便可跳出。 界面上满屏的护肤品看得叶知秋眼花缭乱,“该用什么好呢?” 她根据自己皮肤的状态,将对应的商品全部加入来了购物车里。现如今她有钱了,买起东西来自是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畏手畏脚。 这种放开了shopping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买过东西了,上一次大手大脚买东西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女人是个很神奇的动物,前一秒看到自己的皮肤糟糕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下一秒买买买的快感袭来,心情一下子又美丽起来,将有人想要暗害她的事情完全给抛诸脑后。 她挑挑选选很是上头,凡是介绍说对自己皮肤好的统统加入购物车,但凡在买与不买间犹豫的最后都买,完全无视右下角积分的变动。 有钱的感觉,真爽啊。 然而花钱虽然是花得很开心了,可最后当她看到一堆护肤品在自己面前时又犯了难。这么多产品,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为好,一下子有了选择困难症。 叶知秋在镜子前拿起这瓶,细细研究了一下成分后,又放下拿起了另外一瓶。这样一来二去半柱香的时间就这样流失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人影出现,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睡下了吗?” 是苏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侧身回他。“有事?” 苏楠迟疑片刻,最后道,“外面天冷,可否……让我先进屋?” “……”屋里迟迟没有回音。 就在苏楠以为她拒绝,悻悻转身离开时,房门突然打开。“进来吧。” 月色下,男人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转身进了屋。 一室两人,沉默不语。 最后叶知秋先开了口,“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见你屋里灯还亮着,所以过来看看。” 他明明是担心她的安危,可话到了嘴边却变得不痛不痒起来。 她见他穿得单薄,倒了杯热茶呈上,“夜风寒凉,暖暖身子。” 苏楠默默点头,接过茶杯握在手里,一股暖意顺着掌心直达心底。 然而就是这一小小的举动,苏楠却忽地猛烈咳嗽起来。r 第685章 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不知为何,心底那股莫名的力量又开始出现了。 见他咳嗽,叶知秋神色一紧,欲要上前为其诊脉却被苏楠给制止了。 他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缓过来了些,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为何,体内那股神秘力量好似能跟着心弦波动一般,总是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扰得人不得安宁。” 叶知秋知道这力量为何,可苏楠却并不清楚。她不是不想告诉他,可告诉他又有何用。 她了解他的脾气秉性,若是让他得知自己这般痛苦是因她所起,他就是宁愿受尽这千般万般折磨,也断然不想她与他生分。 为今之计,只有她暗暗控制住自己对他的情感,再抓紧时间寻找药方将他体内的毒素彻底清理干净才是上策。 “……”她就这样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默默地,冷冰冰地,像一块没有心的石头。 或许,只有这样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她不说话,他也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她。好似来之前的那千言万语最后都揉进了那炙热的眼神里。 如今自己的身子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本想趁着她还没睡寻了机会好好陪她说说话,可谁曾让她看到自己这般羸弱狼狈的模样。 他苦笑着重新紧了紧手里的茶,好似只要抓住这茶杯就能抓住她一样。 可他心底却比谁都清楚,他越是抓得紧,对她越是束缚越不公平,她是那么的美丽就像是天空自由翱翔的百灵鸟。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只鸟笼,就算编织得再精致好看,于她而言依旧是一座牢笼。 她是那么的完美,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本不该被他这个俗人所禁锢。 只有天底下最优秀、最完美、最健康的男子方能与之匹配。而他一介布衣,疾病缠身,命不久矣之人,实在不该贪念她的美好。 如是想,一股酸楚隐隐从胸腔往外蹿。 兴许是太过尴尬,苏楠起身绕着屋子转了转。他本想检查一下屋里的门窗以及屋内的摆设,确定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才得以安心,却不想看到了梳妆台前一堆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琳琅满目,十分精美,奇奇怪怪的包装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是什么?”苏楠好奇地从中拿起一瓶乳液,生怕是彩莹拿来害她的东西,赶紧往鼻尖嗅了嗅,见有盖子封着闻不到味道,下一秒立马伸手去拧。 乳液还没开封,盖子上被透明的包装胶带给严严实实包裹着,十分不好打开。 见拧不动,苏楠想都没想直接一股内力运送至掌心,啪地一下,瓶身与盖子瞬间被分成两半,里面白色的乳液划过空中洒得地上满处都是。 “别——”叶知秋还没来得及制止,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看着地上那些白色的乳液,苏楠先是脸一红,接着很快便黑如锅底。 转过身怒视着叶知秋,就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一样。一字一句怒喝道,“叶——知——秋,现在我们还没和离你竟敢背着我与别的男人行苟且之事,竟还敢……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指着地上那团白白的黏糊糊的液体,气得差点当场冒烟。 此时的叶知秋知道男人是将白色的乳液误会成了旁的白色的东西,是又好气又好笑。 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还侮辱她与别的男子有染,那她断然是不会忍的。 憋着一股怒气,回怼道,“看来苏少爷当真是病得不轻,不仅眼睛不好使,这脑子怕是也不好使吧。” “你。”苏楠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是打算放她离开,甚至想过为她再寻一个更好的夫家。可真当他看到这一幕,瞬间失去了理智。 更何况,他那该死的自尊心最不愿听到她说他有病。 “我怎么?你不分青红皂白骂我就可以,我说你两句就不行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纷纷梗着脖子怒视着对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冤枉的叶知秋着实有些委屈,红着眼眶怒气冲冲捡起地上被摔碎的乳液瓶,冲他大声喝道,“姓苏的你看清楚了,第一,这东西名唤乳液并非你脑中所想之物,此乃护肤产品,专用于呵护女人皮肤。第二,我既嫁与你为妻,只要咱们俩一天没和离我就始终是苏家少夫人,自然会遵守妇道,绝不会丢了苏少爷与苏府的脸面。第三……” 第686章 无形的利刃 说到第三点,叶知秋迟疑了片刻,但最后还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负气道,“第三……就算我叶知秋日后离开苏府再渴望再需要男人,也大可不必偷,更无须背着你。” “当然。”苏楠气笑了,“你不仅生得貌美更是医术高超,赚钱也是一把好手,世间男子都鲜少有能比过你的。像你这么优秀的女人当然有大把男人排着队等着你挑选,待那时,你可得擦亮了眼睛,切莫再瞎了眼选了我这么个废物。” 最后一句,他的音量提得很高,怒气值已然拉满, 她本来是想气气他,可没想到他倒真让自己去外面选男人。 立马怒红着一张脸没好气的回道,“你放心,我的事情不劳你苏大少爷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这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身,我当然得擦亮眼睛好好选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随便让人在抓只公鸡就给傻乎乎拜了堂。” 原来她早就已经想好另嫁了,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怕她会因为和离伤心难过,殊不知人家早就已经盘算开了。 “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等回了清河镇,我立马请示祖母与你和离。 听他这么说,叶知秋也不甘示弱,“怎么?苏少爷这么着急忙慌与我和离,又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说来也是,我出生卑微贱命一条,没办法为苏少爷冲去病疾,还是早作打算换人乃是明智之举。” 苏楠气急,说出的话完全不过大脑,“本少爷看上谁家姑娘,也不会看上你。” 这边叶知秋也气得不轻,强笑着道,“好,就这么定了。等一回到清河镇咱们立马和离,谁不和离谁是孙子。此后我找我的美男子,你娶你的小娇娘,咱们谁也别干涉谁。你放心,待你成亲当天,我必定亲自登门呈上贺礼,祝你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百子千孙。” 人在吵架生气时,往往对方越是不想听什么,就越是说什么;对方越是不想看见什么,就越是做什么。它们虽然不是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可却能幻化成一把把利剑精准刺进对方的心脏,助自己赢得这场吵架的胜利,从而缓解自己郁闷的心情。 这是两人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双方都失去了理智。 女人的话深深刺痛着男人的心。 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一般,上一秒还神雄赳赳气昂昂,下一秒倏地神情一痛,身子不由往后一软。 很显然他没料到这女人吵起架来竟这般狠。他与她和离,实则是想保护她,并非有看上其他家姑娘,可她竟这般想他,还要亲自登门呈礼祝贺。 刚才是他不对,不该怀疑她,不该那样说她。他承认他刚才说的话宛如刀子刺痛了她,可这女人说的那些话就宛如直接用大炮轰他。 本来几分钟前他还想着为之前的言语道歉,这一刺激直接将苏楠给气走了。“姓叶的,算你狠。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房门砰地一下从外面关闭,重重地关门声将叶知秋的理智给拉回了些。虽然心底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有些太狠了不该那样说他,可嘴上却倔强得很。 脑瓜子一摆,碎发一撩,直接冲门外喊道,“记住就记住,姓苏的你最好永远都别忘掉你我今日所说的话。” 闻此言,门外离去的苏楠脚步一顿,不过下一秒便加速脚步离开了此地。 呼—— 走了? 竟还真走了???!!! 看到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叶知秋越想越气,明明是他没事找事跟她吵架,她这才刚一发挥,他竟就直接摔门走了? 直接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喝下,这才平息了些许心中怒火。 坐在镜子前摆弄着手里的护肤品,嘀咕道,“狗男人,竟敢此般辱我,看姑奶奶怎么治你。” 被苏楠这一闹,她全然没了心思,随意挑选了几样护肤品涂在脸上,便上榻睡了。 然而,她闭着眼睛躺在榻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思绪乱飞,不知怎的想起了前世。 那个被压在心底许久的人。 小时候他经常惹她生气,处处与她争吵,为此两人没少吵架拌嘴,可到头无一例外都是她赢。 最后还得像个受气包一样,乖乖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冰淇淋赔罪。 他明知道自己吵不过,可却老是爱主动挑事,惹她生气。明知道最后输的人是他,受惩罚的人也是他,可他却从来没有逃过。 直到后来,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他趁同学们午觉睡着后,偷溜到学校后院墙下的槐树下写日记。被准备恶搞他的叶知秋从后面发现,一把将日记抢在手。 那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他故意惹她生气,故意与她吵架,这样不仅可以引起她的注意与她多说好多话,还可以借机给她买她爱吃的冰淇淋。 他在日记里写道: 她吵架的样子,有的时候像站在城池中央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虽然小小的个子却气势如虹,不肯服输的样子让我一个男儿都甘愿为臣。 有的时候像一只受气的小包子,蓬松松软绵绵,白白胖胖气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舍不得吃掉,却也舍不得让她被别人给买下。 这样的她,我一定要娶回家。哪怕她揪着我的耳朵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也一定会笑着把她捧在手心里。 因为,那是我的珍宝啊! 吵架就像是把双方的嘴变成利刃,无形中拼个你死我活,往往最后都是两败俱伤。可时过多年她回忆起与他吵架时的那些场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知不觉,叶知秋的眼泪顺眼角流下,淌湿了脸庞。 直到,进入梦乡。 她多渴望他也能入一次她的梦,可他,始终没有来过。 她怕,怕自己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忘了前世,忘了自己,也忘了他…… 第687章 脑补 这边叶知秋已经进入了梦乡,可那边苏楠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那女人刚才说的话。 “就算我叶知秋日后离开苏府成了寡妇需要男人,也大可不必偷,更无须背着你。” “你放心,我的事情就不劳你苏大少爷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这好不容易重获了自由身,我当然得擦亮眼睛好好选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随便让人抓只公鸡就给傻傻拜了堂。” “怎么?苏少爷这么着急忙慌与我和离,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说来也是,我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出生卑微贱命一条,想来是没办法为苏少爷冲去病疾,还是早作打算换人才是明智之举。” “你。”苏楠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就差七窍生烟了。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忤逆夫君之言。 看来,她是真的想离开自己,离开苏家。或许早就在心底里为自己打算好了,所以才会说出等他们一和离她立马就去找她的美男子。 可会是谁呢? 男人将女人的话当了真,满脑子都在想她嘴里说的要去找的所谓的美男子到底是谁。 霎时,脑子里一道人影儿闪过,“难道是他?” 苏楠想的不是别人,正是叶知秋只身前往救治蝗灾时所结识的那位廉将军。 廉将军身材魁梧,有勇有谋,长相俊朗,为官清廉,确实是极好的选择。不像他,一生病就跟弱鸡一样,好几次还要她一个女人保护。 可话虽如此,但不管他有多好,苏楠却怎么也觉得他配不上叶知秋。总担心这生在军营粗鄙惯了的将军大人不懂疼惜女人,怕叶知秋真跟他在一起了,会…… “不可。”男人突然大声喝道,越想越不同意他们走到一起。 那姓廉的是什么人,乃是四处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纯纯一个粗鄙汉子,除了打战杀敌什么都不会。 不会照顾人,不会呵护人,不懂疼惜人,更无法给她安稳的未来。更重要的是,他听到消息那廉将军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又如何为怜惜她。 他了解叶知秋的性子,她懂医术又心地善良,若是嫁了将军为妻,必定跟随夫君流离失所四处征战,白天上阵杀敌,晚上救死扶伤。 此时苏楠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大片场景,双手止不住攥紧了拳头。 “谁?”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终于将他拉回了现实。 “是我。”门外传来无迹的声音。 听到是无迹,男人心底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开门,“找我何事?” 无迹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发现后快步进了屋,“回少主,有发现。” “说。” “刚才我看到彩莹在后花园鬼鬼祟祟的,便跟了上去,远远看见她和一个黑衣人碰面。” “黑衣人?”苏楠若有所思,问,“可听清他们说什么了?” 无迹摇头,“距离太远没听太清,我想跟上去时被那黑衣人察觉,给逃了。” 无迹轻功了得,在他之上,一般人是很难发现他的。 “知道了,下去吧。” 无迹告辞后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 苏楠。“还有事?” 无迹犹豫须臾,最终还是开口了,“少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少主或许是误会少夫人了。” “……” 见苏楠不说话,无迹赶紧解释道,“少主恕罪,小的只是刚才经过少夫人屋外,不小心听到的。” 说完,径直离去。 苏楠矗立在屋子中央,神情微微有些苦涩。“是啊,她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然而明明他也知道她并非那样的人,可为何当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那么多伤害她的话。 细细想来,整件事情皆因他而起。 无迹一个旁人都明白她的为人,可他身为她的夫君却不分青红皂白怀疑她,羞辱她。 想到这,苏楠的心绪更乱了。 第688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天,是柳县人民期待已久考试的日子,叶知秋早早便起床梳洗。 护肤品到底还是有用的,擦了两次后女人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加上足够的休息,早前疲惫之样早已烟消云散。 这让叶知秋不得不感叹,还是年轻好,皮肤恢复得就是快。 春秀离开后,便一直是蒋嬷嬷伺候叶知秋梳洗。蒋嬷嬷倒是个做事妥善之人,尽心尽力照顾着叶知秋。 别看蒋嬷嬷虽然老了,可她却是个聪明人。 如今老爷已经不在了,小姐又进了大牢,切不可再生事端,唯有伺候好少夫人,从少夫人身上下功夫才能顺利救出自家小姐。 她在林家早,多少是知道些苏家老夫人与金城楚家的关系。若是少夫人能查明真相还小姐一个清白那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出凶手,她瞧少夫人也并非绝情之人,等到时候她就放下这张老脸跪在少夫人跟前求求情,或许小姐就被楚大人给放出来了。 蒋嬷嬷伺候好少夫人梳洗装扮后便转身去拿今日所穿的衣裳。 叶知秋看了一眼她手里捧着的绣花云锦流苏裙,指了指旁边架子上更为素雅的一套,说:“考场是个严肃的地方,这套衣服太过艳丽,还是换这件更为合适。” “是。”蒋嬷嬷将手中衣裙放回原处,将旁边那套给取了下来,“还是少夫人想得周到。” 考试之地乃是县衙大院,早早的一群考生便候在了府衙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他们或三五结群讨论着考试内容,或独自低头默背着资料,有的信心十足已经在与身边人商量着考试后要与他们小酌一杯,以示庆祝。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宇文夫子来了。”立马引起了考生们的注意。纷纷回头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一白衣公子,面带微笑谦卑有礼携一书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最前面。 站定后,人群才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只是大家不再如同刚才那般大声喧哗。 这时有婢女进来通报,“少夫人,考生们都已经候在门口了。” 叶知秋不习惯别人给她束腰带,一是因为她怕痒,二是因为她的腰带另有玄机,轻易不让人碰。 她一边整理着腰带一边道,“将他们引至前院,我这就过去。” “是。” 婢子走后没多久,叶知秋也收拾妥当准备去前院组织考试,正巧遇彩莹端着早膳从外面走来。 叶知秋在新代便有不吃早饭的习惯,到了这个时代一遇上事也常常顾不得吃早饭,她本想拒绝却不想彩莹殷勤得很,已经将碗筷摆放整齐。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劝说道,“考试时间长,婢子怕少夫人给饿坏了身子便早早去厨房准备了早膳,少夫人吃完早膳再去也不迟。”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叶知秋没有理会彩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径直就要离开。 这时蒋嬷嬷帮腔说话了,“少夫人彩莹这也是为您好,您多少吃两口吧。”说着便来到桌前,为其盛了一碗粥。 彩莹见状,阴阳怪气加了一把火,说道,“嬷嬷还是别劝了,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来少夫人也是不敢随便乱吃的,还是处处小心些好。” 话语一出,屋子里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蒋嬷嬷赶紧用眼神示意彩莹,让她别再说下去了。 叶知秋心中冷哼一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了彩莹一眼,她倒要看看这女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为人光明磊落有什么不敢的,该处处小心的应是那些背地里做坏事的人才是。”说着便大步来到桌前,自顾自享受起桌上丰盛的早餐。 第689章 勤思学院 今天是县衙举行考试的大日子,为了表示对这一举措的支持,楚南辞早早就吩咐下去,务必让手底下的人全力配合叶知秋的安排。 院子里,工工整整摆放了许多桌椅。每一张桌椅中间用屏风隔开,前后亦是如此。这样一来考生们虽然都在一处院子里考试,可每一位考生又都相当于处在一个独立相对封闭的环境。 如此舒适安静的环境,可见少夫人对此次考试有多重视,有多用心。 考生们站在房廊下跃跃欲试,大多期盼着能快点考试以便自己大显身手,也有准备不足过于紧张的,短短功夫就接连去了好几次厕所。 人群中,当属白衣少年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宇文夫子最为淡定。 负手而立,闭目养神。一袭白衣,随风微微飘起。只看上那么一眼便让人感到一种岁月静好的美好,与这灾荒乱世格格不入。 “少夫人到。” 一声高喝让人群瞬间闭了声。 白衣少年缓缓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同样身着素衣的苏家少夫人,在身后一众婢女的簇拥下徐徐走来。 乌黑的发丝用一根木簪轻轻挽起,发尾宛如一道灵动的瀑布落在肩后,虽极为简单却别有一番味道。两颗珍珠吊坠耳环,随着主人轻盈的步伐在空中微微晃动。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灵动乌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被一张轻纱遮了一半,露出若隐若现的红唇来。 简单素雅的款式被她穿出了堪比公主才有的气场,白净轻盈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一开一合,交替着登上了考场上方正中央的监视台。 在众人的目光下,叶知秋霸气转身,一反刚才的柔弱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言语也不似往常待人那般亲和。 “各位久等了,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是谁,在这里我也就不浪费大家时间做自我介绍了。小女子不才给咱们新建立的学堂取了个名字,叫“勤思学院”。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我希望以后我们学堂所有学子都能勤思好学,畅洋在知识的海洋,体会到知识的力量,成为知识的既得利益者。” 叶知秋在上面讲得绘声绘色,下面的人听得十分入迷。 在那个环境下,所有人都告诉他们要吃饱穿暖,却没有一个人像少夫人这样告诉他们要多读书,多识字。 只听她继续道,“知识是财富,不管是我们这一代还是我们更为关心的下一代,以后经商也好从医也罢,或者前往金城考取功名,都离不开渊博的知识。 有的人或许会说,咱们世世代代就是这样过来的,只要饿不死冻不死便足矣。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世世代代都这样,那去奢望谁改变?我们的父母是这样,难道要我们的孩子辈孙子辈也都如同我们一般,去替别人浆洗衣裳,替别人挑担子下苦力讨生活吗? 人生不该如此,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可以去做。如果一生都奔波在讨生计这条路上,那我们如何才能腾出双手空出时间去见我们想见的人、去观赏祖国大好河山、去拥抱那个疲惫想要歇歇的自己,又如何去实现我们心中的理想。 生活不仅仅只是柴米油盐,还有诗和远方。而如果我们想要有诗有远方的生活,就不能只看眼前,只保皮囊,而丢掉我们的精神世界。 不管是我们国家还是咱们老百姓,想要长久发展就不能只看眼前利益,更不能顾头不顾尾。我们要学会用教育兴国,用知识赚取财富,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好,少夫人说得好。” 叶知秋在上面慷慨陈词,下面的人无不拍手叫好,就连一向以冰冷着称桀骜不驯的宇文祈,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与以往不同了。 这女人,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 宇文祈非柳县本地人,好读书,多年前来到柳县开了现在的这家书坊,自此整天待在书坊几乎从未离开过。 他本想看看这位扳倒地痞恶霸,成立慈善机构,开办学堂的女子到底是否真如坊间传言那般称奇,今日一见果真不俗。 尤其是她说的那句“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实在是妙哉。 叶知秋抬手压下大家热情的情绪,继续道,“我知道我身为女子做一校之长你们当中肯定有人不服气。不过没关系,有谁不服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咱们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比试比试,你放心来者是客我也不欺你,比文比武你说了算。” “谁?站出来。今天我倒要看看有谁不服。”一道威武浑厚男人的声音突然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望去,只见楚南辞头戴官帽身着官服,大步流星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来到现场,直接坐到了高台那把雕花椅上。 第690章 有谁不服 楚南辞何许人也,乃是金城来柳县的特派大使,身后站着的乃是大邑国皇帝。别说是在他们小小的柳县了,就是在金城也不是谁都敢得罪的。 大家纷纷低下头去,就算是先前有对叶知秋一介女子从商开办学堂有异议的考生,此时也变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叶知秋不想搬出楚南辞,她本想用自己的真本事让大家伙儿信服。 “楚大人。” 她朝楚南辞行了行礼,正欲开口却被楚南辞直接给拒绝了。 他转过身来,说道,“苏少夫人,本官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今日之事不仅关乎你们学堂更关乎整个柳县乃至整个大邑的未来,上次你跟我提到的革新之法,本官甚是赞同。但你要明白的是,历朝历代每位皇帝推出的改革都会受到很多阻难,更何况你一介女子。今日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出面,若真有那不自量力想要上来比试一番的,那我将亲自主持公道。” 他说得没错,改革之路历来坚阻且长,单凭她一个弱女子是很难被大家所信服的。 有了官府的认可与拥护,把学堂推行至全国将会顺利很多。而且若真有不服气想要与她一决高下,那有了楚南辞做裁判,也好堵了悠悠众口说她作为主办方参加笔试有失公允。 为此,叶知秋没再拒绝。 下面的考生鸦雀无声,想来是没人再反对。这时叶知秋说话了。“今日在座各位乃集齐了柳县几乎全部读书人,若是没人反对,那将由我担任勤思学院院长一职。咱们把丑话说到前面,今日通过考试你们将正式进入勤思学院,成为学院一员,往后所言所行须得服从学院的管束,听从我的安排。若是答应,那我们就开始进行考试,若是有人不答应……” 说着叶知秋扫视了一圈,不急不慢霸气十足说道,“要么主动离开,放弃考试,要么就上台与我一决高下。若能赢得了我,那这院长之位我甘愿让贤。” 一语起,下面的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谁敢不答应,那不是明摆着想掉脑袋吗?” “是啊,这少夫人虽是一介女流之辈,可好歹也是为咱们柳县百姓铲除掉了薛冠玉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霸,而且听说她所建立的慈善机构还帮了不少人呢。前段时间我一个远方表哥死在了矿山上,留下两个几岁的孩子孤苦无依,没有去处,甚是可怜,最后还是被慈善机构给收养照顾,这才得以妥善安置。” “话虽说的没错,可她到底是个女儿身呀。你问问老祖宗历来咱们就算再苦再穷,有谁愿意在一个女人的手下讨生活,那不是丢咱们老祖宗的脸吗?” 这话一出,身边立马就有人不认同了,反驳道,“丢脸?让老婆孩子吃不上饭穿不上衣丢不丢脸?眼睁睁看着老母亲饿死在自己面前丢不丢脸?让自己年迈的父亲像牲口一样为讨一口吃的被人鞭打呵斥丢不丢脸?说丢脸那你今天来参加考试又是做甚?” 那人没好气的一股脑儿将刚才说话的人给怼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给自己找托辞,“我哪知道是她一个女人担任院长,我还以为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会由她家男人来做。” 这时有人随声附和道,“他说得也对,这好好的老爷们不出面,让一个女人来管理我们算怎么回事?这长久下来还不得把咱们的孩子给教坏了。” “得了吧,大老爷们做的事多了呢,有一件像少夫人这样照顾我们这些穷人的吗?刚才你们也听少夫人说了,教育对国家对百姓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这种为国为民的事情管他是男人是女人。” 说着那人刻意压低了好几度嗓音,小声道,“咱不说别的,就说上头那位,不也是男人吗?可你们说说,这些年咱们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看啊你们读那么多圣贤书真是白读了。” 此人话一说完,周围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听书这少夫人虽然是一介女流,可却本事大着呢。且不说别的,就说前段时间黔州闹蝗虫那事大家都有听说过吧,那么多大男人都没有主意,最后还不是咱们少夫人出招才将那些蝗虫给制服了。所以说啊,咱也别管是男是女了,只要谁能带着大家吃饱肚子,让咱们的孩子们都学到真本事,那咱们就跟谁。” 一番窃窃私语后,大家纷纷表态。 “少夫人做院长大家伙儿没意见。” “对,没意见。” “没意见。” 所有人都振臂高呼,表示支持少夫人做院长,从此以后甘愿听从少夫人吩咐。 叶知秋笑着冲大家点头,“大家放心,知秋定不负大家信任,一定让大家吃饱饭穿好衣,一定带领大家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好,那咱们接下来正式进行考试。” 说着,就要让大家进入考场,可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我反对。” 第691章 不如,我们比武 霎时,所有人望去。 只见宇文祈在众人的目光下,倏地一下腾空跃起,宛如一道流星般落在了叶知秋跟前。 宇文祈长相出众,气度不凡。刚才在人群中叶知秋就已经留意到他,只是她没想到他竟会向自己发起挑战。 在上次书坊遇见后,她便对这个有着金城口音的人暗地里打听过,怀疑他就是彩莹背后的神秘组织。可调查结果显示他与那群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此人名唤宇文祈,五年前来到柳县,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但听口音像是金城人士。到柳县后不游山也不玩水,而是直接开了家书坊过起了逍遥快活的隐居般日子。 据消息说,这几年他几乎从不离开书坊,贪得清净,从不理会外面的闲杂事情。院中的事情全都交给其坊中手下打理,自己则整日与书本为伴,丝毫不嫌枯燥乏味。 值得一提的是,他来柳县时并非两手空空,而是携带了好几马车的书籍。那些书籍十分珍贵,甚至不乏世间孤本,别说是在柳县这种小地方了,就是在金城那种地方也是十分罕见的。 此人虽性情寡淡,却对读书人很是友好,只可惜这几年大家吃不饱穿不暖,别说是上书坊买书学习了,甚至好些读书人反将屋中书本拿去他那典卖,换些零散银子补贴家用。 从开办到现在,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是要多惨淡就有多惨淡。 不过,咱们这位宇文公子倒也不像差钱的主,不管自己生意好不好,但凡有人来卖书他都收,并承诺往后手头宽裕了,还可等价买回。就当是放他那保管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敬重宇文祈的原因。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放眼整座柳县甚至整个大邑,再找不出如他这样的生意人了。 可敬重归敬重,这一来二去,书坊便成了无人光顾的冷店。到了寒冬时节,甚至好几天都没人进店,更别提开张了,生意甚是萧条。 直到————叶知秋的学堂贴出招工考试,这才让书坊史无前例的热闹起来。 两人对视而立,皆着白衣。一位眉目如画,仪态万方;一位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两人不管是从外形还是从气质,皆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楚南辞没想到,竟当真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向叶知秋发起挑战。 他发现叶知秋虽为女儿身却是治国救民难得一遇的将才,一心想将她引荐给皇上。而且此次开办学堂若是顺利,取得不菲的成绩,他便有了充足的理由说服皇上重新重视起教育,如此方是长久治国之良策。 等到时他将协助叶知秋,在全国开办学堂,读书育人培养孩子,让大邑重新燃起希望。 他本一切都打算好了,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想当时楚南辞的神情有多难看。 “来者何人?”他心有不悦,询问的声音不自觉大了好几分,不怒自威。 宇文祈倒也不怕,大大方方朝楚南辞与叶知秋分别行礼,“吾乃悟空书坊宇文祈,特来向少夫人请教。” 什么?她没听错吧,悟空书坊? 听到这四个字叶知秋差点笑出声。 这也太…… 上次她找人心切,并没留意到书坊的名字。今日一听竟这般狗血。她真想知道孙悟空要是得知有人用他的名字做书坊,会不会气得一棍子金箍棒打下来,直接来个大闹人间。 要知道,取经队伍中他可是最讨厌读书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孙悟空是谁,所以并不理解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楚南辞见她神情有异,问道,“怎么?少夫人认识?” 叶知秋忍住笑意,恢复了先前神情,看着宇文祈的眼睛摇头说道,“不认识。” 不认识?! 宇文祈默不作声只是低头浅笑,并没加以反驳。 暗处,不知何时到来的苏楠,将两人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眸子幽深到似乎要滴出血来。 叶知秋知道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博览群书才富五车,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可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很庆幸魂穿时没有失去上世的记忆。 在新代她本就是个学霸,再加上她从小喜欢读书,不管是古书还是现代书,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甚至地摊上的偏书小人书她都喜欢看。学识渊博,博古通今,知识储备并不比宇文祈少。 用时方恨读书少,可她却是信心十足。 不卑不吭道,“听闻宇文公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小女子何德何能,今日竟惊动了宇文公子亲自登台打擂。说吧,比什么?” 刚才她已经说了,凡有不服想要挑战之人,比文比武皆由对方说了算。 “少夫人说的,可当真?”宇文祈不怀好意的笑笑。 下面的人纷纷为叶知秋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宇文祈肚子里的墨水就跟那长江黄河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好似没个底是的。与他比文岂不是自讨苦吃,不自量力。 叶知秋挺直腰板,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底气些,“当然,我叶知秋从来都是一言九鼎。” 小小女子,竟有这般气魄,这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宇文祈看她的眼神,暗暗又多了一丝敬意。 不过,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占一女人便宜。说道,“听说少夫人出生农户,不曾上过学,吾乃书坊坊主,成天与书本为伍。若是比文,柳县的百姓还不笑话本坊主以子之长较人之短,赢而有愧。不如,我们比武,少夫人可有异议?” 第692章 一较高下(一) 宇文祈虽常年待在书坊里,不曾过问外面的事情,但苏少夫人这种风云人物多少还是知道的。听说她武功不错,曾经在清河镇还曾与当铺掌柜一伙儿交过手,对面一群穷凶极恶的老爷们丝毫没有占到便宜。那之后苏家少夫人会武功不好惹的事情便传开了。 如此,他也不算欺负她了。 然而虽然宇文祈这么想,但叶知秋显然并不领情。 笑着回绝道,“宇文公子谦逊有礼弃文比武乃是君子行为,知秋很是感激。不过就如同公子刚才所言,若是公子明知比文更胜一筹却故意取短相较,那我堂堂苏家少夫人赢了怕是也不光彩,胜之不武啊。”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叶知秋不想占宇文祈便宜,如此就算自己赢了也并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堵不住悠悠众口,难免为日后的管理工作埋下隐患。既然要一较高下,那她就要赢得对方心服口服。 宇文祈没想到她会拒绝,他不过是因为上次叶知秋扰乱自己书坊想给她个教训,并不想让她输得那么难看,可谁曾想人家并不领情。 就在这时,楚南辞发话了。 “既如此,不如抓阄决定,两位意下如何?” “甚好。”两位不约而同应下。 下一秒,在众人的见证下,一只披盖着红布的托盘由下人呈了上来。 红布一揭,两只一模一样倒扣着的木杯子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按照规则,这杯子里面装着“比文”与“比武”两张纸条,抽中其中任何一张纸条,便比试上面的内容,不容再换。 “请吧。”楚南辞说道。 宇文祈朝叶知秋示意,让女士优先。 叶知秋笑着回礼,称来者为客,让宇文祈来选。 宇文祈拗不过,来到托盘前,扫视了一眼两只杯子,思忖片刻后目光落在了左手边那只。 打开,一张纸条静静躺在托盘上,宇文祈拿起纸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比文”两个字。 “比文。”一旁小厮揭报答案。 答案揭晓,下面人群一阵喧哗,有的替少夫人好好捏了把汗,有的则直接指责起她不识好歹,人家给了台阶却偏偏不下,这下好了,鸡蛋碰到石头上了。 然而更多的,则是抱着一种看戏的态度。 宇文祈悄悄看了一眼叶知秋,只见她信心十足,神色没有丝毫害怕。 “宇文公子,那咱们开始吧。” 宇文祈点点头。 下一秒,两人对坐在台中央,面前书案上整齐摆放着纸墨笔砚。 为了公正,题目并不是由楚南辞所出,而是随意在人群中找来三人,每人出一道题目,以示公正。 在场每位考生均须参与投票,得票者多的获得该题胜利。三题中赢得两题者则成为最后的赢家。 两人身边分别站着一位小厮,用以监督是否作弊,再由两名婢女将誊抄好的第一道题目送至两人面前的书案上。 第一道题,就边关战争作诗一首,限时半柱香。 宇文祈看了看题目,脑海里立马涌现出战火连天生灵涂炭的悲凉景象。 神情一重,落笔如有神,写道: “渡淮水,此去边关五千里。 来时父母知隔生,重着衣裳如送死。 亦有白骨归金城,营家各与题本乡。 身在应无回度日,驻马相看泪千行。” 作罢,笔落,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叶知秋看到题目,有些头大。 不管是在新代还是在这个时代,她都没有经历过战争,脑子里所有关于战争的景象都是在电视剧电影文学诗词等里面看到的。就算是最后用辞藻堆砌出了诗词,那也一定失真,没有真情实感的诗词是绝对无法让读者产生共鸣的。 不能让读者产生共鸣,传达不了所想要表达的情感,自然算不得一首成功的诗。 宇文祈与她不一样,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这个战乱的时代,读书习文等用到的也都是古言,作起诗来势必更有心得更加得心应手。更何况,她本就非等闲之辈。 既然自己写行不通,那她就只有借鉴下唐诗三百首了。 拿起粗大还不太习惯的毛笔在纸上写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山海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羌南终不还。” 她将“玉门关”改为了现在的“山海关”,将“楼兰”改为了大邑国最大的敌国“羌南”。 叶知秋歪歪斜斜写完,满意地直起身子,看到对面的宇文祈正盯着自己看。到底是“抄袭”的,她有些心虚。可一想到大邑千千万万无法上学虚度时光,急需改革的孩童,便又重新挺直了腰板。 她不能输,就算为了这些孩子,她也一定要坚定不移将教育发展下去。 或许有人会说,换别的人做了院长一样可以让孩子有学上,但这关乎孩子,关乎百姓,更关乎国家,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勤思学院如今有太多人关注,若是出现什么问题,那往后想要在大邑其他城市再想开展怕就难了。所以,在运转还不成熟前,她是绝对不会放心将学堂交给别人管的。 更何况还是只见过一面的人。 本需半柱香完成的诗句,最后两人皆在短短时间内便已完成,这让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惊叹。 第693章 一较高下(二) 楚南辞来到宇文祈跟前一看,顿时惊掉了下巴。短短时间,又好又快,实属罕见。 下面之人见此情形,纷纷伸长脖子想要一睹诗词风貌。 宇文祈身边的小厮躬身,从书案上取下宣纸挂在了早前准备的木架上,诗句立马展现在了众人眼前,一览无遗。 众人不由地小声念了起来。 “渡淮水,此去边关五千里。 来时父母知隔生,重着衣裳如送死。 亦有白骨归金城,营家各与题本乡。 身在应无回度日,驻马相看泪千行。” “好,好诗,好诗啊。”众位考生纷纷夸奖起来。 该诗描写了:将士们离开都城,去五千里外边关作战。还未出门父母便已知道此去将隔海茫茫,今生很难再次相聚。临出门时母亲又为将士们重新做了几件衣裳,担心将士们有去无回,客死他乡无衣殓葬。也有将士牺牲被送回金城,军中长官呈请皇上让烈士本乡的人充任征戍。想想将士们真是可怜,身在边塞难有归期,内心凄苦无限伤感,茫然驻马停在塞边回望家乡早已泪水模糊。 这首诗以将士的角度像大家展现了战争的残酷,表达了将士们的思乡之苦。仿佛每一位读者在读此诗时,自己便是那遥遥无期的边塞将士,悲苦思念之情由内而发。 这首诗确实写得好,就连楚南辞与叶知秋也纷纷投去了赞赏的眼光。 “好,写得好。”楚南辞一改刚才对他的不满,站起身来为他鼓掌。 太守大人一鼓掌,现场顿时响起了雷霆掌声。就连竞争对手叶知秋也满脸笑意地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她知道宇文祈才学斐然,可她没想到的是他一个常年深居简出之人,竟能将将士们的心里刻画得如此真实细腻而深刻。 这时,只见另一小厮来到叶知秋的书案前,取下宣纸小心翼翼挂在了木架上。 不过须臾,人群中立马有人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大声高呼,“奇哉妙哉,此诗绝了,真是绝了。” 话毕,其他人也纷纷拍案称绝。 楚南辞闻言,心生疑惑。走上前查看,一时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嘴里才喃喃念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山海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羌南终不还。” 念罢,长吁了一口气,好似胸中一口浊气喷出。 猩红着一双眼睛,颤抖的声音却异常的铿锵有力。“好,好一个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羌南终不还。” “不破羌南终不还”从字面意思便不难解释,意思是不打败进犯之敌,誓不返回家乡。 全诗格调悲壮,充满着英雄主义的气概。表现了战士们为保卫祖国矢志不渝的崇高精神。表现了戍边将士的豪情壮志。 读之让人热泪澎湃,情绪激昂亢奋难以熄灭。有一种誓师大会的魄力与动容在里面,让人一秒钟便投入到了诗句中的情感里,化身成了一位位摇旗呐喊,誓死不归的铮铮将士。 而后,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躲在远处的苏楠,听闻此诗,心中的激情仿佛被人瞬间点燃,恨不能立马冲上战场,拿下羌南,威武凯旋。 或许只有那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才配得上她的知秋。 可惜他的身体……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投票环节。 在楚南辞的指挥下,考生们分为了两队。左边一队乃是更为欣赏宇文祈诗作的,而右边一队则是支持叶知秋的。 两队人马站立,不用数,便肉眼可见已经分出了胜负。 叶知秋获得了大多数考生的支持,不得不说,她这首诗更符合当下大邑国国情。 现在的大邑屡屡打败战,宛如一个精神萎靡的小伙子,谁都可以上来欺负一脚。 长久下来,不仅是将士,就连军中各位将军以及朝中各位官员,也都谈战色变,整个大邑朝廷,从上到下无不如那霜打了的秋茄子一样,奄奄一息,任其发展而无可奈何。 此时这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羌南终不还。”宛如一阵强心剂,让人们看到了将士们的决定,也看到了国家打胜战的希望。 一语激起千层浪,说得便是如此吧。 宇文祈输得心服口服。 楚南辞更是激动得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朝天才没让自己的热泪洒下来。 半晌,他终于调整好情绪,扭头对身边的离愁道,“去,将少夫人这首诗词好好裱起来,本官要带回金城,激励三军。” “带回金城?”叶知秋神情有些难为情。 “怎么?不愿意还是舍不得?”楚南辞问道。 叶知秋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民女没有不愿意更没有舍不得,只是这字……” 原主没有上过学,她在前世也不曾怎么练过毛笔字,虽然跟着苏楠学了段时间的毛笔字,可到底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看到那宣纸上狗刨式的毛笔字,实在有些辣眼睛,叶知秋索性低下了头。 远处苏楠看到宣纸上青涩的字迹,忍不住回忆起了教她练习毛笔字的温情时刻,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那么近,却那么远。 说到这字,一旁的宇文祈也跟着动了动嘴角,忍不住笑了。心下腹诽,可惜了,这女人诗写得这么好,只是这字是当真是没眼看啊。 说到字,楚南辞脸上也难掩嫌弃,不过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收回来吧。 大手一挥,“无碍,大丈夫不拘小节。少夫人心怀天下,不就是字写得丑了些吗,算不得什么。” 第694章 一较高下(三) 大手一挥,“无碍,大丈夫不拘小节。少夫人心怀天下乃是我大邑不可多得的奇才,风骨在其内不在其形,不就字写得丑了些,算不得什么。” 叶知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再阻拦。不过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练字,给学堂学子们一个好的榜样。 第一题以叶知秋获胜告终,接下来是第二题。 看着宣纸上的题目时,叶知秋脑瓜子当即就给宕机了。 题目大致意思是说需论述以下三点,并结合大邑当前国情说出自己的见解。 1:曰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2:大学之道,在明德在清明,止于至善。 3: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 叶知秋看完题目,脑袋一头雾水。 抬头看向对面的宇文祈,只见对方朝自己轻松一笑,而后挥笔在纸上开始认真作答起来。 叶知秋来自新代,对古文不甚了解,饶是以前接触了许多考古的东西,但要在短时间内结合国情写出相对应的见解并非易事。 她绞尽脑汁,先是将题目理了理,用自己熟悉的新代文字在脑子给翻译了一遍,而后结合她所涉猎到的有关知识开始作答。 “曰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这段话的原意是:以中午作为集市的时间,招致天下民众,聚集天下货物,相互交易后回家,各自获得所需要的物品,这大概取象于《噬嗑》卦。这段话向我们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炎帝神农氏,始作集市,首创贸易。这可谓有史料记载以来,中国最早的市场贸易活动。孔颖达《正义》云:“日中为市,聚合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象物噬啮乃得通也。”日中时设立集市,聚集四方货物,进行以物易物,这是社会分工出现后所产生的贸易活动。社会分工,剩余产品的出现,也畅志着私有制的开始。在经历了捕鱼狩猎、耕种农物,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阶段之后,先民们对生活有了进一步的要求。耿氏南仲曰:“有菽粟者或不足乎禽鱼,有禽鱼者或不足乎菽粟,罄者无所取,积者无所散,则利不布、养不均矣,于是日中为市焉。”“日中”者,万物相见之时也。万物相见之时,人们的心情也像阳光一样,明媚开朗、跃跃欲试,摩肩接踵、左顾右盼,在集市上...” 时间一分分过去,就在她写到一半时,只听宇文祈那边已经敲响了铜鼓。 笔落,铜鼓响,也就是说宇文祈已经作答完毕。 叶知秋投去不可置信的表情,正好迎上宇文祈的目光,他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得意的笑意,似对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凭一己之力,改变大邑几百上千年章程的嘲讽与戏谑。 好似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一个女人就可以改变的,到最终也不过是不自量力罢了。 叶知秋手执笔,身子宛若被定住一般,眼神坚毅而执拗。 她没有放弃,看了一眼还剩不到半截的香,坐直了身子调整好情绪继续挥笔作答。 终于,在香灰落尽的最后一秒钟,写完了所有答案。 第一题是宇文祈先亮的答案,为保公平,这次该轮到叶知秋了。 小厮将叶知秋书案上的宣纸小心翼翼取下,因内容太多宣纸太长,须得由好几个人才将宣纸挂在了木架上。 众考生目不转睛,细细阅看,有的连连点头,有的则看到一半低声和身边人小声讨论起来,叶知秋看着大家的反应,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接下来是宇文祈的,只见他作答的宣纸刚一挂上,便立马引来了众人围观。 不仅作答又快又好,就连字体也堪称完美,洋洋洒洒泼墨成画,所有策论娓娓道来。 “……自古帝王之治、圣贤之道、不外一中。 中者、举天下万世所宜视为标准者也。然芸芸之众、率恭然不能自立。而豪杰奇逸之士则又不免矫持太过、而不能以大中为归。 即中矣、而卒不能历久不渝、贯始终而如一,则物俗为之累也。惟君子能祛物欲之累、介然有以自持、此其所以难能可贵欤。 夫子答子路之问强、而复进之於君子有曰、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信哉、其能强也。且吾尝见天下之变、所以挠吾中立者多矣。 凡夫祸乱之萌、必先挟一近是之词以为煽惑人心之计、一二见微之士或能逆知其妄、耿耿自立而不陷其樊。设於此而复有巨诈雄奸、别树一帜以相抵抗、其所以攻击彼党而发其逆谋者、适与己见若合符节、则不觉沛然从之而无复疑及乎。 第695章 一较高下(四) 势焰已成、徒党已众、而阴谋渐露、其狂悖乃更有甚焉。至此虽觉悟、愤悔而已。失身其中、噬脐无及。自古以来忠义慷慨之士、不能卒守中立者、往往如此也。 君子则不然、其识足以鉴别天下之是非、灼然如黑白之不可乱。其力足以措拄狂澜之横决、屹然如砥柱之不可摇。 当举世昏昧之秋、尝倡为非常之说、以冀弭百世之患。迨吾谋不用而卒归於败、然后天下服其先觉、纷纷并起、窃其绪论、横议放言。而奇邪诡辩之徒、思乘时以售其奸、乃托君子之言、以保国救时悚动天下。 而君子於此反退然中处、若无以异於常人。及其邪说一败,为世大戮,而君子不与其祸。时势迁流相激、世变万端、君予以一身卓立其中、凝然若出於无事。 天下方惊骇怪叹以为神奇、而岂知其素所树立者固如是哉。夫惟有定识以烛於几、先有定力以持於局外、然后甘言好诃不足以诱之、群疑众谤不足以动之、权谋诡术不足以误之、祸福利害不足以乱之。而要其本原、在能取物欲之私而胜之也。故曰自胜之谓强。” 众人不约而同将宇文祈的策论给念了出来,显然他的回答更得人心。 叶知秋微微一笑,其实她输得也不冤,宇文祈的作答她看过,确实面面俱到别出心裁。就算自己写出同等水平的策论,从用时上她就已经输给了宇文祈。 宇文祈笑着欣赏着众位考生对自己文章的夸赞,挪了挪脚步,靠近叶知秋。满面春风十分得意道,“你也看到了,虽然你在赋诗上赢了我一筹,可在策论上我可是完胜于你。现在你若是退出还不算输得太难看,你放心,等我做了勤思学院的院长,一定让你免试任职。比如打扫打扫院子,劈劈柴做做饭什么的,想来少夫人应该更拿手才是。” 叶知秋站在高台上,看着全部人都选择了将票投给宇文祈,而自己这边则空无一人,神情有些落寞。 不过很快她便重拾信心,恢复了先前的底气,抬头看向身旁傲慢无礼的男人,不卑不吭道,“宇文公子刚才也说了,在赋诗上我赢了你一筹。就算这局我输给了你,那咱们也是一比一打成平手。鹿死谁手,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宇文公子是不是高心得太早了。” 宇文祈转过身来,看向她,阴翳的眸子里好似藏着一把带笑的尖刀。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好啊,那咱们拭目以待。” 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好似在这一刻被凝结了一般。 与上次见面一样,这女人虽面上带着轻纱,看不真切容颜。 然此般近的距离,却能闻到女人身上散发出的独特地香味,就连定力十足不近女色的宇文祈也不知不觉中开始有些着迷。 尤其是那双明亮得不掺杂一丝一毫杂质的眸子,在近距离的观看下就像是天上仙泉里的泉水一般,灵动而散发着点点星光。只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眼睛。从此便刻在了回忆里,挥之不去。 这一幕,刚好被暗处的苏楠看见,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瞬间变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待楚南辞公布了结果,接下来就是第三题。 前面两道题两人各赢了一道,第三题便已经到了赛点。按照规则,谁能一举拿下第三题的胜利,便可获得今日挑战的胜利,当之无愧成为勤思学院院长,获得话语权。 然而,当第三题呈上来时,两人不约而同皱了眉头。“这,这算什么题?” 第696章 九连环(一) 然而,当第三题呈上来时,两人不约纷纷皱了眉头。“这,这算什么题?” 只见两人跟前的宣纸上空空如也,只字未写。却在书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把奇形怪状金属丝制成的器具,弯弯绕绕行成圆孔小环,各个环均有铜杆与之相连一环扣着另一环,数上一数刚好九环。九环相连,挨个套在条形横板框架上。 此般怪异的器具有两个,其一图形乃为如意形,其二图形乃为蝴蝶形。 这时站在两人中央的小厮说话了,他道,“第三题,解环。摆在两位面前的乃有九环且环环相扣而成,取名为九连环,谁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率先解开这两道九连环,则取胜。” 说完,为取保公平公正,小厮将两人的九连环相互交换互相检查,而后展示给楚南辞及台下其他众人查看,以免作弊作假。 众人看后纷纷摇头,表示如此刁钻的题目,怎么可能解出来。 宇文祈看着书案上奇奇怪怪闻所未闻的器具,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九连环在新代几乎人人都听过,但大邑那个时候还没有九连环一说,更别说解题了。 “是他。”叶知秋看着眼前的九连环,立马联想到了苏楠。 她抬起头来看向台下人群,扫视一遍不见苏楠踪迹索性直接站起身来。可她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搜索了好几遍,始终不见苏楠的影子。 他来了,可他为什么不现身? 莫不是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这九连环的游戏她只跟苏楠玩过,先前在苏府时,她闲得无聊便拉着苏楠要教他玩九连环。一来二去,苏楠便也领略了其中奥秘,开始研究起九连环来。 今日九连环再现,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苏楠所为。 宇文祈随着她的目光也跟着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试探中故意带着一丝挖苦道,“怎么?苏少夫人莫不是想不战而败?也是,这么难解的游戏想来少夫人定是想不出办法的,既如此,主动放弃比试确实不失为明智之举。” 叶知秋没有理他,将目光收回落在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嘴角扯出一抹胜券在握等着看他打脸的笑意来。 想要解开九连环,最为关键的便是知晓其中奥秘所在——“两环互相贯为一,得其关捩,解之为二,又合而为一。” 叶知秋想也没想,信心十足地拿起桌上的九连环,双手平抬将之横置在自己眼前呈水平状。 只稍稍观察了片刻,便开始上手。 第一步,她先是拿起第一个环从中间放下来,然后用右手勾住它,向右拖取第三个环从中间放下,然后再把第二环套回去,第一个环再套上来,把两个环同时取下,如此这般操作下来前面三个环便轻松解下了。 看着叶知秋解下前面三个环,众人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起先还觉得完全不可能解开的大伙儿,此时纷纷为叶知秋竖起了大拇指。 就连对面一向高傲的宇文祈也对她刮目相看。撑着双手全程注视着对方怎么解,饶有兴致的模样就像是在观赏一场独特的表演,好似这场比赛与他毫不相关,完全置自己面前的九连环于不顾。 叶知秋没有被大家的掌声干扰,继续移动手里的第五个环,继而向右拉从中间放下,然后再把第四个环向回套。再把前两个环从中间套入。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只见刚刚才解下来的三个环在叶知秋这一通操作下,再次挂回到了先前的横板框架上。 不懂其中奥秘的人自然以为叶知秋这是进入了解环瓶颈,纷纷开始唏嘘起来。料定她刚才之所以解下三环不过是因为运气罢了,这一弄全都给复了位。 所有人都在以为叶知秋在做无用功,只有宇文祈眼睛像放光一样的看着她,而且在她将前面好不容易解下的三环归位的那一刻,彷如醍醐灌顶一般。 忍不住称赞起来,“好一个以退为进,秒,实在是秒。” 叶知秋抬眼看了一眼对方,见对方什么都没做,只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投去挑衅的目光。好似在说刚刚不是嚣张得很吗?怎么现在一个环也解不下来。 话虽如此,不过这九连环不是谁都能玩明白的。饶是在新代很多人知道它的原理,但解起来的时候仍旧要费许多功夫也并不见能解开。宇文祈从未接触过九连环,不会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时只见叶知秋已经取下了第一个环,然后再安装上第三个环,把前面四个环整整齐齐全都套回在了横板框架上。 彼时台下的考生已经没了先前观战时那种紧张的气氛,似乎料定叶知秋根本就不会解什么九连环不过是在那乱搞一通。 叶知秋提起最前面两个环从中间放下,然后再把第四个环从中间放下,再把前面两个环从中间从下往上提起来套入横板,然后提起第一个环从中间放下,再依次把第三个环放下。 就在大家为叶知秋感到可惜时,只见她秀眉轻挑嘴角浅浅一笑,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取下横板上最前面两个环,手指一松,两个环立马从中间滑落,就像挣脱魔抓的两只小兔子,霎时横板前面五个环全都解了出来。 先前还满满当当串着九连环的横板上,此时只剩下孤零零的四个环。 刹那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刚才还……怎么转眼就……” “这简直就跟变戏法一样。” “是啊,少夫人可当真是足智多谋,聪慧过人。这么难的题目竟都没能难倒她,如此聪慧漂亮见多识广,这在咱们柳县可是千年难遇啊。” “可不是吗?我就说少夫人不是一般人吧,她就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来拯救咱们柳县百姓来了。” 第697章 九连环(二) 大家对叶知秋刚才一通操作赞叹有加,这看似完全不可能完成的解环在她手里三下五除二就给下了三环,正当人们期待之时又给全都套了回去,唏嘘之间转眼又哐当一下直接下了五环。 一波三折,简直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叶知秋对大家的赞美置若罔闻,继续专心致志摆弄着手里的九连环。 彼时只见她将第五个环重新装回横板上,装的的方法与拆卸相反。装上第五环之后,这时候就可以将第六个环轻松解开,同时利用上面的步骤可以将第五环也解开,如此第一、二、三、四、五、六环就都解开了。 有了前面的反转,在叶知秋装回第五环的时候,大家伙儿不再像之前那般讥讽挖苦,而是全都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少夫人手里的九连环,生怕一个眨眼就跟不上了。 女人手里的环一会儿子上一会子下,一会子挂回去一会子又卸了下去,如此来来回回在横板上也不知道多少次。最后若隐若现的面纱下只见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灵动的眼睛邪魅一笑。 下一秒,横板上所有的环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全都哐当一下脱离了横板的束缚。 叶知秋不急不缓站起身来,双手托起手中解开的九连环,不卑不亢向众人展示。 霎时,台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响声。 楚南辞坐在高台正中间,见此情景起身鼓掌,向叶知秋投去钦佩的目光,别说是台下这些考生了,就连他常年身处大邑最繁华的金城,也不曾见过这九连环。 如此复杂难解环环相扣的东西,竟在她手里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全都给解开了。 “奇女子,当真是奇女子。” 这样的人才,若不收编朝廷绝对是大邑的损失。此时的楚南辞恨不能立马将叶知秋带到皇上面前,让皇上以及众同僚见识见识叶知秋的才能。 叶知秋微微点头笑着一一回应了大家祝贺的掌声,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竞争对手宇文祈身上。 坐在对面的宇文祈面不改色心不跳,笔直的身躯仍旧端坐在位置上,脸上丝毫没有落败后的颓败之情。 楚南辞宣布此次比试叶知秋获胜。 四周再次响起掌声。 叶知秋赢得有愧,然为了将学堂顺利推广至全国,并未点出这题目的蹊跷之处。 宇文祈站起身来,笑着,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 此礼在古代乃为大礼,意为他输得心服口服。 叶知秋没想到他身为一介男子,竟当众朝她行此大礼,想到自己胜之不武一时有些羞愧难当,微红着脸学着对方的模样便也恭恭敬敬回了礼。 自此后,宇文祈输给苏家少夫人的消息便传开了,而行礼的事情也让大家不再因为她是一介女子而轻视她,不服从她的管教。 当然,那都是后话。 宇文祈输了比赛,摇着扇子优哉游哉离开了考场。 叶知秋站在台上,目送男人离去,收回目光时却瞥见了暗处的苏楠。 双目对视,叶知秋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果然是他! 第698章 考试 比试结束,楚南辞借由公务繁忙,离开了考场。 接下来是大家翘首以盼的考试,按照之前报考的分类,考试分为三个不同考场同时进行。 参加堂工报考的人最多,而这一项考试也是今天所有考试里最为容易的一项,所以监考之人便是由叶知秋挑选小厮进行监考,由管家作为主考。考场设为院子左侧房内。 报考助教与夫子的人并不算很多,其中报考夫子的人则为最少。 叶知秋原本打算让春秀监考助教,如今她不便露面,便提前跟楚南辞讨了他身边的师爷代为主持监考,考场设为院子右侧房内。 而她自己则领了几个信得过的识字先生亲自监考参与报考夫子的考生。考场不在别处,正是院子最中央立了无数屏风的考场。这个考场最为奢华却也最为严格,只需站在台上便可将众考生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为人夫子不仅需要才学过人,更需要品行过关,若有任何徇私舞弊之嫌当即便会被她给逐出考场,从此臭名昭着。 大家按照自己报考的科目被分为了三列,静听台上叶知秋宣布考试规则,“笔墨纸砚桌上已有准备,禁止带入任何私人物品。考试时间为两炷香,香灭之前有提前交卷的,请从后门自行离开。此次考试严谨作弊,考试中切勿探头窥视,切勿交头接耳,切勿以任何方式传递答案,一经发现永不录用。” 女人着一袭白衣,腰杆笔直,面色始终从容淡定,阳光打在她的衣裙上宛如从仙光中走出来的神仙一般光彩耀眼。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签字画押领取考号。”她朝身边蒋嬷嬷使了使眼色,蒋嬷嬷立马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试状”,铺开在前方书案上,让大家排队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自己的手印,然后再在一旁领取自己的考试牌。 考试牌上除了号数,还有他们对应的名字及科目,大家按照科目进入考场,然后再按照上面的号数找到自己的位置。 很快,大家便坐在了自己位置上。负责监考的人此时也不闲着,一一对应着考生的号数与名字,避免代考误考的情况出现。 等这些事情完成后,只见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厚重的箱子走来。 叶知秋亲自掏出钥匙,打开里面的试卷,经过一番仔细检查确定没有人动过手脚才吩咐大家把试卷发下去。 拿到试卷,有的开始抓耳挠腮紧咬笔头,有的却眉目舒展开始从容作答,不同考生不同形态,像极了叶知秋在新代时候所经历的考试。 她以前就老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从焦头烂额的考生变身为人人害怕的监考老师,也体验一把这样优哉游哉监考别人的感觉,真可谓是八面威风,风头无俩。 如今,她终于实现了当初这个小小的愿望。 不过虽然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去答题了,但心态却并不似想象的那般轻松。既要防着大家作弊,又担心他们不会做以至于筛选不出自己想要的人才。 就这样,一段彼此煎熬的时段终于在第二支香灰落尽的那一刻结束了。 铃声响起,所有人停笔起立,安静离开。 大家将各自监考范围内的试卷小心收好,交给叶知秋。 叶知秋手托试卷,正欲离去,却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奇痒,很快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所有试卷洒落了一地。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离得最近的蒋嬷嬷赶紧上前搀扶,其他几个婢女见了也连忙上前帮忙。 又疼又痒,没一会儿叶知秋就已经疼得近乎失去了全身的知觉。 她顾不得疼痛,一把抓住蒋嬷嬷的手让她赶紧将试卷封箱保存。 蒋嬷嬷虽担心她的身体,但不得不立马拾掇好地上的试卷装进箱子锁了起来,并随之将钥匙交给了叶知秋。 叶知秋看了一眼紧握的箱子,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彩莹,终于坚持不住给晕了过去。 第699章 此般女子 叶知秋看了一眼手里的箱子,转眼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彩莹,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彼时躲在暗处的苏楠再也按耐不住,腾空而起一个飞身来到她跟前,蹲身快速查看了一下情况,眉头一锁立马抱起怀里的人朝后院而去。 下一秒躲在暗处的暗卫齐刷刷出现将现场所有人团团围住。 “怎么会这样?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呢?” “是啊,这……哎。” 大家被眼前场景给吓傻了,所有考生无一例外均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停在原地等待结果。 这边楚南辞回到书房,展开刚才叶知秋写的诗,忍不住再次念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山海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羌南终不还。 念罢,十分满意地将诗句小心卷起,再用绳索小心翼翼捆扎起来,如获珍宝一般。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打开,一小厮匆忙前来禀报:“不好了大人,少夫人她又……又晕倒了。” “什么?” 楚南辞一听,放下手里东西立马前往考场。 另一边,早早离场的宇文祈回到书坊后第一件事便是拿出九连环开始研究起来。 这九连环在大邑不曾出现,所以就算是曾生活在最繁荣的金城的宇文祈也不曾见过,今天在考场还是第一次见到。离去时,他向楚南辞讨要了这把九连环。 宇文祈虽在九连环这道题上输给了叶知秋,但在其他两道题上依然展现了其渊博的知识与不俗的见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楚南辞向来重贤,便答应了宇文祈允许其将九连环带回。 书童立在一旁,看主子将手里的九连环三下五除二给解开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这才将将眨眼功夫就又都全给套了回去。一来一去不过须臾却运行自如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比台上的叶知秋还要熟练。 书童有些不解,问道,“公子,小的见你分明可以解开这九连环,可为何在擂台上你却……” 宇文祈放慢速度,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九连环,回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可以解开,但我的解环之法乃是在看了对方解法之后悟出来的,若是我用对方的方法赢下这场比赛,势必胜之不武。” “原来如此。” 书童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知道自家公子是个光明磊落一生敞亮之人,与世无争,心甘情愿躲在这小地方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放着大把的荣华富贵尚且不争不抢,又如何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院长。 宇文祈看着手里的九连环,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出叶知秋的音容笑貌。轻纱遮面却遮不住她那双睿智灵动的眼睛,白衣素裹却裹不住她的冰雪聪明卓荦不凡。 一句“不破羌南终不还”让他对她肃然起敬,从此对女子有了更为深刻的思考。 一把九连环让他顿悟了以退为进的奇妙解法,此乃人生大智慧,有的人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参透,可她小小女子不仅懂得其中奥妙,且能用于实践做到真正的解决问题。 此般女子,绕是在天上恐也是百年难见的。 —— 苏楠抱着叶知秋回了屋,彩莹蒋嬷嬷还有好几个婢女紧跟其后。 众人找大夫的找大夫,打水的打水,慌乱中透着一丝井然有序。 苏楠放下女人,小心仔细地查看了她的眼睑与脉搏,冲着屋子里其他人怒吼一声:“出去,全都给本少爷出去。” 众人吓得赶紧退出了屋,蒋嬷嬷离开前还不忘将房门给带上。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门口,其他婢女离去后,彩莹小声问着蒋嬷嬷。 蒋嬷嬷一脸愁容,暗暗摇头,心里一遍一遍祈祷着少夫人可千万别有事。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二人受罚,奉楚大人的命令前来照顾少夫人,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差错,那他们家小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与蒋嬷嬷不同的是,此时彩莹的眼里却是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些隐藏不住眸底的那抹得意。 彩莹准备离开,见蒋嬷嬷没有要走的意思,提醒道,“嬷嬷你守在这也无用,刚才你也看见了苏少爷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是少夫人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守在这岂不是撞了枪口,还是躲远些比较好。” “你先下去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做不好活,还不如守在这看有没有什么能搭上手的。” 见蒋嬷嬷执拗,彩莹不再劝说离开了。 屋子里,苏楠拧了一把热毛巾替叶知秋擦掉额间汗水,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他赶紧把脉,心中暗叫不好,短短时间她的脉象竟虚弱成了这样。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她的身上开始起一些密密麻麻的疹子,随着身体温度越来越高,那些疹子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不行再这样下去,怕是还没等到葛大夫前来,她就已经烧糊涂了。 此时的苏楠已经顾不得其他,立马扶起女人强行运送内力给她。 久病成医,加上苏楠这些年读了许多医书,在内力的加持下,叶知秋身体的温度总算得到了些许控制,不再继续往上升,可那些奇形怪状的疹子却并不见好转,一直在不断膨胀。 这些疹子膨胀到一定程度便会自行炸开,皮开肉绽,混着模糊的血肉很是难看。 先是四肢,然后是身上,再然后便爬满了脸。 苏楠端坐在女人身后,屏气凝息收回真气,下一秒突然见到眼前景象,骤然惊掉了下巴。“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这时,无迹终于带着葛大夫赶来。一推开门便见到了眼前恐怖的画面,吓得葛大夫手里的药箱直接掉在了地上。 “鬼,鬼啊……”葛大夫捂着脸惊慌逃窜。 “想走?”无迹回过神来,右手一挥手中剑鞘像是得到了号令,直直飞出砸在了葛大夫背上。 葛大夫一个趔趄狠狠栽了个跟头。 第700章 独特的香味 苏楠一个翻身上前,一把将他提起连拖带拽到了榻前,指着榻上面目全非的女人说道,“今天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葛大夫抱着头吓得鬼哭狼嚎,跪在地上赶紧求饶,“苏少爷您就饶了小的吧,不是小的不想治,实在是少夫人这模样太……。”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瑟瑟发抖探去,下一秒就跟见了鬼一样缩了回去。 看那样子,着实被吓得不轻。 此时的苏楠因为担心叶知秋的病情变得异常暴躁起来,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再与他废话,直接大手一挥一把掐住了对方脖颈。 逼迫他看向病榻上的女人,一字一句从牙齿缝中用力挤出来,“此乃本少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娘子,你给本少爷看清楚了到底是她可怕还是本少爷可怕?”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从炼狱里传出来的一般,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葛大夫吓得不敢看,试图别过脸去,可苏楠哪会给他机会,他越是想要挣脱,男人宽大的手掌就收得越紧,好似都能听见葛大夫皮下那把骨头碎裂的声音。 “说?”男人再次怒吼一声。 那是他的枕边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觉得可怕。但是对葛大夫来说,女人此时的脸与鬼怪无异。 男人掌心的力量一点点收紧,葛大夫沧桑的脸被生生憋得没了血色,求生的欲望让他不得不违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不可怕,苏少爷与少夫人都不可怕。” 听他这样说,苏楠这才肯松手。“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治病。” 葛大夫得了自由,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半晌,他终于拖着虚软的身子来到叶知秋跟前,一翻查探后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苏楠觉察到他神情有异,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 葛大夫躬着身子小心翼翼说道,“回禀苏少爷,少夫人身上的疹子乃是体内毒素过旺,无法排泄所致。若是小的猜得没错,在小的到来之前苏少爷可是用体内真气为少夫人逼停了毒素?” 苏楠没有说话,默认了葛大夫的推测。 只听他继续道,“幸亏苏少爷及时出手将毒素逼停,否则少夫人此刻怕是凶多吉少。” 一旁的无迹问道,“此言何意?” 大夫道:“据小的诊断,少夫人这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剧毒,名唤“千疮百孔”。此毒不仅毒性强烈能让人全身在短时间内瞬间起满可怕的疹子,更是能在一盏茶的功夫便致人于死命。中毒之人死之前全身会爬满这种奇怪的疹子,等到这些疹子长大溃烂后便会行成千疮百孔,不仅会产生一股难闻的味道,而且看上去就跟……就跟……此等下作手段,可见下毒之人是恨极了少夫人,不仅想要少夫人的命,更想让少夫人死状惨烈。” “住口。”一听到“死”字,苏楠不淡定了。 他紧锁眉头,双眸狠厉。如此阴毒的招数,到底是谁? 男人阴翳的眸子透着寒光,语气逼人道,“你既知所为何毒,还不赶紧解毒。” 葛大夫叹息一声无奈摇头道,“还请苏少爷恕罪,此毒小的也只是在十几年前偶然听师父说起过,不曾亲眼见过,更甭提解毒之法了。” 无迹一听,拔出手中剑直接架在了葛大夫脖颈处,“你的意思是这毒你解不了?” “无迹少侠饶命,饶命啊。”葛大夫吓得脸瞬间白如死灰,颤抖着求饶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余光瞟向剑锋双手在半空直直举起,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就给抹了脖子见了阎王。 葛大夫到底是楚南辞的人,苏楠并未真的想拿他怎样,刚才也是情急之下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无迹看向苏楠,苏楠抬手示意,无迹这才收了手中长剑。 葛大夫得了自由,赶紧朝两人鞠躬后慌忙逃离,就连药箱也顾不得带走。 楚南辞一听嫂嫂出事,立马赶来,一进门赶紧奔向病榻。然而下一秒却条件反射地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颤抖着嗓音,不敢置信地盯着床榻上的女人,支支吾吾好半天才道,“这……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这前后不过两个时辰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楠没有答话,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他坐在一处房梁上等待叶知秋监考完,想要寻个机会与她搭话,昨晚到底是自己冲动了。可现场所有情况他都尽收眼底,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可疑的人或可疑的事发生。 就连叶知秋身边的那些婢女尤其是彩莹,也全都在暗卫的监视中。 屋外蒋嬷嬷看到葛大夫仓惶逃走的样子,又听到屋里楚大人的尖叫声,心里顿感不妙。好奇地朝屋子里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将她的魂都给吓没了。只见昔日貌美如花肤如凝脂的少夫人,此刻脸上手上全是骇人的疙瘩疹子,满目疮痍。 —— 下毒之人还没找到,当日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楚南辞第一时间下令将所有参与考试的人都给关了起来,就连提前离开的宇文祈也不例外。 至于其他家丁小厮,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私自离府。府中所有一切采买皆交由离愁与师爷共同负责,势必要将下毒之人给揪出来。 苏家少夫人危在旦夕的消息传开,一时间在柳县炸开了锅。 叶知秋病情罕见,府中找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楚南辞发下悬赏,凡是能救活苏少夫人之人,赏良田百亩,白银千两。 如此高的赏赐,果然吸引了一大批自告奋勇之士,然最终却无一例外的全都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关在大牢里的宇文祈听闻后想要一试。 倒不是冲着赏赐去的,而是他生来有洁癖爱干净,属实住不惯这粗糙的大牢,想要早日离开。 宇文祈被蒙住双眼,由人领着带到了叶知秋房间。 踏进屋子,迎面一股淡淡的香味混杂着一丝血腥味。 “不对,这香味……”宇文祈忽地眉心一动。 第701章 你可别唬我 这香味并不像是普通女子闺房的味道,倒像是几种独特的草药调制出的香味。至于空气中夹杂的那股血腥味,想来便是疹子出脓血的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眼睛被蒙着看不清叶知秋此时的惨状,倒让宇文祈从容淡定了许多,由人引着来到床榻边坐下。 一旁的蒋嬷嬷将蚊帐放下,将两人隔开,只露出一只满是疹子的手腕,做好这些才将宇文祈眼睛上的黑布给取下。 屋子里的光线本就有些昏暗,摘掉黑布的那一刻倒也并不会感到不适,只是那只生满了疹子的手见了让宇文祈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看得出来女人原本的手十分纤细白嫩,只可惜如此细腻的皮肤却生满了这些令人作呕的脓疮。 宇文祈从怀里掏出一方刺有竹叶的手帕覆盖在女人手腕上。而后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上。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祈终于收回了手指。全程神情始终从容淡定,面不改色,让人丝毫看不出头绪。 走出房门,一旁的楚南辞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样宇文公子?可有治?” 宇文祈抬头挺胸,目视前方,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他摇头,一旁苏楠眼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转身推开门,独自走了进去。此时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在她的身边。 屋子里,叶知秋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苏楠则坐在桌子前怅然独饮,一杯接着一杯,大有把自己灌醉方休的架势。 他对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宇文公子似乎带有天生的敌意,但刚才那一刻,他多么希望他能有办法救下她。 什么办法都试了,可依然不见好转。 “师父在闭关,篱姨又……若是篱姨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着,歪歪斜斜倒下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捏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转动着那小小的口径,醉眼朦胧地盯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光晕。 耳畔响起一阵飘渺的声音,狠狠刺痛着他的心脏,“什么狗屁苏家大少爷,什么齐云阁少主。连自己娘子都救不了,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废物,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 这天天刚蒙蒙亮,府中花园里,几个洒扫婢女听到了些风声便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叶知秋的病情。 “哎你们听说了吗?苏少夫人这次恐怕是真的……” 一旁的婢子无奈地摇摇头,唏嘘感叹道,“谁说不是呢,这好好的人说病就病,说没就没了。” “要说这少夫人的命啊还真是苦,小小年纪就没了阿爹,这好不容易嫁进苏家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又接连闯了好几回鬼门关。” “红颜薄命,你说这老天爷啊它怎的就不睁眼呢,少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个见不得人的病。可惜了以后恐怕是吃不上她做的火锅了。” “嘘,小声点,要是让老爷知道咱们背后议论主子可是要挨板子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那人顶嘴道,“你是没看见,少夫人浑身起满了疹子,全身上上下下生出许多脓包,可怕至极,简直就跟那厉鬼附身一样。哎少夫人那么爱美的一个人,要是她醒来见到自己这幅模样,怕是还不如死了算了。咱们女人啊就是靠脸吃饭,没了幅好皮囊谁还……” 见有人前来,其中一人赶紧用胳膊肘碰了那人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喂有人来了,快少说两句吧。” 一旁路过的彩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大摇大摆地从众人跟前走过,嘴角却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心下腹诽道:“前几次叫那贱人给侥幸逃过一劫,这次我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那么好运。” 听到叶知秋病情加重,彩莹心情格外的好。端着手里刚煎的药加快了脚步,此时的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的惨状。 平日里端水送药都是楚南辞亲自挑选的人,她是没有机会近身的。赶巧今日那人肚子不舒服,所以才让她有了机会。 然而等她来到院子里,远远地便被蒋嬷嬷给拦下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彩莹见她神神秘秘神情不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蒋嬷嬷低哑着嗓子小声道,“嘘小声点。”然后指了指屋子,“少夫人……少夫人没了。” “没了?”彩莹先是一喜,而后压低嗓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可别唬我。” 蒋嬷嬷满脸愁容道,“人命关天的事我还能骗你不成。昨晚夜里少夫人突然醒来咳了好多血,还没等大夫赶来,就给……哎。” 此时的蒋嬷嬷很是担心自家小姐。 之前她还指望着苏家少夫人能洗刷小姐的冤屈,救出小姐。可谁知她比小姐的命还要薄,这前面还好好的,几天时间不到说没就没了。 世事无常,生死难料。一想到待在大牢仍旧蒙受冤屈的小姐,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你这是干嘛去?”见彩莹要进去,蒋嬷嬷赶紧将其拦下。 彩莹抑制住内心欢喜,换了神情说道,“我进去看看。” “你还要命不要命了?你不是不知道少爷与少夫人鹣鲽情深,这少夫人走了,苏少爷正沉浸在丧妻之痛中无处发泄。你现在进去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彩莹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碗,“嬷嬷说得极是,可这药?” 蒋嬷嬷瞥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药,长叹一声道,“倒了吧。这人都不在了,还留着汤药干什么。” 苏家少夫人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轰动了整座柳县。 牢房里,其他考生要么躺在地上睡大觉,要么蹲坐在一起分析谁是凶手,要么则趴在牢房门口嚷嚷着自己冤枉。 旁边牢房里的宇文祈则不同,从入狱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放下过手中书卷,就连吃饭也是捧在手里,视若珍宝。 他与书童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除开他们是最先离场的缘故外,大抵还因为楚南辞因其学识所以才特殊关照。 像他这样的人才,只要他愿意,但凡有机会楚南辞一定会亲自向皇上引荐。 书童坐在旁边的草垫子上干着急,“我说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在这看书。这衙门都把咱抓进来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有抓到凶手。” 宇文祈目光始终盯在书本上,不慌不忙说,“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衙门抓咱们来自有衙门的道理,咱们配合便是。” “我说公子,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 还记得刚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他整整一宿翻来覆去总感觉铺上有跳蚤,硬是一夜没睡着。可自从去给苏家少夫人诊断了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702章 将自己关起来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一句话便堵住了书童的嘴。 然而就在这时,隔壁牢房大门被人打开。几名衙役从外面走了进来,“起来,全都起来。快,跟上……” 见状,书童赶紧拦住一名衙役问道:“敢问官爷,他们这是去哪儿?” 那人有些不耐烦道,“昨天半夜苏少夫人死了,现在大人要提审你们所有人。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待会轮到你们时自然会来叫你们。” “死了?这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书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坐在地上的宇文祈倒显得不那么惊讶,只微微抬了抬眼眸,就跟死了只阿猫阿狗一样,云淡风轻道,“人生来便注定会生老病死,有什么好奇怪的。”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那衙役听到这话,瞬间黑了脸。平日里少夫人为人不错,他们这些虽为下人却也没少得她恩惠,如今人都走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书童见状,赶紧赔不是,“对不住啊官爷,我家公子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当差也辛苦了,来,这点银子拿去跟兄弟们买酒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钿银子握在衙役手里。 此时的衙役已非彼时的衙役,再不像薛冠玉为官时那么贪腐,赶紧将银子还了回去。刻意提高了嗓子说道,“你这是干什么?故意想让我犯错误?我告诉你你这是行贿,要是我禀告了大人,不仅没收全部账款还得另罚三十大板。去去去,别在这妨碍公务。” 自从楚南辞接手柳县衙门后,以前那些好吃懒做收受贿赂的行为早已行不通。只要抓到这样的行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罢职。 书童吃了瘪,悻悻地将银子塞回了兜里。嘴里不断嘀咕着,“如今这世道这白给的银子竟还有人不要,真是奇了怪了。” 一旁的宇文祈笑着摇摇头,“怎么?这不是好事吗,难道你想再过回以前那种天天被衙役们上门,催缴各种名目各种花样费用的日子?” 书童赶紧捂紧了胸前的钱袋子,傻傻地狠狠摇了摇头。 以前薛家父子担任柳县县长一职时,为国为民的好事没做过一件,但坑蒙拐骗举着衙门的名头到处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却是一件不落。 此次楚南辞提审并非公开提审,而是分批次,以免行成串供。 然而提审完最后一位考生,仍旧毫无头绪。楚南辞坐在椅子上无奈叹息一声,重重将花名册最后一个名字打上了“x”。 一旁的师爷上前将花名册收好,说道,“大人你这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可得当心身体啊。我叫厨房备了些饭菜,要不先吃几口?俗话说得好这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别到时候凶手还没抓到您倒先给病倒了。” 楚南辞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身来扭了扭发僵的脖子,用沙哑地嗓子说道,“凶手一日没有找到,我便一日睡不着一口也吃不下。” 见状师爷朝身后早已候着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赶紧将手里的点心端上前。 师爷端起盘子直接放在了楚南辞面前,而后双手交叠在腹前,立于一旁不再说话。 楚南辞看了一眼师爷,又看了一眼点心,这才肯拿起一块吃下。 说来这师爷不仅仅是师爷,还曾是楚南辞的老师。早年师爷本是楚家私塾的一位教书先生,从小教导他读书做人为官之道。后来楚南辞入朝为官,因其人品贵重阴差阳错便由原先的老师成了现在的师爷。 楚南辞放下手里的点心,神情变得沉重起来,“大哥他,还好吗?” 师爷摇摇头,“不太好,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送去的饭菜全都给退了回来,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去也不开门。” 楚南辞站起身来,目视前方沉沉叹了一口气,“哎,我这个大哥一时半会怕是走不出来了。别看他们二人平日不显恩爱,但我知道他轻易不会喜欢上一个人。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这般上心。” —— 院子里空落落一个人也没有,唯有无迹手持长剑像一根木桩子一样守在院子中央,就连有人前来也没有察觉。 楚南辞禀退左右,缓缓上前站在无迹身边,与他一般无二也直愣愣看着前方——那是叶知秋生前所住的房间。 悲伤到了极致哭不出来,笑不出来,仿佛在那一刻所有的感官与情绪全都随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了另一个地方。此时的楚南辞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二人便以这样的方式守护在他身边给他力量给他活下去的勇气。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进去送饭的婢女惊叫着扔掉手里的食案。 一声尖叫仿佛唤醒了两人,立马朝屋里跑去。 只见屋里苏楠躺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胸口被一根木簪狠狠刺中,木簪的根部正源源不断流出鲜血。 “少爷。”无迹大喊一声,立马上前将苏楠抱在怀里,拔掉木簪,用内力封住伤口四周的血位。 楚南辞见此情景有些被吓住,待反应过来赶紧叫人,“来人,快,快叫大夫。” —— “怎么样葛大夫?”楚南辞问道。 葛大夫大松一口气道,“大人放心,苏少爷的血已经止住暂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好在木簪短细加之发现及时,否则……” 见主子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无迹悬着的这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躬身朝葛大夫行礼,“谢谢葛大夫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无迹少侠言重了。”葛大夫摆摆手,他深知两人上次事出有因太过着急所以才会那样,又怎会真的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更何况他若不救楚南辞也不会答应。 苏楠这次险些见了阎王,楚南辞感到深深的自责。此事发生后,他立即嘱托无迹让其务必二十四小时守在苏楠身边。 “楚大人放心,无迹定当寸步不离,绝不会让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了大人,这是在少爷房间里找到的。” 第703章 那锅粥 楚南辞接过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南辞吾弟,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告别。从小我的身体不好,拖着这身残躯在这人世间苟活了二十余载,在没遇到你嫂嫂之前我不知道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直到她的出现,仿佛从天而降一束光照进了我的生活里,映射进了我的心里。 从此后,我开始变了。变得有了情绪,有了盼头,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不再如死水一般看待生命,我无时无刻不祈祷着身体能好起来,无时无刻不希望着能做她的保护伞,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她身边。甚至我开始奢望要是能与你嫂嫂有个孩子该多好,她不仅温柔漂亮才情卓越而且心底善良,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像她一样,宛如天使一般的存在,g光是想想就足以让我感到幸福。 可是老天爷为什么总是与我们过不去,我的身体刚有了起色,可你嫂嫂她却…… 你无须为我难过,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不是她三番两次的救我,或许我早已不再这个人世。如今她离开了,那我留下还有什么意义。黄泉路上那么黑,她给我带来了光明,我又怎么忍心她一个人面对黑暗。 在这个世上我唯一还有些放心不下的便是祖母与阿爹阿娘了。其实我知道,这些年他们比我更加地辛苦,还请转告他们,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与旁人无关。至少以这样的结束方式,比苟延残喘躺在病榻上等待油尽灯枯要有尊严,希望他们不要为我难过,若有来生,我还愿意做他们的孙子做他们的儿子,健健康康不再拖累他们。 楚南辞看罢悄悄将信折了起来,来到苏楠身边,看着他惨白的面容,胸口像是被一把钝器猛地锤了好几下。 —— 少夫人少爷接连出事,让无迹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从小他被少爷收留,生活在苏家与齐云阁之间成为了少爷的影子,日子久了,他早已将自己与少爷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至于少夫人,他心底暗藏的情愫也从未变过。 在这世间他本就是孤儿,赤条条一人。若不是少爷收留他,或许他现在仍旧还在街上四处乞讨,受尽白眼与排挤,整天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更或许他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街头某个角落,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少爷与少夫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两个人,如今死的死,伤的伤,他的心沉痛得难以复加,唯有整日在院子里挥剑练武抒发内心苦闷。 这段时间楚南辞也没闲着,发誓一定要查出背后真凶,定要给死去的嫂嫂一个交代。 然而他挨个提审了当日在场所有考生,均没有进展。就连叶知秋当日所用的笔墨纸砚以及所接触过的试卷也全都仔仔细细调查了一遍,然而均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事情到了这里,一点突破口也没有。楚南辞将自己关在屋里,使劲回想当日的情形,生怕疏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就在这时,师爷从外面领着蒋嬷嬷走了进来。“大人,林小姐身边的蒋嬷嬷到了。” 蒋嬷嬷跪地行礼,“老身拜见楚大人。” 楚南辞放下手里的花名册,提了提衣襟起身来到蒋嬷嬷跟前围着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蒋嬷嬷本官问你,少夫人出事那天可是由你梳洗更衣?” “回大人,没错。自从春秀姑娘失踪后便是由老身少夫人梳洗。” 楚南辞转到她跟前,用极为尖锐的眼神看向她,“那你可记得,当日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蒋嬷嬷仔细回想了半天,摇头说道,“没有,老身记得那日是全县考试的日子,少夫人便早早起来梳洗打扮。所有事情都是由老身亲自经手,绝不可能有半点差池,还望大人明鉴。” 蒋嬷嬷是林家的老人了,在林家这些年她先是伺候了大夫人,后又一直跟随在林晚晚身边,从来都是谨言慎行不曾有过半点差池。这也是为什么林姨娘一直放心让她伺候在林晚晚身边的缘故。 “那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少夫人?” 蒋嬷嬷想到了彩莹,但她担心连累了自家小姐不知到底该不该说。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楚南辞回到座位,重重拍了拍桌子吓得蒋嬷嬷身体一抖,“徐州蒋氏,知道什么还不赶紧如实招来,若是有任何瞒报或是谎报,待本官查出不仅是你就连你家主子也将一并受到牵连,绝不姑息。” 听到这,蒋嬷嬷赶紧将那天早上的情况如实说出。 “你是说少夫人在赶往考场前,还吃过彩莹送的粥?” “没错。”嬷嬷点点头。 “彩莹……”楚南辞立马回想起之前嫂嫂与他说起过此人,眉头立马深锁,“如此重大的信息为何不早日告知本官?” “大人明察,老身并非有意隐瞒。”见楚南辞动怒蒋嬷嬷赶紧磕头解释,“老身之所以没有及时告知,乃是因为那锅粥不仅少夫人有食,院子里好几个婢子也都有食,可他们并无异样,所以老身才没有告知。” 那天彩莹端来了粥,叶知秋胃口不好并没有食用多少。平日里下人们有个习惯,主子吃不完的东西便都喜欢分食着吃。主子们吃的东西自是比他们这些下人食用的要好,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谁也不舍得倒掉,所以哪怕剩的是粥他们也都习惯性地分着吃完了。 见楚南辞仍未打消疑虑,蒋嬷嬷感激又道,“大人若是不信,传那几个婢女前来一问便知老身说得是不是实话。” 楚南辞冲门外道,“来人,带其他婢子前来问话。” 不多久,几个婢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依次排成一排齐刷刷跪在地上。 见他们个个吓得瑟瑟发抖,楚南辞放缓了音调,“你们不用紧张,本官只是问你们几个问题,只要你们如实回答便没事了。” “大人放心,婢子们不敢有所隐瞒。” “本官问你们,少夫人出事那天吃剩的那锅粥可是由你们几个分着吃完的?” “回禀大人,确有此事。” “那你们食用后身体可曾感到有异?或是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楚南辞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第704章 古籍医书 一排婢女跪在地上,纷纷摇头,表示吃完后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 看来,确如蒋嬷嬷所说,叶知秋中毒并非与那锅粥有关系。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楚南辞再次陷入了沉思。 摆手让他们退下,“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离开后,师爷上前,“大人,苏少夫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上次所中之毒并没有清除干净的缘故?” 楚南辞摇头,“这种情况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我问过葛大夫了,上次嫂嫂醒来后身体里的毒素全都清理了干净,而且结合症状,两者不可能是同一种毒素。” “那看来这件案子很是棘手啊。”师爷摸了摸有些花白的胡须。 楚南辞道,“对了,明天就是嫂嫂出殡的日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 因没有查出嫌疑,考生们在一大早便都被放了出来。 一出牢房宇文祈便回到书坊将自己关进书房,将书架上的书籍里里外外找了个遍。 书童上前帮忙,“公子你在找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找。” 宇文祈一边翻找一边道,“我在找一本古籍,确切的说是一本医书。” “医书?什么医书?叫什么名字?” “是一本很老很旧的书,封面残破我也不知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书上面画着许多花花草草,沉甸甸地很厚一本。我明明记得从金城一起带来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书童听闻后,想了想。转身一溜烟跑开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 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公子你看看是不是这本?” 宇文祈上前赶紧拿在手里翻阅起来,正是自己要找书。“就是这本,乾生你在哪儿找到的?” 乾生是书童的名字。 乾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以为这书没什么用,便拿来垫外面那间桌子了。” 宇文祈没有生气,合上书轻轻敲了一下对方脑袋,回房间去了。 这一进房间就再也没见他出来过,乾生送饭进去也被他拒之门外。 屋子里,宇文祈仔仔细细翻阅着手里的书籍,生怕落下了一页。 突然,他眼前一亮,“找到了。” “……患此疾者,高烧不断,全身出疹直至溃烂化脓;后四肢渐近冰凉,直至命绝。死状惨烈,蚀骨焚心……” 宇文祈看到这样的文字,眸色不觉变得隐痛起来。不知为何,虽然他与她只见了几面,可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却在他脑海里总也挥之不去。看到书中记载他才知道,当时躺在病榻上的她虽看似平静,实则却承受了蚀骨焚心之痛,只是无法表达。 他赶紧翻开后面一页,寻求解救之法。他一行一字看得很慢,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然而他越往后看,脸上的神情越发放松下来,轻声说道,“果然如此。”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怀疑,那现在就是确定。 —— 清晨天刚蒙蒙亮,铺天盖地的白绸与白花将整座府衙笼罩了一层厚重到怎么也化不开的沉重与阴郁里。 不多会儿,天空便下起了蒙蒙小雨。 府里从上到下全部身着白装,手臂上戴者黑布,神情沉郁。 灵柩抬出府,门口早已候满了送别的人,他们着装不一,但都是清一色的黑灰色,丝毫看不到一丝眼色。手臂上也都整整齐齐戴着黑布,目送着灵柩慢慢离开。 远处,一道白衣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暗暗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没有言语,也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府里彩莹与蒋嬷嬷正在打扫叶知秋生前住过的屋子。 因其是病故的,便须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干净并焚烧掉床单被褥。 “嬷嬷,你说这苏少夫人真就这样死了吗?我怎么感觉就跟做梦一样啊。”彩莹凑近蒋嬷嬷跟前悄悄嘀咕说道,一切来得太快,她感到有些不真实。 蒋嬷嬷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无限感慨道,“苏少夫人说到底并非坏人,说来她对我们家小姐还有恩呢。世人都说她命硬,一出生便克死了自己的父亲,可你看,这好端端的说没就没了。” 得到确定答案,彩莹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哎哟嬷嬷,我肚子疼,我去去就来。”她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屋子,而后趁着没人悄悄来到了后院假山附近。 那里早有黑衣人在等她。 见她来,不等她开口,对方立即问道,“怎么回事?苏家少夫人怎么突然死了?” “我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怎么回事,或许是有别的人想要她的命。”彩莹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这才问道,“对了,上次多事那丫头怎么样了?” “你放心,那些狗都是饿了很久的疯狗,就算他们找到怕是也只剩一堆白骨了。” “那就好。”彩莹恶狠狠笑道,“要怪就怪她自己。” 黑衣人说道,“你的麻烦我已经替你解决了,剩下的事情你可得抓紧了,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最近风声紧,楚南辞不允许我们私自出府,以防万一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为好。你回去告诉阁主,彩莹就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一定会完成任务,以报救命之恩。” “你知道就好。”黑衣人说完,下一秒一个转身直接消失在了假山半空。 第705章 他的太阳落山了 天空细语纷飞,白衣素裹的抬棺人恍若化作一条生病的蛟龙,蜿蜒盘旋在一堆高高的土丘周围,哀乐连绵,甚为悲凉。 无迹作为苏楠贴身侍卫未能去送心爱的女人最后一程,被楚南辞安排守候在主子苏楠身边。 望着窗外不断飘洒地蒙蒙细雨,无迹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叶知秋的情景。她是那样的明艳动人聪慧睿智,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给他影子一般的人生投去了最为重要的一缕阳光,让他重新获得了灵魂的自由。 可如今,他的太阳落山了……从此他的世界,再无光明。 “咳咳……”一阵咳嗽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转身看去,是少爷苏楠醒了。 无迹快步上前扶起少爷,“少爷你醒了。” 苏楠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无迹掌心传来的温度,明白自己这是没有死成。刹那间,悲从中来。 生无法恣意快活的生,死又不能潇潇洒洒的死。 老天爷,这是与他杠上了啊。 苏楠发出一声苦笑,无奈地看向窗外。 只见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缠缠绵绵飘落在空中,久久不愿落地,好似心有不甘。再细细看去,雨帘外竟是白茫茫一片,廊下,屋檐下,主子上…… 全都是白,渗人的白。 苏楠的胸口倏地一痛,他挣扎着下榻来到窗边,远处隐隐还能听到一丝丝哀乐。 待明白过来,眼角霎时落下一滴清泪。 今天是她出殡的日子,可只有她一个人落寞的上路。若是自己没有得救该多好,此时此刻便能陪在她的身边,不管前方有多黑暗道路有多狭窄,他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可是现在——他们终究逃不过阴阳两隔。 很多时候,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他吸收了她的福分,才会让她嫁给自己短短两年时间不到,就遭受了这诸多磨难,断送了卿卿性命。 “少爷,你去哪儿?”见他要走,无迹赶紧拦住。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就跟干裂的河田一样,生硬地吐出几个字来,“我去送她。” 无迹担心少爷的身体,执意拦在门前不让其离开,“少爷,少爷你不能去。你身上的伤还未愈合,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下榻行走。少爷放心少夫人一定会明白你的心意的,她一定不会怪你的。” 苏楠眼含热泪,痛诉道,“不,她不明白她不会明白的。她走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在跟她吵架还冲她发火,她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她一定不会原谅我。为什么我当时就不能忍忍?为什么我没有选择相信她。是我伤透了她的心是我心胸狭隘容不得她的解释误会了她,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男人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口鲜血突然从嘴里吐了出来,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 “少爷。”无迹大喊着赶紧上前搀扶,却被苏楠直接用力甩开,强撑着身子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不知为何雨突然越下越大,簌簌落在男人头上,肩上,还有那苍白的脸上。 他的心早已被浇透,这些雨水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像一个倔强的将军一样捂着疼痛已经渗血的伤口,一步一步让自己尽量走得笔直些,他最不愿她看到自己病恹恹狼狈的样子。然而脚步却开始有些变得不听使唤,东倒西歪,越发凌乱虚弱。 任凭雨水冲刷在脸上,苏楠脸上始终保持微笑,他看着前方,仿佛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渴望而哀恸,加快脚步朝女人奔去,“知秋,等我,等等我……” “少爷,少爷……”身后传来无迹急切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身子一倒,所有声音忽然变成了渐行渐远的回声。 —— 叶知秋一死,彩莹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便永远埋在了地下。如今《晴夕晚》的下落除了她,这世上便再不会有人知道下落。 就算是小姐仍旧怀疑《晴夕晚》还在世,凭着小姐对她的信任,然后再往叶知秋身上一推来个死无对证,便彻底摆脱了自己的嫌疑。 如今还差最后一步,只要她能从小姐身上得到《晴夕晚》正确的解谜之法,便可在一夜间成为整个柳县、整个徐州乃至整个大邑最富有的人。 从此不再被饿晕冻醒,也不再会被人像牲口一样卖进技馆受尽凌辱。从此她彩莹不再是卑躬屈膝被人呼来喝去的婢女,而是整个大邑养尊处优受人跪拜,使唤别人的主子。 拥有自己的姓氏,挑选喜欢的夫君,居住在宽敞明亮富丽堂皇的府邸。 想到这里,彩莹早已安耐不住内心喜悦,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这一切。 府上所有人无一例外都笼罩在悲伤里,神情凝重沉郁寡欢。唯独彩莹在房间里穿着一身艳丽的服饰,在镜子面前旋转欣赏,兴奋不已。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彩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高兴过头忘了反扣门锁。见来人是蒋嬷嬷,彩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蒋嬷嬷你怎么来了?”彩莹有些没好气地开口,显然被扫兴地她有些不高兴。 “我正四处找你呢。” 蒋嬷嬷看着她身上艳丽的服饰,又瞧了瞧她脸上特意描浓了的妆容,尤其是嘴上那抹殷红格外地刺眼。上前好心提醒道,“彩莹你这是做甚,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彩莹不但不收敛,反而发出一声冷笑,“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日子。” “蒋嬷嬷我看你不仅人老了就连这脑袋也跟着糊涂了。你可别忘了咱们小姐是怎么被关起来的,可别忘了那个女人是如何抢走小姐心上人,让小姐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没错,我恨她,她让小姐不痛快我当然恨她。若不是她,小姐便不会被苏少爷抛弃,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种种,是她害了小姐害了老爷,如今咱们林府成了这般光景,难道不该恨她吗?你说她难道不该死吗?” 彩莹借着疯劲,一股脑儿将心中对叶知秋的怨恨全都吐了出来。 第706章 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蒋嬷嬷被她的言语惊住,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我的姑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吧,这可不是咱们林府,这外面可全都是他们的人,要是被传到楚大人耳朵里或是被苏少爷知道了,你还有活路吗。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好歹也要为小姐考虑考虑呀。” 彩莹之所以敢在她面前这样说,完全是仗着蒋嬷嬷不敢拿她怎么样。 扒拉开蒋嬷嬷的手掌,心有不悦道,“知道了嬷嬷。我就是看不惯她平日里仗势欺人的样子,说到底她跟咱们一样也都是农户出生,却偏偏好命做了主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竟敢使唤我去刷马桶。”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光鲜艳丽的模样,冷哼一声继续挖苦道,“做少夫人又怎么样?得到苏家少爷全部宠爱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落得个凄惨下场,真是活该。” “哎少说两句吧,当务之急咱们是要想办法救出小姐才是正事。”看得出来,蒋嬷嬷神情很是着急。 彩莹看着她的眼睛,“你来找我就为这事?” “嗯。”蒋嬷嬷点点头,说出心中担忧,“之前我本想着好好在苏家少夫人手底下干活,她脑子转得快又聪明,想着她要是能抓到凶手那小姐的冤屈就洗刷了。可现在她也死了,咱们想要救出小姐就只能靠自己了。” “救小姐?”彩莹迅速转动着脑袋,在心底盘算开了。如今她虽然有了《晴夕晚》,可要是没有小姐手里的解密之法一切都是惘然。 彩莹爽快答应,“好,那嬷嬷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蒋嬷嬷凑近她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话。 彩莹立马瞪大了眼睛,“什么劫狱?” “嘘小声点。”蒋嬷嬷赶紧看了一眼屋外,见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彩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压低声音问道,“就凭我们两个?蒋嬷嬷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你听我说,我接到信林姨娘已经带着白敛等人来到了柳县,他们此行目的就是要救出小姐。” 原来就在今天早上,一人披麻戴孝伪装成府邸里的家丁悄悄塞给了她一张纸条,纸条上说林姨娘听说林晚晚被囚后,连夜召集府中杀手赶往柳县准备随时劫狱。 如今林姨娘只有林晚晚这一个亲人了,绝不允许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就是拼命她也一定要将女儿从牢里给救出。 白敛从小无父无母自小便跟在林老爷身边,早已把林家当做了自己的家。如今老爷已经不在了,老爷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姐,他说什么也要将小姐救出大牢保住林家血脉。 彩莹一听林姨娘来柳县了,眸子里立马闪过一抹狠毒。 问道,“那他们现在何处?如今楚大人正四处寻找杀死少夫人的凶手,要是让楚大人发现有人劫狱,不仅姨娘他们性命难保就连小姐也会受到牵连的。如今当务之急是要让他们先找到一个可靠的落脚点,然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蒋嬷嬷摇摇头,“信上面并没有说他们最近在哪里落进,只让咱们提前做好准备,等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 彩莹原本是想套话,打听到林姨娘等人的住处然后暗地里透露给楚南辞,来个借刀杀人。不过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林姨娘自知事情重大并不肯轻易透露藏身地点。 无奈,彩莹只得另想他法。无论如何她都得叫林姨娘此次有来无回,以报当初她将她卖进技馆受辱之仇。 —— 楚南辞领着众人刚回到府中,便听说了苏楠雨中昏迷的事情,立马脱掉湿透的披风前往后院。 见到大哥脸色惨白一脸虚弱地躺在榻上,楚南辞忍不住喝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叮嘱过你务必看好你家少爷的吗。” 无迹赶紧跪下,“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没有照看好我家少爷,请大人责罚。” 楚南辞摆摆手,“罢了。他的性子本官多少是了解的。大夫怎么说?” “葛大夫已经来过,为少爷止住了血,伤口也已经处理过了。说切不可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狱中林晚晚听说了苏楠的伤势,请求一见。 楚南辞应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林晚晚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除开身子虚弱些倒是与之前无异。 林晚晚虽身着囚服,但浑身上下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小姐风范,让她一言一行看起来依然美丽动人。没有了夸张的服饰,累赘的穿戴,加上那不施粉黛的妆容,倒是比之前看上去多了一份淡雅与清纯。 一进房门,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楠身上,甚至不曾看过楚南辞一眼。她先是快步来到床前,当看清苏楠的模样后又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楚南辞起身,屏退左右后悄悄离开了房间。 林晚晚来到跟前,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心痛到难以复加。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早已控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流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那个女人当真值得你丢了性命也要跟她一起走吗?你还有疼爱你的祖母,还有盼着你回家的父母,你怎么舍得抛下他们就这样跟那个女人一起去死?” 女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声线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她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可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不止有她,还有那么多人一直深爱着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都没有想不开,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苏楠,你这个大傻瓜,你是这个世上最大最大的傻瓜。你怎么忍心让我们难过,你怎么忍心……” 她不再叫他苏楠哥哥,而是唤他苏楠。 在牢里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想明白,或许此生他们二人注定不会在一起,与其这样纠缠下去谁也不幸福,倒不如放手让自己喜欢的人去拥抱幸福。那样,她也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你快好起来好吗?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太过任性,我跟你认错跟你道歉,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求你快快好起来好吗?苏楠,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 女人趴在苏楠身上,哭得泣不成声。 阿娘走了,阿爹也离开了她。虽然她知道了姨娘才是她的生母,但她心底从来没有承认过。 如今苏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看作亲人一般的存在,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精神寄托,如果他都不在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门外,楚南辞听着这些话神情异常凝重,心口就像是压了一块重重的铁秤,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呼吸。 “知秋,知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此时昏迷中的苏楠突然一把握住林晚晚的手,嘴里不断喊着叶知秋的名字。 第707章 敢在老娘的地盘闹事 男人抓紧女人的手很用力,仿佛只要稍稍松开女人便会离他而去。 他抓得越紧,林晚晚的心就疼得越厉害。她到底是爱过这个男人的,就算是她已经放下不再执念纠缠,可心底的痛还是那么的清晰。 她用力挣脱开苏楠的手,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朝门外小跑离去。 门外,楚南辞一直没有离去,两人相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 这些时日寻找杀害叶知秋的真凶一直未果,楚南辞急得焦头烂额。 这天,有人来衙门领赏,说是有线索。 顺着线索衙役们果然找到了行为鬼祟,身藏武艺之人。此人听起口音并非本地人,身上也不曾发现有通关文书。楚南辞立马带手下将此抓住关了起来。 嫌犯被抓,府邸的气氛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出入也管控地没了先前那般严苛。 这日蒋嬷嬷被派去外出采买些布料,正巧碰到彩莹。彩莹一打听可以出去立马从蒋嬷嬷手里将差事给拦了过来,找了借口说是趁机可以出去寻林姨娘等人接头,交换信息。 蒋嬷嬷想到彩莹年轻脑子转得快,又手脚麻利,确实比自己更加合适,便没多想将差事交给了她。 彩莹出了府并没有去布庄而是七拐八拐来到了之前被卖的技馆。站在技馆门口,往事历历在目就像刀子一样不断刺进彩莹心窝子里。 原来当初她并未保住清白之身,受尽了千般凌辱。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无不在遭受非人折磨。 她原以为所有被卖进这个地方的女子都会像她一样,直到一次她因不顺从被妈妈破口大骂时才得知,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姨娘特意打了招呼,势必要将她吃尽苦头活活折磨致死。 不仅卖了她,更是要让她受辱致死,可见林姨娘是恨毒了她。 彩莹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命,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死在这个楼里,直到薛冠玉的出现…… 在这个楼里,所有人都不把她当人看,唯独小蒜子。小蒜子是她小时候一个院里的小伙伴儿,因家里兄弟姊妹多,小小年纪便被卖进这技馆里打杂干苦力。 从小蒜子嘴里她偶然得知,原来自己的母亲是被林姨娘给害死的,而她自己却一直被瞒在鼓里。 从那天后彩莹暗暗发誓,此生一定要亲手杀了林姨娘,为母亲报仇为自己报仇。 “彩莹?”小蒜子拿着扫帚从技馆里出来,见到彩莹很是惊慌,趁没人发现赶紧将她拉到一边询问道,“你,傻丫头你怎么还回来了?如今薛公子失了势若是再被卷进来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快,趁他们还没发现赶紧离开这吧。” 技馆不等同其他地方,这里大多是夜晚的买卖,几乎要黄昏了才开始营业,现在大清早的里面的人几乎还在睡觉,门前除了几个零星路人几乎没人看到她。 小蒜子目睹了彩莹在这地狱里的日子,不忍心她再经历一次。 彩莹当然知道小蒜子是出于好心,“谢谢你小蒜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以前帮过我很多,我一直没有忘记全都记在心里。”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他手里,满眼诚恳说道,“如今我脱离了这苦海身上也宽裕了许多,这些银子你拿着傍身用。这次我回来是有东西落在了楼里,你可不可以帮我?” 小蒜子本不想要她的银子,可实在推脱不掉只得收下。他没有问她落了什么东西,只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彩莹凑近他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后便见小蒜子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后面杂房里,没多会儿彩莹穿着小蒜子的衣服从后面走了出来,拿着扫帚一边打扫一边走进了屋。因为她的身形与小蒜子差不多,再加上一大清早大家伙儿都还没怎么睡醒,无精打采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 远处,一双眼睛将事情经过全都看在了眼里。 彩莹一边打扫一边暗暗观察,趁大家不注意端着一盆水上了二楼。她一边打扫一边观察四周情况,当来到之前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时,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饶是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她也已经变得更加坚强,但是那些回忆顺着屋子熟悉的布局一点点全都爬了回来,像虫蚁一样正试图一点一点将她给瓦解掉。 她用尽全身力气握住手里的抹布,另只手指甲死死嵌进肉里挤出一丝丝血迹。她冷笑一声逼回了眼里的眼泪,转化成了一股股无比浓烈的恨意。 像是恶龙,得到了召唤。 她收拾好心情立马来到床榻边,蹲身,用手在床板底面四处来回摸索着,突然指尖好似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眼中一喜赶紧将东西拿了出来。 原来,是一把钥匙。 拿到钥匙后她很快来到三楼。这三楼虽说是三楼,但除开几间用来关禁闭的房屋后,剩下的便都是不怎么用的杂物。 她没有推开任何一间门,而是快步来到西北角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她抬眼看了一下房梁,默默找来一大一小两张凳子,她将小凳子放在大凳子上,然后顺着凳子爬了上去。 伸手,又是一通乱摸。似乎仍旧有些勾不到,她微微踮起脚尖在身子要倒下去的那一刻,终于拿到了东西。 然而重力不稳彩莹差点摔了下来,好在最后紧要关头撑住了旁边的墙壁。虽然逃过一劫,但动静很快传到了楼下。 “啊,怎么回事?”楼下对着的正好是妈妈的房间。 就在大家穿好衣服准备上去一探究竟时,楼下突然传来喊叫,“不好了,小蒜子跟别人打起来了。” “什么?敢打老娘的人,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妈妈一听,立即带着姑娘们冲了下去。 门外小蒜子与一男子正扭打在一起,谁也不肯撒手,周围陆陆续续围了许多人。 突然,人群被人扒开,杨妈妈叉着腰怒气冲冲来到两人跟前,大吼一声,“闭嘴。敢在老娘的地盘闹事,不想活了?” 说完转头看向小蒜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708章 这个买卖很划算 两人一见是杨妈妈赶紧松了手。 “杨妈妈,他偷我衣服。” “胡说,我什么时候偷你衣服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你东西了。” “就是你偷的,我都看到了你还不认。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小偷偷了我东西,还在这狡辩。” 杨妈妈看了一眼只剩里衣的小蒜子,粗着嗓门蛮恨问道,“说,衣服被你藏哪儿了?” 就在这时,趁大家注意力全都在小蒜子等人身上,躲在门后的彩莹赶紧猫着身子悄悄从门口溜了出去。 小蒜子见彩莹得手,跟对方又东拉西扯了一通,最后拉着对方来到屋子后指认现场,“我的衣服就是在这丢的,当时我在里面洗澡并没有其他人经过,我出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你。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那人欲哭无泪,极力解释,“我冤枉啊,杨妈妈我真没偷这位小哥的衣裳。”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抱着一堆衣服出来,“快看,衣服找到了。刚刚我去旁边柴房拾柴在柴堆里找到的,兴许是小猫小狗给叼走了。” 对方见衣服找到,指着衣服十分委屈地说,“大家看啊,我就说没偷他的衣服。这不,这衣裳现在找到了吧。” 杨妈妈昨夜陪几个老酒鬼喝了一宿的酒,正睡得酣,被人吵醒瞌睡气不打一处来。见是闹了一出乌龙更加没好气的瞪了小蒜子一眼,转身领着人回屋睡觉去了。 小蒜子抱着找回来的衣服,不好意思地冲那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那人知道,技馆的人身后有杨妈妈撑腰他惹不起,扬扬手,“算了,下次你可看清楚了,别再逮到谁就说人家是小偷。” 见是一场误会,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远处,换好衣服的彩莹看着小蒜子眼神里满是谢意。如果没有他,她今天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拿到东西。 螳螂在前黄雀在后,殊不知这一切早已被先前藏在暗处里的那双眼睛给看了去。 彩莹将拿到的盒子悄悄藏进买的布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往回走,然而就在她刚出布庄不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悄悄跟上,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最后那道身影停在了一处胡同里。 那人转过身来揭开头上的黑纱,露出真容。 “夫人。”彩莹有些诧异。 “没错是我,自从上次给你们递信后,我们一直在等与你们碰头。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便会掉脑袋。这许多事情也不敢在信里讲,一是说不清楚,二来是怕信落入了楚南辞手里。如今我们已经想好了决策,你们只需照着做便是,等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一定能将晚儿给成功救出。” 不得不说,林府落败后林姨娘的一言一行比起以前平和了许多。不过,一个人的态度语言能骗得了人,可眼神却骗不了人。 彩莹分明在林姨娘的眼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厌恶与憎恨,只是在极力压制而已。 她没有接话,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林姨娘知道如今她的处境已经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要想成功救出女儿少不了彩莹与蒋嬷嬷的帮助。 为了女儿,林姨娘什么都能做,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是浮云。 她往前跨出一步,拉起彩莹的手,诚恳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彩莹,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与晚儿一直都很要好,情同姐妹,这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帮帮她。咱们林府已经没了老爷,可再不能没有小姐了。” 说到后面,林姨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彩莹并不打算装什么好人,冷声笑道,“你把我卖进青楼受尽凌辱,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抵消吗?对不起,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大度,我做不到。” 当初薛冠玉得到的并非她真正的清白之身,那不过是杨妈妈为了将她卖个好价钱使的些小伎俩罢了。 实在她在青楼的那段时间,受尽凌辱,几经生死,与炼狱无异。后来从小蒜子嘴里得知是林姨娘杀了自己的母亲,从此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技馆报仇雪 林姨娘知道她心中怨气难消,骗她道,“你放心彩莹,以后我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等晚儿出来后我就让她正式认你做义妹。以后晚儿有的你都有,等过几年我再给你寻门好亲事将你风风光光嫁了。” 听到这里,彩莹直接笑出了声。“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夫人竟是这般的好。” 要是以前她或许就答应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已变得不再像以前那般单纯易骗,更何况眼前许下这万般好处的正是她的杀母仇人。 如今,区区一个林府早已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要想不被人操控不受人欺辱,唯有站得更高,拥有更多的财富。等她解开《晴夕晚》寻到宝藏,别说什么林府苏府,就是楚南辞住的太守府她也丝毫不会放在眼里。 “那你想怎样?”见她不识抬举,林姨娘收起眼泪,声音也变得生硬起来。 见她原形毕露,彩莹笑得更开心了。 “我不想怎样,我受的那些苦夫人别说是见过了怕是连想都不敢想象吧。不过说来彩莹还得好好感谢一下夫人,若不是夫人将彩莹给卖到那样的地方,彩莹这辈子恐怕也过不上在薛家那种衣食无忧呼来喝去的日子。这做主子啊还真是快意!只可惜时间太短,还没享受够这薛府就给败落了。” 林姨娘袖子一甩,懒得再听她废话,“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跟我在这弯弯绕绕。” 彩莹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你知道吗?我在林府做了十三年奴婢,整整十三年。谁愿意一出生就为奴为婢?谁不愿生来就锦衣玉食高人一等?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是林家夫人,而我阿娘却不可以?为什么林晚晚从一出生就可以是小姐,而我却只能在林家卑躬屈膝讨生活?你说这是为什么?” 说着,她一步步朝林姨娘靠近,逼人的气势给人一种逃不掉的压迫感。 只见她收了脸上的愤怒,转而又带上了先前那副虚伪的笑脸,“你放心,我是个很懂感恩的孩子,只要你跪下朝我恭恭敬敬行个大礼并叫我一声主人,我就答应帮你把小姐救出来。怎么样?这个买卖很划算吧。” 说完,不去看对方脸色有多难看,只顾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多年,她终于将自己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憋屈给释放了出来,别提有多快意。 “你,你。”林姨娘被她气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语无伦次。 “怎么?不愿意?”彩莹一脸得意,变得更加嚣张起来。 第709章 唤声主人 “怎么?不愿意?”彩莹一脸得意,变得更加嚣张了些。 继续挑衅道,“也对,你是谁?你可是徐州林家的夫人,怎么可以做如此不要脸面的事情呢。没关系,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现在苏家那个少夫人已经死了,小姐怕是也难以再洗刷冤屈,应该也没几天活头了。” 林姨娘愤怒不已,“你胡说,我家晚儿不是凶手。” “是不是凶手不是你说了算。已经过去这么些天了,凶手要是能抓到早就已经抓到了。”彩莹说完转过身来假意要走。 临行前又故意激道,“对了夫人可曾听说了,这死去的苏少夫人不仅是楚大人的嫂嫂,更是楚大人准备引荐给皇上的人。听说啊这引荐信都已经送往金城了,这皇上看了信必定是要见人的。可人呢?结果死了哈哈哈。别忘了这第二次投毒的凶手没有抓到,可上一次投毒的凶手可还乖乖被关在大牢里。你说到时候这天子一怒,会怎么样?”说着,一脸笑意地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林姨娘被她说得彻底没了主心骨,高度紧张下早已经乱了阵脚,“不能,晚儿不能死,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晚儿。” 彩莹提着手里的布,得意地笑着离开。 然而她才刚走不到两步,突然身后噗通一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用说她也知道,林姨娘这是妥协了,她,终于朝她跪下了。 彩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背对着林姨娘缓缓闭上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终于,为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找到了出口。 十三年,她在林府整整工作了十三年,这十三年虽然林姨娘经常动不动就打她骂她,折辱她,但是她感念小姐的恩情一直都是忍着。 直到她把她卖进青楼,直到她知道是林姨娘杀了她的母亲,她再也忍不了了。 仇恨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等待的便是发芽,成长,最后行成参天大树捅破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 林姨娘跪在地上不断忏悔,“对不起彩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那样对你,是我不该把你卖到那样的地方去。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是彩莹,把你卖进青楼是我的注意与晚儿无关啊。是我骗她说你走了,她不知道你被卖更不知道你的遭遇,这一切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彩莹,求求你救救晚儿,求求你看在晚儿一直把你当亲姐妹的份上救救她好吗?夫人求你了,夫人求你了……” 身后不断传来重重的磕头声,每一声都是那么真实而有力。 一声声就像是暮钟一样,击在彩莹的心里。 林姨娘说的没错,这十三年里林晚晚一直将她视若姐妹,从不曾亏待过她。她对林晚晚也一直心存感激,从不曾真的想要伤害她。 她也曾动摇过,这样做是不是错了。可每当午夜梦回她被那些肮脏腌臜的男人爬在身上从梦中惊醒时,她心底仇恨的种子便一路疯长。 她扬起头颅将眼泪逼回眼眶,笑着转过身来,用脚狠狠踩在林姨娘的手上。 林姨娘疼得一声惨叫,惊恐又无助地就那么看着她,“你怎么伤害我都可以,但晚儿没有害过你,求求你救救她。” 彩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到了极点,“刚才我已经说了,想让我救小姐不是不可能。只要你跪下并叫我一声主人,我便答应。” 主人? 林姨娘此刻脑子嗡嗡的,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已让她习惯了别人臣服于她,让别人叫她主子。如今,竟要反过来,让她堂堂一个夫人去叫昔日自己最瞧不上的婢女为主人。 “你叫啊,叫啊。”彩莹加重了脚上的力量,愤怒而又兴奋地声音响彻在胡同里。“怎么?林晚溪你不想救你的晚儿了吗?只要你叫了,你的晚儿就有救了。哎不过也是,这主人当久了谁还愿意当狗了,你说是吧?” 听着头顶传来的侮辱,林姨娘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纵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只要一想到还被关在牢里的女儿,便不得不放下所谓的面子,趴在地上支支吾吾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喊出了口,“主……主人。” “大点声,听不到。”彩莹故意为难道。 林姨娘死死咬住嘴唇,心一横再次开口,“主人。” 这次她的声音很洪亮,咬字很清晰。 这一声主人,彩莹已经等了很久。她满意地笑着,这才肯松开脚让她起来。 林姨娘见她同意救女儿,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彩莹的手里,“你把这个拿给晚儿,她一看便知是我。后天丑时准备行动,我已经买通了大牢一名衙役,到时候他会把牢房钥匙放在饭里,等晚儿逃出来后让她拿着这东西去北边村口最找一个姓田的人家,他会带你们来与我们汇合。” 彩莹接过手帕,计上心头。回答道,“好,夫人放心,我一定照做。” 看着彩莹离开的背影,林姨娘紧紧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她恨不能现在就将她大卸八块。 —— “回来了。” 彩莹推开门见蒋嬷嬷在等她,立马变得有些慌张。 “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嬷嬷有所察觉,上前去接篮子却被彩莹巧妙地给躲开了。 “嬷嬷你猜我刚才回来的路上遇到谁了?” “谁啊?” “我遇到了……”彩莹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蒋嬷嬷一听,神情立马紧张起来。来到门口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偷听后,赶紧把门给关严实了。 然而转眼的功夫,彩莹却已经将布匹里的盒子悄悄拿出来,藏到了一旁的花瓶里。 待蒋嬷嬷转身彩莹早已恢复了平静。 问她道,“你没看错吧?当真是夫人?” “这我还能看错,咯。”彩莹从怀里掏出那方手帕,并将夫人的计划全部告诉给了蒋嬷嬷。 嬷嬷一听心中大喜,双手合十感谢道,“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小姐终于有救了。” “那夫人可有说他们住哪儿?”蒋嬷嬷始终放心不下,问道。 彩莹摇摇头,“夫人没说,只让小姐带着我们去找城北边一户姓田的人家,他自会带我们过去。” “也好,夫人他们人多藏身不易,还是小心些为好。” 第710章 没罪也变成有罪了 苏楠自从那场大雨后,便一直昏迷不醒,葛大夫前来查看也只能摇头叹息,“哎,他这是心病啊,心病还得心药医啊。” 楚南辞有些不解,“所为何意?葛大夫你不妨明说。” “苏少爷如今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却一直迟迟不肯醒来。依小的所看苏少爷这是沉浸在丧妻之痛中,没了盼头失了意志,所以不愿醒来。若是他自己不想醒来,就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无济于事。” 一旁的无迹急了,“大夫你再好好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医治我家少爷的。” 葛大夫收拾起药箱摇着头往门外走去,叹息道,“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他。” —— 另一边,彩莹以送换洗的衣裳为由,让楚南辞准了她前往去见林晚晚。 “彩莹,你怎么来了?”见是彩莹前来,林晚晚从枯草堆里站起身来。 “小姐,婢子是来给你送换洗的衣裳的。”彩莹看着主子日渐消瘦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忍不住心疼起来,“小姐你的伤好了吗?小姐你受苦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说完,转身掏出一钿银子,对着刚刚送她进来的衙役说道,“官爷,我想与我家小姐说说话,还请行个方便。” 衙役想到林小姐乃是楚大人特意关照过的人,不敢得罪,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要说话赶紧的,不过这银子我可不敢收。” “谢谢官爷。” 彩莹道了谢,那衙役识趣的走开了。 待衙役一走,林晚晚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彩莹从袖兜里拿出那方手帕,对小姐道,“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林晚晚看着手帕上熟悉的风筝图案,以及熟悉的针脚,心中立马有了答案。 “没错,是夫人让我来找你的。” 林晚晚接过手帕,“是姨娘?姨娘他们来柳县了?” “没错。小姐有所不知,夫人等人此时正在柳县城内。” 林晚晚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急忙道,“她来做什么?我不是叫她不要来柳县吗?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赶紧让她回去。” 现在叶知秋死了,苏楠也一直昏迷没有醒来。如今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她不想林姨娘此时掺和进来,将这滩水搅得更浑。 更何况她留在这大牢里,为的就是想看引出背后的凶手,她倒是想看看此人到底意欲何为。 “小姐,这恐怕……”彩莹支支吾吾说了半截。 “恐怕什么?”林晚晚直直盯着她。 彩莹索性全都交代了,“小姐你就别为难彩莹了,夫人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救你出去,她带着白敛等人早已经部署在了城外,又怎肯轻易离开。”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姨娘她……她准备劫狱?”想到这,林晚晚身体忍不住向后倒退几步。 彩莹红着眼眶劝说道,“小姐,这次你就听夫人的吧。如果我们现在不救你出去,等皇上的诏书下来后面可就没机会了。” “诏书?什么意思?”林晚晚被关在大牢里,外面发生的很多事情并不知道。 只听彩莹说道,“小姐有所不知,那叶知秋病好后在柳县开办了一座学堂,深得民心,就连楚大人也对她的行为大加赞赏。前些时日为了给学堂招人,那女人想出个什么考试的法子来。” “这又与我何干?”她不解。 彩莹继续拱火“这事吧原本是与小姐无关,可奈何那女人作了一首诗很受楚大人喜爱,当天便快马加鞭送往金城呈给了皇上。楚大人有意引荐那女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她一死皇上必定追责。到时候小姐你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啊。” 彩莹越说越急,就差跺脚了。 林晚晚好像有些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到时候若是皇上问起来,楚大人这边一直没有追查到凶手,便会拿我顶罪?” “没错,若真到了那时候谁还管什么真凶,小姐你岂不成了替罪羔羊。小姐你就听夫人的吧,等皇上追查下来可就晚了。” 见对方犹豫,彩莹将林姨娘的计划说了出来。 “小姐,这逃亡的路线夫人早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你只需照着做便是。待会会有人来给你送饭,饭下面藏着牢房钥匙。你拿到钥匙先藏好了,等到丑时待衙役们都睡了便打开牢门逃出大牢。你放心我与蒋嬷嬷会在外面接应你,到时候我们一路往城外的方向跑,等到了城北找到一户姓田的人家,把手帕给对方一看对方自然会带我们与夫人他们会合。” “等等,你让我好好想想。”她捂着脑袋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 事情来得太快,她根本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 不行,劫狱可是要掉脑袋的,她不能让姨娘再这么继续错下去。她知道姨娘是想救她,可他答应过爹爹一定会护住姨娘护住林府,若是因为自己害得林府上上下下几百人掉了脑袋,那她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赎罪的。 她握住彩莹的胳膊,焦急道,“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姨娘他们现在在哪儿?” 彩莹摇头,“婢子不知,夫人没有说。” “那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姨娘,就说……就说行动取消,这个事情太过危险,让她切不可冲动啊。” 彩莹有些为难道,“小姐,夫人是单线联系的我们,婢子与嬷嬷连他们的落脚点都不知道如何联系?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小姐你得赶紧做决定啊。” 此时林晚晚内心焦急万分,如果她真要是逃了,那她岂不是没罪也变成有罪了。到时候不仅是自己,就是整个林府也将会受到牵连。 可若她是不逃,姨娘定会再次以身犯险。她太了解姨娘了,她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付出生命。若是她执意不逃,她一定还会找机会,直到将她救出为止。 第711章 告密的小人 若是今晚她没有按照约定出现在姨娘身边,外面的人一定会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情。 以她对姨娘的了解,姨娘必定会带着白敛等人杀入大牢直接抢人。 虽然白敛带来的人都是效忠父亲的死士,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衙门的大牢早已不同于薛家掌管的时候。楚南辞此次从金城带来不少精兵强将,若双方真动起手来,林府的人必定不是对手。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林晚晚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急出了一身冷汗。 彩莹看出了小姐的担忧,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小姐你若当真不想逃走又想联系上夫人他们,婢子倒有一个办法。” 林晚晚一喜,“什么办法?” 彩莹凑近她的耳朵,悄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闻言,林晚晚有些犹豫。可是低头一想,如今除了这个办法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行,就照你说的做。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小姐放心,彩莹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若真有什么不测,彩莹就是豁出性命也一定会保护好夫人。” 林晚晚被她的话感动,抱着她,“谢谢你彩莹。” 彩莹离开后林晚晚的心一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晚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傍晚,到了发饭的时间,她果然从白米饭底部掏出一把钥匙。趁人不注意她赶紧将钥匙藏了起来,接着继续吃饭。 时间一分分过去,林晚晚躺在木板上翻来覆去,心绪难安。虽然她内心并不想认姨娘这个母亲,可到底是母子连心,打断骨头连着筋。如今阿爹已经不在了,就算她再不喜欢姨娘,也不愿她出事。 眼看丑时即将来临,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听这阵仗来人不少。 觉察到情况不对,林晚晚赶紧翻身起来,对为首的衙役道,“官爷出什么事了?” “来人,进去搜。”那人没有理她,一声令下身边两队人马立即前往牢房开始地毯式搜查起来。 林晚晚着急地看着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官爷你们到底在搜什么?” 那人轻蔑地瞧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冷笑,“姓林的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牢房的钥匙到底在哪儿?” 女人强装镇定,“钥匙?什么钥匙?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啊。” 听她这么说,为首的衙役脸上的笑意更甚。 “还在这跟我装?林晚晚别以为你有楚大人关照我就不敢动你,不妨实话告诉你此次正是楚大人派我们来搜查的。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待会要是让我们给搜出来,没你好果子吃的。你若是现在肯老老实实交出来,老子一高兴待会儿兴许还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林晚晚也不是吓大的,想当初她们林家得势时,多少武林中人都得卖她阿爹一份薄面,就算是薛冠玉见了她也不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挺直腰板,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眼神倏地变得锋利起来。 不卑不吭道,“官爷,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牢房的钥匙不是应该在你们手上吗?怎么?钥匙掉了就跑我这来要东西来了?莫不是往后这大牢里掉了只阿猫阿狗也都得赖上我咯?” “看不出来啊林姑娘,小小年纪竟这般牙尖嘴利。好啊,不认是吧。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位被打得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两个大汉给拖了上来。 想来这人便是彩莹口中,被姨娘收买的那名衙役了。林晚晚心里如是想。 为首的看了一眼男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林晚晚身上,大声呵斥道,“说,钥匙你给谁了?” “说。”话起,一旁的衙役朝他狠狠抽了一鞭子。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来,满脸的血迹吓得林晚晚心里一颤,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用那满是血迹近乎残废的手指指了指林晚晚,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来,“林……。” “听到了吧,我们可不会随便栽赃陷害任何一个人。如今人证已经带到,林小姐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晚晚心中一紧,立马反驳道,“你胡说,我与此人素未谋面,他怎么可能把钥匙给我。” 说着,转眼看向那人,“说,你为什么要害我?” 几人说话间衙役们将牢房搜了个底朝天,但却毫无所获。 “老大,没有。” “老大,这边也没有。” “不可能。”为首的衙役显然不信,“可有找仔细了?” “老大,弟兄们将整个屋子搜了个底朝天,确实没有发现钥匙。” 很明显,这样的结果他很不满意,喝道,“来人,搜身。” 很快,牢房外走进来一位腰圆膀粗的妇人。两只又大又肥的手掌一上来就对林晚晚动手动脚,粗鲁地将她浑身搜了个遍,生怕放过了任何一个角落。 林晚晚忍着心里的恶心没有发作,现在她最担心的是彩莹与姨娘他们。如今钥匙的事情已经暴露,那他们那边必定凶多吉少。 妇人没有在林晚晚身上搜出钥匙,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却听到有衙役高举着一把钥匙,从门外小跑着走了进来。 “钥匙找到了,钥匙找到了。” 所有人看去,果然是牢房的钥匙。 为首的一把抢过钥匙,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了好几遍,“你在哪里找到的?” 他本想好好在楚南辞面前表现一番,却不想扑了个空,此时心里别提有多懊恼。 拾钥匙那人以为自己立了功,傻乎乎地笑道,“在,在去厨房的路上找到的,当时还硌我脚来着。” 此时,被打得浑身是血的那名衙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林晚晚,眼神满是疑惑。可他已经没有力气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下一秒直接晕死过去。 他们哪会知道,林晚晚在拿到钥匙后趁大家换班间隙,将钥匙绑在一只老鼠的尾巴上。这些老鼠一到了晚上便会去厨房偷吃东西,所经过的地方要拐过好几道门。这一来二去钥匙便自然落在了地上,任谁也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为首的瞪了那人一眼,语气十分不满地说道,“找到了还不赶紧叫人通知我,让我误会林小姐,你该当何罪?” 那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看这意思,这是要让他当背锅侠啊。 那人也是很识趣,赶紧对着自己的老大以及林晚晚道歉。 就像变戏法一样,前后不过一秒钟时间,为首那人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看向林晚晚,躬着身子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对不起啊林小姐,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听人告密说是牢房里有人偷钥匙准备逃跑,所以我们才……哎,我就说林小姐怎么会干这种事吗,回去待我查清楚定将那告密的小人严惩不贷。林小姐今晚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林晚晚没有理他,始终冰冷着一张脸,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他,就跟看小丑一样。 那人自知理亏,说完赶紧带着一众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待那群人走远,林晚晚终于撑不住瘫坐在了床板上。满脑子的问号堆成了山,心乱如麻,一时间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钥匙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到底是谁告的密? 外面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没有人给她答案。 她越想越乱,越乱心脏跳得就越厉害。 虽然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姨娘他们一定出事了。 她蜷缩在角落将脑袋紧紧埋进膝盖里,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第712章 岂能撒手不管 是夜,一女人疯狂地朝城外北边奔跑,身后一群衙役正拼命追赶,“站住,站住。” 女人的体能自然是不能与男人相比的,饶是她之前还有些优势,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们之间的差距也变得越来越短。眼看就要被追上,女人灵活的身子突然一转消失在了夜色里。 衙役手中个个拿着长剑,追到影子刚才消失的地方停了下来。只见前面好正好有两条岔路口,一时间不知该往哪边走。 “人呢?分头找。” 话落,人群立即被分成了两队,分别朝不同的两条路追去。 隐隐夜色下,女人死死抱紧树干大气也不敢出,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她从小就比别人爬树厉害。 待夜色里再也听不到衙役们的声音,她知道他们走远了,这才气喘吁吁地从树上爬下来,往相反的方向小跑离去。 入夜后的村子很是安静,唯有远处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猫头鹰声音。女人摸黑来到村口,一户一户寻去。据林姨娘所说那姓田的人家入夜后会在门口放一个簸箕作为信号。 不一会儿女人果然看到有一户人家门口放着一口簸箕,上前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位中年男人低哑的询问声,“谁?” “敢问大伯可是姓田?”女人小声回道。 男人听后赶紧将门栓打开,迎她进去,“丫头你咋才来呢?” “路上遇到些麻烦,给耽搁了。”说着从怀里取出手帕递给老伯,“天快亮了,事不宜迟,大伯咱们赶紧出发吧。” 大伯接过手帕,在微弱的煤油灯下看了看,确定是林姨娘的信物后这才放心带着女人悄悄从后门走了。 也不知穿过了几匹山,路过了几条河,终于赶在天亮前来到了一处院子。 看来这就是林姨娘他们落脚的地方了。 田大伯上前叩门,一长,三短,又一长,门很快便从里面打开。 “彩莹?”林姨娘往身后瞧去,不见自己朝思夜想的女儿,心瞬间沉入了谷底。惊愕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姐呢?” 田大伯一听这话,这才明白过来,眼前之人并非林家大小姐。可他一个乡下人家又哪曾见过林小姐的样貌,只认得林姨娘给他看过的信物。 田大伯感到愧疚,连连弯腰道歉。 林姨娘现在只想知道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心思理会这些,让身边的婢女蝉衣拿了些银子便打发他走了。 田大伯离开后,林姨娘赶紧拉着彩莹进了里屋,闻讯女儿的情况,“彩莹你老实告诉我,晚儿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没有跟你一同逃出来?” 此时林姨娘身边有蝉衣等人,彩莹自是没了先前在胡同时的嚣张气焰,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禀夫人,小姐她不肯逃走,让婢子前来报信。” “为啥?这大祸都临头了,这傻丫头她到底想干什么?”林姨娘很是不能理解。 彩莹将牢中时小姐的担忧告诉给了林姨娘,林姨娘这才明白女儿这是怕连累大家。 可在林姨娘看来,只要能救出她来,就是他们这群人全都成了刀下亡魂她也在所不惜。 “夫人您是知道的,小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小姐本想让婢子通知你们,今晚的行动取消。可是婢子不知道大家的住处,就是想通知也联系不上,所以才出此下策拿了信物跑来知会夫人。” 彩莹继续道,“小姐说了,她的事情她会处理的,让夫人不必担心。让夫人带着大家先回徐州去,等小姐出来了自然会回去看你们。” 林姨娘泪眼婆娑道,“不行,她还在大牢里关着,生死未卜,我做姨娘的又岂能撒手不管?” “那夫人的意思是?”彩莹试探问道。 林姨娘擦干眼泪,思忖片刻后拉着彩莹的手说出了心中想法,“彩莹,你在衙门这么久对大牢的地形想来十分熟悉,夫人想让你带路,领着大家伙儿杀进大牢救出小姐。” 听她这么一说,彩莹当即点头答应,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然而想了想,她却故作为难说道,“可是夫人,这楚大人可是从金城来的,手底下个个精兵强将,要是一旦被抓住可是要掉脑袋的啊。”看了外面一群弟兄道,“咱们从进府第一天起便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死不死的没关系,可如果咱们都死了那小姐怎么办?谁又去救小姐呢?” 林姨娘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彩莹见时机成熟,上前安慰道,“夫人莫急,婢子倒是有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说啊。” 彩莹喝了口水,娓娓道来,“婢子是这样想的,婢子把府衙以及大牢的地形画成图纸,等到了夜里夫人就带着白总管等人沿着地图悄悄潜入大牢。记住带的人不宜太多,这人一多就扎眼容易暴露。咱们兵分三路,您挑选些武功高强的与白总管一起偷摸潜入大牢伺机而动,剩下的人则留在城外准备接应,而我与蒋嬷嬷则留在府中做内应。咱们提前在衙役们的饭菜里下药将他们迷晕,到时候救出小姐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个方法倒是可行,只是……”林姨娘看了一眼彩莹,突然犯起了嘀咕。 刚才见她说得诚恳,可再是诚恳她对这个女人也有些放心不下,她永远不会忘记在胡同里她是怎么羞辱她的。她当真会真心实意帮自己? 彩莹看出林姨娘的顾虑,索性打出直球以表忠心,“只是什么?莫不是夫人信不过彩莹?夫人放心,小姐待我恩重如山,婢子就是拼了命也会将小姐给救出来的。” 见心思被说穿,林姨娘有些尴尬的看向白敛,用眼神寻求白敛的意见。白敛是老爷生前的心腹,一直以来对林家忠心耿耿。 然而在白敛看来,虽然这个方法会冒一定风险,但此次若是能救出小姐哪怕只有一成胜算他也会义无反顾,甘愿冒险。 见白敛点头,林姨娘便不再顾及答应了彩莹的计划。 第713章 功夫肥猫 天刚蒙蒙亮,彩莹从外面偷溜了回来,正好遇到蒋嬷嬷在院子里洒扫,赶紧拉着她回了屋将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给了她。 蒋嬷嬷心下一横,决定只身冒险,“好,下药的事情我去做。” “嬷嬷不可,你一把年纪了还是我去吧。”彩莹口是心非,故意试探。 蒋嬷嬷是个实诚人,一心只想救出小姐,并没有看出这一切都是彩莹的奸计。 说,“正是因为我一把年纪了所以才应该我去。彩莹你还年轻,可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这种杀头的事情还是我去做吧。小姐待我不薄,只要是能救出小姐,我老婆子这条老命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的。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可以陪小姐好多好多年。你也知道的,小姐习惯了你在她身边换作其他人会不习惯的。” “可是嬷嬷,事情都由你做了那我做什么?” 蒋嬷嬷拉起她的手,笑着说道,“你啥也不用做等到了傍晚你就先出府去,找个地方接应小姐既是。” 想到以后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嬷嬷已经开始难受,被岁月洗礼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拉着彩莹的手一个劲地叮嘱个没完,“彩莹,等小姐出来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带着小姐逃得远远的,永远都别再回来了,知道了吗?” 对方拼命点头,假意地也跟着掉了好几滴眼泪,“嬷嬷放心,彩莹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就是拼了彩莹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小姐再受半点伤害。”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干就干,蒋嬷嬷托人从外面悄悄捎了蒙汗药进府,又找了个理由故意接近专门给衙役们做饭的大娘。 大娘心思单纯,加上蒋嬷嬷在府上一直是个靠谱的人,并未对其多加防范。唠家常的功夫蒋嬷嬷便寻了个机会帮其搭把手,趁机将一大包蒙汗药全部给倒进了汤里。 —— 城郊外,林姨娘等人早已聚集人马,随时准备出发。 一身黑衣的白敛看了一看时辰,对林姨娘说道,“夫人,时间到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林姨娘站在人群最中央,与大家一样身着黑衣黑裤黑鞋子,头上清一色全都带着黑色的纱布,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 目光灼灼,势在必行。手举利剑,高喊一声,“兄弟们,出发。” 一声令下,所有人翻身上马,声势浩大地朝城中奔去。 早在傍晚时分,彩莹便乔装打扮成倒泔水的妇人,成功混出了府,来到事先说好的地点等待接应小姐。 —— 一连过了几天,苏楠仍然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无迹则日夜守在主子身边加以照顾。他在屋子里简单搭了个床铺,就连你吃饭睡觉也不曾离开。 然而就在无迹躺下准备入睡时,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喝止声,“什么人?” 无迹出门查看,见几个衙役追了上来,见到无迹抱拳行了礼。 “怎么回事?”他出声询问。 对方回答,“刚才弟兄们巡夜看到有一道影子闪过,十分可疑。” 无迹环顾了一下四周,未曾觉察到有他人闯入,问道,“可曾看清楚是什么了?” 一旁的衙役左右看了看,然后摇头。 就在这时,一只肥硕的猫咪突然从高墙上跳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这只猫咪是少夫人生前与少爷一起捡回来的流浪猫,它有个十分古怪的名字,叫阿刁。当初为了这个名字少夫人没少与少爷争论,当然最终还是少夫人赢了。 阿刁被捡回来的时候骨肉如柴,十分可怜,不过才没过多久便被少夫人养得是又肥又大十分顽皮。 它白天喜欢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或是跳到主子们怀里打滚,浑身毛茸茸的摸起来十分暖和。晚上则喜欢吃饱喝足后摇着它肥胖的身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乱窜悠。 有时候无迹都忍不住怀疑阿刁并非一只普通的猫,甚至怀疑它很有可能是一只身怀绝技的功夫肥猫,不然怎么会明明胖成那样,身手却异常敏捷。虽然常常被少夫人吐槽一只耗子也抓不住,却能把别人家的狗追得满院子逃窜。 可是就是这么一只生性活泼好动、无忧无虑的小肥猫,在主人叶知秋死后便整日郁郁寡欢无精打采。不吃东西,不晒太阳,也不再上蹿下跳,就跟生病了一样。 今晚,它终于钻了出来,可不能让这些人打扰了它的兴致。 无迹正准备赶他们走,那群人倒是识趣得很,率先离开了,“原来是阿刁啊,对不住无迹少侠,打扰了。” 无迹转身,看着阿刁消失的方向,眸光暗暗淡去,神情变得越发苦闷。 要是少夫人还在该多好啊! 少爷不会倒下,阿刁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萎靡不振,而他也可以继续以一个影子的身份静静守在她的身边。 她笑,他便躲在暗处看着她笑。 她难过,他便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曾经的他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时时刻刻见到少夫人,能守在她与少爷身边。虽然这样的幸福从来不曾真正的属于他,但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便已是心满意足。 可如今,竟连这也成了一种奢望。 无迹转身回房,躲在暗处的白敛终于探出身来。心中暗暗叫险,刚才要不是那只肥猫经过,恐怕他此刻早已经被人发现。 另一边林姨娘趁着夜色,带着其余手下按照彩莹给的地图一路摸索来到大牢。 此时大牢里的衙役全部都中了蒙汗药,药效发作,正蒙头大睡。 牢房里的其他犯人皆已早早入睡,唯独林晚晚躺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昨夜衙役们来搜查钥匙后,她便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总觉得今晚有些蹊跷。平日虽然到了夜晚牢房比起白天要安静许多,可今夜却安静得有些出奇。 她转念一想,立马觉察到不妙。 果然,她刚翻身下床便看见几个蒙面黑衣人鬼鬼祟祟走了进来,看那身形她一眼便认出是姨娘。 霎时,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姨娘,我不是让你们先徐州去吗?你们怎么来了?” 第714章 不用追了 “嘘。”林姨娘冲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一边打开牢门一边说道,“晚儿姨娘来救你来了,快,跟姨娘走,等咱们出去姨娘再慢慢跟你说。” 林晚晚挣脱开林姨娘的手,固执道,“姨娘我不走,毒不是我下的我没罪为什么要走。如果我今天真跟你们走了,那我就是没罪也变成有罪了。劫狱可是重罪,要是被发现可是会杀头的,趁还没人发现你们赶紧逃吧。” 说着将林姨娘给推出牢门。 林姨娘见她不走,索性把自己也关了进去,“你不走,姨娘也不走,要死咱们娘俩死在一起。” “姨娘您这是做什么?”林晚晚瞬间红了眼眶。 虽然她恨她杀害了自己阿娘,可说到底她身上始终流着与姨娘一样的血。血浓于水,尤其是这种生死关头让母女的心贴得更近了。 这时一旁的白敛急了,催促道,“夫人,小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姨娘您别管我了,您快走吧。” 林晚晚将姨娘往门外推,可林姨娘用身子抵在门框上说什么也不肯出去。 “晚儿姨娘不走,姨娘知道自己年轻时做下了许多错事,给你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姨娘自知身上罪孽太重,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往事历历在目,林姨娘哭得泣不成声。 彩莹伸手,为林姨娘擦去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眶看着她的眼睛,哽咽道:“姨娘,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了吧,人死不能复生,以后你我谁都不要再提。阿爹临死时前我答应过他老人家,一定会好好照顾您将林家发扬光大。如今晚儿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为您养老送终怕是不行了,还请姨娘替晚儿履行承诺将林家发扬光大,以慰阿爹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楚南辞不知从何处知晓有人劫狱的事情,带着一帮手下健步如飞地赶往大牢。 一时间牢房外刀光剑影,两方厮打一片,血雨腥风。 白敛听到厮打声正欲出去查看,却撞到一个满身是伤的黑衣人从外面踉踉跄跄小跑着进来。 白敛赶紧将他扶住,“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黑衣人道,“白总管,快跑。楚南辞带着一群人杀过来了,兄弟们已经快顶不住了。” 几人一听,顿时傻眼了。 林晚晚用尽全身力气将姨娘推了出去,“走,带夫人走,快走。” 白敛上前架着林姨娘离开,可对方死也不肯走,用手死死攥紧牢门不愿松手。 朝林晚晚嘶喊道,“晚儿,要走咱们一起走。如今你爹爹已经不在了,你是姨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若是出事姨娘怎肯独活。” 林姨娘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如果这次林晚晚真的死了,与其让她孤苦无依苟延残喘的过完下半生,还不如让她陪女儿一同赴死,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生离死别,林晚晚泪如雨下,怕惊扰了衙役不敢哭出声,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 她看向白敛,祈求中带着一丝命令,“白总管我命令你,带夫人离开。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见状,白敛不敢再犹豫,直接举起剑柄朝林姨娘后脑勺击去。下一秒林姨娘直接被白敛扛在了肩上。 “小姐,那你呢?”临走前,白敛始终放心不下小姐。 她眼眶含泪,眼角含笑道,“在嫁给薛冠玉那一天我就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但这具躯壳也不是谁想拿走就可以拿走的,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去找你们。照顾好夫人,拜托了。” “小姐放心,属下一定会送夫人安全离开。”说着朝林晚晚抱拳道别,“小姐,后会有期。” 话落,与前来的黑衣人一同带着林姨娘快步逃了出去。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林晚晚伫立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好半天才说出那句——“后会有期。” 白敛扛着人从牢房走出来时,外面早已厮杀一片,战况激烈十分胶着。 楚南辞手下的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在这样一支有着绝对实力的军队面前,林家的人丝毫占不到便宜。 死的死,伤的伤,尸横遍野,血洗一地。 白敛手握剑柄,额间青筋直暴,看着昔日的兄弟一个个殊死搏斗倒在自己面前,他恨不能立马上前将眼前的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见他杵在那一动不动,同他一同跑出来的黑衣人急了,“白总管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回过神来的白敛一手扛起林姨娘,另一只手快而准地挥舞着手中利剑,杀出了一条血路。 其余几名手下见状,赶紧上前用剑抵挡住上前围截之人,掩护他们离开。其中几个身手矫健的手下一路护着白敛从旁边一条小道杀了出去。 站在后方指挥作战的楚南辞见白敛等人想逃,手指朝他们一点,身边的离愁宛如离弦地箭一般飞了出去。 离愁武功高超,加上对方的战斗力已经几乎被他们给消耗殆尽,唯有眼前一群人做着困兽之斗,没几个回合便占了上风。 随着身边人一个个倒下,白敛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一个不留意被离愁用剑刺伤了腰部。 “白总管。” 其余还活着的几人见状赶紧厮杀到了跟前,持剑向外将白敛护在了中间。 其中一人喊道,“白总管你带着夫人先走。”说完冲着楚南辞的人大喊一声,“兄弟们,哥几个与他们拼了,有缘来世再做兄弟。” “冲啊!”一声气,众人齐刷刷挥舞着手里的剑朝对方刺去。 见敌我悬殊,白敛没有恋战,而是立马带着夫人跃墙离去。 双拳难敌四手,剩下的几人很快便被擒住。 离愁看了一眼白敛逃离的方向,立马带着手下追去。 “不用追了。”楚南辞一声喝止。 “大人。”离愁不解。 然而楚南辞没有给他解释,而是转头看向院子里剩下的几个俘虏,厉声道,“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大人。” 第715章 尸横遍野 这几天的月色不知为何暗得出奇,老天爷像是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柳县给笼罩了起来。 白敛带着林姨娘从大牢逃出后,跌跌撞撞一路摸黑逃出了城墙。 按照计划,原本在城墙外应该有人接应他们才对,可当他们来到约定地点却一个人影儿也没有。无奈,白敛只能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势,独自扛着林姨娘往驻扎地逃去。 林姨娘是在半道上因白敛体力不支掉下斜坡给摔醒的,醒来后才得知带出去的人除了他们二人几乎已经全军覆没。 看着白总管为死去的弟兄们难过,林姨娘也掏出手绢擦拭着眼泪,故作哽咽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本夫人与你一样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他们是为救小姐而死,这份恩情我们林家定不相忘,必定铭记于心。你放心等回到徐州,我一定会好好安顿他们的家人,让大家走得安心。” 她虽看似悲伤,实则对于这些人的死林姨娘心底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在她眼里他们不过是林家养的一群狗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她心里想的是该如何救出女儿。 但是白敛不一样,那些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若不是为了护住夫人,他一定不会丢下兄弟们一个人逃走的。 听夫人这么说,赶紧跪地抱拳感激道,“白敛替死去的兄弟们谢过夫人。” “起来吧。好在这次咱们听了彩莹的建议,兵分两路,否则真就把全部人的性命给搭进去了。当务之急我们须立即赶回营地与他们会合,重新商议救回小姐一事。硬的不行,那咱们就来软的。” “夫人放心,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救出。”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等他们赶到驻扎之地时,才发现营地的人全都惨遭毒手,尸横遍野,一片惨状。 “啊————”滔天的愤怒充斥着巨大的痛苦,白敛跪在地上痛哭咆哮,泣不成声。 看到往日一起训练一起嬉笑玩闹的兄弟,如今一个个全都死了,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彻底爆发。握起碗大一般的拳头,跪在地上狠狠捶打着膝盖下这片被兄弟们鲜血染红的土地。 发誓,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雪恨,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他像一头愤怒的老牛,无助的发泄着心底的悲痛。 他原以为逃至城墙时不见前来接应的人,是因为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信号弹,所以才给误了时间。 可殊不知,他们早已命丧黄泉。 这种刓心的疼痛,上一次经历还是在老爷死的时候。 林姨娘像一根柱子一样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耳边响起男人惊天动地的哀嚎声,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景象,才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艰难地支撑着不稳的身子,跌跌撞撞来回穿梭在一具又一具尸体旁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她气得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打颤,恨不能立即将凶手给生吞活剥了。 这可是她救出女儿最后的一丝希望。 如今……没了。 全都没了。 她发疯一样翻找着尸体,试图在他们中间找出一个活口,亲口问出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然而她踉踉跄跄从院子外找到院子内,再从屋里所有房间找到漆黑的后院,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可最后竟找不出一个活口。 可见凶手之歹毒! 巨大的愤怒将这个要强了一生的女人,终于给彻底摧垮了。她像一只破败的皮球一样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浑身上下就跟被灌了铅一样。 双眼无神,眼神呆滞,就这样痴傻地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一个劲地发笑,“没了,什么都没了。” 救出女儿的希望,在这一刻。 彻底————破灭!!! 她凄凉地抬起头来,望着眼前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无尽黑夜,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咆哮,“苍天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悲戚地愤怒试图冲破这寂静的黑夜,寻求一个答案。 然而没有人回答,回答她的只有眼前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猫头鹰的声音。 “不对。” 突然,林姨娘恍然大悟,像是发现了什么。 她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着急忙慌在死人堆里继续翻找。 白敛上前询问,“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林姨娘似乎没有听到白敛的话,继续发疯似的一个一个翻看着尸体。嘴里不断念叨着,“人呢?去哪儿呢?对,不在,她不在。这里没有她,她没有死。” “夫人,她?她是谁?你到底在找谁?” 林姨娘脚下一个不稳,绊倒一具死尸重重摔在地上。看着满手的血迹她终于停了下来,怔怔然看着白敛,“蝉衣,是蝉衣。白总管蝉衣不见了。” 当初白敛原本计划的是自己带着一队人马趁着夜黑摸进大牢去救小姐,而夫人则与其他人一同留守在营地,待他这边成功救出小姐后前往城墙外接应。 可夫人放心不下小姐,说什么也要亲自前往才能安心。 他拗不过她,最终决定把蝉衣留下,让其领头做后备应援。 “蝉衣?”白敛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立马起身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翻找,生怕给遗漏了。 最后,果然不见蝉衣的踪迹。 他激动地来到林姨娘跟前,兴奋道,“夫人你说得对,没有蝉衣,死的这些人里面没有发现蝉衣。所以蝉衣还活着,她一定是躲起来了,只要我们找到她便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了。” 说完,两人立马分开寻找,将院子周围找了个遍可依然没有蝉衣的踪影。 林姨娘将所有事情捋了捋,突然冲进自己住的房间,打开箱子一看,顿时傻了眼。 惊呼出声,“盘缠,盘缠丢了。” 白敛上前一看,箱子里果然空空如也。 林姨娘座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喘过气来,猜测道,“莫不是遭了山匪?” “不会。”白敛很快便否定了夫人的猜测。 老爷生前劫富济贫、为人正直、肝胆侠义、威名在外,不仅是徐州就连柳县方圆百里的山匪也都认识老爷,许多人甚至还受过老爷不少恩惠。 他们虽然自己干着见不得光的事情,可却是十分敬重老爷为人。久了便行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劫财劫色不劫林”。 换言之,只要是徐州林府的车队,不管是人还是钱财山匪们绝不会碰一根手指头。 盗亦有道,就算如今老爷已经不在人世,那些山匪也不可能轻易破了这江湖规矩。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哪家劫匪不守信用动了这歪心思,可他们冲的是钱财,断不会将人赶尽杀绝。 而且刚才他仔细看过地上的尸体,死者身上的伤招招致命,下手十分凶暴残忍绝不像劫财那么简单。 第716章 穷寇莫追 而且刚才他仔细看过地上的尸体,死者身上的伤招招致命,下手十分凶残,绝不像劫财那么简单。 “蝉衣?”林姨娘立马想到了蝉衣。 她仔细辨别了箱子上的锁,丝毫没有撬开的痕迹,立马断定道,“是她,一定是她,除了她没人知道我这个箱子的密码。” 想到这,林姨娘恍如当头一棒。她一直将蝉衣养在身边,自从霜华死后,便由她接管了她身边大大小小所有事情,可让林姨娘没想到的是,自己竟养出个白眼狼来。 就跟天塌了一样,林姨娘抱着空荡荡的箱子瘫坐在地上,开始咒骂蝉衣,“好你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竟连本夫人的东西也敢偷,你给老娘等着,等老娘找到你必定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大卸八块、曝尸荒野。” 一边骂一边哭,“这些盘缠可是我全部的家当,蝉衣这个贱蹄子竟这般狠心给我偷得一干二净,是一点儿也不给我剩啊。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要知道,此次来柳县她可是把家里所有的田地、金银玉器、首饰细软全都给换成了银票。 她想到出门在外没有钱财寸步难行,百十来口全指着她吃饭。 她想到那楚南辞万一是个爱财的,那她便会毫不犹豫用自己全部家当,来换女儿一条生路。 她想到若是拼死一搏真救出女儿,便与女儿一起带着这些钱财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 她了,她什么都想了,唯独没想到蝉衣会叛变,把她全部的盘缠都给偷走了。 这时,白敛说话了。“如果这些钱是蝉衣拿的,那外面死去的这些兄弟一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是她,肯定是她,不是她还能有谁。”林姨娘哭得捶胸顿足,差一点背过气去。 “我把田地铺子卖了,把金银首饰也卖了,就连老爷生前最喜爱的那些古玩字画我也全都换成了银票。除了林家府邸,能卖的我都卖了,能换成钱的我也全都换成了钱。天杀的,蝉衣这小贱人是想要老娘的命啊。” 白敛本想安慰她,可突然嘴里吐出一口血来。 低头一看,原来他的伤口在刚才翻找尸体的时候不小心给扯到,此时鲜血正顺着纱布不断往外浸出。再加上之前从斜坡上摔下来时,他正好掉进了一条废弃的水沟里,那些脏水可想有多容易滋生细菌。 他顺着旁边的桌子坐在地上,微微靠在桌腿上好让自己省些力气。 兴许是太过疼痛,他的额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开始发紫,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白总管,白总管你怎么了?”林姨娘发现了他的异常,扔掉箱子上前查看。见到满手鲜血这才恍然惊呼道,“血,白总管你受伤了?” 一路上她都不曾发现白敛受伤,原来他一直在忍着。 好在林云海生前走南闯北经常受伤,这样的情况林姨娘倒是见过不少。 她赶紧找来煤油灯与匕首,又将蚊帐扯下一条来用作包扎的纱布,然后再出门打来一盆热水。 她将毛巾放进热水里浸湿后拧干,轻轻擦去白敛伤口周围的血迹。 白敛虚弱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可还是拒绝道,“夫人,小的不过一介莽夫,夫人乃是千金之躯,可万万使不得。” 林姨娘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清洗着伤口,说话间已经没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 “你还是少说点话多保存些体力吧,这一路奔波你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要是再不切除一定会感染的。你放心,我虽不是大夫但我以前常给老爷包扎,这手法啊不见得比外面那些庸医差。” 白敛赶紧解释,“夫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以前都是他们这些下人伺候夫人,他白敛何德何能竟让夫人亲自为他包扎伤口。属实有些受宠若惊。 说话间伤口已经清理妥当,她将匕首放在火上烤,烤到一定程度取下然后仰头喝下一口白酒直接吐在了匕首上消毒。 此时的林姨娘全然没了先前咒骂蝉衣时的怨气,专心致志做着手上的事情。“不是这个意思是几个意思?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多年除了老爷本夫人还从未给别人包扎过,要不是现在我们的盘缠被偷,没钱再给你请大夫了,我才懒得亲自动手呢。” “有点痛,忍住了。”话音刚落,举起匕首直接对准伤口刺去,手起刀落,一声刺耳地尖叫划破了长空。 —— 蒋嬷嬷正准备收拾包袱跑路,突然一群官兵闯了进来,将她给团团围住,下一秒离愁从后面走了出来。 蒋嬷嬷将手里的包袱放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与体面,规规矩矩上前朝离愁福身行礼,“老身见过离侍卫,不知离侍卫前来有何要事?” 揣着明白装糊涂! 离愁没有回她,双手背在身后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蒋嬷嬷正收拾的包袱上,问道,“蒋嬷嬷你这是准备干什么去啊?” “……” 不等对方回答,倏地变了脸色,厉声喝道,“来人,带走。” 蒋嬷嬷被带走关押了起来,她的包袱被带到了楚南辞跟前,一通翻找后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离愁使了个眼神,一旁的衙役赶紧将包袱给拿下去。 “大人,据厨房大娘交代,当天夜里就只有蒋嬷嬷进过厨房,汤里的蒙汗药必定是蒋嬷嬷所为。” 楚南辞放下手里的折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面色平静道,“将人暂且收押,待后面提审后再做定夺。对了,林小姐她怎么样?” “林小姐她还是老样子,一直没有进食,属下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为林小姐换了些可口开胃的饭菜,但她依然没有胃口,怎么送去的就又怎么给退回来。” 离愁说完,小心翼翼看了楚南辞一眼。问道,“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那晚逃走之人身受重伤肩上又扛着人,你为什么不让属下带着人继续追下去?” 如果继续追,必定不会让人逃走。 楚南辞站起身来,边走边道,“你可有听过一句话,叫作穷寇莫追。我之所以放他们走,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已经明了,将死之人又何须穷追不舍。” 闻此言,离愁很是惊讶,“莫非大人已经知道了对方身份?” 楚南辞回过身来看了离愁一眼,轻笑道,“劫狱的那些杀手唤那人白总管,能冒死劫大牢又姓白的除了林云海身边的白敛还会有谁。” 其实在见到林晚晚的第一眼,他便暗地里调查过,也就不难猜出白总管便是林云海生前的贴身侍卫——白敛。 离愁不解,“既然大人知道,那大人为何不派人将他们抓起来?” 楚南辞摆手,“这些人都是死士,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咱们活捉的那几个人最后不也咬舌自尽了,抓回来除了多添一具尸体又能问出什么?只要林小姐还在我们手上,他们迟早还会再来。” 然而话虽如此,可他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放他们离开,是因为那位白总管肩上扛的乃是林晚晚的姨娘。 为官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第717章 告密者 大牢里,林晚晚背对牢门而坐,面前摆放着衙役们刚送来的新鲜饭菜,但却是一口没动。 身后传来步履蹒跚的脚链声以及衙役们凶狠地喝令声,“快点。”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想来又是谁犯了事被关进来了。她没有转身,始终双眼紧闭背对着牢门,如今的她对别的事情已经毫不关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姨娘的安危。 “小姐?小姐是你吗?” 蒋嬷嬷自从踏进牢房那一刻便一直在寻找自家小姐的身影,终于在经过眼前牢房时,见到了那道十分熟悉的背影。 “嬷嬷?是嬷嬷来了?”林晚晚听到熟悉的声音,欣喜万分,眼睛忽地睁开,转过身来寻声望去。 见眼前之人果真是小姐,蒋嬷嬷瞬间激动得老泪横涕,“小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老身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林晚晚哪里会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还能见到蒋嬷嬷,激动之情不言而喻。然而当看到对方脚上的脚链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回事?嬷嬷你犯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把你关起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她有太多疑问想要问清楚了。 两人隔着牢门,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不肯松开,泪眼连连。 “小姐……”蒋嬷嬷正欲开口却被衙役直接拉走,关在了斜对面的牢房里。凶神恶煞叮嘱她老实点后,离开了。 林晚晚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待衙役一走便忍不住问道,“嬷嬷,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姨娘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说到夫人,蒋嬷嬷哭得更厉害了,“小姐有所不知,昨天晚上楚大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劫狱一事,派人将大牢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狭路相逢少不了一场恶战,结果……结果与白总管一同前往的人全部死了。” “什么?”闻此消息,林晚晚犹如晴天霹雳,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一切。“全部死了?怎么会这样?那姨娘呢?姨娘她怎么样了?” “好在姨娘有白总管相护,不曾受伤,趁着夜色翻墙逃走了。” 听到姨娘没事,林晚晚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那些死去的手下,他们全都是跟着父亲出生入死,保护了林家几十年的人,此次皆因救她而死,顿时心生愧疚自责不已。 蒋嬷嬷低下头,沉沉叹了一口气,“虽然夫人是逃脱了,可我第二天特意出城打听过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也不知是生是死。”说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林晚晚双手合十,在胸前暗暗祈祷,“不会的,不会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姨娘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晚晚突然问道,“对了嬷嬷,你刚才说是有人向楚南辞告密?是谁?” 蒋嬷嬷摇头,“当时老身并不在场,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说起告密,林晚晚想到了头一天晚上钥匙之事,听那为首的衙役说也是接到有人告密。 “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何要三番两次告密害我一族?”林晚晚在心底默默盘算。 父亲生前,林家一直在江湖上很有威望,不管是在徐州还是柳县,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父亲去世后,除了薛家江湖上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仇人。如今薛冠玉已经伏法,与她一样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至于薛母,她虽不似外人看上去那般慈悲仁怀,可自从薛家出事后便一直被禁足,断然是不能得知他们林府劫狱这等密事的。 还有谁? 第717章 借住一宿 放眼整个柳县,她除了与薛家与叶知秋有仇外,再找不出第三人。刚才已经排除了薛家的人,至于叶知秋就更不可能了,一个死人是不可能告密的。 林晚晚将身边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可始终找不出谁有机会和理由来害林家。 突然,她想起一个人来。 对面的蒋嬷嬷看出她有了怀疑对象,好奇问道,“小姐,你怀疑谁?” 闻声,林晚晚从自我思维里抽离出来,问她道,“嬷嬷我问你,劫狱一事除了你与彩莹整个县衙府还有谁知道?” 蒋嬷嬷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小姐,这劫狱可是杀头的大罪,我们哪敢告诉其他人啊。” “果然是她。”林晚晚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蒋嬷嬷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小姐的意思是……?不可能,彩莹她不可能害小姐的。” “是与否很快便会有结果,至于今日我们的谈话还请嬷嬷保密。” —— 林姨娘为白敛包扎好伤口后,怕暗中那群杀手再杀回马枪,不敢继续在此居住,只得连夜逃走寻找更为安全的地方。 他们没有钱,也不敢轻易去周围农家借住,想了想只得去田大伯家借住一宿。 田大伯正在睡觉,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偷偷从门缝看去隐隐看对方像是林姨娘,开口问道,“谁?” “田大伯,是我。” 听是林姨娘的声音,田大伯没有丝毫的犹豫赶紧将他们放了进来。 见两人狼狈不堪又见白敛腰腹受伤,出声问道,“夫人你们这是?” 林姨娘艰难扶着白敛,喘着粗气说道,“田大伯我后面再与你细细慢说,你能不能帮我把白总管先扶进去休息?他腰上受伤了。” 田大伯没再继续追问,立即叫来媳妇与两人一起将白敛送到里屋榻上休息。 田大嫂觉察出此人情况不对,用手摸了摸对方额头,睁大眼睛道,“当家的,这人额头滚烫得很,像是发烧了。” “快,你去给他熬些驱寒退烧的药水来,我先为给用热水擦拭一下身子。” “好,我现在就去。”话落,田大嫂麻利地跑去了厨房。 林姨娘搀扶着受伤的白敛走了几十里夜路,早已累得浑身瘫软,刚坐下便沉沉昏睡过去。 夫妇二人喂白敛喝了药,见情况有所好转这才放下心来。走出里屋见林姨娘在椅子上睡着了,田大嫂又转身进屋,几经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件袄子来披在林姨娘身上。 两人没有子女,前前后后就两间土屋,里面一间是平时睡觉的地方,这外面则是生火做饭堆放杂物的地方, 如今里面的床铺给了受伤的白敛,两夫妇便没有地方再睡,又担心林姨娘夜里着凉或是醒来要喝水什么的,索性两人就这么守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敛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田大伯。 此时他正在给他伤口换药,见他醒来很是惊喜。“白总管你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白敛有些记不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田大伯道,“白总管你不记得了,昨晚是夫人扶着你来到这的。” 白敛感到头部有些昏昏沉沉,用手敲了敲,好像有些记起来了。“夫人呢?”他问。 “你醒了。”此时林姨娘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手里的袄子递给田大伯。“田大伯,谢谢你们。” 田大伯一边将袄子叠起来,一边道,“夫人客气了,想当初若不是林老爷路过出手相救,今天我与我家老婆子怕是早已见了阎王。” 第719章 街头恶霸 当年,田大伯好不容易在媒人的介绍下娶了个媳妇,进门不多久便死了爹娘。 没钱给爹娘置办丧事的夫妇二人,决心将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几只养来生蛋的鸡鸭送到街上前去变卖,好换得几个钱财给父母下葬。可谁知当时在街上遇到几个恶霸看中了他们的鸡鸭,一开口就都全要了。 田大伯本以为遇到了大主顾,高兴得手忙脚乱合不拢嘴。又是笑盈盈地把鸡鸭给装好,又是点头哈腰的给送到对方板车上,然而等做好这一切正当结账时他却傻眼了。 恶霸一改刚才的平和,凶神恶煞的不肯认账,说什么他车上的那些鸡鸭并非田大伯夫妇二人所有,而是他们刚刚从家里捉来集市变卖的。不仅如此,其身边跟随的几个人也都纷纷为恶霸作证。 对方说要是田大伯他们想要鸡鸭也可以,必须得给他们十两银子,只有给了钱他们才愿意把这些鸡鸭还给田大伯。 这些鸡鸭刚才他们卖给恶霸才统共只要了五俩银子,这一转眼就要他十两银子,这与抢又有何异? 田大伯当然不肯,然而不管他们夫妇二人磨破了嘴皮子对方却始终不松口,坚决咬定这些鸡鸭就是自己的。想要,除非给钱。 田大嫂见对方赖账只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四周的摊贩出来说句公道话,毕竟他们亲眼见到田大伯他们夫妇二人一大早便捉了鸡鸭来集市上卖。 可即便他们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那些恶霸他们谁也得罪不起。说来这种事情在集市上已经不新鲜,谁要是敢站出来替田大伯说话,回头恶霸必定找他们麻烦。 田大伯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见对方不肯给钱说着就要把车上的鸡鸭全拿回来,但对方哪会这么轻易让他如愿,一招呼三五个身强力壮的手下立马上前对着田大伯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田大嫂一个女人势单力薄不敢上前帮忙,只能跪在一边求着恶霸不要再打了。可哪曾想,这恶霸见刚结婚的田大嫂生得有几分姿色竟动起了歪心思,一脸邪笑着就要伸手调戏。 可就在这时,在对面茶楼等人的林云海突然躲窗而下,只一掌便将那恶霸的手给劈断了。 其他手下见自家老大吃了亏,赶紧跑来支援。然而这群小混混哪是林云海的对手,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不曾见刀也不用剑,只单单用两只脚便将所有人全都踹倒在了地上。 那恶霸见今天遇到了硬茬,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才骂骂咧咧离开了。 林云海救下夫妇二人,帮他们拿回了鸡鸭。得知二人乃是为安葬突然离世的父母,便掏出二十两银子给对方称这些鸡鸭全都要了。夫妇二人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道谢,说要亲自将鸡鸭送到林云海府上去。 林云海笑笑,称自己并非本地人,这些鸡鸭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让他们帮他暂且先养着,下的那些鸡蛋鸭蛋就当是给夫妇二人的酬劳了。 然而话虽如此,林云海却从不曾去过田家讨要鸡鸭,不过是寻了个由头帮他们度过难关罢了。 自那后,田大伯夫妇便一直感激着林云海的恩情,也正因如此,才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林姨娘的接头人。 第731章 也想过把当家老爷的瘾 今晚的夜黑不见月,深不见底,寨子里却是灯火通明,把酒言欢。 一群男人围坐在长桌四周,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翘着跷二郎腿有的则直接把脚踩在板凳上。坐姿各异,唯独脸上的笑容与手里的酒是一样的。 只见上方位最中间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眼神犀利、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彪形大汉。此人长相粗糙,行为粗鲁,生性残暴。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前大哥死后便由他接管了寨子,只因他所到之处皆如火海,寸草不生,半条人命不留,江湖人称火哥。 这时有人端起酒来,朝他敬酒,“来大哥,小弟敬你。” 其余人齐刷刷地也都跟着站起身来,朝火哥敬酒。“敬大哥。” 火哥满嘴胡须,扯着大嗓门借着酒劲爽朗地笑了笑,“兄弟们,干。” “干。” 随着众声附和,一仰头,大家伙儿手里的白酒咕噜噜全都灌进了肚里。 重重放下酒碗,火哥开始有话要说,其他人纷纷安静下来。 “弟兄们,你们跟我时间也不短了,火哥我别的东西不敢跟保证,但有一样可以跟大家伙儿保证,那就是只要有我火哥一口吃的就一定少不了大家的。”一扬手,“来人,把这些银子给弟兄们分下去,每人都有。” 众人分了银子,个个喜笑颜开,齐刷刷朝他道谢,“谢谢大哥。” 火哥笑着摆摆手,“欸这些都是大家应得的,只要以后你们踏踏实实跟着我干,保证少不了大家那份。 说着扭头一脸谄媚的看向蝉衣,“妹子,此次下山是咱们有史以来收获最大的一次,这一切全亏了我妹子你。来,大哥单独敬你一碗。” 坐在火哥侧面的蝉衣站起身来,将面前的酒满上,双手举起酒杯恭恭敬敬对向火哥。“火哥,此次下山妹子只是提供了些情报,没有帮上什么大忙。说到底最大的功劳还得是火哥你,若非火哥英明神武杀伐果断,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大家说我说得对不对?” 其余人立马起哄,“对,对,对。” 蝉衣笑着将碗举起来,“来,咱们大家一起再敬火哥一碗。” 被这么一说火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后脑勺,满脸堆笑着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大家纷纷有了醉意,火哥不胜酒力没几碗便趴倒在桌上,嘴里还在一个劲地嚷嚷着要继续喝。 其他人继续推杯换盏,划拳灌酒,蝉衣一介女子怎喝得过这帮糙老爷们,没几个来回便感到头昏脑涨。腹部被酒水撑得难受,起身东倒西歪往厕所走去。 这一幕正好被人群中一个小弟看见。 看着蝉衣姣好的面容,婀娜的身姿,那小弟醉眼朦胧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瞅了一眼醉倒在桌上的大哥,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鼓足劲将碗里剩下的酒一口焖下,然后便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摸过一段小路,蝉衣终于来到厕所。这山上是土匪的窝,除了几个老妈子剩下的基本都是清一色的糙老爷们。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没一样能与她在林家时相比。 她捂着鼻子有些嫌弃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可她前脚刚进去后脚便闯入一道影子。 “呜,你干嘛?”蝉衣正欲叫人,却被那人直接给捂住了嘴巴。 她支支吾吾叫不出声,急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她虽身为婢女可奈何心气高,一心想摆脱奴籍嫁入有钱人家做少奶奶,怎肯委身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土匪。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用脚狠狠踹向那人的要害处。 别看火哥平日里呆头呆脑头脑不太灵光的样子,可这耳朵却是异常的好使,听到异响酒意立马醒了大半,操起一旁的家伙儿就往厕所走去,其余兄弟见了也都纷纷操起家伙儿跟了上来。 “谁?谁在里面?”站在外面他怒喝两声,正欲拔刀刺去,里面的人这才神情痛苦的捂着裤裆走了出来。 见是自家兄弟,火哥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以为是劫了林家的财杀了林家的人对方找上门来。“王虎?我当是林家的人找上门来报仇来了,原来是你,你怎么在这?” 王虎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瑟瑟发抖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蝉衣突然衣衫不整的从里面哭着跑了出来,一路跑回房间将自己反锁在了屋子里。 见此情形,火哥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怒不可遏。挥刀就要朝王虎刺去,“他奶奶的,敢动我妹子,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王虎吓得赶紧跪地求饶,“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哥看在小的跟随大哥出生入死的份上,绕了小的这一回吧。” 大家毕竟是兄弟,一旁的人也赶紧跪下来替他求情,“大哥切莫冲动,刚才大家伙儿都喝了酒,想来是王虎兄弟一时没管住自己所以才犯下错,还望大哥给他一次机会。” 火哥看向众人,怒火难消,“绕他不死可以,但他竟敢打我妹子的主意,我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说着,一刀寒光划过,众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叫王虎的人立马疼得满地打滚。 待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王虎少了一条胳膊。 “所有弟兄听令,以后若是谁敢再打我妹子的主意,这便是下场。”丢下一句话后,便急着去看蝉衣了。 蝉衣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趴在榻上哭得梨花带雨,任谁敲门也不肯见。 火哥急了,“妹子,这事赖哥是哥没管束好,你要怨就怨哥,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你放心哥已经卸了那小子一条胳膊,给你赔罪,以后再也不敢有人欺负你了。” 听闻此言,蝉衣止住了哭声,开门将他放了进去。“大哥。” “我的好妹子,你受委屈了。”一进门,火哥就叫来身边两个老妈子给蝉衣检查,“你,还有你,你们两个给我妹子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蝉衣有些难为情地推脱道,“不用了大哥,刚才幸亏大哥出现及时那王虎并未得逞。说来妹子伤心的也不全是因为自个受了委屈,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妹子担心的是大哥手底下这些人若是人人都像王虎那般,为了一己私欲便无视规矩为所欲为,往后兴许会酿下大错害了大哥。” 火哥摆手,“此事妹子大可放心,这些人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都是有过命的交情,断然不会出现你所担心的那种情况。对了妹子,你上次说林家那处宅子还在是吗?” 蝉衣有些警惕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是有这么一回事,大哥是想?” 火哥朝身边两个老妈子使了使眼色,待他们走后才道,“大哥是这样想的,你看啊那林家所有的家产都被你以前的主子给换成了银票落进了咱们手里,剩下一座空府放在那也是放着,还不如咱们把它抢了过来。如今咱们手上有了银子,要是再有这么一座上得了台面的府邸那就更完美了。大哥年纪大了,老在这山上过这打打杀杀的日子也不是个办法,妹子你说是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蝉衣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想抢了林家的钱不止,还想霸占了林家的宅子,退去土匪这层脏兮兮的衣服换身干净白洁的老爷衣服来穿,也想过把当家老爷的瘾。 可这这暗地里使坏她敢,这明枪她可是不敢。有些担心说道,“大哥你别忘了,如今虽然说这林老爷已经不在了,可那林家还有人呢。若真是惹急了,我怕对方狗急跳墙。” 火哥当然知道她担心的是谁,一拍大腿,“你是担心林家大小姐林晚晚对吧?害这你放心,林晚晚如今正在县衙的大牢里,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两说。至于那林姨娘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糟老婆子,如今她已身无分文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 第732章 杀鸡 蝉衣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她之所以串通山匪劫财不过是想报复一下林姨娘,谁叫她这些年待自己不好,尤其是她身边贴身嬷嬷霜华在世时,几乎从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他们原本约定好只劫财不杀人,可在偷取财物的时候惊动了林家家丁。火哥是个心狠的,又觊觎对方手里的武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不仅将人全给杀了还抢走了他们所有武器。 眼下他又想打林府的主意,看来这火哥的胃口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蝉衣这次心里是彻底没底了。 火哥见她仍旧有些不乐意,继续劝说她,“我说妹子,你还犹豫个甚?你现在已经不再是林家那个姨娘跟前的小丫鬟了,你是我火哥的妹子那可是比亲妹子还要亲,谁见了你不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再也不用受那婆子的气了。如今你跟着大哥干,大哥自然是少不了你的,等咱们兄妹二人占领了林府我做了老爷,你就是咱们府里的姑娘。到时候大哥我替你寻个好人家,再给你置办十八抬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从此做你当家少夫人去。如何?” 蝉衣一听,果然动心了,“大哥说的,可是当真?” “当然是真的,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这样,蝉衣半推半就答应了帮火哥抢占林府。 —— 这天,田大伯杀了一只鸡,为林姨娘他们调养身子。 见到桌上的鸡汤,林姨娘很是不好意思。“大伯大婶,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些鸡还可以下蛋换钱,你们怎么给杀了?如今我们落了难你们肯收留我们,我们已是感激不尽,断不可再让你们如此破费。” 如今的林姨娘身无分文又身处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早已没了当初在林府时的架子。 田大伯也舍不得杀鸡,可为了让他们的身体尽快恢复,不得已才做此决定。 回道,“夫人,老爷生前对我们夫妇二人有救命之恩,区区几只鸡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些鸡本就是老爷生前寄养在我们这的,如今白敛大兄弟身受重伤夫人你的身体又这么虚弱,不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怎么成呢。这药咱们抓不起也不敢抓,可几只鸡还是吃得起的。” 怕被官府通缉,白敛的伤至今没有寻郎中抓药,得亏田大婶白日借着上山砍柴的功夫,在山间寻些草药将就。 一旁的田大嫂赶紧附和,“是啊夫人这鸡啊是专门为你们炖的,你们要是不肯吃,这鸡可就是白杀了。”说着夹了好几筷子鸡肉放进白敛与林姨娘的碗里,而他们自己则低头喝起了野菜粥。 田大伯下地干了一天的活,饿得急了,端起碗里的野菜粥没几下便喝了个精光,一脸满足的摸了摸嘴角。 白敛看了一眼碗里香喷喷的肉,喉结处像是被钢针扎过,夹起鸡肉不由分说往夫妇二人碗里放,“田大伯,田大婶,这段时间劳烦你们照顾辛苦了。这么大一盆鸡肉,我与夫人也吃不完。来,你们也吃,咱们一起吃。” 这上好的鸡肉田大伯哪儿舍得吃,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专门给你们二位准备的怎么能给我们吃呢。咱们庄稼人干粗活吃粗粮习惯了,吃不惯这么好的东西。再说了要是真把嘴给吃挑了往后再喝野菜糊糊可就喝不出那味咯。” 说话间还不忘将自己的碗用手给掩住,不管对方怎么劝也不肯吃一口。 看到桌上那盆热气腾腾的鸡汤,田大伯咽了咽口水,“听说这汤啊养人得很,我去拿两只碗来给你们盛汤喝,保证几碗下肚啊这精气神就都回来了。” 说着便起身去碗柜拿碗,然而下一秒突然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众人寻声望去。 白敛最先起身,赶紧上前查看情况,只见田大伯倒在血泊里胸口正中一块暗器,歪着脖子看了一眼田大婶后便没了气息。 “不好,有刺客,快夫人快躲起来。”话落,白敛立即抽出腰间佩剑冲入院中。 “当家的——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你醒醒啊。”田大婶痛哭流涕抱着老伴不肯撒手,林姨娘见势不妙立即拉着她躲进了里屋。 白敛刚冲出屋迎面便从墙上跳下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胡须的大块头,正是前段时间偷袭他们的火哥。他们人人手里握着一把大刀,在魁梧的身躯下被挥舞得宛如藤蔓那般轻便。 这些人武功没有什么招数,但却胜在人多势众且个个腰圆膀粗力大无穷,狠狠劈下一刀便要白敛鼓足了劲才能用剑抵挡回去。尤其是火哥,下手又快又狠,招招致人性命,眼神充满了杀气。 几个回合下来,白敛力气被耗尽,实在有些抵挡不住败下阵来。 就在白敛被数人缠身之际,火哥带着一人冲进屋子一刀将桌子劈成了两半,鸡汤洒了一地,整个屋子顿时飘满了香味。 他望了一圈屋子不见林姨娘的影子,大笑着看向里屋的方向,粗着嗓子喊道,“林家那娘们儿赶紧给老子出来,要是再不出来老子就放火烧了这院子。我数到三,一,二……” 对方拿着火折子耀武扬威的在屋子里来回跺着步,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老伴被杀,鸡汤被毁,如今竟还要烧她的房子。没了求生欲望的田大婶再也忍不住,拿起身边的锄头朝火哥砍去,“我与你们拼了。” 不料被对方侧身躲过,下一秒一挥刀直接将田大婶给抹了脖子。 林姨娘躲在暗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捂着嘴不敢出声。 “田大婶。”白敛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拼死反抗。 他深知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自己腹部有伤,根本不宜恋战。一边打一边朝屋内退去,见准时机突然从腰间撒出一把粉末朝众人洒去,刹那间对方视线被烟雾弥漫。 待火哥反应过来,发现白敛早已带着林姨娘从后门跑了。 “追。”一声令下,众人齐齐朝两人刚才逃跑的方向追去。 第733章 内外勾结 白敛身受重伤,带着林姨娘沿着小道一路逃亡,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他们一个受了伤一个速度体力双双跟不上,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不行夫人,这样下去咱们两个都会没命的。”白敛看着前面出现两条路,指着其中一条道对林姨娘说,“夫人,属下来引开他们,你从这条路逃走。如果属下有幸活着咱们天黑前在田大伯的院子汇合。” “可是白总管,你的伤……”此时林姨娘的内心是复杂的,她一边不忍心白敛孤身冒险,一边又渴望着活下来救出女儿。 白敛回头见刺客已经快追上他们,急切道,“别可是了夫人,属下答应过老爷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小姐,属下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断然不会让夫人落进这帮贼子手中。快跑夫人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就这样两人一分为二,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火哥带着人追到岔路口,停下脚步见到地上有血迹,立即指向那条路,“这边,追。”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此时的白敛早已耗尽了全部力气,两只脚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越跑双眼越模糊,而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却是越发的清晰。 实在跑不动了,他索性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跑了。 众人见他停了下来也都跟着停了下来。火哥喘着粗气来到人群最前面,问他道,“姓白的,老子敬你是条汉子。今天只要你肯交出林家那娘们老子可以饶你不死。否则……” 白敛深吸好几口气,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虚弱与狼狈,他缓缓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盯着为首的火哥,阴翳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冷哼一声,“否则怎样?杀了我?也是,你们这群打家劫舍坑害百姓见不得光的人,除了杀人又会什么。” “你。”小弟们看不下去,上前就要了结了白敛,却被火哥拦下。他不想让此人死得这么轻松。 白敛突然大笑起来,眼眶却是噙满了泪花。他认出了此人,几年前他与老爷在附近山上的寨子见过他,当时他还只是大当家手底下一个小喽啰。那时的寨子很讲江湖规矩,绝对不会对林家人动手。 可今天小人当道,早已背信弃义将当初的恩情抛诸脑后,唯利益是图,对林家几十口性命下毒手不说,竟连夫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要赶尽杀绝。 半晌,白敛终于停下笑意,眼露凶光问道,“我的那些弟兄都是被你们杀的,是也不是?” 火哥学着他刚才的模样,也大笑起来,“是又怎么样?成王败寇,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该死。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其余人全都跟着附和起来。 “果然。”白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问道,“所以那些钱财也是你们与蝉衣内外勾结,偷走的?” 火哥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摆摆手道,“不不不,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不是偷,是拿。”说着,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其他手下也都跟着洋洋得意的笑起来,看白敛就跟看一只被关进笼子失了战斗力的野兽一般,除了愤怒与咆哮,丝毫拿他们奈何不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对方一群人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胜利者的嘲笑。 白敛忍受着心底的恶心,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问,“你与蝉衣是如何认识的?换句话说蝉衣到底是什么时候与你们勾搭在一起的?” 说到这个,火哥笑得更厉害了。“看在你即将死去的份上,老子索性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与蝉衣妹子能认识,还得归功在你们林家小姐身边那个婢女彩莹身上……” 当初,彩莹身处韩如艺馆而火哥则是她的恩客,彩莹被薛冠玉救出艺馆后这些恩客便不敢再与之来往,直到前些时日他收到了彩莹来信,问他有笔大买卖要不要做。 火哥是山匪,整日过着打家劫舍的日子,有钱赚的买卖他当然愿意做,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之后彩莹又托人给蝉衣带去信,称她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彩莹让两人结为义兄妹,又暗地里使用计谋将林姨娘等人分成两路用以削减实力,他们这才有机会抢夺了林家家产。 随着火哥的讲述,白敛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做梦都没想到,小姐最信任的婢女私底下竟勾结外人想要置林家于死地。他想起那天晚上彩莹为他们策划劫狱一事,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那女人的圈套。 她要的,是要毁了整个林家! 躲在暗处的林姨娘听到这些话后顿时捂住了嘴,她没想到彩莹竟已经变得这般恶毒。不行,她必须马上告诉女儿,不能让她再蒙在鼓里。 见到白敛这副模样,火哥无赖的嘴脸显得更加猖狂起来,“若不是彩莹在背后一手策划,咱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得到林家家产,只可惜你现在知道的已经晚了。” 话落,噗地一声,一把大刀直直插进了白敛的身体里。 可大家没想的是,就在白敛临死之际,手里的剑几乎同一时间也深深刺向了火哥。 两人同时倒地,顿时嘴角鲜血直流。 其他人见了立马上前,对着白敛就是一顿乱砍。白敛躺在血泊里,早已感受不到身体传来的疼痛,他嘴角含笑眼框含泪地看向天空,在那里,他隐隐约约好似见到了老爷。 “大哥你一定要挺住,来人快来人,大哥快不行了快救大哥。” 众人将火哥抬回寨子,蝉衣听见声音立马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见火哥满身是血的躺在担架上,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怎么回事?不是说大哥下山给兄弟们置办东西去了吗,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一同前去的二当家说道,“哪儿是置办什么东西,大哥领着咱们本想下山宰了林家那娘们,这样便再也没人敢与咱们抢林府了。可哪晓得那姓白的……哎,大哥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骗你说是下山买东西。” —— “大夫,怎么样?”一旁的蝉衣见大夫面色不好,顿时紧张起来。 大夫摇摇头,“命是保住了,可大当家被伤及了大腿经脉,下半辈子怕是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第734章 好,我答应你 二当家一听顿时来了气,一把将大夫推开,“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大哥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你不是大夫吗,你给俺大哥治,多少钱老子付得起。” “哎,这不是钱的事,你们还是赶紧准备轮椅吧。”大夫无奈叹息着就要下山离开。 二当家见他要走,直接抽出手里的刀挡在大夫跟前,“想走?哪儿那么容易?” 蝉衣不想再生事端,上前拦他,“二当家,不可。” 大夫早已吓得腿软,见有了机会,赶紧爬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说妹子,你这是做甚?”话落,直接用刀将蝉衣给撂开了。 二当家得知大哥以后将会是废人一个,心里的小九九也不愿再藏着掖着,对蝉衣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其他兄弟们自然是懂得该如何站队的,暗地里纷纷力挺二当家担任大当家的位置。 蝉衣知道火哥觊觎林家的府邸,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以为杀了林姨娘那林家的宅子就能归他,却不想自己被伤成了个废人。 就今天二当家对她的态度,可想而知往后她的日子也跟着不会那么好过。 想着想着,蝉衣便决定带着从林姨娘那偷来的银票逃走,另谋出路。 夜里,正当蝉衣挎着包袱准备出逃时,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二当家直接给抓了个正着。 蝉衣跪在地上,二当家抬起一条腿榻在板凳上,用刀勾起蝉衣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我说妹子,这大半夜的你这是准备逃到哪儿去呢?” 蝉衣规规矩矩跪着,战战兢兢说道,“不不不,二当家我不是要逃走。我……我这不是听说山下有位郎中医术了得,如今大哥病重,所以我才想着下山去找大夫来为大哥医治。” “是吗?”二当家看了一眼她身边鼓鼓当当的包袱,立即喊道,“来人,打开她的包袱给我好好检查。” “是。”一旁的小弟上前一把扯过包袱,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翻找起来。“二当家,你看这是什么。” 见包袱里除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外,还搜出大量银票,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银票正是前两天他们从林姨娘那抢来的。 二当家一脚将蝉衣踹倒在地,怒喝道,“他奶奶的,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偷取银票逃走。你要知道这些银票可是兄弟们出生入死用命换回来的,想一人独吞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花。” 寨子里可是有规矩,但凡有盗取自家东西者,杀无赦。 “杀了她,杀了她。”众人齐声高喊,看那架势恨不能立即将她给下了油锅。 见此阵仗,蝉衣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赶紧出声解释,“二当家你听我说,这些银票不是我偷的。我只是想下山拿它们为大哥请大夫,穷家富路的,这多带些银票我这心里也好安心,一着急这才多拿了些……二当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都是为了咱们寨子为了咱们大哥着想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敢盗取大家用命抢来的银票,二当家求求你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看着昔日这个跟在大哥身边风光无限的女人,如今正跪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用手里锐利无比的刀锋轻轻滑过女人秀美滑嫩的脸蛋,心里改了主意。“不杀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蝉衣见活命有望,顿时激动不已,“什么条件?只要不杀我,二当家你提什么条件蝉衣都答应。” 听她这么说,二当家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两只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蝉衣好看的脸蛋不转眼,刀锋缓缓从她脸上滑下,先是来到女人娇嫩细腻的脖颈处,再然后又缓慢的滑向了女人领口深处。 不紧不慢开口说道,“我要你……嫁给我。” 这女人生得这么美,若是就这么杀了实在是有些可惜,倒不如娶了给自己暖暖被窝。以前大哥在他不敢动她,如今大哥已经跟个废人一样,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刀锋冰凉的触感,吓得蝉衣浑身一哆嗦。 她不想死,可也不想就这么胡乱嫁给一个土匪头子。 见她犹豫不肯,二当家顿时没了耐心,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语气中带着威胁,“怎么?不肯?” “不是的。”蝉衣赶紧摆手,心下想若是自己不答应,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与其如此,不如先活下来以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好,我答应你。” 见她答应,众人纷纷恭喜二当家。当晚便给二人准备了婚礼。 说是婚礼,不过是换了一身新做的红衣,找了块红盖头盖在头上,寨子周围则是用粗糙的红布随意一挂,就这么便成了欢天喜地的新婚之夜。 蝉衣坐在床榻边,心里七上八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还做着让大哥把自己风风光光嫁给别人家做少夫人的美梦,却不想这一转眼美梦成空,少夫人做不成竟嫁给了一个脾气暴躁心狠手辣的土匪。 过惯了在林家舒心安逸日子的她,又如何受得了这打打杀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然而,饶是她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也是没辙的。当务之急,还是保命要紧。 外面灯火通明,兄弟们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畅快,兄弟们轮番上前给二当家敬酒,言语之中无不想要废掉大当家重新立二当家为大哥。 第735章 取而代之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至后半夜外面依然热闹喧嚣。二当家与兄弟们好似不知疲倦般一直有说有笑推杯换盏,似乎早已忘了屋子里还有个新娘子在等着他。 屋内蝉衣一天没吃饭了,肚子饿得实在有些受不了。她缓缓掀起盖头来到门前欲出去找些吃的,可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门打开,她这才发现房门是从外面给上了锁。 她知道这一定是二当家怕她逃跑特意吩咐的,无奈只得折返回房间,提起桌上茶壶接连倒了两大杯茶水灌下。可茶水是茶水,到底是不顶饿。 另一个房间,受伤的火哥已经醒来,他想喝水却发现身边竟无一人伺候,只听得院子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水,水。”他望着桌上的茶壶,伸手去够,却接连几次都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老妈子走了进来,见他要喝水这才上前倒了水给他喝。 火哥喝了水,恢复了些精神。望着灯火通明的窗外,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老妈子低头,再三犹豫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回大当家的,外面正在办喜事。” 火哥心中一咯噔,“喜事?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寨子最近有喜事?” “是……是二当家与……”老妈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口。 火哥急了,“二弟与谁?你倒是快说啊。” 老妈子一咬牙,脱口道,“是二当家与蝉衣姑娘。” “什么?”火哥立马被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到底怎么回事?说。” 没想到他这边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二弟那边却已经欢天喜地锣鼓喧天的娶上新媳妇了。更可恨的是他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看重的妹子,这无疑是在火哥的伤口上撒盐。 早年间他有个妹子,与蝉衣一般大,可在逃难途中被活活饿死了。正因如此,他对蝉衣就跟对自己亲妹子一样。 就在老妈子迟疑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二当家萧崀山在一群小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之往身后一扔,酒碗瞬间被摔成碎片,预示着他们多年的兄弟情也将在今天彻底瓦解。 摆手让老妈子出去,说,“大哥想知道什么,可以亲自问小弟。” 见他这副德行,火哥更气了,“你,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今天是小弟成亲的日子,大哥该为小弟感到高兴才是。”说着拍拍手,发令道,“来人,把给大当家准备的喜酒端上来。” 不一会儿,两个汉子一人端着一坛子酒来到了二当家身边。 一旁的人递来一只碗,被他直接给退了回去。趾高气昂道,“大哥乃是一代枭雄,这用碗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大哥你说是吧?” 说着,接过左边汉子手里的酒坛子径直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说道,“大哥,你可知你现在的腿已经残了,一个残缺之身又如何带领兄弟们打天下,不如大哥往后也别出来丢人现眼,就躲在寨子里当条看门狗,替咱们看看院子如何?” 火哥这才得知自己的腿竟然废了。 心里立马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想卸磨杀驴,逼他让位。 可他火哥又哪是随便任人宰割的主,当即用他那无比粗矿的嗓子怒斥了回去,“萧崀山,你个混账东西,你信不信老子一刀宰了你。” 他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残废了的大腿,“宰了我?就凭你现在这副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你还想宰了我?” 说完,全场哄堂大笑。 “你。”火哥气不过,奋力想要从榻上挣扎着起来,可刚使劲腿部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他说的没错,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自己不能动手,但他手底下的小弟们可以代他动手。 如是想,火哥立马看向人群前的老三老四,用大当家命令的口吻指挥道,“老三老四你们还愣住干嘛,还不赶紧将这个叛徒给我绑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老三老四早已站队二当家,又怎么会听命于他。 见他们纹丝不动,火哥立马明白如今的他已经孤立无援,眼前这群人早就上下一气串通好准备废掉他大当家的位置。 怒不可遏的他指着二当家的鼻子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可别忘了当初你被人追杀四处逃命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如今我身受重伤你竟在背后搞小动作想要取而代之。我呸,不忠不义的宵小之辈,老子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萧崀山大笑两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好一个忘恩负义、不忠不义。不过大哥可别忘了是谁曾经跟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利益面前什么仁义道德狗屁都不是。你若真看重什么江湖义气,又如何会对徐州林家痛下杀手?又如何会对他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要说,林家可是对咱们寨子有恩啊。” 只见他低下身子靠近火哥的耳朵,一字一句说道,“说到底这一切,我也是跟大哥学的。” 说完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你,咳咳咳……”火哥被气得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萧崀山高高举起手中的酒坛子,正对着他的脸缓缓倒下,“看在大哥救过我的份上,今日这份喜酒小弟亲自喂大哥喝。” 不一会儿火哥便被淋得面部全非。嘴巴、鼻子、眼睛、耳朵全都被酒水淹没,模样十分狼狈。 而他越是狼狈,萧崀山就越是猖狂,“来喝,喝啊,喝,快喝,嘴张大点,你聋了吗老子叫你嘴张大点。” 坛子里的酒没一会儿便倒光,他直接朝地上摔了酒坛子,转身接过第二坛酒来。这次他没有倒向对方的脸上,而是直接倒在了对方还缠着纱布的大腿上。 伤口原本就没愈合,加上刚才挣扎时的撕裂,在白酒的浇灌下剧烈的疼痛让这个一米八五的大块头流出了眼泪。 极度的灼痛感让火哥再也扛不住,面部扭曲失声尖叫起来,“萧崀山,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啊——” 萧崀山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我的好大哥,我又怎么舍得真的杀了你。” 话落,转身看向少了一条胳膊的王虎,握着对方空荡荡的衣袖轻声细语说道,“王虎兄弟,要不往后就由你来“照顾”大哥,你可愿意?” 他的言外之意,王虎又岂会不明白。他因为胳膊的事情一直想要寻机报复火哥,如今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赶紧抱拳承诺,“二当家放心,不,大当家放心,王虎一定会好好“照顾”大哥。” 说着,十分识趣的跪在地上朝他恭恭敬敬行大当家跪拜礼,“大当家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跪下行礼,不约而同高喊道,“大当家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大当家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第736章 一言为定 火哥痛苦的哀嚎声划破了山里整片夜空,当然也传到了蝉衣耳朵里。 蝉衣心里害怕到了极点,赶紧缩在角落里将耳朵捂起来。火哥好歹也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大哥,带领整个寨子打打杀杀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如今竟遭受到这般非人待遇。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火哥是她的依靠,这也是当初她答应帮火哥对付林家时的交易。如今火哥自身难保,生死难料,那她一个外来的弱女子岂不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想到接下来的命运,蝉衣心里对自己所犯下的错感到十分后悔。林姨娘就算对她再不好,再苛待于她,可到底是吃穿不愁无须风餐露宿,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在林府平平安安待上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可如今倒好,掉进了土匪窝里,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蝉衣正为自己往后的日子担忧,萧崀山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见蝉衣被吓得浑身发抖,一副怂包的样子,顿时没了新婚燕尔的心情。没好气道,“没用的东西,我萧崀山的媳妇可不能是个缩头乌龟,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脸都被你丢尽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我脱鞋。” 蝉衣小心翼翼来到他身边,像从前伺候林姨娘一样蹲身给他脱鞋。然而不等鞋子全脱掉,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踹在了她的身上,她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倒向地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突然一空直接被男人抱着扔在了榻上。 男人欺身而下粗鲁无比,将她身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全给撕开,嘴里吐出一股子难闻的酒气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我倒要看看这大户人家吃细粮养出来的娘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 在蒋嬷嬷的劝说下林晚晚终于肯吃东西了。这个消息传到楚南辞耳里,他虽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却是十分高兴。 书房里,楚南辞正在整理叶知秋被杀一案的卷宗,师爷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大人,金城来信了。” 楚南辞接过信打开一看,心情瞬间大好,“皇上已经来信,命咱们立即将薛冠玉押送至金城,等待秋后问斩。不过……” “大人在担心什么?”师爷问道。 “如今毒害嫂嫂的真凶还没抓到,所以本官暂时还不能回金城。” 说着看向离愁,下令道,“离愁听令,此次押送罪犯薛冠玉前往金城任务重大、路途遥远,本官决定由你亲自带队,切不可有半分差池。” “属下领命。” —— 押送薛冠玉回都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薛母耳朵里,薛母舍不下儿子,让人传话说是要见楚南辞。 “她终于肯见本官了。”楚南辞得到消息,放下手中事物立马前往。 萧条的院子里繁华已不再、只剩一片凄凉,当初人人敬重的薛夫人如今也已满头白发,两眼无光。 推开房门,薛母一身粗布衣裳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急不慢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看样子是已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知是楚南辞前来,缓缓睁开眼睛,“你来了。” 见她态度傲慢,离愁上前呵斥,“大胆罪妇薛氏,见了太守大人还不速速跪下。” 薛母并没被离愁的言语吓住,面不改色继续端正坐在椅子上,用浑浊的目光看着楚南辞。 楚南辞侧眸,“离愁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与夫人单独谈谈。” “是,大人。” 离愁离开后,屋子里就只剩楚南辞与薛母两人。 若要问薛母为何这般气定神闲,那大概是因为她手里的底牌足够令她翻盘。 楚南辞身着一身常服,没有了平日在府衙时候的威严,他缓缓来到薛母身边朝对方行晚辈礼,“夫人,今天吾乃晚辈楚南辞,非金城太守大人是也。夫人大可放轻松些。” 薛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皮笑肉不笑道,“楚大人,我虽深居内宅对外面的事情也向来不感兴趣,但却并非傻妇。我知道你此次来柳县绝非为了断案那么简单。” 楚南辞悠悠然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急不慢地品着,茶汤下肚两三口这才终于开口了,“是吗?那夫人觉得我是为何而来?” 薛母看了看他,直言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是我把东西交给你们,可否换我儿一条生路?” 楚南辞放下茶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晚辈还是不明白,不知夫人口中所说的东西到底为何物?” 见对方故意不接她话茬,薛母直接起身提高了音量,“姓楚的你就不用跟我在这继续装了,我知道你此次前来定是受了皇上旨意,为《晴夕晚》而来。如今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晴夕晚》确实在薛家。但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寻得此物。” 当初薛冠玉在婚宴上醉酒说出薛父书房藏有珍宝那一刻,薛母便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既然夫人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那我也无须再隐瞒下去。我此次前来的确是为了《晴夕晚》。”见探得虚实,楚南辞也不再藏着掖着,表明了此次前往柳县确实是受皇命而来,明为查案,实则是为了寻找宝物《晴夕晚》的下落。 原来皇上并非昏庸之辈,平日在朝堂之所以表现出一副昏君的模样全都是扮猪吃老虎,为的就是蒙蔽世人的眼睛。 他知道丞相沈天凌暗地里勾结党羽、心存反心,可奈何大权旁落虎大不由主,饶是他贵为皇上却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沈天凌想让他做个傀儡皇帝,那他就做个傀儡皇帝。沈天凌想让世人觉得他昏庸无能,那他就表现出昏庸无能。惟有这样,方能让对方放松警惕,寻找到逆风翻盘的机会。 皇上知道,沈天凌一直在暗中调查《晴夕晚》的下落,所以必须先下手拿到东西自己才会有胜算。沈天凌手上攥着实权,若是再有《晴夕晚》背后的藏宝加持,那金城将会变天。 朝中处处是沈天凌的眼线,所以皇上才借此机会让楚南辞来督办此案。一是楚家有着与苏家这层关系,二是柳县地处偏远穷山恶水几乎没什么油水可捞,没人愿意前来,再加上楚南辞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有案必断,所以选他前来是最合适不过的。既不会引人怀疑,又可随了沈天凌的心愿将这块绊脚石踢远一点。 临行前,皇上曾在半夜暗中将他传唤至寝宫,亲自交代了此行目的,并叮嘱此事必须暗中调查万不可伸张,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就连离愁与师爷也不知此事。 “听夫人刚才的意思,你是知道《晴夕晚》藏在何处?” “当然。”薛母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转过身来看着楚南辞的眼睛,坚定道,“还是那句话,画我可以给你,但是我的玉儿你得还给我。” 楚南辞允诺,“若是夫人真肯交出此画,那我立马写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往金城奏告陛下。” “不可。”薛母显然不接受这样的方式。 “那夫人意欲何为?”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要你们现在就放了我儿。” “若是我不答应呢?” “你不会不答应的。”薛母胸有成竹说道。 “何以见得?”楚南辞来了兴致。 薛母道,“《晴夕晚》背后的东西事关国运,若是落在有心之人手里,大邑未来的命运如何想来楚大人比我这个深宅妇人更清楚吧。此等大事,皇上既然选了派你前来必定是放了权利于你,皇上日理万机,区区小事又何须亲自定夺。” 见对方犹豫,薛母继续道,“说到底我家玉儿不过是一介平民,在国家安危面前他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我想楚大人不会分不清这里面到底孰轻孰重吧?” 薛母很会拿捏人心,所说之言将楚南辞所有退路全部堵死,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区区一个薛冠玉确实无法与大邑的未来相提并论,可他犯下的种种罪行也是罄竹难书。大哥与嫂嫂费了那么多力气才好不容易将他治罪,若真把他给放了,岂不是会寒了众人的心。 “楚大人,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楚南辞思忖须臾,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把画交给我,我可以饶薛冠玉不死。” 见他答应。薛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737章 震撼无比 书房外。 楚南辞屏退两边看守,薛母拿出钥匙打开了书房大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薛母立马被眼前的景象给怔住,“怎么会这样?” 只见原本规规整整的书房,却不知怎的突然变得一片狼藉,无数古玩字画被随意打开胡乱扔弃在地上,甚至好些已经被撕扯成了两半。 “怎么回事?钥匙不是一直在夫人手上吗,怎么会进了窃贼?”因薛母先前死活不肯交出书房钥匙,所以楚南辞这还是第一次来到书房,此时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是被吓了一跳。 当初薛府败落,原来府中的仆人将薛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搜刮了个干净,唯独这间书房没人敢靠近。不仅是因为这间书房在老爷生前便成为所有人的禁地,更因为这书房门上设有特殊机关,若是胡乱闯入必死无疑。 薛母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这把钥匙她可是一直随身携带,就连睡觉也不曾取下过。 “莫非是她?”薛母想起了小青,这些年她唯独把钥匙拿给过小青,那段时间她心绪不宁噩梦缠身,想起以前的住持大人送给自己一本佛经,于是乎想要找来誊抄。 但因身体不便于是便将钥匙拿给小青,让她代自己去书房寻找。 除了那次,她再想不出还有何人能有机会闯入书房,更何况门外还有楚南辞的人日夜看守。 “先找东西要紧。”薛母不愿怀疑小青,决定先找到画卷再说。 她弯腰一一拾起地上的字画,将他们尽可能的堆放在书桌上,然后来到书桌后一处墙角跟前。 她伸手轻轻扭动了一下旁边的机关,待机关启动,墙壁上缓缓露出里面的暗格来。 楚南辞盯着那做工精细的暗格,一时竟有些恍惚。世人寻了多年的宝物当真这般轻松的就让他给找到了? 他对这幅画背后的藏宝并不感兴趣,只要不让它落在有心之人手里便可。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这副画本身的艺术造诣,他早有耳闻,此画妙不可言,处处玄机,见山不是山,见水亦非水,其中奥妙非林家传人所不能参透。 也正因如此,他势必保护好林晚晚的安危。因为她,是林家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传人。 随着暗格被薛母一点点打开,楚南辞忍不住一睹真容的心情越发按耐不住。直到薛母将画取出,楚南辞这才终于恢复了些理智,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在这种关键时候被自己的私欲给吞噬了本心。 薛母紧紧握着手里的画卷,反复抚摸着,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却是无奈,“楚大人,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楚南辞挺直腰板,满眼诚恳说道,“放心吧夫人,我楚某人既然答应了你,自然是不会食言。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确保此画是否为真品。若为真,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定会在第一时间放了薛冠玉。可若是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仅薛冠玉会立即被问斩,就连薛夫人你也难逃欺君之罪。” 薛母信誓旦旦笑了笑,“楚大人大可放心,此画乃是我夫君从林家传人林云海手上所得,他生前将此画看得比生命还重,不可能有假。” 说着,将画卷慎重交到了楚南辞手里。 自楚南辞接过画卷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不断用掌心抚摸,爱不释手。 若非此画背后暗藏玄机,他恨不能立马将其打开,一睹为快。 位高权重贪财好利之辈,窥其奥秘为追其财; 而文人墨客风流雅士之类,慕其画魂只好其艺。 薛吉便是很好的例子,他虽费尽心思得到此画,但目的并非是其背后丰厚的金银财宝,而是拜倒在林画师出神入化的杰作下。 总之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人人都渴望得到这副传世之宝,就算不能拥有,单是这么看上一眼此生也是无憾了。 “既然夫人这么有信心,那我先且预祝你们母子团聚。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夫人,薛冠玉身上背负的命案实在太多,加上这些年在柳县做下的种种罪孽,若其有幸活着回到夫人身边还请夫人带着他一起远走他乡,好好教导,切莫再害人害己。” 想起很快便能见到儿子,薛母的眼睛瞬间噙了泪水,忍住内心激动之情嘴角抽搐哽咽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导玉儿,断然不会让他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天下之大莫非黄土,就算你们再怎么逃也逃不出皇上的手掌心,若是经此一事还不能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人,那我定会重新将他捉拿归案。” 薛母向他保证,“不会的,楚大人放心,玉儿此次吃尽苦头他已经知道错了,断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糊涂的。” “那就好,希望夫人说到做到。” 楚南辞将画小心翼翼藏进袖子里,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叮嘱薛母道,“对了,今日之事切不可跟除了你我二人之外的第三人提起,否则你该怎么会是什么后果。” 薛母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楚南辞背后的人可是皇上,若是把这件事说出去了,就算他不找自己麻烦皇上也不会放过自己。“大人放心,我以性命发誓绝对不会将此事让除我们之外的第三人知道。” 回到房间,楚南辞屏退掉屋里所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绢布将书案仔仔细细擦拭一番,然后再慢慢从袖子中将画卷掏出小心翼翼平铺在书案上。 当画上全部内容呈现在眼前时,楚南辞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连连夸赞道,“太震撼了,这世间竟有人能作出如此惊人之作,妙哉,实在妙哉。” 只见上面线条精准流畅,工细灵动,处处富有神韵。一山一水一人物,皆为活灵活现,十分具有表现力。 配色工丽雅致别出心裁,且十分富于层次感,神韵独出,一笔一画一世界,落墨千年香如故,整副画就都活了过来。 仿佛脚踏山土置身其中,见山峰巍峨,触峭壁悬崖,品峰峰路转,叹大好河山。 通篇画作气势磅礴、恢弘大气,似有盘古开天辟地之霸气,震撼无比。 第738章 所为何事 楚南辞欣赏完毕正准备将画卷收起时,忽然发现画纸有些细微处不对。眉心一皱,赶紧将烛光拿来细细查看,这一看果然让他看出些门道。他先是将手在绢布上反复擦拭干净,然后闭上眼睛用手指小心翼翼感受那画纸的触感。 不对。 这虽然是楚南辞第一次见到《晴夕晚》,可他在来之前却是听皇上提起过不少关于此画情况。 按理说,这《晴夕晚》乃是林云海的曾祖父流传下来的,不说远了百年历史肯定是有的,可为何他面前这副画不管是从色泽、痕迹、还是从纸张的软硬程度,皆体现不出百年以上的年代感。 有了怀疑,楚南辞又凑近细细闻了闻,“不对,这墨汁的颜色和气味都有些不对。” 楚南辞陷入了沉思,如果他手里的这幅画是假的,那真的去哪儿了?而这幅假画又是出自何人之手?能以假乱真到此番地步,竟连对字画十分痴迷的薛吉也未曾察觉。 莫非……是她? 楚南辞脑中想到了一个人。 大牢里,林晚晚正躺在榻上担心姨娘的安危,忽然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两名衙役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将她带走。 见小姐被人带走,蒋嬷嬷以为是要将她送去断头台,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扒在门上不断挥动着双手,哭喊道,“小姐,小姐。” 林晚晚驻足,她没有转身,她害怕一转身见到蒋嬷嬷哭,自己也会跟着掉眼泪。 上断头台又能怎样?她林晚晚潇洒美艳了一生,就算是上断头台她也要像从前一样漂漂亮亮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对着前方那条幽深狭窄的牢房出口,淡声说道,“嬷嬷莫哭,人生总会有这一遭的,不过早晚罢了。嬷嬷保重!” “不要,小姐不要。”蒋嬷嬷哭得泣不成声。 跪在地上不断用手晃动着手里的牢门,对着外面两名衙役拼命哀求,“你们不要杀我家小姐,她被关在里面外面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老身谋划的与我家小姐无关,该死的人是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家小姐,我愿替我家小姐去死,求求你们带我走,带我走。”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蒋嬷嬷跪在地上不断用头撞地,一声接着一声。 听到嬷嬷猛烈磕头的声音,林晚晚到底是没忍住倏地一下红了眼眶。 她笑着擦掉眼角的泪花,挺直身板一步一步朝牢房外走去。 出了府,穿过一条又一条小路,最终他们将林晚晚带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门口。 她四周打量,满是疑惑,“这是哪儿?你们不是应该带我去刑场吗?怎么把我带到这来了?” 她原以为姨娘劫狱一事,她必死无疑,所以早早便做好了上断头台的准备,却不想两人竟将她带到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进去吧林小姐,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说完两名衙役转身离开。 “楚南辞?他这又是搞什么鬼?” 不管了,如今她一个将死之身,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敢去。 别看这院子建在这深山竹林里,可却十分别致。茅草做的屋棚经过了巧妙处理,既实用又美观。墙体是用竹藤编制而成,每隔一段便会出现一根不大不小的柱子,柱子乃是用木头所做,不仅起到了稳固房屋的作用,还能很好的化解了审美疲劳。 院子不算大,从外看去错落建有三五间屋子,可院子里的草地却是宽阔得很。 草地外围被严严实实围了一圈一人高的篱笆栅栏,而林晚晚所站的位置正好对着大门。 她轻轻推开竹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通往房屋的青石板路。小路周围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野花,而石板路上方很细心的搭建了三脚廊架,再盖上细密的稻草,从此便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就都能优雅的穿过这条精致小路了。 林晚晚迈动着轻盈的脚步,一脚一脚踩在不规则的青石板上,闻着花香,细细感受着大自然静谧处这突如其来的桃花源。 她走得很慢,很慢,生怕看掉了任何一朵花儿的绽放,辜负了眼前的美景。 不知为何来之前她对死多少心存恐惧,可当看到此情此景,她浮躁不安的心彻底平静下来,不再畏惧生死,不再计较得失,心中一片坦然。 就像眼前盛开的这些小野花,它们绽放过,此生便是足矣。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一阵花香。她灵动的眼眸宛如两湾清泉,乌黑的发丝就像是泉水两边栽种的柳树,随着风儿轻轻摇曳。美人如画! 她在路这头看风景,而他在路那头看她! 女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刻画在楚南辞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刚刚微风吹过,她娇嫩的脸上荡起的那抹微笑,想来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心动。 林晚晚正低头走着,忽然一双男人的脚映入眼帘。她缓缓抬眸望去,才发现楚南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慌忙蹲身行礼,“民女见过楚大人。” “快起来。”他伸手轻轻将扶起她的胳膊。“这里没有别人,不用给我行礼。”说着将她领进了屋。 屋子里生了炭火,上面煮着清茶。 “大人这是何意?”林晚晚直接问出了心中疑虑。 对方开口道,“今日没有大人也没有囚犯,没有男女性别之嫌,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只是你,而我也只是我。” 说话间他提起茶壶,动作轻缓地为她斟上。看着她不解的神情解释道,“我来柳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前前后后接连发生了不少事情,以前在金城每当案子没有进展时,我便会走出府邸找处僻静的院子,然后约上三五好友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可当来到柳县,想来想去才发现竟无一人可以陪我聊天品茗,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她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楚南辞好似早已想好了说辞,“嫂嫂走了,大哥仍旧在昏迷中。师爷虽与我交心可到底是常年相伴在身边,我想什么不用说他也知道,而且碍于师徒的身份难以放松长谈。而离愁一介武夫,这品茶聊天什么的向来不喜。而我在柳县认识的人不多,除了你,再想不到别人。” “是吗?”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虽然刚才楚南辞所说的一切都看似合理,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 对视须臾,楚南辞终究还是心虚地避开了对方探究的目光。 见他这般,林晚晚知道自己刚才的感觉是对的,他找她来绝不像他说的只是想找个人喝喝茶聊聊天那么简单。 “说吧,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第739章 以好全了多年遗憾 见她看穿,楚南辞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林小姐果然冰雪聪明。今日找你来,确实有一件私事想要请教林小姐。” “什么事?”林晚晚以为对方会向她打探姨娘下落,看他的眼神不觉带着一丝警惕。 然而楚南辞接下来说的话,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听他道,“听闻林小姐从小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作画技艺更是超群,造诣极高。我自小便酷爱诗画,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也收集了不少名人画作,可遗憾的是毕生还从未有幸亲眼目睹林家传人亲作,不知林小姐可否赏脸为在下作画一幅,以好全了多年遗憾?” 原来是为这事,林晚晚始料不及。 林家祖上乃是有名的画师,尤其是那幅《晴夕晚》更是被世人所神话,只可惜很多人为了此画身后所蕴藏的宝藏,而渐渐忽略了画作本身的造诣。 江湖上对《晴夕晚》的传闻数不胜数,曾一度引起江湖内乱。自十七前父亲用《晴夕晚》救下苏伯父后,便再不许她轻易作画。奈何林晚晚对画作很是痴迷,经常在闺房一画就是一整天,看到女儿如此热爱,父亲便不再阻止,只是让她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轻易将所作之画公之于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林晚晚语气淡淡说道,“对不起大人,我已经许久不曾动笔,如今手已生疏不便作画。” 很明显,她还在为上次楚南辞杀她林家武士一事耿耿于怀。 当即被回绝,林晚晚以为对方脸色会很难看,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只见对方笑着举起茶杯送至嘴边,细细品尝一番后,淡然说道,“没关系,林小姐画艺精湛,不轻易对外赠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见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找理由为她开脱,林晚晚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愧疚感。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好奇凝结在了一起。 良久,楚南辞终于打破了这份死寂。“你就不想知道关于你姨娘的事情?” 其实他把她约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求画。他以为她在里面这些日子一定很想知道关于林姨娘的下落,可见对方迟迟不开口,这才主动提起关于林姨娘的事情。 说起姨娘,林晚晚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她不是不想问,也不是不关心,实在是有口难开。 她原本想着如了背后陷害她的那个人的愿,让自己入狱被关引蛇出洞,可没想到蛇没有引出来,倒先把姨娘等人给卷了进来。父亲生前出生入死的手下已经因她而死,若姨娘再因自己丧了命,那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突然站起身来,噗通一声跪在楚南辞前面。 “你这是做什么?”楚南辞愣住,等反应过来赶紧将她从地上扶起。 可林晚晚执意不起,哀求道,“大人,此次劫狱皆因我而起,晚儿甘愿伏法愿承受一切后果,只求大人能饶我姨娘一命。” 楚南辞为难,“饶不饶她不是我说了算的,乃是大邑律法说了算。快,你先起来,先起来说话。” 林晚晚起身重新坐回位置。问,“大人,我姨娘她现在在哪儿,可否让我见她一面?” 楚南辞迟疑片刻,神情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心事重重说道,“林小姐,有些事情我想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什么事?”林晚晚立马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南辞犹豫须臾,终于还是将那天劫狱后所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那天劫狱逃走两人,不用说我也知道逃走的正是你姨娘与你父亲身边的白总管。两人逃走后,我暗中派人去城外调查,发现你姨娘他们驻扎的营地被人血洗一空,现场无一人生还。”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干的?”林晚晚听后情绪瞬间失控,痛苦不已。 “你先别激动。我们的人对现场进行了清理,值得庆幸的是死的那些人里面并没有发现你姨娘与白总管。” “他们没死?”听到这,林晚晚激动地情绪终于稍微稳定了些,“那他们去哪儿了?” 只听他继续道,“昨天我接到报案,说是城外一户姓田的夫妇在家中被人害死。死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说着楚南辞拿出一块被鲜血侵染过的手帕递给她。 “这手帕……”林晚晚快速接过手帕,当看到上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筝图案时,足足愣了许久。 再一回想起当日彩莹在牢房里跟她说过的话,瞬间意识到什么。“大人,你刚才说那户人家姓什么?” “姓田,怎么你认识?”楚南辞探究的看着她。 林晚晚有些茫然的摇摇头,然而很快又点点头,“对,姓田,彩莹跟我说那户人家就是姓田。我想起来了应该是田大伯,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我曾听父亲生前提起过。说多年前他曾救过城门外一户姓田的庄稼人,对他的救命之恩一直感怀于心,若是以后我们在柳县走投无路可以去找他。” 楚南辞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明白了,“那便能对上了。” “什么意思?”林晚晚问。 他道,“那对夫妇死后,我们在方圆十里的地方仔细搜寻过,发现了一具男尸,经过辨认可以确定的是死者正是带着你姨娘逃亡的白总管。不过好在在我们接下来的搜寻里,并没有发现你姨娘的踪迹,也就是说她如今应该暂时安全。” “你们可看清楚了,当真是白叔叔?”很显然,她不愿相信事情是真的。 自打她出生时白叔叔就已经在林府,是父亲生前贴身侍卫,尽忠职守兢兢业业,平日虽不苟言笑但待她却是极好的。 她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白叔叔只要跟随父亲出远门回来,一定会给她带许多她爱吃的东西。就算练武再累,只要她不开心或是一个人坐在那生闷气,他便会立马放下手里的剑将她举得高高的,逗她开心。 “我们已经再三确定过来,绝不会有误。”回想起白敛死时的惨状,楚南辞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死者是被乱刀死的,我们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没一块好肉了,但根据他腰上的伤以及附近村民的话,再联想到田大伯夫妇二人,可以断定死者一定是白总管,而杀害田大伯夫妇的凶手与杀害白总管的凶手,应该是同意批人。” 林晚晚眼里的光慢慢淡去,最后一点点变成了死灰。她将手指死死扣进肉里,就算勒出了血痕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眼神愤恨不已,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缓慢问道,“谁干的?” “我们勘察了现场,从地上留下的血迹可以看出,除了白总管外还有一个人受了重伤。根据这条线索我们的人正四处走访附近的大夫,看有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段医治过此人,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你放心,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我答应你。”林晚晚突然说道。 “答应我什么?”楚南辞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我答应为你作画,但我有个条件。” 见她答应,楚南辞心中一喜,“什么条件,你说。” 第740章 让你见笑了 林晚晚起身来到门口,背对楚南辞而站,目光看向远处恨恨然道,“我要你在三天内务必找出背后真凶,交给我。我要亲自杀取他们的项上人头以泻心头之恨。”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今她最想做的事情便是能在有生之年,亲手为田大伯夫妇以及她林家上上下下几十条冤魂报仇雪恨。 “好,我答应你。”楚南辞只稍微迟疑了几秒便应下了。 此次前来,楚南辞早有准备,见对方答应作画赶紧将先前就备好的笔墨纸砚取出,规整的摆放在桌上。“林小姐,请。” 林晚晚上前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画纸,然后拿起一旁的砚台又往鼻尖轻轻嗅了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楚南辞是懂画的,所给她准备的东西都是百里挑一的上品,让人属实挑不出毛病。 落座后,林晚晚右手执笔将笔尖凑近眼前仔细看了看,神情微微有了一丝变化。 只见她放下画笔,而后从袖子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祖传画笔。 “林小姐这是?”楚南辞有些疑惑。 只见她将画笔握在手里,仔仔细细梳理了一下上面的毛穗子,漫不经心说道,“这么多年,我用习惯了自己的画笔,旁的用不习惯。” 原来如此,楚南辞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说得对,不同的笔握在手里有不同的手感,不同的手感下作出的画也是不一样的。就好比厨子用不惯别人的刀具或是锅具一样,别看这些虽然都是工具,可最后所呈现出的味道却有着千差万别。 就在这时,只见林晚晚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精美的盒子来。这盒子很小,稍稍比指甲盖大一些,她小心翼翼拧开盖子,然后将里面金色的粉末倒进了砚台,那粉末虽然倒得不多,可研磨出的墨汁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光泽感。 “林小姐,你刚才倒进去的是什么东西?”楚南辞好奇问道。 她含糊其辞道,“没什么东西,不过一些花粉罢了。”这是他们林家祖传秘方,又岂是能让外人知道的。 等这些东西都准备好,接下来便开始正式作画。 只见她执笔稳健,笔锋老练,不照物不看景,只一双眼睛随着细腻的笔尖不断在纸上来回移动,一番操作下来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不得不说,林晚晚在作画时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只见她全程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画到入迷时脸上的神情也会随着画里的景色与内容而随之变化。 或舒缓,或急促,或心生悲凉。真正做到了人画合一。 远远看去,就像是在画上诉说了一个又一个生动而丰富的内心世界。 画作完成得很顺利,可却是到了最后一笔时,林晚晚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神情夹杂着一丝落寞,一丝哀愁,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乱。 “怎么了?”见她这般,楚南辞忍不住开口问道。 沉默半晌,林晚晚直起身板直接收了笔,然后掏出随身的印章盖上,看着桌子上的画淡声说道,“好了。” 楚南辞上前拿起画作一看,顿时被画上的景象所吸引。只见跃然纸上的乃是重峦叠嶂的山峰,四周云雾缭绕就像是仙女散落在人间的裙带一般,飘飘然随性自然的环绕在山顶周围。 山下有许多田地花草,还有一条错综复杂的小路直通山里,蜿蜒崎岖的道路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就连路边的花花草草也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然而正当楚南辞欣赏得正起兴时,突然发现其中一座山的树枝杈上盘旋着一条五花蛇。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可当再凑近一看,差点吓得将手里的画作给直接扔在了地上。 林晚晚被他的窘态逗笑,出声安抚,“不用害怕,它们不会跑出来的。” 楚南辞见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失了态,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处,羞涩道,“不好意思林小姐,让你见笑了。” “无妨。”对于林晚晚来说,被吓住是对她画作的肯定,又何来取笑一说。 经过刚才那一吓,楚南辞的心里有了准备胆子也跟着大了许多。他重新将画摆放在桌子上,细细研究起来。 这些层峦叠嶂的山峰座座巍峨,其中有一座山最为高耸。 只见这座山的山体被一条条崎岖的道路所缠绕,其中一条显得尤为特殊,特殊之处不在别的,在于路上有一位姑娘双眼被人蒙住,正由两名黑衣人领着着急忙慌下山去。而山体四周的树林里不断出现蛇的影子,或盘旋在树干上,或爬行在路面上,或张着血盆大口正扑食别的动物。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若是仔细一看,却是栩栩如生吓人得很。楚南辞刚才也正是被这群绿茵下所掩盖的蛇群给吓住。 简简单单一幅画,却画出了高山流水,腾云仙雾,崎岖小路,美女与毒蛇。重要的是,画上所有的景象就像是真实存在的,并非臆想虚构,尤其是那些栩栩如生让人见而生惧的蛇群,尤为的生动逼真。 还有那山路上被人蒙着眼睛的女子,他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 “秒,秒啊!”楚南辞对此画作赞不绝口。 他知道林晚晚身为林画师传人,绘画功力自然不俗,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晚晚竟能在完全不参看任何景物的情况下,将这副如此复杂的山水人蛇线路图给生动形象的描绘出来。 这不仅仅单靠画艺精湛就能完成的,还须得十分高超的艺术造诣与修为。 可就在楚南辞赞不绝口时,突然发现末尾处少了一笔。虚心请教道,“林小姐,这里是不是……还差一笔?” 林晚晚轻轻瞥了那里一眼,不紧不慢道,“没错,确实是少了一笔。” “为何?”他看出来了,这最后一笔是她故意没有画上去。 林晚晚苦涩一笑,“画如人生,人生如画。真正的完整不仅仅是在形式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残缺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在我看来只有功德圆满之人,方能全画,而我一生却做了许多错事。”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历尽千帆归来依然逃不掉残缺的一生。 楚南辞看着她哀怨的神情,不免也跟着伤感起来,承诺道,“你放心林小姐,我一定会查出真相,替你洗刷冤屈。” “嗯。”她朝他轻轻点点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莫名多了一丝心安。 —— 第741章 阿娘救我 回到书房后,楚南辞赶紧关门将两副画放在一起对比,这细细一对比,他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他手里的这副《晴夕晚》确实是假的,而绘制这副假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画师第五代传人林晚晚。 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她,这世间再无人能将林画师的遗作模仿得这般惟妙惟肖,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楚南辞找到薛母,将画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薛母大惊,“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楚南辞也不跟她兜圈子了,直言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给我的画竟是假的,你自己看。”说着将手里的画直接扔在了她的面前。 “假的?不可能,不可能是假的。”薛母不相信这画是假的,一边念叨着一边将画打开。 然而当她再三仔细查看一番后,彻底懵了。 如楚南辞所说,此画确非真品,而是他人照着《晴夕晚》画了一幅一模一样的。 她之所以能辨认出来,是因为薛吉生前得到此画后,也害怕林云海拿幅假画糊弄于他,于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又是查阅资料,又是拿来林画师生前其他作品做对比,最后才终于确定了画的真伪才肯放人。 她作为薛吉的夫人,曾有幸看过真迹,所以当眼前这幅假画出现时,她没用多大功夫便识破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薛母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良久,她突然看向楚南辞,疯了一样朝他扑了上去,“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将画给掉包,一定是你。除了你没人再碰过此画,你还我画来,还我画来。” 楚南辞一把抓住薛母的手,将她重重推开,怒喝道,“薛夫人,本官劝你冷静的好好想想,这么短时间就算是我有滔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将画仿得如此逼真甚至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更何况,本官敢以性命发誓,绝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失魂落魄的薛母严肃说道,“薛夫人,本官乃是皇上亲封的太守大人,为官多年从不干这等偷鸡摸狗之事,一生光明磊落岂容尔等污蔑。你先是拿假画戏耍本官在先,如今又栽赃本官在后,今天若是本官不治你,你真当本官好糊弄不成。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本官不能放了薛冠玉,应当立即押送回金城等待秋后问斩。” 薛母趴在桌子上哭得泣不成声,听对方这样说赶紧跪在地上解释。“不是的,楚大人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这画怎么就成假的了,楚大人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骗你的。” 她原本将《晴夕晚》当做手里最后的王牌,以盼能够在关键时候救出儿子。可如今就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打开房门,朝院内侍卫发令道,“来人,传令下去,即刻出发,将罪犯薛冠玉押入金城待秋后问斩。” “是大人。”两名侍卫领命后快速离开。 跪在地上的薛母一听要将她的玉儿立马押往金城受死,吓得脸色都白了。 跪在地上一步步朝楚南辞挪去,声嘶力竭苦苦哀求道,“楚大人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他犯下所有的错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教好,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楚大人你要杀要剐民妇不会有一句怨言,还请大人饶了我的儿子。求求你了大人,求求你了大人……” 不管薛母在地上哭得有多悲惨,有多真切,楚南辞始终不为所动。 她有一句说得很对,薛冠玉所犯下的种种罪孽,与他们当父母的脱不了干系。若非溺爱如此,又如何会目无王法、草菅人命、骄奢淫逸、青天白日就敢上街强抢民女。但凡他们做父母的能多些管教,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说完,楚南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当天下午,离愁亲自带队押送薛冠玉赶往金城。囚车穿过柳县时,街道两边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许多小孩子也跟着跑来观看这出好戏。 离愁左手执剑右手牵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高束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十分干净利落,一袭武衣紧紧裹着他那壮实的身材显得尤为的精神。身后跟着一辆三轮马车,马车上拖着一顶重重的囚笼,囚车四周布满持剑侍卫,个个武功高强。而囚车里的薛冠玉脚上套着厚重的脚链,双手则被枷锁牢牢固定。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 大街两边围满了人,个个都在等待看薛冠玉最狼狈的下场。 “薛家这对丧尽天良的父子,如今终于是遭报应了。” “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皇上就应该将他就地处决,可惜便宜这狗东西多活了两天。” “说来薛家这混世魔王能够被抓,咱们柳县百姓还得感谢苏家少夫人。小小女儿身,本可以在苏家相夫教子过她丰衣足食、悠闲自在的少夫人生活,可为了帮咱们百姓除去薛冠玉这颗毒瘤,让咱们不再受这畜生的欺凌,就算是只身犯险、九死一生、拼尽全部力量,也要为咱们百姓讨回个公道。” 说起叶知秋,众人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悲凉,“是啊,苏少夫人是好人啊。只可惜好人不长命这一幕她再也见不到了。” 人群中,一女子头戴帷帽,全身素白。站在街道边一处茶馆门后,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人们争先恐后将手里的烂菜叶砸向囚笼,有的恨极甚至朝他开始泼起了潲水,一时间薛冠玉整个身上臭气熏天。 “砸死他,砸死这个狗官。” “砸,大家快往死里砸。” 过街老鼠般的薛冠玉始终耷拉着脑袋,他无奈将嘴里的潲水吐出,眼神空洞的盯着前方,任由大家对他扔东西。 可曾经饱受欺辱的柳县百姓们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大家伙儿抓起篮子里的烂鸡蛋烂菜帮子继续朝他头上狠狠砸去,只要囚车经过的地方,两边的人便齐齐动手绝不手软,很快薛冠玉的头发上肩上便狼藉一片,就连囚车上也堆成了厚厚的小山。 有的人朝他扔东西,有的人朝他吐口水,小孩子们手里没有东西,就捡地上的小石子扔去。 就算是这样依然不足以平复百姓们心中的怒气,这时不知是谁抱来一捆竹竿,分发下去人手一根全部举起竹竿朝薛冠玉捅去,有的甚至恨不能拿把刀将他立马碎尸万段。 当初他有多辉煌,今日就有多落魄。 人群蜂拥而上,眼看情绪有些失控,离愁这才不慌不忙的让手下维持下现场秩序。其实只要不闹出人命他是不愿管的,谁叫他作恶多端,如今被百姓这般对待都是他活该。 “不要砸了,求求你们不要砸了。”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跑出一妇人跪倒在大家面前,跪在地上不断给大家磕头作揖,祈求大家不要再继续砸下去了。 薛冠玉听到熟悉的声音,眼里顿时恢复了光。转头看去来者果然是母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马高喊道,“娘,阿娘救我。” 第742章 有埋伏 大家原本不愿相信这穿得破破烂烂的妇人,是薛家曾经风光无两的当家主母,直到听见薛冠玉叫她娘,一婆子上前仔细一看果然有几分相似,兴高采烈嚷道,“这还真是薛家夫人啊?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不是咱们以前那位风光无限的县长夫人?” “对,就是她。”有人恶狠狠附和道,“教出这样的儿子,现在跑来跟我们跪算怎么回事,要跪你应该去跪那些被你儿子害死的父老乡亲。” 人群中一个大块头胡子哥挤到最前头,振臂高呼,“管他是谁,敢替那禽兽求情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乡亲们,给我一起继续砸。” 话落,不由薛母分说,铺天盖地的烂菜叶子直直朝着她头上砸去。 “阿娘,阿娘。” 薛母双手抱头,但乡亲们的攻势实在太猛,没一会儿她的头上身上脚背上,就全都是汤汤水水混着烂菜叶子了。 薛冠玉以为母亲来了,自己便有救了,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望着母亲狼狈的模样,薛冠玉眼底尽是失望。 薛母见大家伙儿根本不听她的,又赶紧跑到最前面的离愁跟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官爷,官爷求求你,求求你快让他们停手。” 离愁居高临下道,“这是百姓们自发的行为,我只负责奉命行事将人押送到金城,至于其他的我管不了。” 他虽不主张,但也绝不会阻止。跟在大人身边多年,他看多了作恶多端的犯人,可像薛冠玉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就该让他吃点苦头,以慰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在天之灵。 见行不通,薛母又赶紧求另外的,“官爷,官爷求求你发发慈悲行行好,就让我这个做母亲的送儿子最后一程吧,官爷。” 见薛母将头磕在地上都已经磕出血来,离愁终究是有些不忍心,答应道,“快点,我们还要赶路呢。”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囚车停下,薛母拍了拍身上的菜叶子,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囚车。她哭着替薛冠玉摘下头上的菜叶子,再用手擦干他脸上的潲水残渍,她轻轻将儿子凌乱的头发扒开,这才终于有了一丝丝昔日的模样。 她捧着儿子的脸,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般,“玉儿别怕玉儿别怕,阿娘来了,阿娘来送你来了。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娘。” 看着母亲被砸得满脸污秽,薛冠玉鼻头一酸眼泪瞬间绷不住,也跟着落下泪来。 要知道母亲平日里可是最爱干净的,屋子里容不得一丁点杂乱与脏污,更别说是自己身上穿的了,可如今不仅鞋子衣服全脏了,就连脸上与手上也没有一处干净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刚从泔水桶里刚爬出来的。 他从未见过母亲给人下跪,也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狼狈的模样。 可今天,他全都见到了。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 薛母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层层包裹的点心喂给他吃,“玉儿不哭,阿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这是为娘特意为你做的,来尝尝。” 薛冠玉狼吞虎咽一口接着一口,将点心全都吃在嘴里。不断说着,“好吃,好吃。” 兴许是他吃得太快,说话的同时猛地呛住了。见儿子难受薛母赶紧上前去拍他的背,“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 然而下一秒她借着拍背的动作,不着痕迹的凑近了薛冠玉的耳朵,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为娘在点心里藏了钥匙,待会吃的时候你小心一点。等出了城就会有人来救你。” 薛冠玉一听,心中狂喜不已。然而为了不被发现,他的脸上不敢表现出丝毫高兴,只继续做着咳嗽的动作。 待薛母离开后,薛冠玉果然在点心里发现了钥匙。 离愁做事很谨慎,出发前还不忘叫人前去搜身,然而侍卫们仔细搜查一番后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他们哪里知道就在刚才,薛冠玉借着吃点心的功夫早已将钥匙藏在了嘴里。 见没有异常,离愁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出发。 薛冠玉看着这个曾属于自己的城市,看着眼前这些曾跪拜在自己脚下的百姓,回想起当初风光无俩的日子。再看看现在被囚在这方寸之间,遭受着千人唾弃万人辱骂犹如过街老鼠。他便暗暗发誓,此次若真能够活下来,他一定要亲手血洗整个柳县,将今天遭受的所有耻辱十倍百倍地奉还,要让所有人都跪在他们母子的脚下求饶。 如是想着,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来,再次看向人群的眼神,已然变得凶神恶煞,狠辣逼人。 离愁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并没有发现薛冠玉的异常,很快一行人便出了城门往城外走去。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在城门十里路外,有一群蒙面人早已埋伏在他们必经之路。他们选了个对自己十分有利的峡谷,只要离愁等人一到来他们立马便可来个瓮中捉鳖。 慢慢的,押送薛冠玉的队伍终于出现,只见其中一位蒙面人打了个手语,队伍立马按照前面所部署好的队形展开。前面一排排整整齐齐趴着的是弓箭手,双手拉弓随时准备交替作战,而后面则是一群手握大刀个个孔武有力的杀手。 待离愁等人行至正下方,随着一声“射”,天空顿时下起了一场箭雨。 见此情形,离愁迅速抽出手中佩剑抵挡,高喊道,“有埋伏,大家小心。” 一时间整齐的队伍立马乱作一团,侍卫们挥舞着手里的剑,拼命抵挡这些从天而降的箭支。 峡谷上方,第一排的弓箭手射罢,迅速往后退,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排弓箭手则迅速补上,两队弓箭手就这样交替作战,让离愁等人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箭雨猛烈,押送的侍卫好些都中了箭受了伤,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停止了射击。正当大家搀扶伤兵时,头顶很快传来一阵喊杀声——“杀。” 乌泱泱的蒙面队伍迅速朝他们攻击,离愁见对方人多势众不宜恋战,立马对身边一名侍卫道,“你们护送犯人先走,我与几个弟兄留下来断后。” 话落,那人带着几名侍卫飞身上马驾着囚车迅速离去,而离愁则领着几个身手好的正面迎了上去。威武喝道,“对面的听着,我等乃是奉皇上之命押送犯人,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然而对方根本不予理会,挥动着手里五米大刀直接杀了过来。 见对方不听,离愁也不再客气,一个原地腾起用内力送出手中的剑,剑立马回旋在敌方周围,几个旋转下来瞬间扫荡一片。就在剑力快不足之际,只见他纵身一跃直接在半空中把剑握在了手里,而后迅速杀向对方。 所过之处,鲜血四溅。 两边的人杀红了眼,招招置对方于死地。 然而这些蒙面人到底是有备而来,不仅人手充足,更重要的是前面他们已经用箭削去了离愁这边大半的实力。 眼看快撑不住了,离愁瞅了一眼远处的马匹,冲手下喊道,“快,上马。” 跟在离愁身边的个个也都武艺高强,以一敌十,见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便纷纷飞身上马而逃。 快马加鞭下,很快便将蒙面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用追了。”见他们跑远,一蒙面人直接扬手阻止。 第743章 来人,给我抓起来。 见对方没有跟来,离愁这才放下心前去与前面的队伍汇合。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追赶上囚车时随行的侍卫竟全都死了,囚车翻滚在半道里面空无一人,坚固无比的枷锁被人用钥匙打开随意扔弃在了地上。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离愁愤怒的将手中佩剑掷出,直直立在地上。 他翻身下马,上前查看地上的侍卫,试图从他们中找到一个活口。然而,对方下手实在太过毒辣,皆是一剑封喉,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谁?到底是谁?”离愁愤怒的一拳砸在地上,四周瞬间溅起一片尘土。 另一边,薛冠玉被黑衣斗篷人救下后,感激不尽,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很快便认出此人正是之前给他送解药的神医,当即朝他跪下,“谢神医救命之恩。” “起来吧。”那人声音有些苍老,全身被黑衣笼罩,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抱上棵大树,薛冠玉又怎肯轻易松手,当即表明忠心愿一直追随于他,“神医救命之恩冠玉没齿难忘,冠玉愿从此追随神医效犬马之劳,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斗篷下的那双眼睛露出一丝邪笑,“很好,柳县已没你容身之处,从今往后你便跟我,你放心,有我在楚南辞的人伤不了你分毫。” 见有了保护伞,薛冠玉顿时跪地谢恩,“属下叩谢主上。” “之前老夫给你药,你答应过要帮老夫做一件事,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薛冠玉赶紧拍马屁道,“答应过主上的事情属下一辈子也不敢忘记,不知主上想要属下做什么?” 老人徐徐道,“听闻你父亲生前收藏了一副字画,老夫很少有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不知可否借来一赏?” “字画?”薛冠玉想了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哪幅,直言道,“家父一生收藏了许许多多字画,属下不知主上指的是哪一幅?” “能被老夫所瞧上的当然是《晴夕晚》。” “《晴夕晚》”听到这三个字,薛冠玉先是一愣,此画父亲生前最为珍视,他也只有幸见过一面。 “怎么?舍不得?” 薛冠玉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就算主上想要属下的命,属下也是舍得的。” 老头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在这儿等你。” “三天?”薛冠玉有些被吓住,“主上明鉴,属下现在可是逃犯,相信明天那姓楚的便会满城贴满告示通缉属下,以属下现在的处境别说是潜进薛府偷画了,怕是还没进城门就已经被抓了起来。这好不容易逃出来,若是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就算是侥幸没有被抓住,可三天时间也实在太短了。” 老人早已想到这一点,“你放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薛冠玉好奇。 老人邪魅一笑,老神在在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县衙府。 楚南辞看着眼前的画作,决定直接去找林晚晚当面问清楚关于《晴夕晚》的事情。可就在这时,离愁突然领着几个受伤的侍卫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大惊,“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应该在去往金城的路上吗?怎么回来了?” 离愁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回道,“回禀大人,我等刚出城不久便遭遇了埋伏,薛冠玉他……逃了。” “什么?逃了?”楚南辞先是一惊,而后冷静下来细细一想不免觉得事有蹊跷。 按说薛冠玉以前的那些旧部要么投诚要么已被处决,根本无心也无那个实力助他逃走,而他在江湖上也不曾与人有什么过命的交情,是谁会甘愿冒杀头的风险将他劫走?“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离愁低着头,神情愧疚道,“我等在峡谷时遭遇了埋伏,对方人多势众准备充分,见我方伤势惨重我便决定分头行动,让他们几个先护送犯人先走一步。可当我赶到汇合地点时才发现侍卫们已经全部惨死,手段残忍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楚南辞握紧拳头,重重砸向桌面,愤怒道,“传令下去,全城搜捕逃犯薛冠玉,方圆百里内的县城也一样统统不能放过,凡有举报者,重赏。” “是。” 离愁等人正准备离开,又被楚南辞从后面叫住,“且慢,此事蹊跷一定与薛夫人有关,去,把人给我抓起来不要叫她跑了。”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只要将薛母控制在手上,薛冠玉迟早会现身。 这边,薛母正收拾东西准备逃跑,忽然一群官兵闯了进来。“来人,给我抓起来。” 见这阵仗薛母心里跟明镜似的,定是玉儿成功获救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来抓自己。自己虽被他们抓住,可只要一想到玉儿成功逃脱心中便十分欣慰。这该来的总会来,只要儿子安全她吃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便放下包袱心甘情愿的跟随他们离开。 一旁的小青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家夫人?” 衙役上前推开她,“哪儿那么多废话,再不让开连你一起带走。” 小青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护在薛母面前,“今天你们不说清楚,休想出这个门。” “反了你。”说着,衙役直接拔刀相向。 薛母怕事情闹大,赶紧示意让小青回去。“小青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见夫人这么说,小青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手,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夫人带走。 —— 薛冠玉走在大街上,见果然没有人能认出自己,心中不免赞叹道:看来这老东西的人皮面具还真是好用。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他挺直身板耀武扬威的走在马路上,东看看,西瞅瞅,以前那些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商贩如今不但不躲着他,反而十分热情的上前打招呼,“客官,吃点什么?” 他衣袍一掀,大脚一挥直接踩在凳子上,用极其狂妄的口吻说道,“把你们这有的全部给爷来一份。” “这……”店小二有点为难。 薛冠玉拍了拍自己鼓鼓当当的钱袋子,呵斥道,“怎么?怕爷给不起银子啊?” 第744章 贵客两位 见来人当真是个大主顾,掌柜的赶紧笑着走出柜台,朝他作揖赔礼,“客官误会了,客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我们这种小店欢迎还来不及呢。” 说着给一旁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马心领神会去了后厨,“小的这就去准备,客官您稍等。” 薛冠玉坐在街边,回想起前几日所受的欺辱,不觉握紧了拳头。心下腹诽道:想不到吧,本少爷又回来了。你们这群贱民给本少爷等着,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很快店小二便端上了好酒好肉,堆了满满一桌,“客官您的菜齐了,请慢用。” 薛冠玉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抽出筷子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小二有些被他的眼神吓住,不敢在他面前多待,赶紧去了后厨。 然而让他没想的是,当薛冠玉吃饱喝足小二正准备上前结账时,却见他直接无视自己,大摇大摆走出了店铺。 掌柜的见状赶紧追上去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客客气气笑道,“客官,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薛冠玉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脸嫌弃的拍了拍衣袖。 掌柜两个手指轻轻来回一比划,“客官,您的饭钱还没付呢?” 薛冠玉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两声后直接耍起了无赖,“饭钱?你去打听打听,大爷我在外面吃饭什么时候给过饭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敢向本少爷讨要饭钱。” 说完,他抬腿便要离开。 “不许走。”掌柜的怎肯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赶紧招呼店铺其他伙计将薛冠玉给围了起来。 一改先前的态度,挺直腰板硬气道,“我管你是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不给钱就休想离开。” “你们,你们想干嘛?”薛冠玉见对方动真格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在街上吃白食的一县之长了。 掌柜的也全然不是先前那副好说话的样子,直截了当道,“我们不想干什么?吃饭付钱乃是天经地义,今天你要么把饭钱给我结了,要么我现在就抓你去报官。” 报官。 薛冠玉一听这两个字,立马怂了。“不就是钱吗,大爷有的是钱。” 见他终于肯乖乖掏银子,掌柜的也没再为难他,示意伙计将他给放了。“早这样不就好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从店铺出来后,薛冠玉肚子里窝了一肚子火,他还从没在哪家店铺吃饭受过此等大辱。以前那些不管是开饭店的还是开酒馆的,巴不得他天天进去照顾生意,可如今吃个饭竟还要他亲自掏钱。 他身上虽然有钱,可这都是那老东西给他的。他向来大手大脚习惯了,刚才一顿饭差不多花了他一半的银子,这往后还有好几天,可得省着点了。 酒足饭饱的他没有去处,只能在街上闲逛,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该如何才能混进父亲生前的书房,偷出《晴夕晚》。 就在他绞尽脑汁依然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时,一个男人突然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贺?”他扭头看去,竟是以前府上的张贺。 男子有些愣住,“你是谁?你认识我?” “……”薛冠玉先是一怔,而后很快便反应过来。如今自己脸上戴的乃是那老东西照着别人的脸给他做的人皮面具。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你忘了,前几年我去薛府拜访时见过你,这么快你就把我忘了啊。” 张贺挠挠头,这薛府还未落败时天天人来人往的,他哪记得住谁是谁。 见他仍没有记忆,薛冠玉索性编了个假名字骗他,“我,张贵,你说了巧了不是,咱们都姓张这时隔多年竟又在这遇见了,缘分啊。” 管他张贵李贵的,有钱就是好贵。 张贺猛地一拍脑袋作出一副终于想起来的样子,跟着乐呵道,“哦我想起来了,张哥,对对对原来是张哥呀,看我这记性。”说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要去握对方的手。 “可不是吗。”薛冠玉脸上虽然笑嘻嘻,但心里忍不住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怕自己身份穿帮,他才懒得和他这个穷酸下人多说一句话。 要知道以前在府里,他可是都不带正眼瞧过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他舅舅是府上管家的话,早就将他给逐出府了。 张贺看了一眼楚南辞腰间挂着的钱袋子,热情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十分熟络起来,“走张哥,咱们兄弟俩好久不见,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才是。” 薛冠玉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以前在薛府就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看他这个穷酸样也定是请不起酒喝的,到头来还得自己掏钱。 “不了,我这还有事,改天吧。”薛冠玉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 不过张贺好不容易遇到个有钱的主,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刚才之所以拍他肩膀想跟他搭话,正是在饭馆门口见到他与那掌柜的起争执,凭着他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来看,此人非富即贵,而且人傻钱多。 于是乎便生拉硬拽地将他拖进了一旁的酒馆。 酒馆掌柜的正笑脸盈盈招呼其他客人,见张贺进来,立马垮下脸用手里的菜单轰他,“你怎么又来了,走走走,想吃白食啊没门。” 两人被直接轰到了门口,张贺见掌柜的不待见自己,连忙把薛冠玉推到前面,“掌柜的不是我说你,你好好看清楚了这是谁。这是我张哥,我张哥有的是银子,还怕赖你一顿酒钱不成。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掌柜一瞧薛冠玉的穿着打扮,果然立马分辨出这是个有钱的主。连忙点头哈腰将两人往里面请,“哎呀不好意思两位,小的有眼无珠不识贵客驾道,还望两位莫怪。” 张贺扬起脖子,一脸的得意。 只听掌柜的朝里面高声喊道,“贵客两位。” 薛冠玉刚吃饱喝足,哪儿还喝得下,正准备走却瞧见张贺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在告诉他:看在咱们一个姓又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忙,切不可让他丢了脸。 罢了!想到自己当下身份,不便与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起争执,想着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他打听一下关于母亲的事情,便没再推辞上楼找了个包厢座下。 第745章 联手搞笔大买卖 上次张贺从书房逃走时,还不忘顺手牵羊偷了几幅字画出来,那些都是薛吉生前收藏的好东西,可却被他见钱就给卖了。卖了钱便四处吃喝嫖赌,这才没过多久,就全都用光了。 他今儿个本是想着再溜进书房拿些字画出来换银子,碰巧遇到了薛冠玉。 他脑瓜子灵光一现,想着这些字画都是好东西自然要找个有钱的主卖个好价钱,于是才想着搭上薛冠玉这个财神爷。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竟跟自己是熟人,那既然都是熟人了自然是要挖个大坑让他来跳。 酒过三巡后,张贺的话匣子打开了。 身子往前凑,用鬼迷日眼的眼神看着他,笑呵呵说,“张哥,待会儿咱们喝了酒,小弟带你去个更好玩儿的地方怎么样。” “什么地方?”薛冠玉随口一问。 张贺借着酒劲,一脸邪笑道,“说起这柳县最好玩的地方,当然是韩如艺馆了。莫不是张哥连这种好地方都没去过?” “韩如艺馆?”薛冠玉心中忍不住冷笑,要说起这韩如艺馆整个柳县怕是没人比他更熟的了。 不过在他眼里张贺看起来就不靠谱,自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太多事情,更不想与他走得太近。于是找借口推辞,“这艺馆就免了吧,我在老家已娶妻,不便去。” “我就说我张哥脸皮子薄嘛,这娶了妻又怕什么。” 张贺继续怂恿,“这韩如艺馆的姑娘可都是个顶个的水灵,那地方只要你去了就知道,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对了,既然你去过薛府,想必也认识薛家少爷薛冠玉吧,我跟你说就那孙子不但娶了个绝色美人做老婆,那房里也是一堆的通房丫环,可照样隔三差五去艺馆里消遣。” 突然,话锋一转,带着嘲笑的口吻说道,“不过那孙子后来倒是去得少了,兴许是身上玩意儿得了什么毛病哈哈哈。” 张贺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听到他说自己是孙子,薛冠玉本就心生不爽,后面听他说自己那方面不行,更是恨不能当场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 见对方一直喋喋不休说个没完,他索性将酒杯一放,一脸不耐烦的打断,“我说了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怎么了张哥?”张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见气氛有些不对,这才赶紧转移了话题,“不去就不去嘛,我不过是跟张哥闹着玩的,其实我平日里也很少去那种地方。” “……”薛冠玉没有接话,自顾自喝着闷酒。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见对方不搭话,张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别的,试图缓和下气氛。“刚才说起老家,小弟还不知张哥是哪里人呢。” “徐州。”薛冠玉不想理他,随便乱说了个地方。 他猛地一拍手,吓了薛冠玉一跳,“徐州好地方啊,那张哥,你这次来咱们柳县是干啥大买卖来了?也带小弟发发财吧。” “什么大买卖呀,我只是路过进城逛逛而已。”很明显他并不想与这个混子继续说下去。 张贺倒也不生气,跟个没事人一样,“逛逛?张哥带着这么多银子定不会是逛逛那么简单的吧。不过小弟有一笔买卖,不知道张哥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他懒得再跟他继续纠缠,直接了当回绝了。 “张哥你别急着拒绝啊,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买卖呢。” “什么买卖我也没兴趣。”还在气头上的薛冠玉生硬回呛他。 他本就最讨厌别人说他不行,可眼前这个人倒好,不仅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是孙子,竟还嘲笑自己无能。若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他都不够死一百回的。 张贺哪里知道自己无形中就把人给得罪了。 继续腆着脸说道,“张哥你信我,这买卖保证让你赚好几倍,不,应该是几十倍才对。这大好的赚钱机会我可从没跟别人说起过,也就是看在张哥跟我有缘我才愿意跟你透露透露,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兄弟俩齐心协力联手搞笔大买卖。” 听他口气不小,薛冠玉稍稍来了一丝兴趣,“什么大买卖?说来听听。” 他倒是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贺见他来了兴趣,立马凑近他耳边眉飞色舞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薛冠玉一听,刚才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一改刚才的态度,站起来就要走,“那还等什么,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咱们现在就去。” 这真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怎么才可以进入到父亲生前的书房,却不想眼下就有了办法。 张贺见他答应,立马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你急什么,好些事情咱们还得计划着来。不过带你去没问题,可是咱们前面先说好,这倒卖字画赚的钱我七你三怎么样?” 兴许是自己也觉得要得多了些,又赶紧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了一通,“不过张哥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啊,这地道是我发现的,这点子也是我出的,你不过就只需要出点银子盘下个字画铺,其他的都我来,你呢就等着收银子就是。” “好,我答应你。”薛冠玉一口答应。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晴夕晚》,其他的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没想到对方竟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张贺兴奋不已,他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五五平分也是可以的。看来这次自己真的是要走运了,一来就遇到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过不管是五五平分也好,三七分也罢,最后这些钱全部都得进他的口袋。因为他压根就没想给薛冠玉分,不过是想借鸡生蛋,然后再杀鸡吃肉。 心情一好,这酒量也跟着上来了,“来张哥,预祝咱们此次成功。” 一想到从此后自己就能飞黄腾达,再也不用过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张贺就跟上了天一样高兴。 见他心情不错,薛冠玉便问起了母亲的情况。 他状似不经意地先是问起了薛府,“听说薛府被抄了?到底怎么回事?” 张贺指了指上面,“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上面的意思。这次来的可是皇上亲封的太守大人楚南辞,在金城他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就算这薛家再有钱又能怎样,人家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那薛夫人呢?她怎么样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张贺警惕地看向他。 第746章 书房密道 薛冠玉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说道,“我呢以前来薛府时,与薛家夫人有过几面之缘。老人家一直对我都挺好的,这次来柳县听说薛府被抄,着实有些没想到啊。” “嗨,原来是这样啊。” 张贺立马又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啊,自从这薛府被抄,府上的下人自然是逃的逃跑的跑各顾各的去了,不过这薛夫人可就惨了,出事后被儿媳妇刺伤了脚,没有跑掉。后面被楚大人给关了起来。为了她那不争气的儿子更是差点把眼睛都哭瞎了。” 听到这,薛冠玉怒了,“儿媳妇?你说的可是林家独女林晚晚?” “不是她还能是谁,薛冠玉那孙子虽然女人多,可薛府就娶了她这么一个儿媳妇。” 林——晚——晚。 薛冠玉将这三个字狠狠刻在了仇恨碑上。 张贺越说越起劲,继续道,“你看那老婆子以前在人前多风光,可现在呢,不仅被禁了足而且少衣短食的,过得那叫一个凄惨。听我那相好的说,老婆子身上能卖的都卖了能当的也都当了,就连过冬的外衣也都卖了,只为换几口粮食。” 听到自己入狱后母亲的遭遇,薛冠玉狠狠咬紧后牙槽,“怎么会这样?难道那姓楚的就不管吗?” “管自然是管的。大家都知道薛老爷生前喜欢收集古玩字画,全都藏在他的书房里。我听说不怎的那楚大人得知了书房门上有玄机,不敢乱闯,只能指望着老婆子主动交出钥匙。所以不但没有杀了她,甚至每天都有人给她送去好吃的好喝的。可老婆子一生要强,硬是不肯吃他们的东西。” 说着带了一丝怨气,“一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犟个啥,连带小青也跟着她受罪。” 要知道小青是他相好的,以前在府上一直接济他,可如今她跟着这老婆子日子不好过,他再想从她身上捞到更多的油水也就变得不那么现实了。 薛冠玉静静地听着,心底却早已恨出了血,发誓一定要救出母亲带她逃离柳县。 “不说这些了,来张哥咱们喝酒。” —— 当天晚上,薛冠玉跟着张贺来到了郊区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里,山路阴森,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诡异的叫喊声,十分渗人。薛冠玉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混子说的到底可靠不可靠。 “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谁会将出口挖到这么偏远阴森的地方。” 张贺也有些害怕双手紧紧抱着胳膊,但害怕归害怕只要一想到立马就能拥有大把的银子,可以随便吃喝甚至可以将韩如艺馆当做家住,他的胆子就变得大了起来。 说道,“我骗你干什么,你可别忘了我舅舅可是他们薛家的管家,这薛府上上下下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包括那死老头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书房。” 一想到这,张贺便忍不住咒骂起死去的薛吉。 当初他仗着舅舅是管家,偷偷溜进了府上禁地也就是薛吉的书房,这才发现书房竟有密道。 不过那次他被打得半死,舅舅也差点因自己受到连累,那之后在舅舅的管教与监督下,他便再没去过书房。直到后来薛府落败,成为无业游民的他无意掉进了这片山里一口坑里,竟意外在里面找到了书房密道的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张贺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薛冠玉问。 张贺指了指面前的地面,“到了。” 薛冠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里什么也没有啊,你的意思是说入口在这下面?” 张贺点点头。 见他点头,薛冠玉迫不及待扒拉开上面杂乱丛生的树叶与藤蔓等杂物,果然看见下面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深坑。 “跳下去。”张贺冲他说道。 薛冠玉可不傻,万一这是他专门给他挖的坑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自然是惜命得很,处处谨慎。 见他犹豫,张贺直接终身一跃,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张贺,张贺。”薛冠玉冲洞口喊去,见没人回答,又扭头看了一下四周阴森诡异的环境,最后终于鼓足勇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入了坑他才发现,这密道的口子就开在深坑侧面的泥墙上,若是不跳下来光在上面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出口。 他探头看去,密道里隐隐有光线在闪烁,应该是张贺。 薛冠玉赶紧打开火折子跟了上去,“张贺,你等等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摸索着穿过密道来到了书房。 从书桌下的地板出来那一刻,薛冠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怎么会这样?” “什么怎么会这样?”张贺正四处搜罗字画,没注意到薛冠玉脸上惊愕的神情。 “这些画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张贺。这些可都是父亲生前最喜爱的字画啊,竟被糟蹋成了这个模样。 张贺一脸不以为意,冷嗤道,“哦你说这些画啊,我干的。”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好像自己毁掉的不过是些路边的野花野草一样。 薛冠玉蹲在地上捡起刚才被张贺随意扔掉的画,狠狠握紧了拳头,若不是院子里有守卫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恨不能立即将他碎尸万段。 张贺完全沉浸在收集字画中,所有的字画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对薛冠玉异常的情绪丝毫没有察觉。 “你捡那东西干什么,地上那些字画全都是我上次来时给撕烂了的,都是垃圾不值钱。” 提起上次闯入书房,遇到小青一时,张贺忍不住跟薛冠玉炫耀,“看到那没,当时我与那老婆子手底下的丫环小青就是在那做的事,当时抓了好些字画垫在地上,那叫一个刺激。” 薛冠玉看着那墙角处被滚得皱巴巴的字画,眼神就像是要喷出火来。他原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玩得花的了,却不想这禽兽竟有过之无不及,竟玩到父亲书房来了,还用这些名人字画给他们垫身子。 第747章 兴许是两拨人 张贺催促道。“赶紧的,这面墙上还有许多呢,我看了这可都是宝贝。” 看着父亲生前的心血被毁,薛冠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愤懑。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张贺像土匪一样,将墙上剩余的字画粗鲁的从墙上扯下来。 张贺以为他是被眼前这一屋子的宝贝给吓傻了。 忍不住笑他,“傻了吧,是不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说实话我跟你一样,第一次进到这个书房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收集到这满屋子的宝贝呀。 要说啊这人想要发财还得当官,你看薛家那两狗官,一个爱字画一个爱美人,这搜刮的民脂民膏可都搞这些玩意儿了。外面老百姓饭都吃不起,你说他们倒好,这满屋子的稀世珍宝就被他们这么放在这破书房吃灰。所以啊,这老天爷是有眼的,以前的薛家再辉煌又怎么样还不是分分钟说败就败了。” 薛冠玉听着他这些话,心口就像是插了把刀子。 见他还杵在那,张贺直接将手里一抱字画塞进他怀里,“傻站着干嘛呢,来,把这些抱着,我再去拿些别的。” 就这样,两人几乎将整座书房搬空。 张贺决定先将这些字画趁着夜黑没人看到,先放在自己住的地方,等天亮了便搬去铺子里准备全部给卖了。至于店铺,他们二人在来之前就已经找好了。 两人鬼鬼祟祟穿过几条街,然后再拐进几条狭窄的小胡同,最后终于来到了张贺所住的地方。 他指了指,“咯,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你放心,我这啊安全得很。” 薛冠玉冷冷看了一眼这间破败不堪的小屋,没说什么,抱着字画跟着张贺进了屋。 后半夜里当张贺睡得正香,一把匕首突然直直插进他的胸口,他捂住伤口,用带血的手指指着薛冠玉,不解问道,“为什么?” 薛冠玉露出得意而又阴森的表情,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道,“为什么?因为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薛家大少爷。” 话落,狠狠用力补了一刀,张贺彻底没了气息。 杀了张贺后薛冠玉趁着夜色,将他直接拖到附近一条废弃的河沟里扔掉。处理好尸体后他先是将那些字画藏好,而后沿着原路返回到了书房。 他回忆起父亲在生日宴上给他讲起有关《晴夕晚》的事情,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他抚摸着父亲临死前坐的那把椅子,仿佛那上面还留有父亲生前的余温。 此时门外远远传来报更的声音,见时间不多薛冠玉准备赶紧取画离开,可就在他打开暗格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傻住。 “怎么回事?画呢?怎么什么也没有?”他伸出手在暗格里摸索了半天,依然没有画的踪影。 他脑子顿时空了。 画呢?画去哪儿了?他明明记得父亲将画放在这儿的。 从出口爬出来的薛冠玉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张贺住的地方,他以为是张贺拿了画,可在屋子里一番寻找后依然没有发现画的影子。 这下,他彻底慌了。 没有画,他该拿什么交差? —— 这边薛母被关进牢笼,楚南辞亲自前往大牢审问。 “说,此次劫囚车到底何人所为?你若是执意不肯说出你儿子的下落,那他就是你的下场。”楚南辞指了指隔壁审讯室正被拖走的一具尸体。 薛母双手被绑在头顶上,头发凌乱嘴唇干裂中带着少许血迹,被折磨得浑身是伤,却仍旧不肯透露儿子的下落。 她艰难地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得意,“楚南辞你休想吓唬我,你今天就是让他们把我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儿子的下落。” 旁边衙役一听这话,立马挥动着手里的鞭子直接给了她两鞭子,“叫你嘴硬,叫你嘴硬。太守大人在此,还不速速招来。” 刚刚两鞭子直接抽到了之前的伤口上,薛母疼得额间冷汗直流。 她朝刚才打她的那人狠狠啐了一口水,“我呸,你个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狗东西,想当初你不过只是我们薛家养的一条狗,如今竟敢对着主人大呼小叫的了。狗奴才到哪里都是狗奴才,怎么?有了靠山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忘记谁才是你主子了?” 这名衙役原是薛吉生前的亲信,后来薛家败落,为保住自己的饭碗他第一时间搜集了主子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交了投名状。 他原本想着在楚南辞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不想这老东西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气急败坏的他再次挥动手里的鞭子,怒瞪着她道,“老东西,看我打不死你。” 楚南辞向来是不喜用暴力严刑逼供的,刚才隔壁那具根本就不是什么尸体,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立马抬手制止了那人粗暴的行为。“够了。” 转而对身边两名手下说道,“把薛夫人暂且收押,没有本官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完直接离开了大牢。 从大牢出来后,离愁正巧赶来找他。 “怎么样?可是有线索了?” 离愁道,“回禀大人,据属下调查显示,此次参与劫囚车的兴许是两拨人?” “两拨人?怎么回事?” “大人不妨看看这个。”离愁说着将手里的弩箭呈了上去。 楚南辞接过弩箭,一番打量后心里有了答案,“这弩箭乃是官家的东西。” “没错。”离愁继续说道,“这弩箭是我们在峡谷遭遇埋伏时对方所射出的,这上面刻着“官”,很明显是官家的东西。大人可还记得薛夫人有个哥哥名叫文清远,乃是黔州知府。听闻其女儿早先还攀上了白长史之子白敬之这门亲事。顺藤摸瓜于是我们调查了白长史白家。” 楚南辞听罢当即摆手否决,“薛冠玉所犯乃是杀头的大罪,白长史断然不会冒着全家被斩的风险去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大人说的没错,据我们调查,白家确实对薛冠玉逃脱一事毫不知情。所以我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文清远的身上。” “文清远?”楚南辞微微有些诧异,“若是我没记错,文清远文大人他不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失踪了吗?” 第748章 一命抵一命 离愁点点头,“确有此事,不过据消息称文知府文大人只是失踪并没有死,在山坡下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于是属下便派人暗中调查,果然发现当初在峡谷埋伏我们的正是文知府安排的人。” 楚南辞怒道,“好你个文清远,竟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劫走囚犯。我看他这顶乌纱帽是不想要了。” 离愁:“不过有件事很蹊跷。” “什么事?说。” “属下暗中派人打听过,薛冠玉并不在文清远手里。当时属下追到羁押薛冠玉的囚车时,发现我们的人全死了,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但属下仔细辨认了他们身上的伤,判断出对方武力高强内力十分深厚,不像是文大人身边的人干的。所以属下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最后劫走薛冠玉的乃是武林中人所为。” 武林中的人手里不可能有印着“官”字的弩箭,而文大人手底下又没有武功如此出神入化之人。刚开始他还以为乃是同一批人所为,直到后来才想清楚这分明是两路完全不相干的人做的。 楚南辞疑惑,“你确定对方是武力高强、内力十分深厚的武林高手?” “属下确定。” 离愁作为楚南辞身边的贴身侍卫,武功自然不弱,这些年几乎很少遇到对手。不过这次虽没有与对方交手,可单从死者身上的痕迹便可推测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武功远远在他之上。 楚南辞神情肃然,思索道,“那就奇怪了,看来这小小柳县竟当真是卧虎藏龙啊。不过……” 话锋一转,怒拍桌子厉声道,“不管是谁,胆敢劫走囚犯便是死路一条。吩咐下去,手上凡是有这名武林高手消息的人,皆重赏。” “是,大人。” 离愁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一事,转身问楚南辞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 “什么事?你说。” “既然人不是文大人劫走的,那薛夫人那边该怎么处置?” 楚南辞道,“这个不用你担心,我自有定夺。” —— 楚南辞得知并非是文清远的人劫走了薛冠玉后,又重新回到大牢将此消息告诉给了薛母。 薛母一听,顿时不淡定了。 怎么会这样?当初她明明和大哥在信中商量好,只要她这边偷得钥匙,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在半路将玉儿救下,可如今玉儿不在他的手上那会在哪儿? 然而,虽然她很担心儿子的下落,可脸上却表现出对此事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楚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错,清远确实是我兄长,可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失踪,我与他也断了联系。至于你说的什么半路劫人一事我更是闻所未闻。” 说着还不忘挖苦他道,“楚大人莫不是认为民妇有滔天的本领,坐在家里也能将人给劫走?” 楚南辞早料到她不会这么轻易将自己的哥哥给供出来,扭头对身边人道,“去,把人给本官押上来。” 一听这话,薛母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很快,两名衙役押着一个被打得满身是伤的男人走了进来。 见此人,薛母顿时慌了。 楚南辞来到那人跟前,蹲身托起他的下巴让薛母好好看看他。“夫人可曾认得此人?” 薛母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不认识。” 很明显,楚南辞并不相信她说的话。“是吗?夫人不妨好好看看,此人乃是你儿子之前的旧部,常年跟在你儿子身边怎么会不认识呢” “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儿身边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都得认识不成?”此时的薛母只能用愤怒压制住内心的慌张。 见她嘴硬,楚南辞直接转头问起了地上的人,“说,钥匙是不是你给薛夫人的?与文知府的信是不是你送出去的?” 那人知道事情败露,赶紧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都是夫人逼小的这么做的,小的若是不照她的意思做,她便威胁小的。” “你胡说。”一听这话,薛母立马急了,破口阻止他道,“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收了何人的好处,竟敢当着太守大人的面如此冤枉于我。我警告你,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休想把这些脏水往本夫人身上泼。” 不难听出,此时薛母还不忘提醒那人,她手上有他的把柄。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那人瞬间不敢再多说一句,低着个脑袋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威胁你?威胁你什么?”楚南辞问。 见那人不敢答,楚南辞当即便想到,这人一定是有什么把柄在薛母手上。 于是立即清了清嗓子,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对他道,“你可知道你此次所犯乃是何罪?参与劫囚车可是会灭九族的大罪。你给我想好了,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比灭九族更为重要?此时你若是站出来指认幕后主使,本官尚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你若还是执迷不悟助纣为虐,那可就怪不得本官了。来人……” “灭九族?不,不要,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那人一听,顿时傻了,情急之下一股脑儿全交代了。 原来此人正是薛冠玉手底下的亲信,当初跟着薛冠玉没少做坏事,甚至有次还失手杀了人。当初有薛冠玉罩着,此事便被压下来至今也没人知道,就连楚南辞来了他也未曾被查处。 薛母将此事作为把柄要挟他,为她办事。正因如此,他才不得已又是替她偷钥匙,又是替她传信。 而他之所以招认,不过是想着将功补过好歹能保全家人。 招了是死,不招也是死,不过这两者性质却是截然不同。杀人偿命,一人做事一人当,死的只是他自己。可劫囚车却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孰轻孰重他自然是分得清的。 见他招了,薛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连痛骂他的心也没有了。 楚南辞说到做到,没有连累他的家人。“看在你主动坦白的份上本官可以放过你的家人,不过杀人偿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听到家人不会因自己遭受连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小的无话可说,小的愿一命抵一命。” “好,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 第749章 此事与兄长无关 楚南辞来到薛母跟前,“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人证物证俱在,莫非你还想狡辩?” 薛母睁开眼睛,突然发疯一样狂笑。 “没错,钥匙是我叫人偷的,也是我借着送点心悄悄将钥匙拿给我儿的。如今你都知道了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就算把我杀了也依然无法向皇上交差。你别以为我深居宅院便什么都不知,咱们大邑可是有律可查,凡是押送囚犯致其逃脱者,当斩。” 她挑衅地看了楚南辞一眼,继续道,“如今我儿已经逃走,我这个当娘的任务已经完成就算是死也无憾了,更何况还有你这样的大人物陪我一起死,也算是黄泉路上不寂寞了。” 说着闭上眼睛,做出一副等死的样子。 然而楚南辞却并不想这么快杀了她,“你说得没错,此事本官难辞其咎,不过在本官被皇上处死之前恐怕还得有个人先死。” “谁?”听到这话,薛母的眼睛猛地又睁开了。 楚南辞用她刚才得意的眼神回击道,“当然是你的兄长文清远了。” 薛母冷哼一声,不以为意道,“我兄长乃是堂堂黔州知府,你们无凭无据单凭一个下人的话就想定我兄长的罪,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只要我一口咬定此事与我兄长无关,你们便不能拿他怎样。” “是吗?你一个深居内宅手无寸铁的妇人,没有他人帮助只手策划出此次劫狱,你觉得这话皇上他会信吗?薛家已经失势,不用想也知道此次帮助你的这个人,除了你那贵为黔州知府的兄长文清远外,再不可能是别人。” 薛母一听要连累兄长一家,立马急了,“你血口喷人,我兄长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楚南辞笑笑,“知不知道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此次调查我们抓来了文大人身边的亲信。相信很快便能撬动对方的嘴,想来到时一切便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楚南辞,你敢。”薛母气急败坏直接冲他喧嚷。 楚南辞冷笑,“本官有什么不敢的,别以为你和你哥哥私下里干的那些勾当本官不知道,薛冠玉作恶多端乃是朝廷重犯,你们竟敢枉顾律法半道劫走犯人。本官定当会如实向皇上禀明情况,治你兄长一个违抗圣旨抄家灭门的大罪。” 见他要走,薛母再也没了刚才的气势,赶紧认错求情,“楚大人,楚大人我求求你了,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我家兄长无关。还请楚大人高抬贵手不要连累到我家兄长啊。楚大人,楚大人……” 然而不管她怎么求情,都无济于事。 薛冠玉无恶不作,把这样的人放走,以后不知还有多少人遭殃。这次他一定要从严处理,把薛家的根彻底拔除。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天到了薛冠玉该向主子复命的时间。 他前脚刚到约定地点,后脚上空便突然蹿出一道身影从上盘旋落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 见来人,薛冠玉赶紧跪地行礼,“参见主上。” “东西带来了吗?”老人习惯性背对着他,语气不怒自威。 薛冠玉低着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交代,“主上……属下,属下此次……” 见他吞吞吐吐,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宛如一道鬼魅,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时间太短,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又重新回到了刚才所站的地方,若非脸上传来清晰的疼痛感,薛冠玉甚至都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幕竟是真的。 只听老人用十分不悦地嗓音说道,“婆婆妈妈,吞吞吐吐能成什么大事。下次有话再是这么啰里啰嗦,可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的了。” 薛冠玉被打得有些懵,虽然心生怨气,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得不低头。乖乖跪在地上将这三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你是说你到时,画就已经被人拿走了?”老人逼人的嗓音混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从头顶传下,好似具有毁天灭地之气势。 薛冠玉吓得将头压得更低了些,“是,属下四处找过,画确实不在书房,属下也不知去了哪里。” 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得到《晴夕晚》了,可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 老人愤怒不已,抬手运气将身上所有力量集中在掌心,一掌对着男人的天灵盖打下。 薛冠玉吓得浑身发抖,却是死死闭着眼睛乖乖等待受死,毫无无半分躲避之心。他知道,此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就算自己躲了,也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倒不如干脆不躲,或许能少受点罪。 见他这般,老人终于在最后时刻收手。“我警告你,若是敢骗老夫,老夫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躲过一劫的薛冠玉吓得赶紧睁开眼睛,磕头谢恩,“谢主上不杀之恩,请主上明鉴,属下所说句句属实,就是给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骗主上您啊。” “哼,算你小子识相。”说着,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朝远处走去。 薛冠玉惊魂未定,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刚才被吓尿了的裤子,一言难尽。 此时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还不赶紧跟上。” “是,主上。”一听这话,薛冠玉赶紧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蛇山上,众人见老人回来,齐齐朝他跪下行礼,“阁主。” 原来黑衣斗篷老人正是齐云阁阁主齐布楚。而听到这声“阁主”时,薛冠玉也是一头雾水。 他早在还是孩子时便听别人说起过,说齐云阁劫富济贫救助百姓,乃是人人称赞的江湖组织。可眼前这老头怎么看也不像善茬,怎么还与齐云阁扯上了关系? 齐布楚手一抬,“起来吧。” 众人起身,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大齐认出了阁主身后的薛冠玉,不解问道,“阁主,这位不是薛家少爷薛冠玉吗。阁主怎么把他带来了?” 要知道这蛇山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没错,他便是山下柳县原县长薛吉独子薛冠玉。从今天起,他便与你们一样,乃是我齐云阁一员。大齐,此人就交给你了。” 齐布楚将他丢给大师兄后,转身在众人的恭送下离开了。 齐云阁分为三房,分别为“齐”、“云”、“阁”。 其中实力最强的乃是“齐”房,此房中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均可以一敌十。整座蛇山唯有齐云阁阁主齐布楚可调动。 其次便是“云”房,此房虽也隶属于齐云阁,但主要归少主云想也就是苏楠调遣。 不过三房中最神秘的当属“阁”房。此部门乃是阁主最看重的一房。多年来鲜少下山,就连在蛇山也很少见到他们的影子。其他两房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整天在干些什么。 每一房的姓便是他们的名字,然后再根据到来的时间早晚用以数字区分。比如大齐便是“齐”房来得最早之人,当然实力也是“齐”房中最厉害的,人们都叫他大师兄。其后便是“二齐”、“三齐”……数字多了大家便直接唤那人的数,也可理解为代号。比如薛冠玉,他在“齐”房排名一千一百零三号,大家便可直接叫他幺幺零三。 这些人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蛇山,对自己的身世基本全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是阁主收养的弃婴。 他们每一个人都十分感恩阁主,是阁主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才能让他们在这个世上继续得以活下去,若是没有阁主他们早已见了阎王,所以对阁主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第750章 后悔无用 大齐对薛家的事情多少有些耳闻,对薛冠玉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看在他是阁主带回来的份上,并没有刁难他。谦卑有礼的带他将蛇山周围的环境都熟悉了一下。 路上,大齐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是大齐,大家都叫我大齐师兄。” “你好,我叫……” “薛冠玉。我知道你名字。”大齐率先说出了他的名字。 他们先是来到大家用餐的地方。 他指了指前面整齐排列的桌椅,对着最上面的位置说道,“这是大家吃饭的地方,最上面那位置便是阁主的专座。阁主不喜别人迟到,平日里都是我们先坐好等阁主开动,若是阁主落了座,其他人便不可以坐了。” “不能坐,那上哪儿吃饭去?”薛冠玉问。 “吃饭?”大齐被他逗乐了,“记住了,在咱们齐云阁迟到的人是没有饭吃的。” 紧接着他们又来到一处十分空旷的山洞里。 刚走到门口,薛冠玉便觉周身一股凉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冷?” 大齐带着他往深处走了十几米,指着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的石榻道,“喏,这便是大家睡觉的地方,那边那个空铺便是你的,你看看还缺什么待会我让人给你添置上。” 薛冠玉感受着洞子里的寒气,忍不住心里骂道,这狗屁山洞是人住的地方吗。 他顺着大齐指的方向走去,上前摸了一把光溜溜的石榻,掌心瞬间传来一阵冰凉,寒气入体,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大齐师兄,这山洞里这么冷,平时你们就住在这吗。” “是啊。”大齐对他的惊诧感到不解,“不住这住哪儿,我们从小都在这山洞住着,早已经住习惯了。” 薛冠玉在山下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体会得了这群从小住山洞睡石榻人的习惯。 “你是觉得有些冷?”大齐问他。 薛冠玉连连点头,“难道你不冷吗?”恐怕这里最高的温度也不到十度吧。 大齐摇摇头,“我们当然不觉得冷,你要是冷待会我让人多给你送两床被子就不冷了。” “谢谢。”薛冠玉尴尬的道了歉,心想两床被子哪够,都不够他隔绝这石板的冰凉。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处守卫森严的洞口。 “这是哪儿?” 薛冠玉说着正抬脚进去,然而下一秒身子忽然一空直接被人给拽了回来,耳边伴随着大齐慌张的惊呼声,“别进去。” 强大的惯力将他重重摔在地上,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门口守卫在他刚才踏脚进去的刹那,已经挥刀相向。 大齐没好气指责道,“你疯了,这可是咱们蛇山的禁地,整个齐云阁只有阁主能进。任何闯入者,杀无赦。” “我……我也不知道这洞不能进啊。”薛冠玉拍了拍胸脯,一阵心惊。若是刚才自己晚出来一步,岂不是早已身首异处,暗自庆幸还好有惊无险,否则自己这条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有了这次教训,薛冠玉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等大齐先进去后自己才敢跟着进去。 —— 牢房里,林晚晚让蒋嬷嬷将这些日子外面所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告诉她,尤其是关于彩莹的。 根据蒋嬷嬷的讲述,林晚晚越发怀疑此次告密定当与彩莹脱不了干系。 “彩莹她人呢?她现在在哪儿?”林晚晚问。 蒋嬷嬷始终还是不愿相信,会是彩莹告的密。说道,“她如今已经出城了,按照计划小姐若是顺利出逃,她便在外面做好接应,从此带着小姐远走高飞。若是事情不顺利没能等到小姐,便让她自己逃命去。” 谁都知道,事情若是败露便会迎来杀头的风险。嬷嬷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便给了彩莹足够的盘缠,让她到时候见机行事。 林晚晚苦笑一声,恨恨道,“此时的她恐怕早已逃之夭夭,我真是蠢,竟没发现这些年养了条蛇蝎在身边。亏我拿她当姐妹,可没想到最后害我家破人亡的竟是她。”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只能怪自己当初太轻易相信一个人。 —— 经过这段时间无迹的悉心照顾,苏楠的身子终于有了起色。 远在清河镇的祖母得知孙媳惨死,孙子病重,决定带着儿子儿媳立马前往柳县看望苏楠。 一家人围在苏楠的病榻前,哭得十分悲痛。 楚南辞立在一旁,很是自责。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苏楠的手不肯撒开,老泪纵横。 “乖孙子,如今知秋不在了,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啊。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祖母怎么活?你和知秋都是祖母的心肝宝贝,知秋那丫头已经抛下我这个老婆子走了,你是不是也跟那臭丫头一样,嫌弃祖母老了,不想要祖母了?乖孙子你快起来,你好好看看你阿爹阿娘他们也来了。你阿爹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的书,就怕你在这闷了无趣,还有你阿娘给你做了好多新衣裳,还有好多你爱吃的点心,就怕你冷了,饿了。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你醒来,你要是再不醒来,祖母可动手了。” 听着老夫人的话,屋里所有人泪流满面。 苏母更是掩面痛哭起来,“楠儿,我的儿啊,阿娘来看你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阿娘好不好?楠儿阿娘求你了,你就睁开眼睛看阿娘一眼行不行?你这样一直昏迷着,不吃不喝,是想要了为娘的命啊。” 然而不管大家怎么呼唤,苏楠始终双眼紧闭,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无迹将大夫的话告诉大家,“老夫人,老爷,夫人,你们切不可太过伤心,保重身体要紧。少夫人的离世对少爷打击实在太大,少爷这是埋怨自己没有照看好少夫人,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大夫说少爷这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属下相信等少爷想明白了这一切,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心病还得心药医?可如今知秋已经不在了,什么才是心药啊?”苏老夫人重复着无迹刚才的话,突然想到什么,神情瞬间一喜:“对了,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东西?”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老夫人没有答话,只见她叫来随身跟在自己身边的王姨,让她取来自己的包袱。等包袱拿过来,老夫人亲自从包袱里翻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然后小心翼翼捧着盒子来到苏楠身边。 “母亲,这是什么东西?精美倒是精美,可长得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大家纷纷探究地看向那盒子,不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有何功效。 第751章 甜蜜蜜 然而当老夫人按下那奇怪盒子身上的一个按钮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听从盒子里面传来了死去的叶知秋的声音。 “祖母,这是录音盒,知秋把想说的话录进去送给祖母,以后祖母若是想知秋的话就可以打开来听。这样祖母就永远都能听到知秋的声音,知秋就能永远守在祖母身边了。” “祖母您看见了吗,今天的太阳可真好。您可要听知秋的话多出来走走活动一下筋骨,而且呀多晒点太阳对您身体可是有大大的好处呢。” “祖母这录音盒可神奇了,你看就这么轻轻一按,你我说话的声音便就都录进去了,想什么时候听都行。对了对了,这玩意儿还能唱歌呢,不信您听……不过他们唱的哪有我唱的好听,还是我给祖母唱吧。唱什么呢?不如就唱一首祖母从来没有听过的吧。这首歌的名字叫《甜蜜蜜》,这可是当年风靡一时最早流行的歌曲呢。希望祖母的日子永远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欢快俏皮的歌声响彻在屋里,好似叶知秋活了过来,正在大家耳边哼唱。 每个人的脸上不知不觉都挂满了泪水。 就在这时,病榻上苏楠的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泪来。 苏母第一个发现,瞬间转悲为喜,惊声喊道,“醒了,楠儿醒了。一定是知秋的声音将他唤醒了。” 众人闻声看去,果然看见苏楠的眉眼动了,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眶里早已润湿一片。 苏老夫人激动得手足无措,上前紧紧握住苏楠的手一遍遍在自己的脸上摩挲,“我的大孙子,你可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祖母差点被你吓死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楚南辞见苏楠醒来很是惊喜,走出房门对守卫道,“去,快去请葛大夫来。” 不一会儿葛大夫来了,一番检查后,确保苏楠已经彻底醒来。开了两副调养身子的药说按时给他服下,不出一日便可下榻自由走动了。 听到这消息,所有人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尤其是老夫人,激动得无以言表,连连对着菩萨的方位作揖答谢。“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的宝贝孙子终于醒了,” —— 彩莹在城外一直没有等到小姐的出现,其实这一幕她早有预料。 按照计划,她原本想着借他人之手除掉林晚晚身边所有人,然后自己再冒死前去将她救出,让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小姐对自己产生前所未有的依赖。然后再一步一步获得对方信任,直至套出《晴夕晚》的秘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什么都算进去了,唯独没有算到楚南辞对小姐动了心,不仅蒋嬷嬷没死,林姨娘如今也依然还活着。 有这两人在,就算自己冒死回去救出小姐,相信她也不会再完全信任自己。 更何况她还打听到,楚南辞将蒋嬷嬷与小姐关在了一起,凭借小姐的聪慧只要从蒋嬷嬷口中得知了事情全部来龙去脉,一定会认定自己就是那个告密者,彼时那她所做的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了。 彩莹看了一眼包袱里的画卷,决定暂时先离开柳县,保命要紧。 就算小姐被困大牢一时半会拿她没有办法,可还有一人,她不得不防。 原来,她乃是齐云阁阁主齐布楚安插在林晚晚身边的眼线,为的就是助他得到《晴夕晚》并从林晚晚身上探得《晴夕晚》的秘密。 彩莹很清楚齐布楚是什么人,若是将画交到他手里那自己便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到时候必定会杀了自己以绝后患。 所以这幅画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滔天的富贵,更是她的护身符。 只要齐布楚一天没有得到画,他便一天不敢杀她。 如是想,彩莹便带着画只身骑马一路向金城方向逃去,那里是天子脚下,就算齐布楚势力滔天,想来也不敢把手伸到那里。 然而,她到底是低估了齐布楚的野心。 几天几夜的快马加鞭,马儿与人都备加疲惫。见前方有客栈,彩莹翻身下马决定留宿一晚,明天再赶路。 住进店后,彩莹先是要了些饭菜垫肚子,酒足饭饱后便掏出一钿银子甩给店老板,并嘱咐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店老板高高兴兴应下,收好银子后拿着食案离开了屋子。 客栈人不多,尤其是夜深时,显得格外静谧。 入夜,赶了几天夜路的彩莹睡得比平时要沉许多。然而在她睡得正香时,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她屋子的门口。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从门外喷涌而进,将门震了个稀碎。 这声巨响也彻底将彩莹给震醒。“谁?”她惊慌问道。 门口的黑衣人瞬间移动到她的跟前,一把扭住她的脖子,只稍稍用力便可直接将她的脖子扭断。 彩莹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用尽全身力气抵抗却丝毫起不到作用。 眼看她就快要断气,此时店老板听见楼上剧烈的打斗声,立马挽起袖子手拿菜刀跑了上来,“是哪个王八犊子,这是要拆了老子的店啊?” 那黑衣人见有人前来,终于松了手,一把将彩莹直接摔出去重重砸在了墙上,再从墙上直滚滚落在了桌子上,桌子哐当一声瞬间散成一堆废木。 黑衣人腾出手来,两根手指一用力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筷子在指尖,然后只见他手腕一甩,筷子直接插进了店老板的眉心。 就这样,店老板领了盒饭。身子一倒,直接砸向一楼。 客栈其他人见了,来不及收拾行李,纷纷拔腿就跑。 彩莹痛苦地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此时她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已经散架了一般。然而她来不及感受疼痛,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她必须马上逃走,否则今天必死无疑。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待那黑衣人走近,突然手一挥,一把粉末瞬间撒向空中。 黑衣人没想到她还会这招,一时不防备赶紧一个转身用披风去挡,正是这一遮挡彩莹趁机不见了踪影。 第752章 毁天灭地千手如来掌 “想逃?那得看你今天有没有这个能耐。”黑衣人冷哼一声,继而纵身直接从客栈二楼飞出。 此时的彩莹背着画逃至一楼,正准备去马厩驾马离开,突然从天而降一道黑影,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冰冷的声音就像是从撒旦地狱传来的一般,“我看你今天还想往哪儿逃。就算你逃至金城,你也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话落,黑衣人直接一掌将彩莹打飞,巨大的内力冲击直接折断了好几根柱子,彩莹被打飞出好几米远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整个五脏六腑就跟移了位一般,腹痛如刀搅。 “主上饶命……”彩莹艰难撑着上半身,试图求主上饶过自己。然而她刚一开口,胸腔一股暖流再次逆流而出,猛地又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齐布楚武艺超群,别说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就算是武林高手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齐布楚来到她的跟前,轻轻瞥了一眼她背上背的画卷,说道,“这就是你背叛老夫的下场。彩莹啊彩莹,亏老夫平日里那么信任你,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可你又是如何报答老夫的?咱们齐云阁向来是:凡有背叛者,都得死。” 原来彩莹在很小的时候,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机缘巧合下齐布楚将她收养在自己膝下。后来为了得到《晴夕晚》,齐布楚将她送进林府当眼线,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彩莹竟动了恻隐之心,想要独占宝藏。 为了达到目的,彩莹传回去的情报全是假的,为的就是迷惑齐布楚。直到薛冠玉发现藏在书房里的画早已被人拿走,齐布楚这才开始怀疑彩莹。 起了疑心的齐布楚开始调查彩莹,这一调查才发现原来书房暗格里的画早已被掉包,而真正的《晴夕晚》正在彩莹手里。 于是齐布楚亲自追了过来,务必要拿到画并及时清理门户。 彩莹跪在地上,向齐布楚苦苦哀求,“主上饶命,彩莹再也不敢了,求主上宽宏大量饶了彩莹这一回吧。” 齐布楚没有理会,掌心一用力,彩莹背上的画卷瞬间落入了他的手里。 打开一看,果然是真正的《晴夕晚》。 齐布楚仰天大笑,“天助我也,老夫终于拿到了。” 话落,正准备一掌解决了彩莹。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此时客栈的柱子突然断裂失去支撑,轰隆隆向两人倒来。 彩莹吓得惊慌失措直接晕死过去,齐布楚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双手一推掌心向上,直接用深厚的内力抵挡住了房屋的坍塌。 可就在此时,一道白影飘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里夺走了画卷。 然后一溜烟来到彩莹身边,带着她赶在房屋坍塌前离开了客栈。 等齐布楚反应过来时,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啊——”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齐布楚气得七窍生烟脸都绿了,一声巨吼后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子直接轰然倒下。 尘土飞扬的同时,一道黑影如旋风般直接冲天而起,破尘而出。 白衣女子见齐布楚挣脱束缚正健步如飞朝两人的方向追来,那逼人的气势好似在告诉她,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来今天这场恶战是躲不掉了。女子迅速将彩莹放下,只身迎了上去。 一黑一白,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下打得不可开交。 齐布楚武艺超群,原本没将眼前的女子放在眼里,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夺回她手里的画,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此人虽为女子却是比一般男人还要难缠。 就这样,几十个回合下来,齐布楚依然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 眼看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齐布楚索性直接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毁天灭地千手如来掌。 随着一声巨吼,“毁——天——灭——地——千——手——如——来——掌”,一时间地动山摇,狂风大作,四周的树木草植直接被连根拔起,混着无数落叶行成了一道剧烈的龙旋风,将白衣女子直接困在了中间。 而后齐布楚身子腾空而起,飞身半空,高高举起右手,掌心朝下轰然向龙旋风中被困的白衣女子劈头落下。 刹那间,半空的手掌好似被放大了数十倍。 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头顶逼来,白衣女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此时忽然天空一道电光闪过,直直劈在了齐布楚幻化成巨型的手背上。 剧烈的灼热感从手背传来,齐布楚立马破了功。被自身内力反噬,直接爆退十好几米外。 也正是一瞬间,刚才还旋转在白衣女子身边的龙旋风突然向四周炸裂开去,一时间天地万物重新恢复了平静。 齐布楚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闪电灼伤的手背,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明明都已经练成功了,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毁天灭地千手如来掌可是他苦心钻研多年的成果,可为什么第一次使用竟遇到了这样的结果。 这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望了望天空,回忆起刚才那道惊雷,想着此次失误应该是刚才那道雷电所致。于是乎站起身来,决定再试一次。 然而,这次不等他发功,手背刚一抬起便觉得钻心刺骨般疼痛。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刚才那道闪电正中手背,此时他的手背正中间被电出了一个黑乎乎还冒着烟的窟漏。 白衣女子见机行事,赶紧带着彩莹逃走,而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齐布楚立马追了上去。右手不行便使出左手,重重朝女人后背打出一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剑身一转直接替女人挡下一掌。 白衣女子回头,才发现是两位男子突然出现救了自己。 两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楠与无迹。 苏楠与女人对视一眼,一眼万年,好似一切在此时此刻都有了答案。 只听他道,“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第753章 双剑合璧 树林里,白衣女子找来草药为彩莹医治。 彩莹苏醒过来,看着熟悉的背影问她道,“你是谁?” 女子转过身来,解下身上的面纱。彩莹顿时就跟见了鬼一样慌忙逃窜,“怎么是你?鬼,鬼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叶知秋一个箭步挡在她前面,步步逼近她道,“你看清楚了,我到底是人还是鬼?” 彩莹惊恐地看着女人月光下的影子,感觉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你……你不是死了吗?” 女人笑道,“我若不死,你又如何进行下一步?你若不进行下一步又如何会乖乖取出《晴夕晚》呢?” 原来当初她已经掌握了彩莹对自己下毒,并构陷自己主子一事,之所以没有当即揭穿,是推测出真正的《晴夕晚》应该就在她手上,可至于她藏在哪里了,却没有人知道。 所以便与楚南辞一起演了这出好戏。 她死后,彩莹以为计谋得逞,于是便前往自己曾经待过的韩如艺馆取画。谁都没有想到,她会把画放在一个人来人往的烟花之地。而这一切,全都被跟踪她的叶知秋看在眼里。 这些日子叶知秋一直没闲着,不仅跟踪她得知了《晴夕晚》的下落,还调查出了她背后的神秘组织——齐云阁。 这出假死,除了叶知秋本人也就只有春秀与楚南辞知道了,就连苏楠也被埋在鼓里。 她并非有意要瞒他。 苏楠与她夫妻情深,若是不瞒着他很难让彩莹相信她是真的已经死了。 那天出殡楚南辞亲自带队,为的就是在灵柩上动手脚好让叶知秋能在众人离开后,被春秀轻松救出。 而苏楠醒后,楚南辞不忍心他再经受这种失去挚爱的痛苦与折磨,于是将叶知秋没死的消息告诉给了他。 哪曾想苏楠得知叶知秋没死,还在暗中调查彩莹,立马嗅到她有危险,当即带着无迹一路追了上来。 彩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叶知秋的圈套,为的就是找到《晴夕晚》的下落,以及找到自己背后的组织。她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却不想自己竟成了螳螂。 而叶知秋则成了她身后的那只黄雀。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画没有了,小姐身边也回不去了,齐布楚又在四处追杀自己,又即将面临楚南辞的审判。 彩莹痛苦万分,难以接受现在这样的结果。 “你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彩莹苦笑着问她。 叶知秋回道,“这件事还得从你家小姐失踪前的那个晚上说起。当时你家小姐找到我逼我交出《晴夕晚》,可我压根就没见过那东西,而这一切全都是你告诉她的。” “所以……”彩莹猛地清醒过来,笑出了眼泪。 看来小姐笃定《晴夕晚》还在世根本不是什么梦,而是因为《晴夕晚》根本就不怕火烧。这一点小姐早就知道,所以从那时起她便对她起了疑心。 可她为什么宁愿自己被关进大牢,也没有将她推出来? “其实不止我怀疑,相信你家小姐也一早就开始怀疑上你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一个人狠起来的时候恨不能将对方大卸八块,可当真的入了她心的人,她确实宁愿伤害自己,也要守护。” 听到叶知秋的话,彩莹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一切是小姐看在多年姐妹情分上,一直在给她的机会。 终于彻底崩不住,痛哭起来,“小姐对不起,是彩莹害了你,是彩莹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叶知秋说得没错,林晚晚被关后便知道下毒之人必定是自己身边人,结合到是彩莹将《晴夕晚》栽赃嫁祸给叶知秋一事,她的怀疑很快便有了结论。 而她之所以没有揭穿她,一是因为自己手上证据不足,二是因为,多年姐妹情分让她不忍彩莹一错再错,想给她一个主动回头的机会。 可让林晚晚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时仁慈,却差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另一边,苏楠与无迹为了给叶知秋争取逃跑的时间,正与齐布楚紧锣密鼓扭打在一起。 齐布楚脸上带着面罩,苏楠与无迹并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他们一直敬重的阁主,纷纷大打出手。 苏楠与无迹主要使用的乃是剑术,而齐布楚为了不让对方识破自己的身份,并没有用他们知晓的招数,而用的是以前师父带领他们闯江湖时的一套棍法。 这些年,这套棍法他还从未在外人面前使过。 只见他手执一根木棍,用身体内力注入到木棍里,从而让它变得坚不可摧,刀剑不破。一套棍法在内力的加持下,耍得是行云流水,瞬息万变,却丝毫让人看不透章法。 再说另一方苏楠与无迹的剑法却是齐布楚亲自传授,所有招式他全都熟知于心,轻轻松松便可将之破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也正是如此,就算齐布楚所用乃是生疏已久的棍法,可依然能招招致敌,轻松应付二人。 眼看两人打不过,苏楠与无迹对视一眼,而后使出了双剑合璧。 两人从小到大是彼此的影子,行为一体,早已将双剑合璧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见两人分开数丈,各自在原地同步完成了一系列合璧之前的动作,然后随着在两把剑身的引导下,下一秒两人立马宛如蛟龙一般飞身半空,真气运剑。 两把剑好似被注入了无限灵气,突然在半空旋转缠绕直至合并为一。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迸发而出。接着无迹在苏楠身后重重打出一掌,将全部力量由掌心传递到苏楠的身体里,而苏楠则迅速做出反应,将无迹的力量与自己的力量合二为一,化成一股巨大的能量朝剑身注去。 齐布楚没想到对方会使出双剑合璧,立马停下手中动作原地运气,强大的气息瞬间将木棍包围,而后只见他用力一推,木棍在巨大力量的加持下好似千军万马一般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一相遇,立马发出巨大光亮。 刹那间,天地万物好似被照亮。 两方内力逼人,僵持了十几分钟可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不对,这力量……”无迹感受到对方力量后,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第754章 雷电之力 对方的内力十分深厚,而且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少夫人房里闯进来的那个黑衣人,两人的内力竟是惊人的相似,莫非…… 无迹立马对苏楠道,“少爷,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撤。” 苏楠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乎两人同时发力,爆破了半空中两股相撞的力量后,逃走了。 “噗——” 待两人离开后,齐布楚突然半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好在两人及时收手,若是再坚持下去他恐怕很难招架得住。他坐在地上运气疗伤,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里的气息终于回归了正常。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只被闪电击中的右手陷入了沉思。 这女人到底是何来历,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能量,竟能召唤出雷电之力??? 虽然这是他与叶知秋第一次交手,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听闻那女人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她的功力很明显在苏楠与无迹之下,可为什么自己能轻松对抗住他们二人,却在与她对打时显得十分吃力。 尤其是她的那些招式,简直闻所未闻。 叶知秋将彩莹带回后交给了楚南辞。“南辞,找人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楚南辞担心道,“嫂嫂,你去哪儿?” 然而叶知秋并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骑着马离开,消失在了夜色尽头。 夜色下,无迹搀扶主子往回走。 对方实力实在太过强大,两人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苏楠身体刚刚恢复,这一战让他的身体损伤更加严重了。 “少爷坚持住,咱们很快就到了。” 无迹话音刚落,苏楠突然一口鲜血吐出,晕倒在了路边。 “少爷,少爷,少爷你醒醒……” 无迹心急如焚,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他立马拔剑护在主子身前。 待对方走近才发现,原来来人是少夫人,于是立马将剑收好。小跑着迎了上去,“少夫人你怎么来了?快,少爷晕倒了。” 听说苏楠晕倒,叶知秋不等马儿停下,直接一个飞身跃下马匹,惯性将她冲滚出好几米最后落在了苏楠身边,“苏楠,苏楠……苏楠你醒醒。” 见拍不醒他,她立马给他把脉,这一把脉才知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立马对无迹道,“快,以最快的速度将少爷送回府,然后将他泡在热水桶里,切记,水温一定要热。” 交代完这些,她一拍马儿屁股,马儿立马驮着苏楠往回跑。 无迹坐在马背上,见少夫人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高声问道,“少夫人,你去哪儿?” “我去采药。”叶知秋说完,娇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山林里。 “快,快搭把手。”无迹带着苏楠回来的时候,楚南辞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苏楠受了伤,立马与身边人一起身上将苏楠抬进屋。 无迹按照少夫人交代的,立马烧了滚烫的热水,然后将苏楠大半截身子全泡在了热气腾腾的水桶里,只漏出肩膀与脑袋。 “接下来怎么办?”楚南辞问无迹。 无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少夫人没说,她只说先将少爷泡在热水里,然后等她回来。” 这时,原本在睡觉的苏家老夫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苏楠受伤的情况,连忙赶来探望。 “我的乖孙子呢?我的乖孙子他到底怎么了?”还没见人,便听见门外传来老夫人焦急的声音。 很快老夫人在王姨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楚南辞赶紧上前迎接,“姨祖母,您慢点。” 见自己的乖孙子泡在热水里一动不动,连眼皮子也不睁一下,老夫人急得直拍大腿,“乖孙子呀,你这才刚刚醒来,怎么又搞成这样了?到底是谁?是谁将我的乖孙子给打伤了?” 就在此时,苏家二老也听到了消息打着灯笼赶了过来,一进门苏母就红了眼眶。 苏父问楚南辞道,“南辞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瞒不过去,楚南辞只得将实情原原本本告诉大家。 “原来楠儿是为了救知秋所以才身受重伤。”众人得知知秋没死,立马面露喜色,“那她人现在在哪儿?” 无迹上前回道,“少夫人吩咐属下将少爷送回后便一个人进深山采药去了,相信很快就会回来。” “什么?”祖母一听,心疼坏了,立马责备无迹道,“一个人?这大晚上的山里不是狼踩就是虎豹,你怎么敢把少夫人一介弱女子独自留下?还什么上山采药。” 简直就是离谱。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老夫人不断在屋子里徘徊。实在气不过又指着无迹责备起来,“要是我宝贝孙媳妇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无迹低着脑袋默不作声,一遍一遍在心里为少夫人祈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丫环的声音,“少夫人回来了,少夫人回来了。” 老夫人闻声望去,果然见是知秋出现在自己眼前。 老人家先还有些不相信,可当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后,眼泪立马滚落下来,张开怀抱泣声道,“知秋,我的乖孙媳妇,你这是去哪儿了?你可急死祖母了。” 叶知秋见到祖母的第一眼,也立马湿了眼眶,飞奔上前投入了祖母的怀里,不顾形象地瞬间哭成了小孩,“祖母,祖母知秋好想你。” 老夫人轻轻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看似责备道,“乖孩子,你可是让祖母担心坏了。祖母老了不经吓的。下次要是再这样,祖母便罚你从此不许出门,一辈子守在祖母身边。” “知道了。”叶知秋笑着回答,直起身子轻轻为祖母拭去眼角的泪水。 听到祖母关切的言语,她忽地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奶奶,鼻尖一酸眼泪再次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她努力扬起脑袋,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拉着祖母的手贪心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泣声哽咽道,“孙媳妇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好了好了,平安回来就好。快看,都谁来看你们来了。”祖母拉着她,看向身后苏家二老。 叶知秋上前一一行礼,“父亲,母亲,知秋不孝,让二老担心了。” 苏母眼含泪光将她扶起,“好孩子,你没事就好。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母亲,知秋不苦。承蒙您与父亲以及祖母的关心,就算再苦这心里也是甜的。” 听她这样说,苏母的鼻尖更酸了。然而下一秒,突然破涕而笑。 原来刚才着急大家竟一时还没发现,叶知秋为了采药头发上衣服上惹满了杂草,更是将原本白净的脸给折腾成了大花猫,眼泪流在脸上瞬间化成两道泥线,滑稽得很。 众人不约而同被这一幕逗笑了。 第755章 大花猫儿 叶知秋不知大家在笑什么,可此时她顾不上这些,迅速来到苏楠跟前,转身对其他人道,“苏楠情况危急,我得立马为他疗伤。这治疗缓慢一时半会也不会有结果,夜已深了还请大家先行回去歇息吧。” 楚南辞担心老夫人身子着了寒,劝道,“是啊姨祖母,夜晚风凉,咱们还是先回房间吧。” 一旁的苏父也正有此意,“是啊母亲,您先回去吧。儿子在这守着便是。” 叶知秋见他们推辞不肯走,直言道,“父亲您也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苏楠醒了我会叫人通知你们的。你们千里迢迢从清河镇赶来,一路上舟车劳累,赶紧带着祖母与母亲回房歇息吧。” 见大家都不肯走,祖母发话了,“听孙媳妇的话,走,大家都回房歇息。等明天再来探望楠儿。” 还是老夫人说话管用,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叶知秋夫妇二人。 叶知秋将草药快速洗净,将草药的根须与叶身分离开。 她先是将根须放进热水桶里与苏楠一起浸泡,然后再找来药钵将草药的叶身全部放进去捣碎,直到捣成药泥。 做好这些后,她又翻出自己的药箱,在里面仔仔细细翻找出十好几种草药,然后将他们全部倒进桶里浸泡。 不知过了多久,她探得他的脉息终于稳定下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开门叫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将人从木桶里抬到榻上。她将之前研磨好的药泥敷在他的胸腔与肚脐处,然后取出纱布小心翼翼包裹好。 随后她从药箱取出金针,只见她熟练的将金针按照穴位的不同,一一对应插在了男人足底不同的位置。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叶知秋实在困得不行,不知不觉竟趴在床榻边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苏楠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女人娇憨的面庞。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片不知哪儿掉落的残叶,原本白皙的脸庞,此时搞得跟个大花猫一样儿。 尤其是鼻子与眼睛周围,青一团乌一团的,像是被人给打了又像是自己走路不看路,不留神撞在了树上导致的。俏皮中又觉得憨憨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上一把。 男人专注地看了许久,直到春秀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少爷你醒……” “嘘。”他小声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招呼春秀将药碗放下离开。待她走后重又将目光锁定在了女人脸上,一时竟忘了问春秀什么时候回的府。 虽然此时这张脸脏脏的,可他却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够,是越看越啊喜欢,越看越啊着迷。 自从经历此次生离死别后,苏楠一改之前的想法,内心再也没有了和离的念头。 自私也好,自利也罢。他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每一天都守在她的身边,每一时刻都有她陪伴在自己身边,此生再不愿与她分开。 春秀直到走出房门还一愣一愣的,直到反应过来,立马兴奋的跑了出去。 来到院子外对身边两位小厮说道,“赶紧的,快去通知你们家大人去,就说我们家少爷醒了。对了还有老夫人这边,算了老夫人那边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比较妥当。” 楚南辞正起床便听到有人来报,“老爷,苏家少爷醒了。” 听到兄长醒了,楚南辞来不及慢条斯理的穿衣服,赶紧套上外套一边整理一边朝门外走去。 想了想,停下道,“老夫人那边呢?赶紧派人将消息告诉给姨祖母。” 小厮连忙回道。“老爷放心,苏家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通知了。” 楚南辞穿好衣服立马走出房门,“走,去看看。” 另一边,苏老夫人昨夜从那边回来后便一直没睡着,一大早便起来了,此时正坐在梳妆镜前发愁,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苏楠的病情。 王姨一边替她梳妆一边安慰她道,“老夫人不用担心,少夫人的医术您可是见识过的,那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效。相信有少夫人这位活神仙在,少爷很快便能醒来。” “哎。”老夫人沉沉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可我这心底啊还是放不下。你说说,自从他们到了柳县出了多少事情,这地方啊就是与他们相克。几个月前楠儿来柳县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让他找到知秋那丫头赶紧带她回咱们清河镇。咱们苏家虽比不得皇亲国戚,可到底是吃穿不愁,怎么就不能安安心心在府上待着趁我这口气还没落下,早点给我添个重孙子,偏偏要到这地方来,整天过那提心吊胆的生活……” 说着,忍不住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哎,这两个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 王姨笑着劝说道,“老夫人你就听老身一句劝吧,少爷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少爷了,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亲,有自己的想法了。你虽是他们的祖母,可到底与他们差着好几辈呢,咱们啊已经跟不上他们小年轻的想法了。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自己的路啊还得自己走,只有自己走了才知道脚下的到底是路还是陷进。所以咱们啊也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闯出一片天地了。” “可我……”老夫人想反驳,可又觉得王姨说得不无道理。 王姨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自然明白老夫人这是担心他们所以才想着将他们留在身边,毕竟外面再精彩也没有家里安全。 王姨带着老夫人来到院子里,院子的树上正好有几只小鸟盘旋在鸟窝上。指了指,“飞翔也会面临危险,可这些鸟若是不会飞翔,又岂会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宽有多广呢?鸟且如此,人亦如此。” 听她这么一说,老夫人也终于是想通了,“你说得没错,他们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才是。” 就在这时,春秀突然急匆匆前来,见到老夫人立马道,“老夫人,少爷醒了。” “什么?楠儿醒了?”老夫人一听,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屋子里,兴许是叶知秋感受到了男人炙热的眼神,缓缓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正好对上男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你……你醒了。”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低头发现自己衣衫微开,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慌忙解释道,“我……那个你别误会,昨晚我实在是太困了,所以不知怎的就睡着了。还有那个我,我……” 天啊,她在说些什么! 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这死男人她才不要与他解释那么多。 别说是衣衫微开了,就算是脱光了又怎样?他们本就是夫妻,一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二没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这一解释倒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再一想到他上次误会自己的事情,叶知秋瞬间变了副脸色。 第756章 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等反应过来的叶知秋,一改刚才的态度,直接变得倨傲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上前解开纱布查看情况。只见他胸腔的药泥已经由先前的青色变成了如今的乌枣色,而肚脐处的药泥则变成了棕褐色。 根据颜色可以判断出,他体内所受的伤基本已无大碍。 对他道,“你昨晚与那黑衣人交手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拜托下次请苏少爷自己伤还没好,就不要学别人英雄救美了。”后面这句,她虽看似带着责备,但语气始终难掩关心。 苏楠看着这张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脸,莫名的感到心安。 只要她能平安归来,别说是受一点内伤,就算是为了她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女人正为他清理身上的药泥,白皙的手指若有似无抚过男人宽厚结实的胸膛,男人顿感身体传来一阵绵密的酥麻,原本平静的心莫名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啊——” 女人正为男人拔出足底的金针,突然听到男人一阵吃痛。 叶知秋本能的松开手,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男人故作疼痛,一副有苦强忍着不说的模样。 叶知秋当真以为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把他给弄疼了,心生愧疚地给他揉了揉脚底,却不想男人此时正闭着眼睛得意偷笑,一脸十分享受的模样。 好啊,竟敢骗我! 看出对方刚才是装疼故意戏耍自己,叶知秋手上暗暗使力直中男人痛处。 “啊——”男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地尖叫,随之而来的便是甜蜜的抱怨,“你……你谋杀亲夫啊。” 叶知秋一声冷笑,“夫?某些人不是都要跟我和离了,我又何来的夫?” “知秋。”听到和离二字,苏楠顿时收起不正经,倏地变得严肃起来。 他坐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诚恳说道,“对不起知秋,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提和离了。这辈子,除非你不要我除非你休我,否则我苏楠绝对不会和离更不会休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所剩的日子多也好少也罢,我只想有你陪在我身边。以前是我糊涂是我混蛋,是我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自从这次你出事后,我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活着的每一天都没有了意义。以前我总想着你这么优秀的女人,不应该被我一个残废所连累,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匹配更强壮健康更能保护你一生一世的男人。可如今,我不这样想了,你是我苏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夫妇二人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走到今天,岂能说和离就和离。更何况就算我们同意,祖母阿爹阿娘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他看着她,满眼深情关不住,“知秋,我不想放开你的手,今生今世我都不要你再离开我身边。天涯也好,海角也罢,你去哪儿我便跟你到哪儿,只要有你一切才有意义。我为我之前说的话向你诚恳道歉,希望从今往后我们谁都不许再提“和离”二字好吗?” 叶知秋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有些猝不及防。问他道,“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表白?表白是什么?”苏楠一脸不解。 叶知秋内心偷笑,嘴上却道,“没什么。” “那你这是答应我了?”男人兴奋问道。 叶知秋昂起脑袋,故作思索道,“哪有那么容易,那得看你以后的表现。” 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倏地又阴沉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担心她昨晚与黑衣人打斗期间有受伤。 “我这儿不舒服。”叶知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苏少爷可别忘了我可是个很记仇的女人。” “什么意思?” “我好像还记得前阵子有人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说什么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抓住今天这个机会,她非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既然在你眼里我叶知秋是这样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那咱们也没有必要强扭在一起,还是各过各的好。正好,祖母他们都在,咱们俩和离的事情还是抓紧时间赶紧办了比较妥当,免得耽误了苏少爷另娶新欢。” 看样子她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苏楠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是自己误会了,耐着性子好一顿哄。 拉着她手道,“对不起知秋,当日是我糊涂误会了你。那东西我从未曾见过,自然容易想歪了想到别处去。千不该万不该,是我不该怀疑你。其实在我心里我家娘子一直都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又何来什么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之说,当初我正在气头上所以才话赶话,说了那么多混账糊涂话。我向你道歉,你怎么罚我骂我都可以,还望娘子不要再生为夫的气了。” 其实叶知秋心里早就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可面子上却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生平她最讨厌别人误会她,尤其苏楠还是她相公,尤其还是在这种原则问题上。 “那你说,要怎么罚你?”如今祖母他们都在,她也不想一直与他这样别扭下去。 苏楠一听,立马笑着将她搂进怀里,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她满是泥土的鼻子,“娘子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笑,叶知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来铜镜一照。 这不照还好,一照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娇嗔埋怨道,“人家脸上这么脏,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好你个苏楠,一直看我笑话是吧。” 说着她便找来毛笔在苏楠的脸上胡乱涂鸦,一会儿鼻子,一会儿眼睛,折腾到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腰来。“咯,你不是怎么惩罚你都可以吗,那好,我要你今天不管做什么不管去哪里,都得一整天顶着这张大花脸,不许洗掉,也不许赖皮闭门不出。” 第757章 想要孩子 看她笑成这样,不用想也知道,此时自己的脸上一定很好看。 苏楠伸手朝她要镜子,“我看看,你到底把我这张英俊的脸化成什么样子了?” “不给。”女人撅着嘴,一把将镜子藏在了身后,谁叫他刚才取笑自己大花脸。 见她不给,苏楠直接坐起身子一把将铜镜抢了过来,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脸都气绿了。 只见镜子里的男人脸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乌龟,更可恶的是周围还有几只四仰八叉的小乌龟。 “叶——知——秋。”苏楠气得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整个五官都在抗议。 然而他越是生气,叶知秋就笑得越是开心,现在他脸上可是比自己脸上要精彩得多,看他还嘲笑自己不。 苏楠将镜子摔在被子上,翻身下榻就要去找她算账,“叶知秋你给我站住,你这都画的什么,也实在太难看了吧。” 叶知秋笑得前仆后继,一边躲开他的追捕,一边嘲笑他,“哪里难看?明明很好看嘛,你这是一点都不懂得欣赏哈哈哈。不信你出去让大家伙儿瞧瞧,是不是很好看。” 听她这么说,苏楠更气了,“还敢叫我出去,我今天非得抓住你,好好惩治你一番不可。” “那你先得抓住我再说。”女人说完直接一溜烟躲在了桌子后面,身手轻快矫健,宛如一只泥鳅。 祖母由春秀与王姨搀扶着来到门口时,楚南辞与苏家二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那样子应该是到了有一会儿了。 “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老夫人着急看望孙子,说着就要往屋子里冲。 “母亲。” “姨祖母。” 就在这时,楚南辞与苏母几乎同时叫住了她。 “怎么了?”老夫人不解。 苏母有些难为情地悄悄指了指屋子里,“母亲,依我看楠儿的病已无大碍,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让孩子们单独待儿会。” “为啥?这内伤可切记不能掉以轻心,这不亲眼看到又怎么会安心。”老夫人不明白儿媳妇这话里的意思,正准备问个究竟,此时屋子里突然传来苏楠与叶知秋两人欢快的追逐打闹声。 一旁的春秀赶紧贴着老夫人的耳朵,悄声解释,“老夫人您还不明白,少爷与少夫人这是久别胜新欢呢。” “是吗?”老夫人似懂非懂地看向儿媳妇,苏母讪讪地点点了头,脸颊不觉红到了脖子根处。 原来如此! 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即拍手赞同,赶紧拉着大家离开,“好好好,咱们走,让他们小两口待会儿。快,走,都走,谁也不许留在这影响我抱曾孙子。谁要是敢进去打扰他们小两口我跟谁急。” 有老夫人这话,谁还敢进去。 楚南辞赶紧随着姨祖母等人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遣散了房间外侍奉的婢女们。 屋子里,苏楠终于耍炸将叶知秋捉住,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总算是让我抓住了,这回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女人转过身来,可刚一看见到男人滑稽的大花脸,就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开了花,“我不跑,你放心我绝对不跑。” 此时的她早已笑得肚子痛,哪里还有力气跑。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了,一时竟有些恍惚,好似一切都回到了他们在清河镇时候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一不留神,女人突然像条泥鳅一样从他身上挣脱开。可就在她准备逃向门外时,却不想衣服上的裙带在刚才打闹时不小心被苏楠踩在了脚下。 一跑,一拉,苏楠整个人瞬间重心不稳,直直朝叶知秋扑了上去。 叶知秋惊慌一躲,却不想脚下一滑,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男人身上。 “呜——” 好巧不巧,女人的香软的红唇正好对上男人的嘴。 四目相对,两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羞红了脸。 虽说苏楠是个病秧子,可到底是个男人,在这样的温香软玉下又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没有反应是绝对不可能的。 唇瓣上的甘甜让男人瞬间着了迷,恍如是唤醒了沉睡多年的雄狮,男人倏地一个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而后张开嘴唇疯狂掠夺。 霸道而又粗鲁,完全不顾女人求饶般的呻吟,他像是一头尝到甜头的野兽,不知餍足的贪婪索取。与此同时手脚也开始不听话起来,没多大功夫便将眼前的女人剥了个干净。 若不是怕她身子着凉,他恨不能立即在地上就要了她。好在他最后还尚存一丝理智,将女人打横抱上榻,整个过程也依然没舍得松开女人香甜的唇瓣。 她离开的这些时日他实在是太想她,太想她……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此时真真切切感受到女人白皙温热的身体,他恨不能将对方立刻融进自己的身子里,让她再也不要离开自己。 “小骗子,你以为这次我还会再相信你吗?除非你给我生一窝猴子,我就相信你不会再跑。” 男人在一片香想尽自己最 他以前不想要孩子,是害怕孩子成为她的拖累,更害怕自己不能看着孩子长大,不能亲自在他身边守护他们娘俩。可自从这次叶知秋出事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他想要孩子,想要看到爱情的结界,想要有一个温馨的家。 如今师父已经找到医治他的办法,师父他老人家说了,要不了多久他的病就可痊愈,等那时,他一定要带着她与孩子去一趟金城,去看看整个大邑最繁华的都城。 “谁要跟你生猴子。”叶知秋羞红了脸,赶紧用被子遮住。 看着怀里女人娇羞的模样,苏楠,“那咱们就交给老天爷定吧,答应我如果这次若是有了,咱们就把他生下来好吗?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在你生病那段时间,师父已经为我寻找到了药方,说是可以彻底排除我体内的积毒。相信等不了多久,我便可以重获健康,与别的男人一样做一个称职的相公,当一个合格的父亲。” “知秋,答应我好吗?”他近乎哀求的语气。 第758章 咱们开饭吧 叶知秋听着男人的话,激动得眼眶里的眼泪都在打转,“真的吗?你的病真的有救了吗?” 男人信誓旦旦回答,“当然,我师父绝对不会骗我的。” 女人终于是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再受病毒的折磨,终于可以健康快乐的生活了。” “傻瓜,不是我是我们。”男人摸着她的鼻头,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眉头一皱,不知为何,那股神秘的力量突然再次闯进他的身体,好似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撕烂了一般。 疼得他冷汗直流,身体像弯曲的蜈蚣一样,不断在榻上打滚。 “苏楠,苏楠你怎么了?”叶知秋吓得赶紧翻身查看,却发现苏楠对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排异现象越来越大。 意识到是自己刚刚对他动了情所以才连累他受罪,叶知秋立马抱着衣裳冲进一旁的木桶里,大半桶凉水瞬间淹没了她整个身子,只露出小小一只脑袋。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一遍一遍在心里背诵《三字经》《道德经》《春秋》等古文。 时间一分分过去,终于开始有了效果。只见床榻上的男人渐渐不再疼痛,恢复了平静。 被折腾一通的男人此时满脸汗水,早已精疲力尽,无力地躺在榻上看着木桶里叶知秋怪异的行为十分不解。“知秋,你在干什么?” 叶知秋没有回答,她双眼紧闭,逼迫自己不听不想不看,只全身心背诵古文,不能心存一丝杂念。 时至晌午,楚南辞派人来传他们用膳。 折腾一上午的两人,显得比平日憔悴不少。待他们来到大厅用餐时,祖母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小两口均身心俱疲的这副模样,大家心有灵犀谁都没有点破。 祖母第一个开口,一开口便是满脸笑意,就跟刚出门捡了钱一样高兴,“来知秋,你坐着。” 待叶知秋坐下,又赶紧去拉苏楠坐在叶知秋旁边,“来,楠儿你坐这。” 叶知秋看着苏楠朝自己走来,吓得赶紧起身迅速找到对面空位置坐下。这样一来,两人的位置便成了桌上最远的距离。 不过刚坐下一会儿叶知秋便发现,只要她一抬眼便总能与苏楠的眼神撞个满怀,吓得她头也不敢抬,像犯错的小媳妇一样,一直耷拉着脑袋。生怕一个眼神不对,让苏楠体内力量再次发作。 “知秋,你怎么坐那儿去了?”祖母示意她赶紧坐回来。 叶知秋赶紧找了个借口搪塞,“不了祖母,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不喜坐离窗太近的位置。” 祖母有意让他们坐在一起增进感情,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马道,“那你来祖母这坐,祖母这里离门窗远。” 叶知秋吓得赶紧推辞,“祖母万万不可,我一个小辈岂能坐您的位置。” 一旁的苏母自然是明白老夫人的意思的,顺其意对叶知秋道,“那知秋你来坐我这,让你父亲与阿楠换个位置便是。” 这样她便无话可说了吧。 叶知秋坐在椅子上,就跟板凳粘了五零二胶水一样,半天不见挪动分毫。 苏楠被她的行为刺痛,可却仍旧不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为难,附和她说道,“祖母阿娘,你们就让知秋坐那吧,这都是一家人坐哪儿不是一样。” 听他这样说,祖母这才终于没再固执己见,非得将他们两个安排在一起。“好,既然我乖孙子都这么说了,那就依你们,你们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那祖母,咱们开饭吧。”苏楠笑着提议。 “好,开饭。”随着祖母一声开饭,众人这才齐齐开始动筷。 席间,楚南辞将面前的杯子斟满,双手向苏老夫人敬酒,“来姨祖母,南辞敬您。这些年一直公务缠身没能登门拜访姨祖母,实属南辞失礼,这杯南辞向您赔罪。” 听闻此话,老夫人十分感慨道,“哪里的话,南辞你是好孩子,听说这些年你升了大官了。这当官容易,可要想当一个好官当一辈子好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姨祖母知道这些年你公务重事物繁忙,我都是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了,无须挂念。你啊只要好好为百姓谋福,做一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好官,便是对姨祖母最大的孝敬了。” “姨祖母放心,南辞一定谨记教诲做一个为国利民的好官。” 说着再次斟满一杯酒,朝苏家二老敬道,“姨父姨母,南辞对不起二老,没有将大哥与嫂嫂保护好,害得大哥与嫂嫂几次落入险境。我自罚一杯。” “南辞,你这是做什么?”苏父刚要伸手阻拦,奈何对方早一步把酒干了。 苏父语重心长说道,“这段时间你们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无迹说了。说来啊你这次来柳县,帮楠儿与知秋他们不少忙。不说别的就说薛冠玉那衣冠禽兽,若不是有你在,楠儿他们夫妇俩就是有滔天的本领,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将他扳倒。此事不仅造福了全柳县百姓,更是为我们苏家出了口恶气,该是我们一家人向你表示感谢才对。” 楚南辞摆摆手,“姨父言重了,为民除害乃是南辞分内之事。薛冠玉自作孽不可活,那都是他咎由自取。” 说起薛冠玉,苏父不得不想起死去的好兄弟林云海,眉头紧皱道,“早上我听府里的小厮说那畜生竟在回金城的路上,被人给劫走了,可有此事?” 正专心干饭的叶知秋,突然听到薛冠玉逃跑一事,顿时放下手中碗筷。抬头问道,“什么?薛冠玉逃了?什么时候的事?” 楚南辞点点头,“确有此事。事情就发生在几天前,对方做了充足准备,我们的人半路遇到埋伏,从而让他们给得逞了。” 说起薛冠玉,叶知秋恨得牙痒痒。“那他现在人呢?这薛冠玉可是个祸害,此次好不容易将他绳之以法,绝不能放虎归山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楚南辞神色愧疚道,“说来惭愧,暂目前还没有他的消息。不过初步断定,他是被一位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所救走。” “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叶知秋与苏楠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随后互相看了一眼,立马猜出劫走薛冠玉的人是谁。 “怎么?你们认识?”楚南辞问。 第759章 长命百岁 “不认识。”叶知秋摇摇头。 苏楠也表示那人他只是交过手,但对方是谁并不认识。 其实他们二人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但在还没确定对方身份之前,不宜随便定论。 老祖母见他俩面色凝重,立马岔开话题道,“哎呀好了,咱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咱们呀就别说那些打打杀杀乱心情的事情了。今天是家宴,谁都不许再提不相关的人,也谁都不许再提不相关的事,就开开心心吃饭喝酒好吗?” “好,今天是咱们家宴,谁都不许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提议,咱们共同举杯敬一下你们的祖母。”说着,苏父率先举起酒杯。 大家一扫刚才的阴霾,立马纷纷举杯敬老夫人,祝福的话语接踵而至,听得老夫人直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的景象,令在坐每一个人都格外珍惜。 尤其是楚南辞,从小就很少感受到家庭的幸福。看着姨祖母一家人如此和谐美满的样子,不觉思念起自己亲人来,神情微微有了一丝惆怅。 这一幕刚好落进叶知秋眼里,关切问道,“南辞,你没事吧?” “嫂嫂我没事。”从小的经历注定他不是一个会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的人。 明知他心里有事,可叶知秋却并不想打破砂锅问下去。她明白楚南辞此刻心中所想,因为此时的她心里也有着十分挂念的亲人。只是她的亲人还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以前她有一个温馨的家,有和蔼可亲的奶奶,事业有成的爸爸,以及温柔贤淑的妈妈。可这一切,随着她的突然离去,那个原本幸福完美的家,已然变得支离破碎。 “没事就好,来,这杯酒嫂嫂敬你,前段时间多亏你帮忙,不然事情也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楚南辞端起酒杯回敬,“嫂嫂这是哪里的话,说来南辞惭愧,这调查真凶的事情本就是南辞分内该做的事情,可却让嫂嫂又是费力又是费心的。这杯酒该是南辞敬嫂嫂才是。” 两人你推我让的,一旁的苏父索性出言道,“哎呀你们俩谁敬谁都一样。” 一旁的苏母笑着帮腔,“是啊,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苏楠看着叶知秋已经喝了不少,有些担心她道,“你不能喝就少喝点,这杯我替你喝。” 在他们那个时代,许多人家的女人就连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是喝酒了,可想女人的酒量有多差。 而苏楠自然也以为她的酒量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他哪里知道,叶知秋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农户之女,不仅见过各种大场面,而且时常穿梭在各种酒会中,不仅品酒能力一流,就连酒量也令许多男人闻风丧胆。 上一次雨夜房梁醉酒乃是意外。她虽酒量很好,可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只要一吹风淋雨,立马就醉。 她一把从男人手中夺过酒杯,“我好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说完一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不等大家反应,她再次将酒杯满上,“来,祖母,知秋再敬您一个。祝祖母永远开心快乐,健康长寿。” 老夫人虽然有些担心知秋不胜酒力,可今天高兴,就连她自个也不免要多喝两杯,索性就随她去吧。 乐呵呵地举杯相撞,“来乖孙媳妇,祖母陪你喝。” 叶知秋一脸得意道,“还是祖母最疼知我。” 随后便是举杯敬苏父,敬完苏父又敬苏母,总之是一杯接着一杯。 她高兴,因为苏楠的病终于有治了。可是这份高兴她不敢在苏楠面前表现出来,她害怕他再次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所以才一杯又一杯的借着酒精来表达心底的喜悦。 可这一切苏楠并不知道。 一圈接着一圈,一杯接着一杯,叶知秋已经喝得有些多了。 她再次将酒杯倒满,这次她终于举起酒杯看向了对面的苏楠,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可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只默默提起酒杯将酒一饮而下。 与此同时,她的眼角悄然滑过一滴眼泪。 明明爱的人就在眼前,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明明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却还要装出一副不爱他的样子,刻意与他拉开安全距离。 她多想就这样把自己灌醉,然后不管不顾把自己满腔的爱意告诉他。 可是她不能。 一切的一切,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苏楠不知她为何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些话到了嘴边可最终也只是化成了一个温柔的眼神,他满含爱意的看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好似不过瘾一般,苏楠又接连喝了两杯。 每一杯,叶知秋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干脆直接别过头去,不看。 大家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气氛好似有些不对。 苏母担心苏楠,赶紧劝阻道,“好了楠儿饮酒伤身,你的伤刚好,可不能贪杯。” 老夫人也赶紧出言制止,“是啊乖孙子,你要是想喝酒,等你伤好了祖母陪你喝个痛快。” 说着,又一脸心疼的看着叶知秋,“还有乖孙媳妇你也一样,以后要是想喝酒就来找祖母,祖母陪你们喝。可惜祖母老了,陪你们喝不了几年了。这人啊,一旦老了干啥都不中用了,这以前啊这杯子可以喝好大几杯,现在不行了。人啊不服老不行啊。” 老夫人说着,不觉长长叹息一声。 听闻此话,叶知秋立马调整心情,挤出微笑来哄祖母开心,“谁说祖母老了,祖母您可是一点都不老。在知秋眼里,祖母可是比天上的仙女还要漂亮还要年轻呢。对吧,苏楠。” 苏楠对上她的眼神,立马明白过来赶紧附和道,“对对对,祖母一点都不老。” 两人的话瞬间将祖母给逗乐了,摸着脸问身边的苏母道,“是吗?我当真不老吗?” 苏母赶紧笑着回答,“孩子们说得没错,母亲您啊是一点也不老。还要长命百岁等着抱曾孙子呢。” “对,我还等着抱曾孙子呢。”一说到曾孙子,老夫人立马眉开眼笑,将刚才的不开心全然抛诸脑后。 看了一眼苏楠又看了看叶知秋,问道,“对了祖母问你们,你们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给祖母生一个大胖曾孙子?” 说起生孩子一事,两人双双禁了声。 苏父看向苏楠,大声道,“祖母问你话呢,你愣着干嘛?” 苏楠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有些难为情地看了一眼叶知秋。“这……” 叶知秋见他吞吞吐吐答不上来,赶紧出面解围。 上前拉着祖母的手耐心解释道,“祖母别担心,其实我与苏楠也一直在计划要孩子的事情呢。只不过这生孩子也不是说生就生的,你们也知道前段时间不是我生病就是苏楠生病,我们俩这身体啊一直都不太好,为了宝宝健康,所以我们一致决定等把身体养好些了再说。所以这一来二去就给耽搁了。” 苏母赶紧打圆场,“是啊母亲,您也别太着急。如今两个孩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这贸贸然要了孩子怕是对孩子也不好。知秋都这样说了,您这抱曾孙子还不是早晚的事。” 老夫人沉沉叹息一声,神情怅然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怕我这把身子骨等不到那一天了。” 楚南辞连忙出声安慰,“不会的姨祖母,您身体如此安康,定能长命百岁。” 叶知秋摸着祖母的手,眉眼弯弯笑着道,“是啊祖母,您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您放心,我与苏楠一定努力,争取早日让您抱上曾孙子。” “当真?”老夫人立马笑了。 叶知秋看了一眼苏楠,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 “当真。”她笑着点头。 第760章 一颗棋子 家宴后,两人都喝了不少酒,被下人搀扶着回了房间。 房间里一左一右两把椅子,两人一进门便双双躺了上去。 下人们离开,房间里一时只剩叶知秋与苏楠两人。 当热闹回归平静,空气好似也跟着变得沉默起来。 两人醉醺醺的,谁都没有说话,可却无时无刻不在悄悄留意着对方的动静。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春秀进来送醒酒茶,“少爷,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婢子送来的醒酒茶。” “嗯。”两人谁都没有接话,只叶知秋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两人气氛怪异,春秀放下茶后很识趣地快速离开了。 又这样坐了不知多久,苏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刚才你跟祖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叶知秋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云淡风轻反问他。 此时苏楠的脸上更红了,激动而又紧张道,“就是……就是生孩子的事情,你真就那么想的?” 叶知秋摆摆手又摇摇头,不以为意地笑着回他,“那不过是说来哄老人家高兴的罢了,当不得真。” 是啊,以对她的了解,这些话断然不会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刚才吃饭时当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底竟是十分的期待,期待她真的能给他生一个大胖小子,期待他们一家三口也能像别人一样,和和美美,幸福安康。 “怎么?莫不是你还真当真了?”注意到他脸上的失落,叶知秋随口问道。 心事被看穿,男人显得略微有些慌乱,连忙倒了杯茶水喝下,掩饰道,“怎么可能,小孩子都能听出来你是为了哄祖母她老人家高兴才那么说的,我又岂会不明白。” 借着酒劲,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那就好,生孩子是不可能的,至少这辈子我跟你都是不可能的。” 她说,这辈子…… 她跟他,都不可能。 刹那间,苏楠心底像是突然破出一口洞,涌起无限悲凉。 原来在她心底,竟真的从来没想过要给他生个孩子。 一个连孩子都不愿意给他生的女人,又如何会真心实意的爱他。 或许真如师父所说,她之所以嫁给自己不过是逼不得已,他又怎能如寻常夫妻一般求得她真心爱自己,更不可能奢望她能与自己生儿育女。 想到这,苏楠醉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痴痴地傻笑。 “少爷,少爷你醒醒。”无迹将醉酒中的苏楠摇醒。 苏楠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一时竟给睡了过去。转头一看旁边椅子,上面早没了叶知秋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他拍拍脑袋,将身子坐直了些。 无迹直言道,“席间少爷喝了不少酒,夫人让属下来看看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回想起睡着前的事情,苏楠有些懊悔。 听到主子没事,无迹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少爷,你可识得昨晚与我们交手的人是谁?” “你是说那个黑衣人?” “正是。” 一听这话,他便明白无迹这是对那黑衣人的身份也有了怀疑,说道,“看来你也怀疑那黑衣人我们认识。不如这样,咱们把怀疑的对象都写在纸上,看看你我是否想到一块去了。” 无迹在纸上写下一个“主”字。 而苏楠则用茶水在桌上浅浅写下一个“师”字。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立马有了答案。 苏楠对无迹的洞察能力很是赞赏,问他道,“你是如何发现对方身份的?要知道昨晚那黑衣人使用的棍法你我可是从未见过。” 无迹回道:“少爷说得没错,对方很狡猾,在与我们交手时特意使用了我们不熟的招式。可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一招一式可以改变,但内力招法却是很难改变的。在我们使用双剑合璧时,对方立马便懂如何应对,且对方使出的内力与之前打伤我的内力是一样的。” 双剑合璧是阁主亲自传授于他们二人的,普天之下没有比他更熟悉这招式的。或许是双剑合璧所迸发出的能量实在太过强大,对方来不及思考,所以慌乱中才露出了破绽。 而上次在叶知秋房间时,齐布楚曾出手用内力重伤过无迹,两次内力感应出奇的一致,让无迹不得不怀疑到齐布楚头上。 苏楠点点头,虽然他没有被师父用内力伤过,无法从内力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但从对方的身形以及出招的习惯,结合那招毁天灭地如来掌,便不难猜出此人正是师父齐布楚。 这些年,师父一直在闭关修炼一种绝世神功,想来便是那招毁天灭地如来掌。 当时若不是有天雷劈下,恐怕知秋当场便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可见此掌威力极大,犹如其名。 然而让他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师父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何会与知秋大打出手?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师父早已看破红尘无欲无求,所以才十几年如一日,隐居深山甘愿做一只没人打扰的闲云野鹤。 可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师父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少爷,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无迹问。 苏楠双目平视,淡声道,“如今我们只是怀疑,要想确定此事是否与师父有关,还得我亲自上一趟山。” “少爷不可。” 无迹立马劝阻道,“我们能想到的,阁主也一定能想到。如今他已经对我们动了杀心,此次少爷若是前去岂不是羊入虎穴自投罗网。” “他不会杀我的。”苏楠胸有成竹说道。 “何以见得?” 他怔怔然看向门外,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宛如一只没有灵魂的树木。分析道,“他要是真想杀我,昨晚他就不会隐藏自己的招式,他之所以隐藏招式就是不想我们识破他的身份。” 说着,突然凄然一笑,“因为,我们对他来说,尚且还有用。” 一时间,两人都默不作声。 是啊,他们还有用,所以齐布楚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这便是棋子的宿命。 而人心之苦,莫过于自己真心对待,一直当做家人守护尊敬的人,到头来,自己不过是对方手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棋子本身亦是如此。 作为棋子的影子,更是如此。 第761章 反将一军 —— 彩莹被楚南辞关进了大牢。 林晚晚见到她的那一刻,狠狠愣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物是人非。 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相互看着对方,彼此的眼神里都掺杂了太多情愫。 彩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听话单纯,委曲求全的婢女。 而林晚晚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却唯独对她倍加疼惜的小姐了。 蒋嬷嬷看到彩莹的第一眼,很是惊讶,“彩莹,你不是已经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彩莹因心中有愧,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进旁边牢房,顺着墙壁坐下,将头埋得很深很深。 “彩莹,彩莹你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不管蒋嬷嬷怎么叫她,她始终不曾抬起头来,也不肯说一句话。 林晚晚大概猜出她为什么会被抓,凄然笑出了眼泪。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到头来也不过是落得两手空空,白白丢了性命。 只是此时三人的处境,还当真是讽刺,讽刺至极。 想当初父亲惨死,她带着蒋嬷嬷主仆二人委身于这薛家大院,在彩莹的帮助下他们慢慢在薛家站稳了脚跟。当时的主仆三人是那样的团结友爱,一致对外,亲密无间。 虽身为小姐,可她从来没有拿他们当下人,一直都是真心待他们。 可如今,他们三人再次团聚,却不想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清晨,楚南辞刚醒来便接到金城来的信,信上说皇上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奇女子十分感兴趣,可在得知叶知秋的死讯后十分痛心,命楚南辞三日内必须查出凶手,否则将亲自问责。 第二天整个柳县便传开了,说是衙门要公开审理叶知秋被毒一事。 一时间公堂外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其中最为显目的当属宇文祈,他与往常一样身着一袭白衣,黑发随性而洒脱地肆意披在身后,一把折扇在手中轻轻摇曳着,一举一动显得十分优雅。他轮廓俊朗,眼神深邃,器宇轩昂的气质让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他。 楚南辞官服加身,从后面走出后端坐在公堂正上方,抓起惊木堂一拍,大声道,“升堂。” 话音刚落,两边衙役齐齐跺着手里的木杖,整齐划一的喊着,“威武——” 待众人安静下来,立声道,“传犯人林晚晚。” 一旁站立的师爷立马冲堂下大喊,“传犯人林晚晚,上堂。” 不一会儿,林晚晚由两名衙役押着走了进来,跪在公堂上。 “堂下何人?”楚南辞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晚晚清冷看了他一眼,低头淡声回答:“民女林晚晚。” “徐州人氏林晚晚,于一个月前假借药膳之名行下毒之实,欲杀害苏家少夫人一事,你可认罪?” 她抬起头来,将腰板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坚定回答道:“大人明察,民女不曾给苏家少夫人的药膳里下毒,民女是冤枉的。”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此毒并非你所下?”他问。 “……”林晚晚哑口,无奈摇头。 她确实没有办法证明毒不是自己下的。 全柳县的人都知道她恨叶知秋,加上当日除了楚南辞主仆二人只有她进过叶知秋的房间,叶知秋也是在食用了她做的药膳后才病情加重的。 她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时间,更主要的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经她之手。 所有证据皆指向她。 如果想要推翻这些,要么她能拿出有力的物证,要么她必须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人证。 物证她没有,人证除了蒋嬷嬷外她也再找不到其他人可以作证。而蒋嬷嬷作为她的身边人,证词断然是不会被采信的。 见她摇头,门外一众围观的人纷纷对她指指点点。 叶知秋对柳县百姓有恩,她被人下毒一事一直以来都被百姓所关注,大家对凶手可谓是恨之入骨。如今见林晚晚拿不住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纷纷指责林晚晚就是杀人凶手,大声嚷着要让她杀人偿命。 “肃静。”师爷朝众人斥声喊道。 众人安静下来,楚南辞这才慢悠悠开口,“凡是都要讲证据,既然没有证据,那林小姐觉得自己何以见得是冤枉的?” “这……”林晚晚被问住,一时语塞。 突然,她灵机一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问楚南辞道,“大人说得没错,凡是都要讲证据。那大人何以见得我就是那个对少夫人投毒的人呢?” 一时间,众人再次议论纷纷。 林晚晚继续道,“没错,我确实是有投毒嫌疑。但这些不过是大人根据猜测所得出的结论,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 一旁的师爷见楚南辞被反问住,立马朝林晚晚喝道,“大胆林氏,竟敢当众狡辩。” 林晚晚跪在地上,坚定道,“大人,民女没有狡辩。” 她抬起头来,环视一圈公堂上的人群后,将目光直接锁定在了高堂之上的楚南辞身上,接下来的说的话更是惊呆了众人。 只听她道,“若是按照师爷的逻辑,既是有怀疑那便是有罪,那高堂之上的楚大人怕是也难逃其罪。大人可别忘了,当日在房间的可不止民女一人,楚大人与离侍卫也曾出入过少夫人的房间。若真要细究起来,那你们二人自然也摆脱不了嫌疑。” 师爷怒指向林晚晚,大声喝道,“大胆刁女,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楚大人乃是皇上亲封的钦差大人,岂容你在此污蔑。” 林晚晚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两声,耐着性子慢慢说道,“民女一介布衣自然不敢攀诬楚大人与离侍卫,那依师爷所见,就因为民女身份低人一等,便要判定民女是凶手,是否有失公允?” 此时门外一部分看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她说的话。 此事蹊跷,若是说林晚晚进入房间,有作案动机与时间,那楚大人与离侍卫自然也有作案时间。 楚南辞没想到她竟反向推论,将这个难题反抛给了自己。 若是自己不能抓到凶手,那他与离愁便与林晚晚一样身负嫌疑,从而不能将她独自降罪。 所以,为了还自己与离愁的清白,他必须找到真正的凶手。 这无疑是林晚晚在将他的军。 好一招后发制人。楚南辞看向她的眼神中,莫名带了一丝钦佩。 第762章 民女冤枉(一) “那你是不认罪了?”楚南辞问。 她扬起头颅,骄傲得就像是一只落入泥潭的天鹅,“民女没做过的事情,何来认罪一说?” 一旁的师爷见她不肯认罪急了,说道,“林小姐你可想清楚了,现在认罪还能保全你的颜面,若是你执意不肯认罪,待会若是用起刑来,你一个弱女子可是吃不消的。” 不得不承认师爷这样说话是有私心的,他之所以这样恐吓她,为的就是想让女人赶紧认罪,免得连累楚南辞被皇上怪罪。 要知道三天时间,迫在眉睫。 楚南辞虽然从来没想过要对她动刑,也不相信她并非真凶,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一切按照正规流程走下去。 林晚晚梗着脖子冲他们道,“师爷,楚大人,民女虽为一介女流,可没做过的事情断然不会胡乱认下。今天你们就算是轮番用遍这里所有的酷刑,我林晚晚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别说是用刑了,今天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还是那句话,毒不是我下的,人也不是我杀的。若楚大人只为交差不为真相是何,那大人大可如师爷所说,将民女处以极刑,看看到底能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她看着楚南辞的眼睛,虽然这些话是当着众人面说出来的,却又好似独独在说给他听。 他想让她信他。 也相信,他断然不会真的对自己用刑。 “还真是个硬骨头,看来林小姐今天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师爷说着,对下面的衙役令道,“来人,动刑。” 一堆刑具齐刷刷抬了上来。 要知道当堂受刑可是大辱,然而面对这些骇人的刑具,林晚晚依然没有松口,最后一刻也依然坚称毒不是自己下的,自己是冤枉的。 “且慢。” 就在师爷当真要对林晚晚用刑时,楚南辞及时出声制止了。 “大人。” “师爷不必说了。”楚南辞抬手打断,心里一阵莫名烦躁,带了些怒气道,“来人把这些刑具撤下。以后,凡是在本官公堂之上绝不可再出现严刑逼供此等下作手段。” 师爷仍想要坚持用刑,可当对上楚南辞犀利的眼神时,不得不被迫放弃。 在师爷看来,林晚晚就算不是凶手,可劫狱一事她也难辞其咎。本就是戴罪之身,用刑逼供乃是最有效且时间最短的办法了。可他哪里知道,楚南辞审问林晚晚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凶手在昨天晚上便已被他关了起来。 见楚南辞不肯用刑,师爷弯腰俯在他耳边轻声劝说道,“可是大人,若是不上刑你这样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师爷勿要着急,此事本官自有分寸。” 只听楚南辞道,“堂下人听着,本官已查明,给苏少夫人下毒一事确实如你所说并非你所为,乃是被人诬陷。本官刚才之所以那么做实非迫不得已,此次凶手虽不是你本人但却系你身边人所为,本官不得不排除对方是否有受你指使的嫌疑。如今看来,你对此事确实并不知情。” 聚集在公堂门口的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凶手不是林晚晚,那会是谁?听楚大人说此人乃是林小姐身边的人,到底是奶妈蒋嬷嬷还是贴身婢女彩莹? 啪——一声惊木堂骤响,现场瞬间安静。 “来人,将犯人彩莹押上来。” 师爷听得一头雾水,大人是什么时候查出真凶的,怎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正满脸问号,听见大人传唤彩莹,立马大声复述,“带犯人彩莹上堂。” 很快,彩莹便被衙役们一左一右控制着押上公堂。 “小姐。”她看见林晚晚的那一刻,眼眶终究还是湿润了。 林晚晚看着她的样子,一切就都明白了。 之前她只是怀疑这件事跟彩莹有关,就算刚才楚南辞说凶手是彩莹,她内心也依然不愿相信。 她实在无法接受,多年的朝夕相处,姐妹一般的情意,她到底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堂下何人?见了本官还不赶紧跪下。”楚南辞大声呵道。 见她站着不动,身后两名衙役立马一脚踹向她腿关节,大声冲她道,“跪下。” 彩莹双腿一软,立马跪在了公堂之上。低着头,小声回答道,“民女彩莹,见过大人。” “大点声。” 她加大音量再次说了遍,“民女彩莹,见过大人。” 楚南辞满意地看着她,问道,“你可知道,你所犯何罪?本官为何将你抓起来?” 彩莹低着脑袋,眼珠子左右不断转动着,试图用装傻充愣掩饰过去。“民女不知。” “不知?”楚南辞冷哼一声,“那你可认得你身边的人?” “认……认识。”她抬眼看了一眼林晚晚,不过很快便躲开了。 楚南辞继续问,“她是谁?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是……”彩莹跪在地上,用余光瞟向别处,吞吞吐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什么?”师爷不耐烦大声催促,“大胆罪犯,大人问你话,还不赶紧如实回答。” “此人是,是我家小姐。我们乃是主仆关系。” 楚南辞厉声接着问:“老实交代,当日你是如何给苏少夫人下毒的?你与苏少夫人无冤无仇,又为何要下毒害她。说。” 一听这话,彩莹立马急着否认,“大人,民女没有下毒,真的不是民女做的,望大人明察。” 毒害少夫人陷害主子乃是死罪,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承认。反正他们手上也没有证据,春秀与叶知秋都已经死了,只要她一口咬死不是自己做的,谅楚南辞拿她也没有办法。 楚南辞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以为本官没有证据,会随随便便污蔑一个人吗?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衙役上来将彩莹粗鲁地给拖了下去。 彩莹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哭着喊冤,“大人,民女冤枉民女冤枉啊。” 杖责一声声落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彩莹哭天抢地的叫喊声。 第763章 民女冤枉(二) 不知为何,平日从不主张暴力执法的楚南辞,此时听到彩莹的哭喊声心里竟莫名觉得舒坦,恍惚中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他悄悄看向林晚晚,发现她不但没有丝毫开心,反而听到彩莹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而有些于心不忍。 所有人都道这女人心思狠毒,犹如蛇蝎,可在楚南辞眼里她却不似传言中那么嚣张跋扈,相反很多时候他看到的林晚晚是那么的温婉善良。就如眼前,明明是对方背叛自己在先,差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可在对方被打得死去活来遍体鳞伤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为她伤心难过。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林晚晚。 表面上冷酷无情,刁钻跋扈,可只要她真心待过的人便很难做到真正的绝情。 外面的叫声由大到小,最后直接虚弱到无。 当彩莹被人拖进来的时候,已经因为承受不住疼痛而昏厥了过去。 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林晚晚看到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彩莹心中很是不忍,她想上前做些什么,可一想到被她害死的那些林家守卫,她的心里便顿时生出无限怨恨。 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这种卖主求荣不忠不义的白眼狼,就该死。 衙役上前,伸手探息,“大人,犯人已经晕过去了。” 楚南辞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女人,冷声道,“去,把人给我弄醒。” 衙役们很快提着一桶水上前,直接冲着彩莹劈头盖脸泼了下去。 一桶水下去女人缓缓睁开眼睛,慢慢恢复了意识。可见到楚南辞仍不忘撑着虚弱的身子跪地求饶,“大人,民女是冤枉的。民女真的没有毒害苏家少夫人。大人明鉴民女与少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杀害少夫人?” 门口众人纷纷点头,窃窃私语道,“是啊,这彩莹为什么要下毒杀害少夫人呢?没理由啊。” “莫不是楚大人为了向皇上交差,随便找了个替死鬼?” “要说这林小姐还有杀害少夫人的动机,可彩莹说来不过一个丫环,与少夫人井水不犯河水的,为何要这么做?” 大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他们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但公堂上还是能依稀听见。师爷担心楚南辞的名声,想要叫人住嘴,却被楚南辞拦住。 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百姓们想怎么说,那是他们的自由,他向来不喜欢干涉。 “那是因为她想来个死无对证。”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去,当看到来人时大伙儿顿时惊掉了下巴。虽然来人脸上带着面纱,可大家还是一眼便认出这就是前不久刚死去的苏家少夫人。 “这……一定是少夫人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大家伙儿面露惧色,齐刷刷像避瘟神一样躲至两边,更是连看都不敢看。 唯独宇文祈站在原位,不但没有丝毫被吓住,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不疾不徐地煽动着手里的扇子就这样面不改色的与之对视。 在其经过身边时,低声浅笑道。“少夫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叶知秋行至他跟前,此时刚好一阵风儿吹过,掀起面纱一角露出她那迷人的嘴唇。这还是宇文祈第一次见到叶知秋全貌,刹那间心口好似有某个地方被人撩拨了一下。 微妙的气息产生,视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宇文公子。”她福身朝她行礼。 而后起身走向公堂,跪拜行礼,“民女叶知秋拜见楚大人。” “起来吧。” 楚南辞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但其身边的师爷却是张大了嘴巴,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怎么回事?这苏家少夫人不是明明已经…… “谢大人。”叶知秋起身,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晚。 此时她的神情与大家伙儿一样,对她死而复生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感到十分诧异,“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秋不答反问,“那敢问林小姐,你是希望我死呢,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 “我当然希望你……”话刚出口,林晚晚自己也怔住了。 她原本恨毒了她,不仅抢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还让祖母以及伯父伯母都十分喜欢她,就连最疼爱她的父亲说起她的时候,也难掩欣赏敬佩之情。 女人的嫉妒心是天生的,也是最可怕的。 所以她恨她,恨不能杀了她! 可那都是以前。 现在的她不希望她死不希望她有事,一心只求她好好的,因为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好好的她的苏楠哥哥才不会伤心难过,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好好的自己才有机会洗刷冤屈,重获自由,离开这里去寻找母亲的下落。 “我当然希望你好好的。”她坦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当她上次看到苏楠肯为了这个女人抛弃生命之时,她便已经想明白,就算再怎么做,在这场爱的角逐中她也绝对不可能赢。因为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至于其他不过是自己的不甘心演化出来的一场自我感动罢了。 画地为牢,困的不过是自己。 “谢谢你。”叶知秋看着她的眼睛诚恳说道。 林晚晚被她这句谢谢,整得有些懵,不知她是为何意。 只听她继续道,“谢谢你当初用千年人参为我续命,若是没有那株千年人参,或许我早已命丧黄泉,如今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你竟不怪我?”林晚晚有些诧异。 叶知秋笑着回道,“怪你什么?怪你好心好意给我送药膳,却不想被人利用借你之手给我下毒?还是怪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养出这种狼心狗肺构陷主子的下人来?” 林晚晚看着她那双灵动真诚的眼睛,心中好似也不那么讨厌她了。 说道,“可……可当日葛大夫说,那千年人参虽然是好东西,但你体内含有剧毒,在那样的情况下人参这种大补之物极可能会加剧毒性的发作,从而适得其反。” 一想到自己无心之失,差点害死她,林晚晚心中不免有些自责。但一向高傲惯了的她还不习惯给人低头,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情敌。 装出一副十分心疼人参的模样,“当初我也是看在苏楠的面子上才愿意出手相救,并没有想那么多,竟不知这千年人参差点害了你的命。要是我早一步知道,是绝对不会拿给你用的,毕竟那可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东西,这世上统共就两棵,可是价值连城珍贵得很。” 叶知秋当然知道那千年人参是好东西,也正是因为知道它是林晚晚母亲留给她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才相信毒绝对不是她下的。 若是她想害她,大可不会用这么名贵的药材。虽说林晚晚没能继承母亲秦家的用毒之法,可凭借她的聪明才智,想要落井下石害死个人还是有很多种办法的,犯不着用这种最蠢最笨,偷鸡不成反蚀米的方法。 “葛大夫说的没错,这千年人参确实既能救人也能害人。”叶知秋说道。 众人一听,立马傻了。都说着千年人参是好东西,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这好好的补药怎么就成了害人的东西了呢。 只听女人继续道,“若是单独用人参,对人体不仅无害而且还十分有利。可若是被有心人掺杂了其他药物混在一起,不但起不了丝毫药效,反而会毒火攻心致人于死命。” 林晚晚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说的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什么意思?那你就要问她了。”说着将目光投向彩莹身上。 “彩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在我们主仆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不要再骗我?”她眼眶含泪的看着彩莹,想让她亲口告诉自己真相。 第764章 民女冤枉(三) 不过他们到底是低估了彩莹,在没有绝对证据面前,她是打死也断然不会承认的。 她之所以有这种底气,是因为唯一知道她秘密的春秀已经死了。没有证据想要治她的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跪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边装糊涂一边卖惨,“少夫人看奴婢做什么?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当日奴婢连少夫人房间的门都不曾踏进过半步,更别说是下毒了。楚大人英明神武火眼金睛,少夫人休想诬陷奴婢。” 叶知秋没想到她都到这份上她还不承认,看来只有拿出证据了。 说道,“是不是我诬陷你,待会就知道了。大人,民女有人证。” 人证?一听有人证彩莹脸上的神情立马变了。 “哦?在哪儿?” “此人正在堂外。” 楚南辞:“来人,带证人上堂。” 话音刚落,一位六旬老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朝楚南辞磕了个头,自报家门道,“草民民生堂药铺掌柜李方,拜见大人。” 彩莹低着脑袋偷瞄看去,见来人竟是药铺李掌柜,顿时慌了神。 叶知秋说,“大人,李掌柜可以证明,彩莹曾到他店铺买过调配藿香宁的药材,事后还威胁恐怕李掌柜,让其不许对外人说。” “抬起头来。”楚南辞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你就是药铺掌柜的?” “正是在下。” 楚南辞用目光指了指彩莹,问他道,“你看看你左边跪着的这位姑娘,可认识?” 掌柜的歪头看去,彩莹却是低着头别过脸去,不敢看掌柜的眼睛。 李掌柜一眼认出彩莹,如实回答道,“回禀大人,小的认识。此人名叫彩莹,乃是之前薛府薛少爷身边的贴身婢女。” 一听这话,彩莹立马急了,“你胡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大人可千万不要听他胡说。”说着转头冲叶知秋吼道,“叶知秋你为了陷害我,还真是煞费苦心。这老头又是你从哪里找来的人?” 然而楚南辞根本就不理会彩莹的话,继续问李掌柜的,“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这……”李掌柜看向彩莹,对方正恶狠狠瞪着自己。好像是在用眼神警告他,若是敢乱说一个字便杀了他的妻子与孩子。 一旁的叶知秋见状,开口道,“掌柜的你不担心,你只需将你看到的听到的如实说出来便可,其他的无须理会。楚大人可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人,一定会护你家里人周全的。” “李方,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形下见过此人?” 李掌柜抬眼看向叶知秋,在看到对方朝自己点头示意后,这才放下心来说出实情。 “回禀大人,小的最后一次见彩莹姑娘是在上个月前,对了,正是少夫人病危的前一天。当时大人全城悬赏为少夫人医治,小的虽不才可也想碰碰运气,便有幸参加了,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彩莹姑娘来到店铺,说是要抓几样药回去调调理理身子。大家都知道这药不能乱吃,于是小的当时便多了句嘴问她生的什么病,可对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因有几味药当时铺子上没货,小的便说去里面找找,但等小的从后面仓库回来才发现彩莹姑娘丢下一串铜板后,拿了药匆匆离开了店铺。等小的追到门口想要把找零的钱给对方的时候,正好看见她鬼鬼祟祟钻进了街头另一家药铺。 楚南辞眉头紧皱,问道,“彩莹,你当时鬼鬼祟祟去另一家药铺,到底去做什么?” 彩莹见状,只得把小姐拿出来当挡箭牌,“回大人,民女当时只是奉我家小姐的命,去药铺抓些药材为苏少夫人做药膳所用。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我家小姐。” 楚南辞将目光看向林晚晚,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确有此事。”林晚晚大方承认。“当时我想着为少夫人做顿药膳,补补身子,所以便开了个方子给彩莹,让她帮我把方子上的药材抓回来。” 说着,着重强调道,“那些药材都是些普通的药材,并无毒素。而且这药膳是我阿娘教我的,从小到大我吃过很多回,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林晚晚的阿娘生前虽没有将秦家的毒药秘方传授给她,但因她身子从小不好,她的阿娘便时常为她熬制药膳,一来二去便学会了。也正是因为自己吃了多年都没问题,所以才敢给叶知秋吃。 那边林晚晚话音刚落,这边彩莹立马哭诉道,“大人听到了吧,民女是冤枉的,民女只是奉命行事,并无害人之心更无害人之实啊。” “是吗?”叶知秋笑着道。 “药膳确实没有问题,那些药材也确实如林小姐所说都是些普通的药材。可若是暗自将这些药材的比例重新调配,再混入一两道无色无味无毒的其他药材,再加上千年人参的药效,便能神不知鬼不觉调配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来。” 林晚晚一听,顿时有些惊住。 她原本还有些不信,可对方来到她跟前,对她道,“林小姐可还记得你让彩莹抓的那副药膳的方子?” “记得,当然记得。”那方子是娘亲亲手教给她的,她怎么会忘。 “可否写下来。” 林晚晚疑惑看向她,不解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待会你便知道了。”叶知秋卖起了关子。 林晚晚也想搞清楚,彩莹到底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下毒的,立马让人找来纸笔,写下药方交给叶知秋。 “当日我让彩莹去抓的就是这个方子,上面的每一味药,每一份剂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劳了。” 叶知秋从她手上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这确实是一道对调理人身体极好的方子。 是药三分毒,就算是用药高手平日里也不敢多用药。可这道方子既能滋补身子,又不会对食用人产生什么副作用。想来也只有十分熟悉药材的秦家人才配得出来此等良方。 不吝夸赞道,“此药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药膳良方,但是,这药方虽好,却是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 第765章 藿香宁 “什么意思?”众人纷纷不解。 只见叶知秋从容淡定的来到桌前,拿起纸笔在一张纸上一通写写画画,长吁一口气后潇洒落笔。 她将药方拿到林晚晚面前,问她道,“可是有何不同?” 林晚晚轻轻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回答道,“不就是有的药材多了几钱,有的药材少了几两吗,雕虫小技,与我刚才的药方有何不同?” 正说着,突然眉心一拧,“不对,还多了一味当归还有黄芪。” 她上前拿过药方一看,果然这张药方上被叶知秋添了当归与黄芪,两味十分常见的药材。 不解道,“这两味药材在药膳里都是十分常见的,无毒无害,又能说明什么?” 叶知秋笑着道,“是啊,正是因为太常见所以很容易被忽视。林小姐刚才在看药方的时候,不也容易被这两味药给蒙混过去吗?” 说着,她朝楚南辞请示道,“大人,当日彩莹离开民生堂药铺后,去了别的药铺抓药,而她之所以分开行动在不同的药铺抓药,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凑齐这张名叫藿香宁的药方。” “藿香宁?”楚南辞对药方不是很懂,有些疑惑。 叶知秋解释道,“大人,这藿香宁乃是由十几种药材混制而成,是一种无色无味极不易被人察觉到的毒药。所用的药材虽然都是些普通常见的,可这些药性混在一起却是十分凶险恶毒,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逼出中毒者身体里的毒素,中毒者必死无疑。” 当日她也正是因为有言辞师太将其体内毒素逼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扬了扬手里药方继续道,“下毒之人正是利用这一点,只需稍动手脚将这些常见药材暗暗改变剂量,而后添加进当归与黄芪两味药材,便可根据比列调配出藿香宁。 那日我中毒后,林小姐原本出于好心亲自为我熬制药膳,可她哪里知道,她所调配的药膳与藿香宁用药竟是如此相近。一个是调理身体的良药,另一个则是害人性命的毒药。两者不管是从材料还是从颜色味道等看,都是极其相似,就算专业的大夫也是很难被发现的。” 一听这话,众人一片哗然。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之事。 楚南辞回想起当日的情形说道,“可药膳拿进房间后,我用银针探过,并无毒性。” 叶知秋看向彩莹,回答道,“下毒之人心思缜密,这就是她高明的地方。藿香宁无色无味就算用银针也难以发现它的毒性,那是因为真正有毒的藿香宁还缺一味药引。” “药引?什么药引?”楚南辞不解问道。当日夜里除了药膳,叶知秋再没服用过任何东西。 只见她来到彩莹跟前,蹲身缓缓挑起对方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那药引早已在我身体里,正是那株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林晚晚脸色顿时变得凌乱不堪。她哪里会想到,自己好心送去的人参最后竟成了帮凶,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一时间五味杂陈。 叶知秋继续道,“若是没有千年人参,藿香宁便不会发挥它的毒性,所以大人当日用银针才没能检测出来。只有有了人参这味药引,藿香宁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毒性。” 彩莹听着她的分析,突然笑了,“少夫人你是医术了得知道这些不足为奇,可彩莹乃是一介下人,又何德何能会知道这么深奥罕见的医术药理?更何况,现如今全都是你一个人在这说,根本无法证明当日我的药材有问题,更无法证明我就是给你下毒的真凶。” 叶知秋也不生气,慢悠悠冲她说道,“看来你还真是嘴硬,好,既然你想死得明白点,那我成全你。你的这些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你。” 说着,侧眸看向公堂外,大声道,“将人给我带上来。” 不一会儿,几个掌柜模样的人被苏楠齐刷刷扔了进来。 这些人本就被苏楠吓软了腿,见到楚南辞的那一刻再也绷不住,跪地痛哭直求饶。 其中当属最胖的掌柜叫喊得最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一切都不关小的的事,是她,是她威胁小的这么做的啊。” 师爷被这些人吵得头都大了,大声喝道,“肃静。”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此时,堂上传来楚南辞不寒而栗的声音,“说,你们都做了什么?还不速速招来。若是敢说一句假话,立马拉出去杖责二十大板。”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从何说起。 楚南辞指了指刚才的胖掌柜,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就是你,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大人,小的乃是街头一家药铺的掌柜,一直本本分分从不敢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说重点。”师爷有些不耐烦道。 “好好好。”那人连说三个好,掏出手帕擦了擦额间的汗水继续道,“有一日彩莹姑娘来到店铺说是要买几味药调养身体,小的没有多问便把药给了她。可彩莹姑娘却在临走时塞给小的一钿银子,让小的不许将今日买药之事告诉给其他人。” “后来呢?” “后来。”那人趴在地上又拿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汗水,继续道,“后来一位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丫环的女人走进了店铺。当时小的也没太在意,可对方却一个劲地打听彩莹姑娘来买药的事情。小的想着既然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于是小的便通知了彩莹姑娘,说有人正四处打听她。” 胖掌柜说的都是实话,唯独有一点,他压根不是想着什么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为的不过是想用这个消息敲诈彩莹一次。 她原本以为彩莹是个弱女子,出手又阔绰,定是好对付的。却不想当日她把消息告诉给她,正开口问她拿钱,便被一群武艺高强的黑衣人给围住。 若不是彩莹姑娘不想将事情闹大,他差点就被那群黑衣人给杀了。 第767章 可笑至极 “小的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来店铺打探消息的乃是苏家少夫人身边的丫环春秀。小的得知春秀姑娘遇害后,害怕被连累,于是带着家人躲回了乡下老家。” 一边是有苏家撑腰的苏少夫人,一边是武艺高强的蒙面杀手,他是哪边也得罪不起啊。原本以为躲回老家就安全了,可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的人给找到。 原来叶知秋在救下春秀后,便开始调查药铺老板,得知胖老板去了乡下后,立马派出秦浩去乡下寻找他们的下落。 与胖掌柜不同的是,其他几个掌柜虽然拿了封口费,但并没有做事。也就是说,他们只卖了药给彩莹,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是毫不知情。 叶知秋问道,“那你们可还记得当日她在你们药铺买的什么药材?” “记得,当然记得。”几个掌柜纷纷点头。 “那好,那你们把这些药材的名字都写下来。不仅要写明药材的名字,剂量也一并写下。” 几名掌柜赶紧写下药材名字交给叶知秋,叶知秋将收集到的药材名以及先前改过的方子一并呈递给了楚南辞。 楚南辞拿过来对比一看,立马明白过来。 这几个药铺掌柜所写的药材名字与剂量,合起来正好是叶知秋改过的那张方子。也就是说,彩莹之所以煞费苦心在不同药铺购买这些药材,当真正好凑齐一副藿香宁。 楚南辞惊木堂一拍,怒喝道,“大胆彩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彩莹抬起头来,笑着看向叶知秋,问她道,“少夫人果然厉害,可是就单凭眼前这副方子就想定我的罪,你们休想。” 是啊,单凭她买过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以定她的罪。此事皇上已经知晓,若是闹到皇上那去,她到时候一定会咬死不认的。 “那加上我呢,够不够?” 就在楚南辞犯难之时,春秀突然走了进来。 春秀的出现立马引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这春秀不姑娘不是说已经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是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么久没有消息大家都以为早被野狗野狼给叼走了呢。” “看来今天有好戏了。” “你……你们。”彩莹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春秀,又看了看叶知秋,整个大脑瞬间停止了转动。 他们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主仆二人接连诈尸,完全是在搞彩莹的心态。 春秀上前跪拜道,“大人,民女春秀可以作证,彩莹便是给我家少夫人下毒的真凶。” “有什么证据证明?” 春秀看了一眼彩莹,一字一句道,“民女在巷子里被彩莹从后面偷袭后,听她亲口说的。” 原来那天在巷子里,彩莹在后面袭击春秀后,春秀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她亲耳听到彩莹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承认下毒一事,讥讽她知道真相又如何,反正她都要死了。 可让彩莹没想到的是,春秀在那群野狗的围捕下活了下来。 彩莹看着春秀的脸蛋,近乎疯狂的不断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是春秀,春秀已经死了,她已经被那群野狗吃进了肚子里,撕得粉碎。对,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不是春秀,不是春秀……” 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她一个手脚被绑起来行动不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能从那群野狗口中活过来。 春秀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她,“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不仅没死,而且还好好的活着。” 看着彩莹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的模样,春秀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被野狗围咬时的画面,露出无比痛快的神情。 她伸出手指狠狠嵌进彩莹被鞭打得血肉模糊的肉里,为自己当时受的苦报仇。 她愤怒的咆哮着怒吼着,控诉着她种种罪行,“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当初你让人把我五花大绑扔进野狗堆里的时候,可有想过你也有今天?那些野狗虽都是饿了十好几天的可却个个凶猛剽悍,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当它们咬住我腿的时候,我内心有多恐惧吗?” 说到激动处,春秀突然落下眼泪来。“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正是因为你知道这有多残忍,正是因为你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我必死无疑,所以才会那么做。我原本以为我们都是奴婢,只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罢了,可我没想到你竟恨我如此。为什么?为什么?彩莹,你好狠的心啊。” 众人听到春秀的控诉,顿时吓住了。 野狗,意思是当初春秀并非是失踪,而是被她绑去喂野狗了。大家伙儿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恐怖的一个场景,无法想象当时的春秀有多绝望,更无法想象一个人竟可以心狠到这个地步。 林晚晚痛心疾首的看着近乎癫狂的彩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眼角划过。 她自认自己已经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可没想到彩莹竟比她还要残忍。她一直以为她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白兔,可没想到最大的恶魔竟一直在自己身边。 看着小姐无比失望的流下泪水,彩莹彻底疯了,瘫软在地上嗤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呵呵呵地笑着,突然站起身来朝林晚晚怒声痛斥,“收起你的假仁假义吧。林晚晚,林家大小姐,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无须你的可怜,你现在对我是不是很失望啊?” 见对方不回答,她突然伸出双手拼命摇着对方的胳膊,嘶声怒问,“我问你话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见此情形,楚南辞立马紧张地站起身来,大手一指厉声令道,“快,拉住她。” 衙役们赶紧上前将彩莹控制住。 彩莹被两名身形魁梧的衙役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晚晚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直愣愣看着她。 彩莹扬起头看向她,突然凄惨一笑,笑出了眼泪,“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你失望吧,尽管对我失望吧。我不过是你好心收留的一条狗,可却奢望着能被当成人对待。是不是很可笑?你觉得可笑吧,我也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第768章 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骗局 彩莹忽然转过身来,看向春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你对那么狠心吗?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恨你,恨透了你。” “你恨我?”春秀不解。“你我各自为主,又不产生利益关系,又无争风吃醋的可能,何来恨我一说?” 彩莹看向叶知秋,突然大笑起来,正当大家以为她在发什么神经的时候,她终于说出了其中缘由。 “我恨你,因为你我虽同为奴婢,可你却比我好命拥有一个爱你、疼你、怜惜你、真心待你的主子。在她那里,你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在她那里人是不会被分为三六九等的,你也自然不是最下等之人。她不会无故打骂你,更不会无故把你卖去秦楼楚馆。你想嫁人她会给你安排,你不想嫁人便可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在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侍奉到老。我恨你,我恨你有这样的主子,恨你凭什么命比我好。” 不得不说,叶知秋对待下人确实是有目共睹的。不仅在生活上处处体贴照顾,尽量帮扶;精神上更是从未用异样的低人一等的眼光,看待过他们这些下人。 此时林晚晚终于听到了彩莹的心里话,一时竟有些恍惚。 原来这么多年她把她当姐妹,她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虽然她们之间的情分早已断裂,可当听到她说的这些话,林晚晚的心口还是兀地一痛。 叶知秋被她的话气笑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据我所知你们家小姐虽然待其他人苛刻了些,可待你却并不薄,这点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吧。如今你拿这个事情说事,可有考虑过你们家小姐的感受。” 说起小姐,彩莹终于将目光重新看向林晚晚,她眼里噙满了泪水,可那通红的眼眶后面依然是藏不住的滔天恨意。 林晚晚逼退眼里的泪水,看着她面无表情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我的?还是说从一开始,就特别讨厌我?” 她想知道,为什么一切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彩莹狼狈地笑着,思绪好似一下子被打开,她问她,“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林家吗?” 回忆的闸门被打开,只听她道:“因为你父母都不在了,无处可去,我不忍心你在外受冻受饿,便缠着阿爹与姨娘让他们留下你做我的陪玩。” 所谓陪玩,也就是贴身婢女。 刚才的怒吼让原本伤痕累累的彩莹已是精疲力尽。 她躺在地上,回忆起在林家府门第一次看见小姐时的画面,嘴角不觉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那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午后,她躺在门口已经三天三夜没吃饭,若不是遇到小姐或许她真的会死在那里。 她躺在雪地里浑身僵冷,饥寒交迫,迷迷糊糊中好似看见了阿娘的身影。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被饿死被冻死时,一个小女孩突然一蹦一跳拿着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出现了。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小姐时候的模样。她蹲在地上,好似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她穿着干净漂亮的裙子,白皙的脸上两边梳着两条整齐的小辫子,眉眼弯弯,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她看着她,用软糯温暖的声音问她,“你饿吗?想吃馒头吗?” 小彩莹已经饿得头眼昏发,还以为自己这是死了上了天堂遇见了仙女。她虚弱地点点头,喉结甚至都没力气咽口水了。 见她想吃,小女孩将馒头一点一点分成小份喂进她嘴里。 那是彩莹吃过最好吃的馒头了,白乎乎软绵绵,温热的气息吃进嘴里,好似有一道暖流顺着喉管进入了心脏。濒临死亡的她一下子好似活了过来。 小女孩耐着性子将整个馒头都喂进了她的嘴里,细心的她发现对方嘴唇早已干涸开裂,转身回屋用她漂亮的杯子给她取了满满一杯水。从没照顾过人的她,学着母亲的模样小心翼翼将水灌进她的嘴里。 馒头是热乎的,水是暖和的,就连她的手也是温暖有温度的。 她冰冷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 至那后,她便再不愿离开这个天使一般的小女孩。 小女孩将带她回府,想要将她留下陪自己一起玩。然而小女孩的父亲与姨娘不知她的来历,说什么也不肯收留她,尤其是小女孩的姨娘,看到她一身脏兮兮的模样十分嫌弃,立马吩咐嬷嬷将她赶出去。 小女孩的父亲可怜她,不忍心就这样将她赶出去,于是便留他在府上吃了一顿十分美味的饱餐,然后又让小女孩找来几件漂亮的衣服给她穿上御寒。 她离开府的时候,小女孩十分不舍,哭着拉起她的手不肯分开。最后两个女孩到底是拗不过嬷嬷,分开了。 原本以为这一次分开,两人不会再相见。可小女孩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她随着姨娘出门上香,发现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躺在雪地里等了三天三夜。 这次小女孩说什么也要留下她,父亲拗不过便答应将小彩莹留下。 从此后,她成了她的小姐。 而她,有了新的身份,也有了新的名字——彩莹。 两个小女孩的相遇相识,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然而这一切不过从一开始便。 现实将彩莹拉了回来,她冷冰地朝她说道,“你说的对,是那场雪地里的救赎让你我相遇,从此我住进了林府,成了你的贴身婢女。可有一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事?”林晚晚意识到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神情不觉跟着紧张起来。 只听她一声苦笑后道,“其实,你我的相遇是被安排好的,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算计与阴谋。” “什么意思?”林晚晚彻底懵了。 彩莹看着她笑,笑她傻,笑自己竟能骗了她这么多年。 她说,“没错,我很小的时候父亲母亲就都不在了,我是个孤儿。可在进林府前,我已经被他人收养。潜入林府做你的贴身婢女不过是那人派给我的任务。” 只是她没想到,这任务一做便是十几年。 更没想到,在执行任务的这些年,她早已对将林晚晚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谁?”得知真相的林晚晚就跟吃了一口苍蝇一样难受,她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骗局。 第769章 与整个世界作对 她摇摇头,闭口不答。“不要问这个人是谁,你知道得越少对你来说越安全。” 然而一旁的苏楠与叶知秋相视一眼,却是明白了几分。 此时林晚晚脑子很乱,满脑子充满了疑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想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得到什么,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晴夕晚》?”林晚晚疑惑问道。 彩莹回答,“是,可不全是。” “可若是我没记错,那个时候《晴夕晚》已经不在我们林府,而是被当时的县长薛吉抢走了。” 彩莹笑着点头,“没错,画确实不在林府,那人之所以让我潜伏进林府得到你的信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得到《晴夕晚》后,能从你口中获得此画的解密之法。” 光是有画还不行,林晚晚的先祖将藏宝图绘制进了《晴夕晚》这副画中,而想要从画里顺利复原藏宝图,必须得有林家传人独有的解密之法。 林家一脉单传,林云海一生只有林晚晚一个女儿,日后必定会将解密之法传给她。 为了获得解密之法,彩莹从一开始便齐布楚被安插在了林晚晚身边,成为了她最信任之人。 林晚晚得知这些,突然怅然泪目。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被人利用了,难怪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她对彩莹这么好把她当做姐妹一样看待,可她为什么还要背叛自己。 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 林晚晚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她的情感,真就觉得自己像傻瓜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问她道,“所以从那个时候你我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从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恨上了我?所以《晴夕晚》真的是你偷走的?” 看着小姐难受,彩莹的心口莫名也跟着疼痛抽搐。 “是没错,从一开始我确实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善良利用你对我的关心呵护在林家站稳脚跟,然后再从你身上获得信任,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原本什么都计划好了,所有的一切按照计划实施便可。可最后却有一点超乎了我的控制。” 彩莹眼含泪光嘴角含笑的看着林晚晚,继续说道,“那就是我对小姐的感情。情不知所起,却难以自控。” 她说错了,彩莹对她不是恨,是爱。是爱到深处爱而不得转变出来的恨。 原来在朝夕相处日夜陪伴下,她早已爱上了自家小姐。不是女人与女人之间单纯的怜惜与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情感的种子一旦在身体里发芽,她便控制不住自己。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怔住。尤其是林晚晚,宛如五雷轰顶。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彩莹,就像是被雷电当头劈中,惊得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你……你怎么会……” 彩莹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找了个墙角将自己软得像一摊泥一样的身子靠住。她不想在一刻,在面对自己所爱之人面前,说出藏在心里很多年很多年的心里话的这一刻,是狼狈的。 她想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体面一点。 让自己与小姐的身份与地位,尽可能拉近一点。 她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此时好似世间万物都消失了一般,整个世界之有她与她的小姐。她神情悲痛中掺杂着一丝喜悦,胆怯中透着一丝勇敢。 眼光温柔,眼角的泪水好似也跟着变得甜了起来,就这样看着她,一字一句将藏在心里多年的情感秘密说了出来。“没错,我爱上了你,我爱上了自己小姐。” 一语起,围观在公堂外的人群立马沸腾了。 在那个时代,大家只接受男人能爱女人,女人能爱男人。像彩莹这样畸形扭曲的情感,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别说是修成正果了,光是说出来让大家知晓,在大家看来也是一种十恶不赦道德败坏的罪过。 林晚晚听到彩莹的表白,整个人身子一软,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被叶知秋给扶住才勉强没有摔倒下去。 在场之人无不为她的话所震住,唯有从新时代来的叶知秋,对这种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感情很是包容。 在他们那个时代,同性之间是可以相爱的,是可以被允许被祝福的,在那里比起性别大家更看重感情,只要是真心的爱情都应该得到尊重与祝福。 可是这里不行,这里是古代。 在这里法律不允许,社会良俗不允许,亲朋好友不允许…… 太多的不允许,导致了当彩莹说出心里这份感情的时候,显得她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人们看她就像是看个怪物一样,充满了抵触、愤怒、歧视的眼光。 可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刚好与她一样性别的人。 叶知秋在想,在这个时代当真只有一个彩莹吗? 会不会还有许许多多千千万万个彩莹,他们只是不敢说出来,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更不敢告诉全世界自己喜欢的与他们有着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他们不能,也不敢。这是离经叛道,是与整个世界作对。 那一小部分人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藏起来,直至消灭。 以至于那一大部分人越来越变成真理,越来越成为理所当然。 所以当今日,有人站出来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时,才会被认为是扭曲的,是非正常态的,是不被允许不被接受的。 一刹那,彩莹好似站在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她早该想到这点的,所以才不敢表露分毫,可是如今她已经要死了,若是再不说出来她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想带着这份遗憾,不想带着对小姐的爱去往另一个世界。 她想告诉她,亲口告诉她。 她爱她! 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震惊甚至愤怒的表情,唯有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这格格不入的世界,疯狂傻笑。 叶知秋见林晚晚脸色不好,叫人送来一杯热水,喝了热水后的林晚晚终于冷静下来。 就算她对彩莹的感情再深,可一直以为她都只是把她当作姐妹,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彩莹看着她不愿相信,惊愕不已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这份爱虽然鼓足勇气抛出来了,可还是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770章 伯乐因我而死 她早该想到的,她不会接。 巨大的打击让彩莹终于爆发了。 “所以小姐,你说错了。彩莹对你不是恨,是爱。” 说着,她突然咆哮着哭出了声,声嘶力竭,痛不欲生。 “是爱……是爱到深处爱而不得转变出来的恨。是无数次看到你为苏家少爷茶饭不思要死要活的时候转变出来的恨,是在林姨娘一次又一次辱骂我鞭打时候激发出来的恨,是地位悬殊的恨,是你站在月亮上而我生来沟渠可望不可及的恨,是在韩如艺馆里那些臭男人一次次压在我身上的恨……” “我恨……恨我的父母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个世上,恨你生来就是小姐我却是婢女一辈子都无法平起平坐的站在你身边。” 她多想自己也能跟她一样,有父母疼爱,衣食无忧。 她多想也能像苏少爷一样,被她爱如生命,疼入骨血。 她多想,这个世界也能多给她一些美好的回忆,多想抹掉在艺馆那地狱般生活一般的记忆。 可是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依然无法与命运相抵抗。 “对,没错,《晴夕晚》是我偷的。”彩莹突然擦了一把眼泪,冷冰冰看着林晚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你知道我在艺馆里都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吗?”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是疯了一样继续讲述道,“林姨娘将我偷偷卖进艺馆,还特意打招呼让他们往死里折磨我。我每天晚上接无数的客人,不管是醉酒的,全身酸臭的,还是胖成猪的,只要其他姐妹不想接的全都送进我房里。我被他们打被他们辱骂,不仅客人如此,就连艺馆其他人也都如此,在那里我比一条狗都不如……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对不起。”林晚晚向她道谢,“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你被姨娘卖了,更不知道你在里面受到的是这种非人的待遇。” 当她终于对她说出了这句对不起,她的心里好似一下子空了,又好似一下子被填满。 她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不让眼里的痛被她看见。她流着泪继续道,“是,我承认这些你不知情,我不应该怪你。你也确实不知道我在里面都发生了些什么。可你知道这些罪恶是谁带给我的吗?是林姨娘,是那个费尽心思将自己女儿调包到林家的姨娘。” 林晚晚听到这,顿时脑袋炸了。“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把我阿娘怎么了?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这件事不是只有她与母亲知道,除非是彩莹抓了母亲,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十几年前的真相。 彩莹看着她的神情,一副很是得意的神情继续道,“对,你猜得没错,林姨娘确实在我手上。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吧?那是因为我的娘亲曾是你母亲的贴身婢女。” “当年你娘为了让你拥有更好的生活,将你与自己亲姐妹的孩子互换。为了不让事情暴露,她竟狠心杀掉了我的母亲。” 原本她并不知道是林姨娘杀了自己的娘亲,直到在韩如艺馆遇到小时候的玩伴小蒜子才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彩莹身上有一块玉佩,是林晚晚在她生日的那天送给她的。 可就是这块玉佩被小蒜子看见了,他一眼便认出当年杀害她母亲的凶手身上也带着这样一块玉佩。 彩莹知道这块玉佩是林姨娘给小姐的,立马怀疑到是林姨娘杀害了自己的母亲。 她原本还有些不信,毕竟母亲与林家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杀掉母亲。 直到她偷听到林姨娘他们母女的谈话,才得知林晚晚竟是林姨娘的亲生女儿。母亲原本是一户大户人家的丫环,之后主子犯了错离开了府邸所以便被主家给赶出了府。 出府后母亲遇到了穷困潦倒的父亲,两人结为夫妻后有了她。 她出生没多久父亲便病死了,留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 这也是为什么彩莹会知道藿香宁的密配方法。当年她的母亲见父亲常年身体不好,便用偷学来的秦家独门药膳为父亲调养身体,可她搞错了伎俩与比例,父亲食用后不但身体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 母亲为了救父亲,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为父亲寻来了一根人参,想着这么贵重的东西父亲吃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机缘巧合下配制出的竟是剧毒藿香宁。 父亲服下人参后没多久便中毒身亡,抛下他们母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原本两人虽艰难了些可到底是幸福的过着日子,直到有一天,母亲外出回来后神情不对,她一直追问母亲出什么事了,母亲却始终沉默不开口。 没过几天,母亲便惨死在了院子里。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林姨娘将当初的两个女婴掉包后,让自己的女儿成了林家大小姐,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而这件事恰巧被彩莹的母亲知道了,为了不让事精败露,林姨娘杀掉了她的母亲。 那天若不是彩莹贪玩跑到后山河沟里捉螃蟹去了,或许她也会没命。 难怪林姨娘会这么讨厌自己,因为自己长了一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做过亏心事的人是没办法这么安然的生活在这个世上的,所以只要看到彩莹的脸她便莫名的生气发怒,才会动不动就责罚她欺辱她。 更是将她卖进了这世间女子的炼狱,让她在里面受尽屈辱后死去。 可她哪里会想到,彩莹几次在里面想要自杀,但得知了母亲被害的真相后便忍受下所有的屈辱,坚强的活了下来。 为的,就是找他们母子报仇。 她原本是不恨林晚晚的,可谁叫这位林姨娘竟是她的亲生母亲。母债子尝,更何况她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林晚晚能过上安逸的生活。如果没有她,自己的母亲就不会死。 踩在别人尸体上抢来的富贵生活,他们母子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的拥有着。 她要毁掉一切,毁掉林家,毁掉那个让她痛过爱过的地方。 林晚晚没想到,自己的身世背后竟牵扯着这么多人命。 她说得没错,自己有现在这样的生活都是踩着别人尸体走过来的。 林家死去的大夫人也就是自己真正的姨娘,还有那个她从未谋面小小年纪就失去的姐姐,如今再加上彩莹母亲一条命。 这些人命虽然是母亲做下的,可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母亲为了她而做。 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第771章 将计就计 林晚晚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上竟还背着三条人命。 此时的她身子一软跪倒在地,虔诚忏悔,心中悲痛万分痛苦不已。 她仰天长笑,声音哽咽的怒问苍天,“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比起这荣华富贵,她更愿意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孩,过着普通人家的生活。而对于母亲给她的这份承重的爱,她根本受不起也不愿意受。 此时的林晚晚没了活下去的勇气,如今她只想知道事情全部的真相。 问她道,“所以《晴夕晚》是你偷的对吗?” “是我偷的,没错。”她没想到彩莹一口便承认了。 说起《晴夕晚》楚南辞的眼眸不自觉动了动。 就连一直在门外看戏的宇文祈脸上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波澜不惊。 其他人听到这副传说中的画,更是竖起了耳朵。 彩莹呵呵呵的笑着,说出了当时全部实情。 她道,“当初老爷冒着生命危险从薛吉的书房偷出《晴夕晚》,可很不幸他被发现了而且受了很重的伤。情急之下老爷将画给了我。真是天助我也,不费吹灰之力我便得到了《晴夕晚》。” “按照约定,我应该将《晴夕晚》送到你们林家人手上。但是很遗憾我并没有那么做,我将《晴夕晚》藏在了一个你们所有人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人群中纷纷开始猜测。 叶知秋笑着出声道,“你很聪明,藏在这个地方确实谁都不会想到。就算最后怀疑到你的头上,也不可能会想到你会把画藏在那个最让你痛苦的地方。” “最让她痛苦的地方,那是什么敌方?”大家再次议论纷纷。 楚南辞第一个想到,也是第一个说出口,“韩如艺馆?” 彩莹看向楚南辞,笑着道,“没错。像艺馆这种地方人不仅来人往,更是鱼龙混杂。任谁也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藏在这么腌臜的地方。可大家越是这么想,这里反而就越是安全。更何况,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是生命的尽头是地狱,可也是报仇雪恨重新出发的起点。藏在这里再适合不过。” 师爷一听画在韩如艺馆,立马叫人前往取出,却见彩莹痴痴的笑着。 “你笑什么?”师爷不解问道。 她道,“画早就不在那里了。” “那画在哪儿?”楚南辞脱口问道。 彩莹看向林晚晚,她的眼眶里始终噙满泪花,像是一朵一朵开在伤口绝美而无人欣赏的妖艳的玫瑰。 “回禀大人,画……” “画我已经交给了主上。” 叶知秋正准备说出画的下落,却突然被彩莹抢先说出了画的下落。 可她说的明明是错的,此时画正在叶知秋手上,而这一点彩莹明明是知道的。 叶知秋转头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说。 她对上叶知秋的眼睛,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从彩莹的眼神里,她看到了诚恳。细细一想,此画多年来一直引起朝廷与江湖的纷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实不宜将画的下落如实说出。 于是便顺着她的话说道,“没错,当时我赶到时,画卷已经被黑衣人抢走。” 楚南辞逼问道,“那黑衣人也就是你的主上到底是谁?” “想知道?”彩莹看着楚南辞,狼狈着一张脸笑着回答,“我偏不告诉你们哈哈哈哈哈哈。” 她林晚晚看着彩莹,神情冷漠的问她,“所以,是你告的密,也是你一手策划了那出劫狱的戏码?” “没错。”她露出得意的神情,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给少夫人下毒,然后栽赃嫁祸给你,想让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也吃吃苦头。最重要的是少夫人中毒后谁都没有机会靠近,只有你。于是我便在你的药膳里动了手脚,想着借你的手除掉少夫人,来个一石二鸟。” “对了,我之所以要除掉少夫人是因为……”她指着叶知秋眼露凶光道,“她必须得死。她若不死便是我亡。” 说着突然痛心的看向林晚晚,“一直以来,我以为小姐是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待我如亲姐妹,对我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可是我错了,你一直都在防备我。” “什么意思?”林晚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彩莹:“《晴夕晚》制止的工艺以及画布材质的关系,根本就不会被火烧,可是当我告诉你《晴夕晚》在薛冠玉放的那场大火被烧毁的时候,你却没有告诉我真相,而是一直在背地里暗暗调查《晴夕晚》的下落。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你便开始怀疑我了吧。” “我真的是傻,你随便编了个做梦的借口我便相信了你的鬼话。其实从那时起你就一直在怀疑我。开工没有回头箭,为了摆脱嫌弃来个死无对证,我只能杀死苏少夫人。只要她死了,我便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她的身上,毕竟真的《晴夕晚》在薛家消失的那段时间,正好是苏少夫人进薛家治病的那段时间。她有很大的嫌疑,而小姐你一直对她很是仇视,她又抢走了你心爱之人,害得你只能嫁给薛冠玉那个禽兽受尽折磨,将这一切引到她的身上再合适不过。既能找个替死鬼摆脱我的嫌疑,又能替你报仇雪恨何乐而不为呢?” 她看向叶知秋:“原本一切都计划好了,可是苏少夫人啊你的命还真是大,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死。” 叶知秋冷呵一声,“所以你便开始第二次下手?” “没错。那天考试所有都以为毒素在你的吃食上,却不想我把毒下在了你的衣裙上。”她原本自己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可到头来还是进了他们的圈套。 叶知秋将计就计设计了这一出假死,来个引蛇出洞。她而还当真是开始谋划下一步。 “苏少夫人下葬后,我便开始了下一步。我算算时间林姨娘应该在徐州收到了我的信,想来就是那几天便会到达柳县。果不其然当天蒋嬷嬷便收到了林姨娘递进来的纸条,说他们已经到达柳县,让我们在里面悄悄将小姐给放出来,他们在外面接应,来个里应外合救出小姐。” “得知林姨娘他们来了后,我故意外出引林姨娘出来与我见面。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后按照他们的计划我去大牢里会见小姐你。我原本想着小姐你会跟他们一起逃走,那样我再把消息透露给楚大人,然后将你们一网打尽,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灭了林家满门。可惜……” 第772章 杀了她 “可惜小姐你执拗啊,说什么都不肯逃走。于是我便带着信物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林姨娘得知你肯逃走,于是在我的引导下林姨娘同意了直接闯进大牢劫狱。” 楚南辞厉声呵斥道,“大胆狂徒,你可知劫大牢是死罪,竟敢撺掇他人劫狱。” 彩莹笑得十分张狂,恶狠狠道,“死罪,我当然知道是死罪。我就是要让他们死,让他们全都死。” 她脸上露出可怕的神情,继续说道,“我的计划很成功,所谓的让他们兵分两路不过是为了削弱他们的实力,逐个击破。他们果然按照我的计划闯入大牢劫狱,而我这边早已将消息透露给了楚大人,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来个有来无回。只可惜咱们的楚大人心软,最后还是让白总管带着林姨娘逃走了。不过没关系,他们能活着回去更好,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 “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林晚晚泪眼磅礴,上前抓起她胳膊发疯一般问她。 彩莹看着她悲痛欲绝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很痛快,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她疯笑着回答她,“是,都是我做的。死了他们都死了哈哈哈哈。满地的尸首,满地的血,林家的守卫都死了,跟随你父亲出生入死的那些死士全都死了。被你给害死了。对,是被你害死的,都是因为你。你才是杀人凶手,你才是杀人凶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再次精神失常的笑了起来。 林晚晚哭得梨花带雨,摇着她的胳膊拼命哭喊道,“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 “你不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吗?好,我告诉你,你别哭,我告诉你。”她一改刚才疯疯癫癫的模样,突然变得温婉细腻起来,她心疼地伸手给她擦眼泪,可手刚一碰到林晚晚的脸,便被她一巴掌给打掉了。 女人愤怒甩开她的手,声嘶力竭冲她吼道,“别碰我,你别碰我。” 彩莹眼神一痛,坐在地上无力的笑着。此时林晚晚的心有多疼,她的心就跟着有多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边爱着她,一边却做尽了伤害她的事情,或许她已经疯了,这种不被世俗所接纳的情感必然使其疯狂。 林晚晚朝她再次怒吼,“告诉我,他们都是怎么死的?是怎么死的?” 彩莹心如死灰的盯着她看,冷静下来的她像个机器一样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那些人是被山贼杀死的。” “哪里的山贼?”林晚晚眼神愤怒的问道。 “是我以前在艺馆时候的一个恩客,大家叫他火哥。火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只要我把消息给他,林家在场的所有人便没有一个人能从他手上活下来。我写了信给火哥,让他与我合作。他得财我要命,为了事情顺利进行,我又暗中与蝉衣勾结,让她认火哥做大哥抢走林姨娘身上所有的盘缠,从此她便再也不用过那种低人一等的生活。” 林晚晚怔住,“你是说这件事蝉衣也参与了?” 彩莹道:“蝉衣以为火哥只为劫财,便同意了。可她没想到火哥直接将林家那些人全部杀了。已经上了贼船的蝉衣没办法,只能跟着火哥一条路走到黑。” “那白总管与田大伯夫妇呢?他们是怎么死的?” 彩莹:“火哥他们杀光了所有人抢走了你娘带出来的所有盘餐,那可几乎是整个林家全部的家产。没有了盘缠,白敛又病重,两人没地方去便去了田大伯家暂住。就连我也没想到,火哥的胃口是真的不小,不仅拿走了林家全部家产,还想着霸占林家老宅。为了顺利把宅子抢到手,他带着兄弟们杀下山,将田大伯夫妇砍死后,又一路追杀逃走的林姨娘与白总管。” “白总管还真是忠心,到死都要守护林姨娘让她先逃走。该死,他真是该死。这样的主子他却要用命去保护。” 林晚晚听到这些,早已哭成了泪人。“你恨林姨娘恨我,所以便让那么多无辜的人枉死?做错事的是我们,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彩莹眼里噙满泪水,朝她怒声质问道,“是,他们是无辜的,那我阿娘呢?她又有什么罪?一切皆因你母亲引起,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不是我,是她。” 林晚晚哭得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 她擦干眼泪,轻声问她,“我娘她现在在哪儿?” “她……”说起林姨娘,彩莹的眼睛里立马闪现出逼人的恨意, “你娘她在逃跑的时候偶然听到了火哥与白总管的对话,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指使,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她原本可以逃走的可却偏偏要跑回来救你。”说到这,彩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初她的母亲被林姨娘认出后,本也可以逃命去,但她为了不丢下年幼的彩莹,又逃了回来最后白白丢了性命。 或许天底下的母亲,对子女的爱都是一样的炙热。可她却为了自己的女儿,亲手杀害了她的母亲。 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一辈子…… “后来呢?后来你把她怎么样了?” 虽然母亲做了许许多多错事,虽然母亲死一千回也弥补不了自己犯下的种种罪行。 可她到底是她的母亲,母子连心,身为儿女的她做不到像别人一样冷静理智的来看待这件事情。 此时的她只想快点见到母亲,问清楚彩莹说的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彩莹:“后来?或许是她作恶多端,就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在她逃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我。你放心,她现在很好。我杀掉我的母亲将我送进韩如艺馆毁掉了我的一生,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死去。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说着,突然仰天狂笑不止。 公堂为围观的百姓见她这个样子,对她指指点点道,“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这种恶毒的女人,就竟敢当众凌迟处死。” “是啊,伤风败俗啊。我这么大一把岁数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女子,竟喜欢上了自家小姐,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柳县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那林家的娘们也不是个好人,我看啊就应该把他们都给杀了,为民除害。”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人们越说越激动,纷纷喊着要将彩莹给杀了。 第773章 残破的一生 彩莹瘫坐在地上,已经无畏生死,早没了求生的欲望。 她本来不过一颗棋子,生来就什么都没有,来这世间一遭,唯独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最后却是杀母仇人的女儿。 老天爷这不是跟她开玩笑又是什么。 这样残破的一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们不是想要她的命吗。拿去便是。 “肃静。”楚南辞终于开口发话了。“来人,将犯人彩莹押入水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是大人。”话落,几名衙役上前,将彩莹拖了下去。 楚南辞当众宣布,事情已经查明,真凶乃是林晚晚身边的贴身婢女彩莹,林晚晚无罪当庭释放。 公堂上,林晚晚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此时她的脑子很乱,乱到只要一想起彩莹刚才所说的那些事情,便会生理性的头痛欲裂。整个脑袋就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楚南辞很理解她现在的心情,让叶知秋与苏楠两人先带着她回去。 “退堂。”随着惊堂木一响,众人也接连散去。 苏楠走在前面,叶知秋与春秀搀扶着林晚晚跟在后面。 这时宇文祈突然上前叫住了叶知秋。“少夫人请留步。” 见是宇文祈见自己,叶知秋停下脚步,问他道,“宇文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宇文祈恭恭敬敬道,“在下有事请教少夫人,不知少夫人可否赏脸,茶楼一叙?” 叶知秋没有回答,看向一旁面色冷俊的苏楠。 宇文祈反应过来,弯腰朝苏楠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在下悟空书坊坊主宇文祈,不知苏少爷可否行个方便?” 苏楠自然不愿意的,第一次在考试现场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莫名对他有了敌意。如今竟还当着自己的面邀约自己的妻子。 见他不愿答应,宇文祈又诚恳说道,“苏少爷放心,不会耽误少夫人很久,只需一炷香的时间。” 他好歹是堂堂苏家大少爷,既然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自己不答应倒显得十分小气。 礼貌回道,“我没问题,就看我家娘子愿不愿意赴公子这个约。” 他将“我家娘子”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朝对方宣誓主权。 叶知秋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说来说去不是将问题重新又抛给她了吗。 苏楠心里是这样想的,若是自己不答应,对方一定会觉得自己小气。若是自己答应,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子跟别的男子约会他这心里着实不好受,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长相如此帅气儒雅的读书人。 索性便将问题重新抛给叶知秋,看似又尊重了她的意愿,又可看看她会作何选择。 “好你个苏楠,竟敢将我的军。”叶知秋看着他,露出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笑容。 一边用手当扇子一边笑脸盈盈对宇文祈道,“哎宇文公子你还别说,这天气热了,我这还真是有些口渴。不知宇文公子定的茶楼在哪儿?此时此刻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喝上一杯呢。” 话音一出,苏楠的脸上立马黑成了焦炭。 宇文祈见她答应,立马指了指前方,“不远,就在前面。” “那还等什么。那我们赶紧去吧。”叶知秋将手里的林晚晚扶上马车,说道,“对了,林小姐这边就劳烦你送一下了。” 说完,十分欢快地跟着宇文祈去了茶楼。 苏楠被她这通操作给整不会了,他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满脸写着不悦道,“有这么热吗?” 春秀直愣愣摇头。 苏楠学着刚才叶知秋的模样,一边用手扇扇子一边阴阳怪气说道,“我这还真是有些口渴。不知宇文公子定的茶楼在哪儿?此时此刻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喝上一杯呢。” 春秀被少爷这波操作直接给整笑了。直言道,“少爷,你要是不放心少夫人,你也跟去啊。” “我?不放心她?怎么可能。”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角却一直向叶知秋离开的方向看去。 见才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心中立马腹诽道,“这是没喝过茶还是怎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春秀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瞅着自家少爷,喃喃道,“要不少夫人说鸭子死了嘴壳硬呢。” 苏楠没有听清,问她道,“什么?少夫人说了什么?” 春秀撇嘴一笑,还说不在乎呢。取下马凳对他道,“没什么,少爷咱们走吧。” 苏楠头举过头顶,再次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说道,“这天儿好像是有点热。走春秀,咱们也回去喝茶去。” —— 叶知秋走得很快,宇文祈一直紧跟她身后,担忧道,“少夫人你慢点。” 叶知秋回过头一看,见苏楠已经走远,立马放慢了脚步。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却跟个蜗牛一样慢吞吞在地上爬。 宇文祈留意到她在回头看苏楠,心里瞬间明白过来,她刚才答应自己不过是在跟苏楠赌气。 于是对她道,“少夫人若是还有事,咱们可以改天再约。” “没,没什么事,既然答应了公子又岂能随便爽约。”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宇文祈摇摇头,无奈笑笑,“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一前一后没多久便来到茶楼,宇文祈早早就定好了包厢,刚到门口便由小二领着上了楼上雅间。 落座后宇文祈体贴问道,“少夫人平日里都喜欢喝什么?” “咖啡。”叶知秋心不在焉回答。 “什么?”宇文祈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反应过来的叶知秋赶紧纠正道,“哦,我是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解渴便好。” 宇文祈笑着合上茶水单,点了一壶他们这最贵的西湖龙井,又点了几样别致的点心与小吃。 小二离开后,叶知秋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宇文公子找我来,该不会真就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少夫人冰雪聪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少夫人的眼睛。”宇文祈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好看极了。 那笑在他刀刻般的脸上就宛如天山盛开的一朵雪莲,将那片原本寒冷寸草不生的地方,染了一抹悸动人心的春色。 不一会儿茶水与点心什么的都端了上来。 叶知秋上午在衙门说了一上午,此时已是有些口渴,拿起茶壶就准备倒水喝,却被宇文祈给制止了。“很荣幸能与少夫人共饮此茶。今天少夫人是贵客,且不能让少夫人亲自动手。少夫人若是口渴,不妨先喝杯温水润润喉,待会喝茶的时候才会更加回甜。” 第774章 茶经(一) 叶知秋看了一眼他递来的水,很自觉地放开了茶壶。 她对泡茶没兴趣,她只是口渴想喝水。 他绅士地准备好泡茶所需要的一系列茶具,有壶承、紫砂壶、公道杯、过滤网、茶荷、茶巾、茶夹、茶刮、品茗杯、杯托以及随手泡。 “泡个茶而已,居然有这么多茶具?”叶知秋眼睛都看花了。 “那当然了,这泡茶可是一门学问。”男人浅浅一笑,始终低眉专心着手里的活计,那样子就好像是新代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一般一丝不苟。 好吧,反正也不用她动手,看看就算是涨见识了。 在新代,大家生活节奏快,没有人会平心静气耐下性子来泡一杯热茶,大家要么直接啤酒饮料,要么直接在饮水机口用杯子一接,要是在农村口渴了直接掬一捧清水便是解渴。 叶知秋喝着温水,就这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实在是生得绝美,就连看他泡茶也是一种享受。 什么苏楠早已被她抛诸脑后,有帅哥不看是傻子。此时她体内花痴的属性立马被激活了。 准备好这些茶具后,她原本以为可以泡茶了吧,却不想宇文祈正不急不躁的清洗着眼前这堆她叫不上名的器皿。 他没有直接用冷水清洗,而是烧一壶沸水然后慢慢地有条不紊的进行冲洗,而茶杯则是用茶夹协助来用沸水冲洗。 整个过程虽然慢吞吞,可看久了叶知秋浮躁的内心好似得到了安抚,跟着静了下来。 做完这些,开始赏茶,他将备好的茶叶先放进茶荷中,让叶知秋可以观赏到干茶的外形。 然后便是投茶,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茶刮,把茶荷中的茶叶轻轻地拨至盖碗中。他的动作极轻,不肯把任何一片茶叶拨到盖碗边沿。 叶知秋虽然不懂,可却觉得很专业,甚至很享受。 不只是像刚才那样,沉迷于他的美色,更是沉浸在这片浓浓的茶香里,好似在慢慢探索自己的灵魂深处,让它可以静静归栖。 接下来便是洗茶。他将烧好的沸水倒入刚才投好茶叶的杯子里,然后把过滤网架在公道杯上,只需片刻,便将盖碗里的茶汤倒入公道杯中。 她看着滚烫的热水倒入茶杯中,干枯的茶叶立马获得了热烈而奔放的生命。惊喜道,“现在便是泡茶了吧?真神奇。” 宇文祈笑着解释道,“刚才那一步是洗茶,这洗完茶后才是正式的泡茶了。” 说着他将泡好的茶水往叶知秋杯中倒入了大概七分满的茶水,然后双手端给她道,”咯,茶已经泡好了,请少夫人品尝。” 叶知秋笑道,“奉茶,我知道的。”说着弯曲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行叩手礼以对宇文祈表示感谢。 她虽不懂如何泡茶,但是以前在前世,奶奶曾经教过她,说别人给你端茶时需要奉茶行扣手礼以示感谢。这扣手礼又很是讲究,有对小辈的,有对平辈的,总之咱们泱泱文化大国,礼仪之邦,这基本的礼仪可不能丢。 宇文祈没想到她竟还懂这么多,一边泡茶一边对她说起了咱们的茶文化。 “现在许多人都有每天泡杯茶的习惯,它不仅可以消渴还有防病的奇特功效。但是,如何泡出一杯清香的茶来,里面也有许多学问。 先说水质,《茶经》讲:“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由此可见水质将直接影响茶汤品质,我国自古就讲究“名泉伴名茶”。所以想要泡一杯上好的茶,其泉水很是关键。” 叶知秋感叹道,“原来水质对茶汤影响这么大啊。” 这茶水光是一个水就这么将就,新代的重工业对水质的污染又是十分严重,难怪新代人不喜欢泡茶。 可要怎么才可以改变呢?趁他泡茶水的功夫,叶知秋立马偷溜进系统开始查阅起资料。 原来在咱们新代的生活里,人们的饮用水一般是自来水,而自来水中的氯化物将影响泡茶的质量。若是想要泡的一杯美味的茶水,还得先用自来水净化器去掉水中重金属离子和异味,再通过麦饭石浸泡,这样处理后水质较接近自然山泉,不失为好水。 如果图省事,那么将自来水置一昼夜,待氯气自然散失后再用来沏茶,效果也会好一些。 叶知秋跳出系统,点点头。看来还是古代好,这水质啊只要随处找来山泉水便解决了。 此时宇文祈已经泡好了第二杯茶水,双手递给叶知秋,“尝尝,这第二泡的茶水可跟第一杯的不一样。” 叶知秋端起来一喝,果然不一样。 只听他继续道,“……再说水量,《茶经》中将沸水按煮沸程度分为三沸,“微有声为一沸”,适于冲泡各种细嫩名茶;“缘边如涌连二沸”,适于冲泡花茶、红茶、中档绿茶;“臆波鼓浪为三沸”,适于冲泡茶较老的乌龙普洱。 总之,茶叶越微,水温越低,这样冲出的茶汤才会嫩绿明亮,而冲泡较老的.茶叶,则水温更高,方能使茶汤醇厚。在保证水质水温的情况下,泡茶的技巧也是不可缺的,一般来说,泡绿茶不宜加盖,因为这样容易产生一种“熟闷味”。 如果水温较低,难以出味,可先例入少量水,以浸没茶叶为宜,一分钟后再加入至七八成满,静置一二分钟后即可品饮。对于花茶,应先拣去花干头泡宜低注,即沸水直接注于茶叶之上,使香味缓缓浸出;二三泡则用高冲,使茶叶翻滚,花香飘溢。也许每天泡茶都这么讲究,你会嫌麻烦,但坚持一段时间后,你会发觉味道真的不一样了。” 第775章 茶经(二) 叶知秋细细品着手里的茶,果然与之前的不一样了,感叹道,“原来泡茶竟有这么多讲究。” “当然,这泡茶就跟人一样,也许我们看起来很细微的东西却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一生。这不同的茶叶,不同的泉水甚至不同的茶具,这泡出来的茶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就算是所有东西都一样,可不同的顺序也是会直接影响到口感,甚至不同的人泡出来也是千差万别的。” “人生如一杯清茶,需要经过泡制才能品出它的真味。而茶叶虽然被沸水浸泡,但它仍旧能够维持自己的本色,不被外界因素所污染。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泡茶喝茶的原因。” 宇文祈看似在说茶,却好似又不在说茶。 他道,“曾经我生活在最繁华的金城,那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繁华而又热闹,是人人向往的地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向往的繁华之都下,却是暗流涌动,风谲云诡[,兵戈抢攘,朝迁市变,国家风雨飘摇动荡不安。那里人心叵测,个个追功逐利,少有亲情与温馨,遍地是杀戮与迫害。我放弃了那样的生活,带着几车书卷,只带着一个书童,一直南下。” 宇文祈站起身来,透过木窗看向外面,眼神阴翳而哀痛。 他说,“那时我以为我可以逃,逃去一个青山绿水远离朝堂纷争的地方,可直到我来到了这个最南边的小县城才发现,我所向往的地方或许在这个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在目前大邑的国土上是不存在的。” 回想起那段日子,他清明的眼神染了尘埃,无可奈何道,“当初我来到柳县,亲眼看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薛家依然过着灯红酒绿穷奢极逸的生活。传言光是他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所搜集来的那些字画都可抵整个柳县好几年的收入。” 叶知秋听着这些,脑子里不觉想起一句诗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转过头向她投去敬佩的目光,“少夫人果真是大才,一语中的。没错,就是这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少夫人简直形容得太贴切了。” 叶知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话可不是她说的,这可是唐代大诗人杜甫说的。 可她要是跟他说杜甫,一定是掰扯不清楚的。索性笑着默认了。 宇文祈继续道,“当时的柳县可谓是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我一路南下经过了很多地方,可在这样的皇权下,所有地方无一例外都是这样,当时我的心已经死了。于是便随便找了处院子落脚,将书卷搬进去做成了书坊,想着虚度余生的同时尚且还能试着尽力改变一些什么。” 听他说起这些,叶知秋好似明白了些什么。“所以你不愿走出书坊,也不愿接触外界?” “没错,如此浑浊浮躁的世界,不是我所愿见到的。我愿把自己关在昏暗的屋子里,让竹简中的知识为我点亮一些些光明。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就此了却一生,直到你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一切。” 叶知秋不解,“我的出现?” “对。”说起她,宇文祈眼里不自觉露出钦佩之光,“因为你的出现薛家父子落马,百姓重获安定。因为你的出现学堂再起,孩童们有了未来,因为你的出现读书人被堵住的路被重新打开,灵魂得到了救赎。你就像光,不对应该说你就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照耀着整个柳县。” 他看着他,激情澎湃道,“因为你的出现,柳县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黑暗被打压光明终重现,周围青山绿水,百姓安居乐业,小孩子书声琅琅,整个柳县好似焕然一新重新活过来了。” 他看着这个越来越好,越来越趋近他心中向往的桃花源,眼里柔光四起,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过转身来看着她,诚恳道,“谢谢你少夫人,让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我心中的净土。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皇权如此,逃到哪里也难以寻得一方净土。唯有人去改变它,推翻那些黑暗与压迫,让光明重新笼罩在这个大地,才有可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净土。” 听他这么一说,叶知秋内心有些小小傲娇起来。 没想到她竟为百姓们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对他道,“好啊,你准备怎么感谢我?你莫不是要以身相许?” 宇文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羞红了脸,愣在那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语塞的模样,叶知秋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轻松道,“跟你开玩笑的,你要真是想谢我,就把今天这顿账结了。” 说着她便要离开。 见她要走,宇文祈赶紧追上去,“少夫人留步。” “怎么了?” 宇文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只九连环,对她道,“少夫人可否与在下再比试一回?” “比九连环?”叶知秋感到有些讶异,上次他们已经比试过了,当时宇文祈可是一个环都没能解下来,她可是大获全胜。 要说是比什么诗词古文啥的,他还有可能有胜算,可这九连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见都没见过,他哪里来的自信第一次没赢得了她,第二次就能赢了她。 叶知秋觉得在同一个事物上赢他两次没什么意思,拒绝道,“宇文公子莫不是忘了,上次你已经输给我一次。怎么?宇文公子这是记吃不记打?” 没想到宇文祈也是个犟的,坚持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少夫人你只需告诉在下,可否愿意一比?” 既然他自己上找着丢面,那她只有成全她,回到桌前,道,“好,我跟你赌。赌什么?” 宇文祈低头想了想,道,“我若是输了,我坊内的书籍全部送给你的学堂。” 叶知秋立马应下,“好,那我先替孩子们谢过宇文公子。” 她正愁这马上就要开学了,可学堂的书还不够。听说宇文祈书坊的书可堪比藏书阁,里面不仅品种齐全,而且好多都是孤本,就是有钱也难以买到的珍品。 宇文祈见她信心十足的样子,补充道,“少夫人暂且别着急答应,我还听说完呢。” “你说。” 在叶知秋眼里,他压根就不可能赢得了自己,所以自然是没有考虑输了的后果。 宇文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说,“可你若是输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跟我回一趟金城。” “回金城?”叶知秋很是诧异,一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776章 再比一次 可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让他葫芦里的药倒不出来,便对自己构不成伤害。 “没错,回金城。不知少夫人可否愿意继续赌?” 叶知秋笑道,“听闻宇文公子视书如命,你既是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当作赌注与我比,而我只需跟你去一趟金城而已,我又有何理由拒绝呢?” “少夫人这样说是答应了?”他笑着问道。 叶知秋点点头,“开始吧。” “好。” 宇文祈让小二拿来他早就准备好的两把九连环,然后掏出银子让小二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 叶知秋拿到九连环,先是检查了一遍,然后便信心十足地盯着宇文祈。问道,“怎么比?”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香炉的香,道,“一炷香为定,我们需将手上这九个环扣卸下而后再装回去,这一卸一装为一个来回,在这炷香内谁完成的来回越多,则胜出。少夫人觉得如何?” 她虽然平时玩的都是拆解九连环,可还从没与人比过这装九连环。 叶知秋对这个新颖的玩法很感兴趣,一口答应,“好,就这么定了。” 宇文祈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开始吧。” 话落,两人不再说话,皆低头开始摆弄起九连环来。 解开九连环统共需要二百五十六步,只要上或下一个环,就算一步,并非如表象看到的那般只简单在框架上滑动。九连环的解下和套上是一对逆过程,其每个环互相制约,只有第一环能够自由上下。 其他环要想下或者上,则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一、第n-1个环在架上; 二、第n-1个环前面的环全部不在架上。 玩九连环就是要努力满足上面的两个条件。解下九连环本质上要从后面的环开始下,而先下前面的环,是为了下后面的环,前面的环还要装上,不算是真正地取下来。 叶知秋先从最简单的一连环开始。解一连环需要一步一下。解二连环需要一步:一、二下。那解三连环呢,则需要四步:一下,三下,一上,一、二下。也就是解一个连环,再把最后一个环解下,再上一个一环,再解一个二连环。 那解一个四连环,统共需要七步:一、二下,四下,一、二上,一下,三下,一上,一、二下。也就是解一个二连环,再解最后一个环,再上一个二连环,再解一个三连环。 也就是说,解n连环,就是先解一个n-2连环,再解最后一个环,再上n-2连环,再解n-1连环。 解一连环需要一步,解二连环需要一步,由此可知,解三连环需要四步,解四连环需要七步,解五连环需要十六步,解六连环需要三十一步,解七连环需要六十四步,解八需要一百二十七步,解九连环需要二百五十六步,解十连环需要六百八十二步…… 以此类推。 而今天他们需要破解的是就连环,也就是二百五十六步, 叶知秋在新代时候就经常玩了,对九连环很是熟悉,对这其中的步骤与窍门也是得心应手。 她原本还想着这样下去有些胜之不武,可当她用二百五十六步解开所有九扣环的时候,抬起脑袋正准备朝宇文祈炫耀时,却发现对方也解开了,而且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 宇文祈扬了扬手里的九连环,冲她微微一笑,“少夫人,加油啊。” 叶知秋见此情形脸都绿了,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么快?上次他明明不是…… 她突然明白过来,愤愤道:好一招扮猪吃虎,还以为他上次是不会,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没事,他们的速度一样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看来不能再轻敌。 接着两人开始复原,叶知秋对复原并没有什么研究,因为在前世也没有人与她比过复原,所以只能根据拆解过程来逆向推。 首先,她找到九个环的顶部,即环一和环二。两个一起穿过把手中间的中空位置,然后绕着把手的前端,这样两个环就安装好了。 这一步看起来还挺简单,没有什么难度。 第三个环是在开始时安装的,但如前所述,这九个环必须被一个环分开才能在下一个环上操作,也就是说,手柄上只能有两个环,所以可以安装三号环,那么应该先拆一号环,方法是先把环扣从把手前端卷起,从中间的洞里取下来。然后可以安装环三。 有一个道理叶知秋明白。那就是无论如何拆卸或安装第九个连杆,都是从最后一个连杆开始,即九号连杆,而不是一号连杆。其实,所有的步骤都是一个重复的过程,看似困难,其实很简单。现在安装环四。 只有当三号在手柄上时才能安装四号。然后拆下二号环。先把二号移走,它在一号旁边。然后,先安装一号,然后同时拆下一号和二号。把手上只有环三,此时便可成功安装环四。 现在,环三和环四都在手柄上。叶知秋所需要做的便是重复上一步。然后继续重复同样的步骤,安装下面的环五、六、七、八、九。 这时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下面要简单很多,叶知秋长吁了一口气。在这一步之后,她需要再次从环一与环二开始,同时安装这两个环,然后拆下环一并将其拆下,然后在前面第三个步骤中重复安装第三个环。 就这样,叶知秋经过番鼓捣,终于将手中九个环扣全部都复原在了手柄上。 她开心的抬起头来,看向宇文祈,原本以为他会落后自己许多,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宇文祈早就已经将所有的环扣复原了回去。此时正盯着她,看她就像看傻子一样。 “你什么时候完成的?”叶知秋梗着脖子问他。 宇文祈摇了摇手中的九连环,一脸骄傲回答,“没快多少,也就比你快来了那么一点点。” 叶知秋怎么都不相信他能做到那么快,在新代时她的九连环可是获过不少奖的,怎么今天反倒输给他一个新手。 她质疑道,“我不信你有那么快,你当着我的面再做一次。” 第777章 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宇文祈笑着摇摇头,当着她的面将手里的九连环一一拆解开,然后再一一装回去。 整个过程他十分从容淡定,手里的九连环就像是听得懂他的话一样,眨眼间便去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就跟会魔法一样。 叶知秋看了,他前后花的时间明显比自己要少很多,尤其是在进行复原时,他快如闪电,可她却看得眼花缭乱,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简直是出神入化。 叶知秋输得心服口服。 她站起身来,将九连环放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对他说道,“我输了,你确实比我快,再比下去也没有意义。” 宇文祈赢了比赛,可却并没有十分高兴,好像这场胜利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叶知秋想起今天他见到自己时候的模样,也是这般冷静自持,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好似这一切他早有所料。 她忍不住问他道,“今天你见到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他撇撇嘴,反问道。 叶知秋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她缓缓靠近他,目光像是一道道射线不断在他身上扫射。神秘问道,“你会未卜先知?” “什么未卜先知?”宇文祈只是觉得她刚才一定是比赛比糊涂了。 然而叶知秋却当真了,她真的以为宇文祈或许就是上次她在系统感知到的与她一样来自异世界的人,或许解开宇文祈身上的秘密就能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 叶知秋拉着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无数次,然后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与腿。 “你干什么?你怎么了?”宇文祈对她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叶知秋仍旧沉迷在寻找答案中,此时的她特别渴望眼前这个宇文祈也是从异世界来到这个时空的生物,这样她在这个世界便不是一个人战斗了。 然而他的眼神看她就像看神经病一样。 算了,不如直接问他来得更直接。 她道,“宇文公子,你好好想想,你来到这之前生活在哪里?” 宇文祈帅气的脸差点被她无语到变形,有气无力回答到,“当然是金城,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叶知秋不死心,继续引导他,“不是,我的意思是在你来这个时代前,你生活在什么地方?” 宇文祈愣在原地,很是无语的看着她。 “你好好想想。”她尴尬的笑着。 他终于忍不住了,直言道,“少夫人,你对在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知秋满脑子都是识别他的身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问道,“系统你知道吗?” “什么系统?” 叶知秋卖力解释道,“就是一个存在在你脑子里,可以用意识唤醒的东西。对了,它还可以与你对话。” 宇文祈越听越迷糊,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板一眼对她说道,“少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什么系统。如果你是因为输了比赛不想跟我回金城,可以跟我直说,真的不用这样。” 叶知秋瞬间清醒过来,摇摇头,“宇文公子你误会了,愿赌服输,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失态。” “没关系。”见她恢复正常,宇文祈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叶知秋再次开口道,“宇文公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说。” 叶知秋还是想搞清楚心里的疑惑,于是问他道,“上午在衙门,所有人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害怕,可为什么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宇文祈笑着回答,“原来是因为这个。其实你假死的事情我一早便知道了。” 什么?他一早便知道了? 叶知秋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不想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看穿。 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宇文祈如实道,“少夫人可别忘了,我的书坊里有许多古书典籍,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一些药理医术。当日少夫人中毒,楚大人为了查清楚真凶将当日考场所有人都给关了起来,当然也包括我。略懂医术的我为了早日出去,于是向楚大人提出为你诊脉。” “所以你是从脉搏上看出我死得蹊跷?” “非也。”他道,“若是我没猜错少夫人当时身上溃烂不堪,体内更是毒火攻心,并非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中毒所致。” 她道,“没错,为了引蛇出洞,我故意做了这出苦肉计。彩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若是不能确定我乃真死,是断然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的。所以我将计就计,真的中了她所下之毒。中毒后我的症状与她预期的完全吻合,再加上苏楠痛不欲生的样子,足以让她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宇文祈钦佩道,“可她哪里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少夫人早已为自己备下了解药。” “哦?宇文公子竟连这也知道?”她很是诧异。 “当然。”他回想起踏进少夫人房间时所闻到的那股独特的香味,说道,“少夫人很精明,中毒后你身子虚弱神志不清,不可能为自己调配解药,于是你早早便将解药炼制在了房间里的香炉里。” 听闻此话,叶知秋忍不住夸赞道,“宇文公子果然机智过人。” 他谦逊道,“比起少夫人,在下这点小聪明不足为道。” 叶知秋则笑着打趣,“好在我的对手是彩莹,如是宇文公子,此时恐怕早已下了黄泉。” 他看着她的眼睛,情意拳拳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感受到他炙热的光芒,叶知秋赶紧避开。 气氛有些尴尬,宇文祈赶紧说回刚才的话题。 “在下之所以能识别出那香味里含有解药,乃是因为我的收集的这些书卷里正好有一本上古医书,这书中曾记载过那毒的解法。而我在香味中识别出,其中正好是那解毒的方子。” 她道,“所以你一早便知道该如何解毒,那你为什么没有直接为我医治?” 宇文祈回答:“你我上次比试后,我便知你并非寻常女子。你既是假死那必然有你的道理,我又何须破坏你的计划。” 是啊,当初他去了叶知秋房间后便知道了她是假死,她并非胡作非为任性胡闹之人,她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乎便对外宣称自己无能为力医不了她的病。 “谢谢你。”叶知秋心存感激道,“谢谢你当时没有拆穿我。” 第778章 街头恶霸 宇文祈摇摇头,“我不过什么都没做,又何来感谢一说。” 叶知秋想了想,道,“还有一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叶知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九连环,问道,“这九连环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我若是没记错,这九连环应该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大邑。” 宇文祈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没有见过这东西,更别说是解开了。” “那你是?” “是在上次与你比赛时,偷学到的。” “偷学?”叶知秋很是诧异。 宇文祈笑道,“没错,当时我并不会这个东西,与其耗费时间在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事情上,还不如抓住这个学习的机会将不会变成会。所以在你解环时我目不转睛盯着你,为的就是搞清楚这其中的奥秘。” 叶知秋突然明白了,难怪他当时一个环都没有解开,因为他根本就没解。可在她解完后他却根据她的解法将九连环的精髓给掌握了。 好一招以不变应万变。 只听他继续道,“当时我并未真心想与你争夺院长一职,不过是上次你来我书坊找人搅了我的场子扰了我的清净,所以礼尚往来罢了。” “宇文祈,你很厉害。”她由衷赞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十分迷人的笑意,“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个厉害法?” 她看着他,由衷道,“你是唯一一个识破出我假死秘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赢得了我九连环的人。” 他很开心,可以被她如此称赞。 只可惜,他再厉害也是输给了苏家大少爷,因为他娶了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曾经的他四海为家,心无牵挂。 可当她出现后,他却渴望有个家,与她共看这世间繁华。 “宇文公子,时间不早了我家相公还在家里等我,我得回去了。”女人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失落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道出一句,“我让车夫送你吧。” “不用了。”她走至门口,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宇文祈的心好似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可只听她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金城?” 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飞走了,一下子空空的。他自嘲一笑,“哦,这事啊,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直到女人走远了,他还站在窗前傻傻地看着。 心下不止一遍问自己,刚才,他到底在期盼什么? —— 叶知秋从茶楼出来后,穿过一条街,见到一位老人突然被人从铺子里直接给扔到了大街上。 老人摔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叶知秋立马上前将老人扶起来,“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人起身后接连对着叶知秋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叶知秋看到老人身上的伤,立马怒了,上前就要与那帮人理论,“你们干什么?凭什么大人。” 这时,里面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光着胳膊的大汉指着叶知秋满脸横肉道,“我说你个老娘们,最好少管老子的事。” 这时老人赶紧在后面扯她的衣裳,让她赶紧离开,“姑娘你快走吧,他们都是恶霸是强盗,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的。我一个老人家活一辈子也活够了,姑娘你还年轻赶紧走吧。” “老人家你别怕,今天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叶知秋安抚好来人,转身对着眼前这群恶霸喝道,“嘿今天这事你姑奶奶我还真就管定了。” “嘿,兄弟们,听听这娘们说要管老子们的事。”那光胳膊的扭头看了一圈同伴,笑得那叫一个狂,“老子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不要命的。” “既然你连命都不要了,那不如让兄弟们爽爽如何。” 其他同伙一听,立马发出淫邪的大笑。 老人家担心叶知秋被他们欺辱,赶紧推他离开,“姑娘,你快走吧。这群畜生他们不是人的。” “老子先看看这娘们长什么样。若是不好看,老子都不稀得脱裤子。”那人说着就要伸手去扯叶知秋的面纱,却被她直接一巴掌给打掉了。 其他人见老大挨了打,纷纷上前将叶知秋围在了中间。 那人手腕吃痛,先是一怒,可当低头看到面纱后叶知秋那张绝美的脸时,立马把脸都笑开了。“绝色,真是绝色啊。这么漂亮的妞老子今天算是有福了。兄弟们给我上,抓活的。” 话音刚落一群恶霸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冲了上来,叶知秋一看避无可避,只好迎风冲上。她在冲上来的瞬间铲倒了迎面冲上来的两个,妞一跃而起,在这两人摔倒之前狂风暴雨般的踹了十几脚,只踹得二人筋骨寸断,脸上更是血肉模糊。 两人刚站好身形,又扑上几个恶狼般的大汉,只见二人背对背相站,腿舞动起来如同两把利刃。每一腿都踢在大汉们的锁骨上。。。顿时。。。一连串清脆的骨碎声 这时领头的人忽然一声口哨,突然几十个歹徒举着刀直直朝叶知秋砍了过来,叶知秋再次被他们围在了中间。 一旁的老人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原地直打转。他想上去阻止,可刚一靠近便被那些恶霸直接给撂在了地上。老人趴在地上不断让她快走。 光胳膊的也就是他们的老大,叉着腰满口臭气道。 “怎么样臭婆娘,你现在若是乖乖束手就擒,老子晚上还可以对你温柔点。若是你再给脸不要脸,到了晚上可别怪老子太粗鲁。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跪在老子面前求饶,也没用了。” 叶知秋冷笑一声,“好啊,我倒要看看咱们俩到底谁求饶。” 话音刚落,那人忽觉眼前黑影一闪就觉四周刮过了一道急风,地上的落叶石子都飞到了半空,一道白影环绕而过,他本能地一闭眼。就听身边的兄弟顿时们发出了一阵惨叫声,凄厉异常,然后就是纷乱的倒地之声。 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满地卷刃的刀剑,和仰面倒地的手下——各个身上带伤,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剩下的士兵都惊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叶知秋只用了一招……立马解决了对方大半人。 叶知秋依然是刚才的姿势站着,发丝在微凉的山风中扬起又落下,周身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寒气,看得人不自觉就打了个冷战。 她笑着看向那一脸不可置信的光胳膊壮汉,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拍拍手,心中暗暗夸赞这大力丸还真是好用。 第779章 还不快滚 那人这才知道叶知秋的厉害,心里暗暗叫苦,刚挤出个笑脸,眼前忽然寒光闪动,吓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往后退。 可他哪里快得过吃了速度丸与大力丸的叶知秋,听得“拍”的一声,脸颊上已挨了女人一耳光。接着人影一闪,不用说也知道分明就是那女人逼了上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下山打砸竟遇到个如此硬角色,这哪是女人啊,分明比野兽还要凶猛。 他是真的怕了。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张开两手朝叶知秋的腿抱去,带着哭腔叫道:“侠女饶小的一命!小的已经知错了,再也不敢冒犯你了……” 然而他这一抱却落了空。 叶知秋从他头顶掠过去,“叮叮叮”数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夹了几声闷哼自耳后传来,紧接着是人们的惊呼声。那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影一闪,也知其已回了老人身前。 那光胳膊的茫然回头望去,只觉耳朵里轰的一声——刚才那女人一去一回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可那边竟有三人横尸当场,一个胸口中剑,另两个被直接抹了脖子身子瘫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的是刚捡起来还没来得及使出的刀剑。 刚才她那一招大力神掌虽让所有人都受了伤,可到底是没死人。可如今…… 看着真真切切死去的兄弟,那人吓得当街尿了裤子,“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叶知秋扶起老人,问道。“他们为何对你动手?” 此时老人看她的眼神没了刚才的担忧,而是恐惧,“我……我……” 很明显老人是被刚才的情形吓住了,叶知秋解释道,“老人家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告诉我他们为何要动手打你。” 老人见她慈眉善目,慢慢放松下来,说道,“这是我的铺子,卖些鸡鸭牛羊肉什么的,可这群山贼隔三差五就来找麻烦,若是不给他们钱就会直接掀摊子或是抢肉走。我最近手头紧没银子给他们,又不肯让他们抢我的肉,所以他们就动手打我。”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光胳膊男人已经感觉到了叶知秋的愤怒,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不断跪在地上朝老人磕头道歉,“老人家对不住,我们不该抢你东西更不该动手打你,你行行好帮我们说说好话,让她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敢了。” “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其他那些受伤的人,也都纷纷跪在地上祈求老人的原谅。 叶知秋看着老人,诚恳问道,“你想原谅他们吗?” 老人没有说话,这些年他受尽他们的欺负与折磨,心底肯定是恨他们的。 可当看到那死去的三个人,又不得已软下了心肠,“姑娘,他们也知道错了,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好啊。”叶知秋一口答应下来。 那些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她并没打算就这么轻松放过他们。 今天宇文祈说得对,要亲手推翻黑暗与压迫,光明才能重现。若是不给他们长长教训让这群败类继续祸害百姓,那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市,还有千千万万百姓心里的净土。 她拉着老人来到那光胳膊的恶霸身边,对他道,“他当时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这……”老人缩着手,不敢。 她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不是犯了错杀了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这么算了,老人家你记住,别人怎么欺负你的,你就得怎么欺负回去,否则那些人得了便宜知道你好欺负后,就会变本加厉欺负你个没完没了。” 一想起多年来受的欺负,老人终于抬手打了下去,一边打一边喊出了多年的积怨,“你们这群欺女霸男的恶霸,好手好脚的就知道抢别人的东西,打死你,我打死你。叫你再欺负我,叫你再欺负我……” 老人累得实在是打不动了才停手,叶知秋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对那领头的人道,“今天死了三个,若是你们下次再敢巧取豪夺欺压百姓,那我就杀你们三十个,三百个……” 那人跪在地上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滚。” 话落,一群人狼狈地逃走了。 —— 话说另一边,苏楠回到府上,待林晚晚睡着后正准备离开,却突然被女人从后面一把给抱住了,“苏楠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走,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我?” 她再次唤他苏南哥哥。 她今天经受的打击实在太大,苏楠不忍心离开,于是便答应她留下来等她睡着了再走。 林晚晚躺在榻上,怕他就这样走了,一直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苏楠坐在床榻上,虽然面对的是林晚晚,可满脑子想的确实那个丢下他跟别人去喝茶的女人。 一想到今天从衙门出来时的情景,男人的醋坛子立马打翻了。 好你个叶知秋,敢当着我的面的答应跟别的男人喝茶,那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这边叶知秋将老人卖力被打烂的食材全部买了下来,提着大包小包家去。 东西实在太重,刚到大门口便洒落了一地。她的胳膊都快要提断了,好在春秀突然出现见少夫人提了这么多东西,赶紧帮着把东西拾起提了进去。 春秀看着手里满满两大袋子的东西问道,“少夫人,这里面都是什么啊?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当然是好吃的了。” “什么好吃的?”一说到吃的,春秀立马就要流出口水来了。 叶知秋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是你最喜欢吃的。开心吧?” “哇,是火锅。”春秀立马兴奋起来,脚上的步伐也不觉跟着快了很多。提着东西蹭蹭蹭蹭地往厨房走。 “你慢点。”叶知秋在后面叮嘱道。 到了厨房,两人将食材放好后,叶知秋突然想起苏楠来,问春秀道,“少爷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少爷?少爷可能在老夫人房里吧。”春秀随口一答,继续摆弄着面前各式各样的火锅食材,一门心思全在吃的上面。 第780章 茶言茶语 叶知秋叮嘱道,“你可别乱动这些东西,等着待会我来弄。” “少夫人你去哪儿?” 叶知秋头也不回道,“我去找少爷。” 以她对他的了解,今天在衙门口她跟着宇文祈出去喝茶的事情,他一定会吃醋。此时说不定正在祖母跟前告状呢。 然而让叶知秋没想到的是,她去了老夫人那里,并没有见到苏楠,问父亲母亲他们也不知道苏楠在哪里。 她去找了无迹与秦浩,依然没人见过他。 “他会去哪儿呢?”叶知秋四处寻找。 这时,突然来到一处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苏楠与林晚晚说话的声音。 只听林晚晚娇滴滴说道,“苏楠哥哥,你轻点,你都弄疼晚儿了。” 之后便传来苏楠的声音,“好的晚儿妹妹,这样还疼吗?” “疼。”女人发出一阵娇喘。 “那好,我再轻点。这样呢?这样好些了吗?” 门外的叶知秋听到两人的对话,气得脸绿到了脖子根处。 “少夫人。”这时突然一个婢女走来,见到叶知秋叫了一声少夫人。 这一声正好传进屋子里,里面两人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 叶知秋气呼呼站在门口,还以为苏楠会出来向她解释,给她道歉。 可是她错了,她在门口等了很久,依然不见房门打开。她想拿出正妻的威严一把推开房门,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他们俩身上。 可是当手掌碰到房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了下来。 这算什么? 捉奸吗? 做错事的是他,既然他都不出来向她解释,那她进去还有什么意义?白白让那个女人笑话吗? 叶知秋突然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林晚晚躺在榻上,苏楠一只手正搭在她的腿上,正轻轻地给她揉搓受伤的小腿,两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并没有直接接触到肌肤。 林晚晚看着外面离开的身影,对他道,“苏楠哥哥,你快追去吧,她一定是误会咱们了。” 苏楠冷着一张脸,什么也没有说,继续给林晚晚按腿。 叶知秋回到厨房,气得直拿那些家禽出气。手里握着锋利的菜刀,嘣嘣嘣嘣一阵乱砍。 “少夫人你怎么了?”春秀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条。 叶知秋没有说话,憋着一肚子火,铆足了劲全都撒在了这群不能说话的畜生身上。 春秀不忍直视地看着那些鸡鸭鹅什么的,被砍得惨不忍睹,担心主子砍伤了自己的手赶紧安抚道,“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春秀,婢子替你出气去。这刀可是我前两天磨过的,锋利着呢,要是砍到手可就麻烦了。” 叶知秋根本听不下去,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也不看砧板,总之提起刀就是一阵疯狂输出。 春秀吓傻了,见自己劝说她不听,便想着去找人,出来遇到门口一婢女,问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这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那婢女一脸迷茫的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能让少夫人发这么大火的,一定是少爷。” “少爷?”春秀一听,再一联想到刚才少夫人去找过少爷后,回来就变成这样了,立马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连忙去找少爷,看看少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她刚跑出院子,便看见几个丫环端着食案朝林晚晚的房间走去。 春秀凑近一看,这送的餐食简直也太丰盛了吧。简直比皇宫御膳房做得还有精致丰盛。立马问道,“你们这是给谁送去的?” “是少爷吩咐的,说是林小姐身体不好,要多补补。” “林小姐?”春秀一听,立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春秀接过其中一人的食案,笑着说道,“不如我替你送好了,我正好要往那边去呢。” 那人见有人帮忙送,当然爽快的答应了,“那谢谢春秀姐姐了。” 春秀一脸笑着回道,“咱们都是姐妹,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嘛。” 很快,春秀便跟着队伍来到了林晚晚房间。刚一进房间便被眼前的一幕给看傻了。 只见此时的苏少爷正温柔地给病榻上的林晚晚捏腿按摩。 这哪儿行,春秀立马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上前殷勤故作关心道,“林小姐这是怎么了?是腿不舒服吗?哎呀你也知道的我家少爷呢他一个大男人没有干过这种活,手脚不知轻重,不如让婢子为林小姐按。” 说着,不等林晚晚答应,直接上手将林晚晚的腿给拉在手里,有模有样的按了起来。 苏楠正好按累了,见有人来接自己班倒也偷得清闲,将位置让给了春秀。 春秀坐在凳子上,表面上笑脸相迎,可手上的力道却在暗暗加重。 林晚晚疼得直冒冷汗。“我说春秀你轻点。” “林小姐,婢子已经很轻了。这按摩可不能只按表皮,得按到胫骨才好得快,难不成林小姐这是不想快点好起来。” 林晚晚见自己不好使,立马朝苏楠喊道,“苏楠哥哥,苏楠哥哥你快看看,她这是故意的。” 苏楠上前,看到病榻上楚楚可怜的女人,对春秀道,“春秀你轻点,林小姐的腿刚才不小心摔了下,现在正疼呢。” “知道了少爷。”春秀嘴上答应着,可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减弱。 林晚晚眼泪汪汪的看着苏楠,娇声娇气道,“苏楠哥哥,我要你给我按。” 苏楠上前道,“要不春秀,还是我来吧。” 这女人惹自家主子生气,她春秀可不会这么轻易绕过她,立马编瞎话唬他们,“少爷不可,婢子的老家有一个说话,说这刚病愈男人啊若是给除妻子外别的女人按了腿,那这男人便会倒大霉的。林小姐该不会是想害我家少爷吧。” 听她这样一说,林晚晚赶紧道,“那苏楠哥哥,我看还是算了吧。” 苏楠看着春秀,叮嘱道,“那你可轻点。” 春秀当着少爷的面自然是亲手亲脚的,笑着一张脸乖巧回答,“放心吧少爷,就连老夫人也说婢子按摩好,手脚啊是最知轻重的。” 苏楠满意地点点。然后等他刚一转身离开,春秀立马变了一副面孔,手上的劲更是有多使多大。 “你。”林晚晚被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春秀朝她暗暗扮了个鬼脸,然后又故意大着声音问道,“林小姐怎么样?你的腿现在还疼吗?要不婢子再给你按一炷香的时间,反正婢子今天没什么事情,乐意为林小姐效劳。” “别,我现在的腿已经好多了,也不疼了。你要是还有其他事赶紧忙去吧。”林晚晚强压住怒气回道。 她腿都快被她给按断了,再按下去非瘸了不可。 春秀起身,正准备拉着少爷离开。却不想林晚晚脸皮这么厚竟要留苏楠陪她一起吃饭。 “苏楠哥哥,我一个人吃饭没胃口,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吗?” “这……”苏楠想到叶知秋刚才对他们的误会,还想着去看看,把误会解释清楚。 却听林晚晚装出一副心口疼的样子,眼眶里更是包满了豆大的泪水,看上去我见犹怜。 但这种绿茶行为,男人见了抵挡不住,可女人见了却是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此时的春秀恨不能立马上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让她搞搞清楚,她家少爷已经娶妻,她再这样勾勾搭搭,简直有辱她林家的门风。 “林晚晚见苏楠犹豫,立马示弱撒娇,苏楠哥哥,就这一顿好吗?求求你了。” 春秀也不知道林晚晚这是抽得哪门子疯,这刚才在衙门还好好的,一转眼竟茶言茶语变得这么恶心起人来。 莫不是被彩莹那贱婢给气傻了。 到底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伙伴,苏楠对这个妹妹还是很疼爱的,见她哭立马答应她留下来陪她吃饭。 春秀一听,不干了,立马上前拦住少爷道:“少爷,今天少夫人从街上买了好多食材,说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一道很丰盛的晚餐,是打火锅。少夫人说这老夫人,老爷,夫人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家也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羊肉火锅,别提有多舒服了,咱们少夫人秘制的酱料和锅底都很美味,保管你在外面没有吃过。若是少爷你不肯去,那少夫人一定会很失望的,少爷不如咱们还是一起去老夫人的院子里吃火锅吧。” 苏楠一听这话,之前的不快立马一扫而过。 眉眼开笑道,“你确定少夫人真的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春秀言之凿凿说道,“那还有假。婢子一百个确定。” “我若不去,她当真会很失望?”男人心里没底,又再次问道。 春秀心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少爷,你这怎么了?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少夫人对你的情意你还不知道啊,她好不容易为你亲手准备一顿火锅,你要是不去,少夫人该多失望。而且这种大团圆的聚餐,少爷若是不去,老夫人那也是说不过去的。” 为了少夫人,为了吃上这顿火锅。不得不说春秀还真是拼了。撒起慌来一点痕迹也无。 “什么是火锅?”林晚晚在一边听懵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世间竟还有这种吃食。 春秀皮笑肉不笑回答道,“林小姐你听清楚了,不是火锅,是打火锅。” 第781章 我也想吃火锅 “打火锅?”苏楠也是一愣。他吃过火锅,却还没有听过打火锅这名词。 春秀解释道,“是的,就是涮火锅,咱们少夫人这次做的火锅和其他时候做的不一样。鸳鸯锅,是少夫人特地画好图纸,叫铁匠打的锅子,锅子中间有一个太极图案,把锅子一分为二,一边盛的是清香的鲜鱼汤,另一边是麻辣的原火锅。喜欢吃辣的就吃辣的,不喜欢吃辣的就吃不辣的,要是两边都可以吃那更好,可以两种口味可以交替一起吃,那感觉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春秀上回和少夫人一起吃过,便念念不忘。 为了吃上这顿火锅,她今天说什么也要将少爷带到少夫人那边去。要是少夫人心情哄不好,今天这顿火锅可就算是泡汤了。 苏楠一愣,这样的火锅,听起来倒是十分有趣,而且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叶知秋做的火锅了,早已馋得不行。 前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而且他一向傲娇要面子,一直拉不下脸叫叶知秋做给他吃。今天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而且他刚才之所以没有追出去,就是为了故意气她,谁叫她答应跟别的男人去喝茶,还跑得那么快,他心中不爽醋坛子翻了一下午,于是便想着让她也尝尝这种心里酸溜溜的感觉。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可不想弄巧成拙真让她误会了他与林晚晚有什么。便想着这火锅或许就是对方递来的梯子,那他顺着台阶下便是了。 于是转身对林晚晚道,“晚儿妹妹,这些饭菜都是我特意叫厨房为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口味,你赶紧趁热吃。” “那苏楠哥哥你呢?你不陪晚儿一起吃吗?”林晚晚眼眶里含着泪水,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苏楠道,“既然祖母他们也在,若我不去实属有些说不过去。你先吃,等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说着就要跟春秀一起离开。 见他们要走,林晚晚立马上前直接动手拉住了苏楠,“苏楠哥哥,我也想吃火锅。晚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火锅,更别说是打火锅了。也想知道这火锅到底是为何物,到底有何妙处。” 她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不如你带上晚儿一起去怎么样?晚儿这么久没见祖母,很想她老人家呢。” 春秀立在两人身后,恨不能将林晚晚直接给按回床榻上去。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表演她那套成熟的茶艺。 可偏偏自己家的大少爷看不懂。 苏楠不好再拒绝,答应下来,“那好吧,我们一起去。” 此时的春秀气得差点头顶冒烟了,立马伸手拦住女人,然后堆起一脸假笑,用看似为她着想的替她考虑的口吻说道,“林小姐不可,你不知道这火锅啊很辣,一般人是吃不习惯的。而且像林小姐这种从小主食清淡的人若是吃了火锅,会很容易坏肚子。再说了,林小姐你这生着病身子还很是虚弱,大夫都说了要忌辛辣,切不可吃这种伤肠胃的东西,免得到时候因小失大。” 今天从衙门出来后,林晚晚的身体就很不好,找大夫来瞧了瞧,说是郁结于心要好生调理。 苏楠觉得春秀说得对,也表示赞同。“晚儿妹妹刚才是我考虑不周了,那火锅我吃过,确实很辣病人不宜食用。你现在生着病身子虚弱,还是应该吃些清淡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调养一下身子。” 林晚晚坚持想去,吃火锅是小,最重要的是她可不想放过这个与他一家人团聚的机会。 说道,“可是苏楠哥哥,刚才春秀不是说那火哥是鸳鸯锅吗。一半是辣的一半是不辣的,既然我吃不了辣,那我吃不辣的就好了啊。” “这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春秀心中腹诽道。 想了想,对她道,“林小姐,这火锅好吃就在于一个麻辣鲜香,若是吃清汤的话那跟白水烫菜吃有何区别,清汤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到时候我们大家都吃麻辣火锅,林小姐一个人在那吃清汤的岂不是会很馋,所以啊林小姐这次还是别去了,下次等你腿好了咱们再有机会一起吃好吗?” “可我……” 林晚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楠直接给打断了,“晚儿妹妹春秀说得没错,而且你腿不是刚才摔了一下,这走路也不方便,我看这次你就别去了好好在屋子里养伤。” 说着便让身边两个丫环伺候林晚晚吃饭,而他则赶紧去了祖母住的院子。 “可是……苏楠哥哥,苏楠哥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晚晚气得直跺脚。 屋子里的丫环好心提醒道,“林小姐,饭菜就要凉了。婢子伺候你用膳吧。” 林晚晚看了一眼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却是一点食欲也无,对她道,“我没胃口,这些饭菜全部撤了吧。” 丫环为难道,“可是林小姐,这些饭菜是少爷特意吩咐厨房为你做的,你要是不吃我们不好跟少爷交代。” “可是什么可是。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全都吃了不就好了。”林晚晚此时满脑子都是苏楠他们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火锅的画面,心里别提多窝火。 “是。”那丫环见状,只得将所有饭菜撤走。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林晚晚的心好似正在流血。 为什么嫁给苏楠哥哥的会是她,而不是自己? 为什么她可以跟苏楠哥哥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热热闹闹,而自己却只能形单影只的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都是她,都是她。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那现在陪在苏楠哥哥身边的人就是自己。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她早已与苏楠哥哥成了亲甚至有可能都已经有了孩子。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所有的所有都会不一样。爹爹不会死,她也不会嫁给薛冠玉,更不会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为什么同样身为女人,她可以被所有人喜欢,而自己却被所有人讨厌,就连自己最亲近一直当姐妹看待的彩莹,最后也背叛了自己。 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林晚晚仰天长笑,张开双手不断旋转着身子,眼里早已是泪光一片。 她原本已经放下了,已经想明白了。可是当今天在衙门口看到她那样对苏楠的样子,她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是她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男人,可她为什么得到了却不珍惜,还要去跟别的男人喝茶让他暗自神伤。 一想到今天回来的路上,苏楠吃醋难受的样子,她心底对叶知秋的那份恨意好似被再次唤醒。 若是她不珍惜,那她不介意再次夺回苏楠。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阿爹不在了,阿娘也不知所踪,林家上上下下就只剩她一个人。苏楠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第782章 实现火锅自由 跟着少爷刚出了院子春秀便道,“少爷,这吃火锅需要准备的食材很多,少夫人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婢子先去厨房帮少夫人,你先去老夫人院子里陪陪老夫人吧。我们这边马上就好。” 苏楠心里担心叶知秋还在生他的气,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厨房吧,这多双手也要快许多。” 春秀尴尬笑了笑,回绝道,“不用了少爷,这厨房都是女人待的地方,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倒是说的大实话。 见她这么说,苏楠也不好再坚持,于是直接去了祖母房里。 看着少爷离开,春秀这才大松了一口气。现在少夫人还在气头上呢,要是跟她去了厨房,说不定两人一言不合直接拿起菜刀打起来怎么办。 支走了少爷,春秀这边又赶忙去做少夫人的功夫。总之不管怎么样今天她一定不能让林晚晚得逞,一定要让少爷与少夫人和好,一家子团团圆圆开开心心吃顿火锅。 少夫人说,在他们那吃火锅代表团圆代表红火,平日里谁家请客或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甚至很多值得庆祝的节日,也都喜欢吃火锅庆祝。大家围在一起热火朝天的特别有氛围。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火锅不能解决的,要是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春秀赶到厨房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 “少夫人,你这是……?” 只见厨房里鸡飞狗跳一团糟,案板上一只完完整整的鸡此时却被剁成了肉泥。此时叶知秋还双手握着菜刀,不断疯狂的在跺肉,那场面简直不要太残忍。 “剁肉,你看不出来吗。”她的声音很冷,脸上憋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看来少夫人这次是真生气了,春秀连忙笑着上前给她扇扇子,“少夫人你看你这都流汗了,这厨房热,要不你先去院子里歇歇吧,这里交给春秀就好了。” 叶知秋不肯,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起刚才在林晚晚与苏楠来。 她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愤懑与不满,嘴唇紧抿,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咬在牙齿里。不断加大手里的动作,剁得更凶了,门外好几个厨娘猫着身子悄悄偷看,吓得不敢走近,生怕少夫人一个心里不顺畅,直接将她们变成了砧板上的肉泥。 春秀见她不肯停手,心生一计,拿起一条鱼往砧板上重重一甩,豪言壮阔道,“既然少夫人这么看不惯它们,那春秀与少夫人一起将它们全都剁成肉泥吧。” 说着一边剁,一边斜眼看少夫人的反应,嘴里还意有所指说道,“对,全都剁成肉泥,它们惹谁不好偏偏惹我们家少夫人,不管是谁,只要惹我们少夫人不高兴,这就是下场。” 叶知秋见她剁鱼,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正在气头上的她也懒得阻拦,随她去吧。反正她今天差点把菜市场老人家的东西全都买完了,东西有的是。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 叶知秋砍几下,她便比她多砍几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春秀这是受了多大的气呢。主仆二人就这样你一刀我一刀的,在厨房里争先恐后的剁起肉来。看得门外几个厨娘既担心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眼看饭点就要到了,可咱们还什么都没做呢,待会老夫人若是怪罪下来,那咱们一定死定了。” “说是这么说,可你也看见了里面现在这个情况,要你,你敢进去吗?” 那人一听,把脑袋直接摇成了拨浪鼓,光是想想就可怕得要命,谁还真的敢进去。 “那不就是了,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呗。我看啊今天咱们这顿罚是免不了的了,不过这挨骂挨罚总归是比掉脑袋要强吧。”说着撇撇嘴,抱怨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谁不好偏偏惹了咱们少夫人,这少夫人去哪儿发泄不好,偏偏来了咱们厨房,你们说该怎么办嘛。” “哎哟。”就在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怎么了?”叶知秋听到春秀惨叫声,扭头看去,这一看吓得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赶紧扔掉手里的菜刀,上前捧着春秀的手指头查看,心疼道,“呀春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流血了。” 春秀委屈巴巴的掉着眼泪,可嘴上却道,“没事的少夫人,咱们继续。” 叶知秋看到她这副模样是又气又好笑,弯着手指敲了敲她脑袋,“继续你个大头鬼,你这都流血了还不赶紧包扎一下。” “可是少夫人,这些菜……”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是自己做了错事等待挨骂的孩子一样。 这时门外的厨娘对上春秀的眼神,立马明白过来,齐齐跑了进来站成一排,“少夫人你赶紧带着春秀姐姐下去包扎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叶知秋点头答应,然后看了一眼菜板上的菜,交代道,“你们先把这些青菜洗赶紧,然后再将这些牛羊肉全部打成薄片,剩下的等我待会来弄。” 离开厨房时,春秀悄悄回头看去,只见几个厨娘正敬佩地朝她竖大拇指。 春秀得意地挑了挑眉,一脸兴奋丝毫看不出刚受了伤。 叶知秋小心翼翼给春秀包扎好手指,看似责备道,“怎么样好些了吗?都大多的人了你这也太不小心了,罚你最近再也不许进厨房。” “是少夫人。”她高兴应下。 只要能让少夫人转移注意力消消气,别说是切到一点手指头了,就是在她身上削片肉下来也是值得的。 见她已无大碍,叶知秋收拾好药箱就要离去,春秀连忙叫住她,“少夫人你去哪儿?” 叶知秋撇撇嘴,“当然是去厨房了还能去哪里,晚上吃火锅,她们又不会配那些菜还不得我亲自出手。” 听少夫人这么一说,春秀立马喜笑颜开,高兴得早已忘了手上的疼痛,一屁股从凳子上跳起来追了上去。缠着少夫人胳膊说道,“太好了,终于又可以吃上少夫人做的火锅了。” 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叶知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她的鼻子无奈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以后等开了火锅店任你当店长,让你天天吃个够。” “是真的吗?少夫人你说的是真的吗?”春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夫人,当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立马蹦起老高,恨不能嚷得全柳县人都能听到,“那简直太好了,以后春秀就可以实现火锅自由了。火锅自由……耶……” 叶知秋跟在她后面,看她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满眼宠溺道,“你慢点,小心你的手。” 春秀调皮地回过头来,冲她开心一笑,“没关系的少夫人,一听到可以火锅自由,我这手啊立马就好了。” 第783章 大显身手 真是拿她没办法。叶知秋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先前的不高兴早已抛诸脑后,此时正有说有笑的赶往厨房准备晚上火锅的食材呢。 然而他们两刚到厨房,便见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苏楠。 女人刚才还笑着的脸瞬间阴沉下去,没有理他直接擦肩而过进了厨房。 春秀见气氛有些不对,赶紧开口缓和一下,笑着道,“呀少爷你怎么来了?” 苏楠看了一眼叶知秋阴沉的脸色,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便把祖母搬出来当借口,“祖母让我来看看,今天晚上咱们吃什么。” 明明是自己想来,还得把老夫人推出来。春秀看破不说破,来到案板前继续准备晚上的菜。 厨房里几个丫环加上叶知秋全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唯有他站在不知道做什么,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帮她们,准确来说是想帮她,顺便化解一下矛盾。于是便见她缺什么就主动给递什么。 “这些菜我来洗吧。”见她要洗菜也很主动上前将菜接过来自己洗,可不管他怎样做,叶知秋始终不给他好脸色,甚至直接将菜篮子收了回来。 冷声道,“不用,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小心脏了你的手。” 他知道,她这是真的生他的气了,否则也不会唤他苏少爷。 两人冰冷的气氛好似要将整个厨房给冻成冰了,几个丫环很自觉地离得远远的,生怕无故被躺枪了。 男人见她正准备切排骨,心想这是个力气活终归他是派得上用场了,立马上前用讨好的口吻说道,“这个排骨不好弄,我力气大还是我来吧。” 叶知秋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下一秒直接手起刀落,砰砰砰几下直接把砧板上一大截排骨全都剁成了段。 甚至在剁那些排骨的时候,她都没看它们一眼,眼神始终冷冰冰地看着正前方的苏楠,好似在说你要是再不走,老娘剁的可就不是排骨了。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越发尴尬起来。 接连落空好几次的苏楠,终于体会到了无力的挫败感。 叹息一声,无奈道,“好吧,看来这里不欢迎我,我走便是。” 正说着就要离开,此时春秀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少爷你等等。” 苏楠驻足,虽面色毫无波澜,可心底却是恳望能有人将他留下。 只听春秀上前扬了扬手上刚被包扎过的伤口,指着砧板上一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道,“少爷,春秀的手受伤了,不知少爷可否帮春秀把这些鸡郡子给改成花刀?” 苏楠愣住,“郡子?改成花刀?” 春秀见少爷不懂,立马上前拿起一片郡子示范。 “少爷你看清楚了,就是这样,横着细细切成片但是不能切断了,然后再竖着细细切成片,同样也不能切断了,这样一打开就像一朵花儿一样,所以咱们少夫人给它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郡花。” 叶知秋在旁边自顾自地切菜,就算春秀故意提起她,她也丝毫没有看向那边。 苏楠见春秀操作一遍后,立马心领神会。只见他接过菜刀握在右手,然后左手猛地一拍砧板,上面所有的郡片立马腾飞至半空。然后在春秀等人吃惊又崇拜的目光中,一个漂亮的转手后直接在半空中不断挥舞劈闪。 哗啦啦…… 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那些郡片竟全都在快如闪电的菜刀影下变成了一朵朵娇艳盛开的花儿形状。 整个过程,男人全神贯注,就像是在表演一种很新的杂技一般。 郡花一朵朵落在砧板上,就跟天女散花一样震撼而又美丽。 这一幕看呆了厨房里所有人,几个婢女更是惊大了嘴巴,最后在郡花落下的刹那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脸花痴的模样望着苏楠,惊呼尖叫道,“哇少爷好帅啊,这切个菜都能切得这般俊朗潇洒,赏心悦目,简直令婢子们大开眼界,赞叹不已。” “是啊少爷不愧是少爷,这哪里是不会切啊简直就是大显身手啊。一把菜刀舞起来静若伏虎,动若飞龙,缓若游云,疾若闪电,既稳健又潇洒。就跟看了一场表演一样,快、准、狠一气呵成。” 她们好像还没看够一样,继续杵在那双手放在下巴下做出一副痴呆的样子,沉迷其中早已忘了干活。 春秀见少夫人听到他们的夸奖脸上明显不悦,赶紧朝她们使了使眼色,那几个婢女这才收拾起自己的哈喇子,赶紧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埋头干活。 这边,苏楠在婢子们一声声的赞叹声中,重拾信心,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所谓自信放光芒。 然而当他刚转身准备向叶知秋显摆显摆自己刚才的身手时,就看到对方直接挑眼收回了目光,而且脸上的表情好似跟摸了碳一样更黑了。 见她这般,苏楠就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 有了这次这么大的反应,春秀再也不敢叫少爷帮她切菜了。 她原本想着让少爷多跟少夫人接触接触,多在一个空间待会,从而便于化解矛盾重归旧好。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弄巧成拙,倒是让少夫人打翻了醋坛子更加不爽了。 今天月色很美,天空繁星密布。老夫人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煽着手里的蒲扇,与儿子儿媳一边看星星一边乘凉。 这人老了老了,一出门就开始想家,老夫人也不例外。 见母亲想家,苏母便安慰她,虽然他们现在是离家远了些,可如今一家子能一起团聚在一起却也是莫大的幸福。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只要一家人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这时叶知秋端着一口铁锅走了进来,笑着道,“是啊祖母,只要我们一家人心在一起,天涯何处都可是家。” 祖母见了她手里的东西,很是稀奇,问道,“哎哟我的乖孙媳妇,你这手里端的是什么呀?我老太婆怎么从来没见过。” 第784章 鸳鸯锅(一) 老夫人见她手里的锅很是稀奇,上前好一番查看。 叶知秋笑着介绍道,“祖母咱们今天吃火锅,我手里端的这叫鸳鸯锅又名阴阳锅。” 虽然叶知秋在苏府偷偷做过不少火锅,但还从未在祖母以及苏楠父母面前做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火锅,既好奇又兴奋。 苏母上前也是对着她手里的锅炉好一阵端详,问道,“知秋啊,你刚才说火锅,母亲倒是头一回听说,这火锅到底为何物啊?你怎么知道这么新奇的吃法啊?” 叶知秋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苏母可不像春秀那么好糊弄,可不是随便扯个什么老家就能给蒙混过去的。 脑子一转,回答道,“母亲,这火锅我也是偶然从一本远古民书上学来的,书上说这古人啊用陶鼎做器皿,上层煮食,下层烧火,“击钟列鼎”而食。有火有锅,围桌煮食,即为火锅。也就是众人围鼎,一股脑的把各类肉与素菜丢进鼎内,用滚汤烫熟食物,当食材遇上沸水那一瞬间,发出“咕咚”一声,配上那鲜红的汤色看上去就宛如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火焰,所以便取名火锅。” 听她讲起火锅的知识,众人纷纷来了兴致,苏父也忍不住指道,“那这锅子中间这一道弯曲的东西又是什么?” 叶知秋将锅子放在桌子上,指着中间的隔板耐心解说道。“回禀父亲,这中间像太极八卦阵的东西叫隔板,要说起这鸳鸯锅啊,那还得提起一个人。” “什么人?”众人好奇道。 她说:“自然是鸳鸯锅的发明人。此人名叫何永智,曾发现火锅桌上同一桌客人,有的喜欢吃辣有的不能吃辣,往往这时就得有人迁就大多数人的口味。何永智一直想让大家吃火锅时都能获得美好的享受,而不必迁就他人。” “……联想到家乡两江交汇的特点,她灵感迸发,在火锅的中间加上隔板,形成一幅汤色对比分明的“火锅太极图”,特色是将两种汤底结合于一锅,锅中有一隔板或另置内锅,将锅底分为红汤与白汤、沙嗲与清汤……等,可以同时满足吃辣与不吃辣的人、重咸与清淡口味或达到荤素同锅的效果。因最早发明的店家使用的中间隔板上有鸳鸯图案而得名。顾名思义,便是一锅两吃,鸳鸯同行阴阳调和,这便是鸳鸯火锅也就是阴阳火锅的由来。因“阴阳”二字不甚好听,久了大家伙便都喜欢叫它鸳鸯锅了。” 说起火锅,叶知秋简直是滔滔不绝。 她喜欢吃火锅,更喜欢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分享给更多的人品尝,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看着这新奇的铜锅,想到这新奇的吃法,老夫人立马笑得合不拢嘴,她虽上了年纪可比他们年轻人还要喜欢这些新鲜玩意。 连连称赞,“好好好,光是这“火锅”二字啊就预染了酣畅淋漓,引人入胜的感觉。短短两个字,更是道尽长短,所谓是一锅煮尽人间千百味。。” 说着用迫不及待地眼神看着叶知秋,就跟小孩馋嘴一样,赶紧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让祖母尝尝这神奇的吃食。听你刚才这么一说,祖母我啊都要流出口水来了。” 众人一听,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老祖母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见母亲高兴,苏父苏母自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苏楠! 自己的媳妇能惹得父亲母亲疼爱,能讨得祖母欢心,想来这是每一个男人都无比自豪的一件事情。 “好祖母,咱们现在就开始。”叶知秋说着转身对春秀道,“去,通知下去,现在开始上菜。” 春秀满脸高兴地应下,“是,少夫人。” 不一会儿,婢女们整整齐齐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他们的手里各自端着一方食案,每一道食案上都堆满了新鲜的菜品。这些菜品肉眼可见的新鲜,干净,光是让人看上一眼便很有食欲。 婢女们将菜品一一放下,整整放了满满一桌,却还有许多菜品没地方不够放。这时叶知秋不知从哪儿搬来一个精巧的木架子,她把放不下的菜品全摆了上去,整整三格,几乎全都摆满了。 众人一看,都被眼前五花十色的菜品给看呆了。 只见桌子周围摆满了毛肚、鸭肠、牛肉卷、羊肉卷、精品猪五花、精品瘦牛肉、羊羔肉,乌鸡卷、虾滑、郡花、黄喉、牛蹄筋、鲜肉丸、鱼肉丸、鱼片、肚丝、鸭掌、鸭肠、猪血等。 十几样加工精美的肉类,整整齐齐围在火锅周围,配上锅里热气腾腾的香味,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接着便是一些素菜,有什么牛百叶、香菇、金针菇、竹荪、豆皮、茼蒿、油麦菜、生菜、菠菜、娃娃菜、冬瓜、西红柿、贡菜、土豆片、藕片、山药、黄豆芽、海带、裙带菜。 这些蔬菜洗得干干净净,嫩得就跟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一样,要么被折成段,要么被切成片或是丝,总之各式各样让人赏心悦目。 叶知秋站起身挽起袖子,笑着一合手,“菜上齐了,那祖母父亲母亲,咱们开动吧。” 祖母举起筷子立马乐呵呵说道,“好开动开动。” 然而下一秒,祖母的筷子便停在了半空中,只听她尴尬的说道,“不过这眼花缭乱的我都不知道先吃哪个好。要不知秋你来给咱们打个样。” “祖母这些菜虽然吃法新鲜,但其实很简单好学,来你跟我学。”叶知秋说着,夹起一块新鲜的毛肚放在了滚烫火辣的红汤里。 祖母学着她的模样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可刚一碰到毛肚便忍不住皱眉,问她道,“知秋啊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怎么看上去怪吓人的,黑乎乎的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祖母这是毛肚,不是动物的皮毛而是猪肚子里的内脏。这毛肚在火锅中的地位很高的,在传统的九格火锅中,甚至还专门在中间设置了涮毛肚的格子呢。这毛肚虽然看起来黑黑的上面布满了柔软的刺,可却是人间美味。不用涮太久,十几秒就可以了。这吃毛肚啊有个口诀叫“七上八下”,顾名思义也就是说把它这样一上一下在这滚烫的锅里涮七下便可以吃了,此时的口感是最好的最脆的。” 第785章 鸳鸯锅(二) “然后这样……”叶知秋将涮好的火锅放入之前调好的油碟里,裹上浓浓的调料,然后一口放入口中满足地发出无比惊叹的赞美来。 “呜真好吃,这毛肚就是要这样脆生脆生的才好吃,放入口中立马就能感觉到小肉刺不断摩挲着舌头,旋即大嚼,自己便能听见“咯吱咯吱”的脆响声,可谓是嚼劲十足又特别脆爽,过瘾至极,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见少夫人吃得那叫一个满足,立在一边的春秀早已馋得一遍遍吞口水。 祖母见她吃得这么香,也不再犹豫,她什么世面没见过又岂会被一块动物内脏给唬住。学着她的模样将烫好的毛肚在跟前的小碗里这么一滚,然后一口咬下……顿时整个人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父见她这样,立马出声询问,“怎么样阿娘?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苏母也是一脸的担心,“母亲您怎么了?快,快拿痰盂来。” 苏母正准备叫人拿来痰盂想让老夫人将嘴里的东西吐出,却突然听老夫人一脸满足地幸福说道,“好吃,这毛肚实在是太好吃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可不客气了。”说着再次夹了一片毛肚烫好吃进嘴里。 刚才僵住的众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立马开始学着叶知秋刚才的样子,烫起毛肚来。 “呜,真的很好吃。”苏父吃了一口,也跟着赞不绝口。 苏母还有些不敢下口,可看着大家都说好吃,忍一忍也鼓足勇气尝了一口。这不吃不知道,一吃顿时被惊艳到了,忍不住夸赞道,“这世间还当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楠儿,你快尝尝,你媳妇做的这火锅啊还真是好吃得不得了呢。” 苏楠愣在原地仍旧没有动筷,他当然知道这火锅乃是人间美味,早在清河镇时叶知秋便煮与他吃了。 想到第一次吃她做的火锅的场景,历历在目,好似就在昨天。 苏母见儿子不动筷,以为他是不敢尝,卖力劝说道,“楠儿,你怎么不吃啊。赶紧吃,阿娘告诉你知秋做的这火锅你只要吃上一口,整个味蕾啊就都打开了。” 祖母见状,亲自烫了块毛肚放在苏楠的碗里,“来乖孙子,尝尝你媳妇的手艺怎么样?” “谢谢祖母。”苏楠终于拿起筷子,将毛肚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整个瞳孔不动声色的变大了。这毛肚竟当真是好吃,兴许是一家人吃氛围更浓厚饭菜也变得香了,比他上一次吃的还要好吃。 长辈们一口一个媳妇,叶知秋的脸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绯红。 她原本想夹一块牛肉,那牛肉刚好在苏楠面前,筷子伸过去的时候苏楠很有眼力见的将牛肉举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相视数秒后,叶知秋直接将筷子收回夹了块面前的羊肉烫下。 苏楠只得悻悻将手中的碗放下。 这尴尬的一幕正好落进祖母与苏楠父母亲眼里,三人面面相觑立马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又闹别扭了。 祖母不动声色的继续吃火锅,一边吃一边道,“知秋,你别说着鸳鸯锅啊还真是好,你看我这不能吃太辣的,可是吧又贪嘴忍不住。这有了鸳鸯锅可就啥都解决了,这吃辣了就吃两口清淡的,这吃清淡的寡了味就吃两口辣的解解馋。要说啊,还得是你们年轻人会吃,这锅的名字也取得好,这鸳鸯鸳鸯比翼双双,止则相偶飞则相双,难怪大家都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苏父明白老母亲这是有意说给两个孩子听的,立马附和道: “是啊,这古人都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今天咱们一起吃了这鸳鸯锅,希望你们小两口自此能患难与共、比翼双飞、双濡以沫、鸾凤和鸣。来楠儿、知秋你们多吃点。” “谢谢父亲。” “谢谢阿爹。” 两人低着头,各自吃着碗里的东西,余光却悄悄互相瞥了一眼对方。 老夫人对火锅是越吃越爱,越吃越上头,哪怕是辣得不行了,可还是停不下来。 苏父在一旁劝说道,“阿娘你看你都辣出汗水来了,咱们还是少吃些吧,小心多食肠胃不好。” 然而老夫人哪肯就此停手,一想到孙媳妇马上要跟着楚南辞远赴金城,她的心就跟着难受。 愠怒道:“你少管我。这活了一把年纪了什么山珍海味我没吃过,可像火锅这样好吃的东西我这还是头一遭尝到。你娘我年纪已经大了,这吃一顿少一顿的,今天吃完指不定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吃上。今天宝贝孙媳妇好不容易弄一顿火锅给我尝尝鲜,你就不能让为娘多吃点,吃个够够的吗?我这也都是一把老骨头了,阎王爷要是想要随时拿去就是。” “祖母你可万万不能这么说,祖母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一定能长命百岁的。”叶知秋赶紧制止。 苏母见老夫人不高兴了,便悄悄扯了扯相公的衣袖,示意他随了老夫人的愿好了。 叶知秋突然道,“要不这样好了,我将这火锅的做法啊写下来,母亲拿回去照着做便是。以后就算是知秋不在祖母身边,祖母也能吃到这么美味的火锅,好吗?” “甚好,甚好。”苏母连忙叫人拿来纸笔。 老夫人本还不太乐意,她稀罕的不仅仅是一顿火锅,稀罕的更是一家团聚的幸福。但看了一眼大家,不好扫了众人的兴,便只得点头答应了。 “也好,以后啊祖母要是想你了,就吃火锅。” 只见她在纸笔上很快便把配方写了下来,交给母亲。 说道:“这火锅好不好吃得看底料。而这香料又是火锅的核心。其特点是:麻辣为主,多味并存,讲究调味,善于变化,注重用汤,崇尚自然,刀工精细,变化灵活,选料广泛,独具一格,饮餐合一,随心所欲。这豆瓣得是用蚕豆、辣椒、盐酿制而成,其色泽红亮滋润,辣味浓厚。豆瓣是红汤火锅中最重要的调味料,用在汤卤中能增加鲜味和香味,使汤汁具有温醇辣味和浓稠红亮。” “传统底料需要香料有,八角、桂皮、三奈、草果、香果、良姜、茴香、白豆蔻、甘草、毕波、丁香、千里香、排草、砂仁、香叶、香茅草。然后将这些香料打成末备用。 牛油400克、纯清油200克、郫县豆瓣200克、豆豉20克、冰糖5克、干辣椒100克、花椒20克、生姜50克、大蒜50克、洋葱大葱各50克。醪糟少许。骨头汤2000克。这里将生姜切片,洋葱切条,大蒜切颗粒。 料备好后,先来制作糍粑辣椒。将50克辣椒节用开水锅煮5分钟,捞起用刀剁细备用。 将清油煎熟,下牛油熬化。下切好的姜葱蒜、洋葱炸干水汽捞出,下冰糖、豆豉、约炒一下。下郫县豆瓣小火慢炒,待豆瓣炒酥香,下糍粑辣椒炒至色泽红亮散发出辣椒的香味时,下香料、醪糟、干辣椒节、花椒。继续炒几分钟。熄火焖2小时。 将炒好的火锅料,掺入骨头汤,放点芹菜、蒜苗、香菜,加入味精、鸡精、大火烧开转小火熬30分钟,就可以煮自己喜欢吃的菜了。 兑火锅蘸碟,取一碗放入香菜花、花生碎、蒜末、豆豉末、大头菜末、耗油、香油。喜欢吃辣的还可以放小米椒和原汤便可。 母亲要是有不懂的,到时写信与我便可。” 第786章 非祖母莫属 苏母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秘方,惊讶不已,感叹道,“想不到这火辣辣的一锅,竟需要这么多种调料配制而成,而且这些克数配比竟需要这么精准啊。” “那是当然。”叶知秋笑着回答,“母亲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一锅汤底,这火锅好不好吃可全都在汤底里见真章了呢,切勿马虎不得。我还和春秀说,等到时候咱们在清河镇直接开个火锅店,也让咱们清河镇的街坊邻居尝尝这火锅的美妙。” 一听叶知秋打算开火锅店,祖母第一个举双手赞同,“好主意,你们什么时候开业祖母绝对第一个光顾。” “好啊。”叶知秋拉过祖母的手,笑着点点头,“等咱们的火锅店开业,这第一锅呀非祖母莫属。” “真好,以后想什么时候吃火锅就可以什么时候吃火锅了。”想到这,祖母胃口更好了,接连吃了好几块羊肉片才满足地停下来擦擦嘴角的油脂。 一边擦一边打量着手里的纸巾,“这白乎乎的玩意还真是好用,这么好用的东西咱们买些回府上用吧。” 苏楠笑笑,“祖母这东西您在外面可买不到。” “哦?为什么?”祖母不解,疑惑问道。 苏楠拿起一张纸巾平铺在手上,解释道,“这东西名叫纸巾,是你孙媳妇亲手做的,别看它薄薄的一张用处可大了,不仅可以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擦嘴擦桌子等,还可以用在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整个柳县啊也就她会做这玩意,这别的人想买啊还没地方卖呢。” 什么叫“你孙媳妇”,叶知秋直接白了苏楠一眼。 却忽地对上祖母探寻的目光,“知秋?这东西当真是你做的?” 叶知秋笑着点点头。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这玩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老夫人笑眯眯说着,再次从精美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反反复复在手里观察了许久许久。 见祖母爱不释手,叶知秋忙道,“祖母若是喜欢,知秋再多做一些到时候带回府上便是,反正做一张也是做,做一万张也是做。” 像纸巾这种工序繁复的东西,做多一点与做少一点,花费的时间与精力相差不了多少。 “会不会很麻烦?”苏母担心把知秋给累着了。 她笑着摇摇头,“母亲放心,这玩意儿不算很麻烦。正好这次你们都在,可以让你们帮我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做起来会快很多。” 祖母一听说自己也可以参与制止中,立马高兴得拍手应下,“好好好,那咱们明个就开始做。” 知秋一脸宠溺地拉着祖母的手,“好,只要祖母高兴就好。” 院子里面其乐融融,全然不知林晚晚趴在院子外的窗花口,正贪婪地闻着院中飘出的火锅香味。 她原本应该在房间里面吃那些吃得不能再腻的山珍海味,可她倒好直接将东西全都打发给了婢女们,自己则一个人偷偷溜来了这里,为的就是想要一睹春秀口中的打火锅。 看着他们整整齐齐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在院子里煮火锅,很是幸福。她原本心生嫉妒,想要一走了之,可当火锅的香味飘进鼻尖后,整个人顿时再也挪不开脚步。 她被火锅的香味彻底吸引了! 这打火锅果然是一道神奇的美食,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汤香四溢,蔬菜与肉类搭配满足口腹的同时还达到了营养均衡,不仅能打开味蕾让人重振食欲,甚至让人只是远远闻着味道便仿佛置身人间仙境。 就在林晚晚如痴如醉的贪婪闻着火锅香味时,离愁的声音突然从转角后方传来,“大人,老夫人他们恐怕已经吃过了吧。” “无碍,实不相瞒这火锅我已是馋了好久了。自从上次在厨房偶然尝过后,真是久久不能忘怀,此次终于有机会再次品尝到嫂嫂的火锅,再晚我也要参加。”楚南辞暗暗加快脚步,快速往院子里赶去。 倏地他突然站住脚步,离愁紧跟其后,被这突然一刹车差点撞到苏楠的身上。“大人怎么了?” 苏楠看了看他,直言道,“你若不想去,便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也是无妨。”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现在去还不知道他们能剩多少,若是带着离愁这个跟屁虫去,他又得像上次一样跟自己抢火锅吃。 此时的离愁已经闻到了火锅的香味,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碧浪鼓似的摇摇头一本正经回绝道,“大人万万不可,最近这柳县城内不太平,属下断然不会轻易离开大人。” 大人说得没错,就算是吃剩下的,他们也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更何况火锅这种神仙美味,无所谓剩不剩下。 林晚晚一听有人来,下意识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当听清两人对话时,她对火锅的渴望更甚了,眼巴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楚南辞刚一踏进门,苏父便瞧见了他们,赶紧起身招呼他们过来,“南辞,快来快来,正等你们呢。” “姨祖母,南辞来晚了。”楚南辞向老夫人行礼后,一一朝大家见礼。 苏楠起身准备让南辞坐到自己身边来,却见叶知秋叫春秀从厨房又端了一口一模一样的锅,只是这锅比先前的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说道,“楚大人,这是我家少夫人特意为你留的锅。” 楚南辞起身朝叶知秋致谢,“嫂嫂有心了。” 苏楠立马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抬眼看楚南辞与叶知秋的眼神已然变得有些晦涩难明起来。 叶知秋故意笑得灿烂无比,柔声道,“南辞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先前听祖母说你被公务缠身不能前来一起吃火锅,所以便特意为你留了食材与锅子,想着等你忙完了可以吃上一口。不曾想你这么快就忙完了,那正好,大家一起吃更热闹。” 她故意把“特意”二字说得很重,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朝苏楠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然而,叶知秋笑得有多灿烂,苏楠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第787章 你别太过分 她把新端上来的锅子安排在了自己身边,然后又故意十分热情地给楚南辞打调料,“南辞,你可有什么忌口?” “没有什么忌口。”楚南辞感受到了大哥苏楠犀利的目光,连忙说道,“那个嫂嫂,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打紧的南辞,你平日里公务缠身,这好不容易歇息就别动手了。你放心嫂嫂调的油碟啊可是一绝,待会呀保准你吃了还想下次。” 叶知秋一边给楚南辞调着油碟,一边介绍道,“大家可别小看了这油碟,这油碟中的这些小料啊可保胃,是经过特制而成的,将香醋、蒜蓉加入葱花香菜等调制而成。入口是微酸与醇香的混合,不但蘸吃味道极美,而且可以解辣保胃。” 见自己的媳妇对别的男人这么殷勤,苏楠的醋坛子简直就可以翻到金城去了。 一想到楚南辞还要带她去金城,苏楠的心里便更加莫名烦躁起来。 拿起一旁的五十二度的花雕酒,连倒了三杯,他虽然脸上挂着笑,可却难掩他冷冰的语气,“来南辞,你来晚了可得自罚三杯啊。” “大哥我……”他原本想说晚上他还得处理公务,不宜饮酒,可一想到自己来晚了扫了大家的兴,于是乎话到嘴边给咽了回去。 “行,我自罚三杯。”说完端起第一杯酒一饮而尽。 正当他伸手准备去端第二杯酒的时候,却被叶知秋抢先一杯给夺了去。 转身一脸严肃看向苏楠,冷声责备道,“够了,你别太过分。” 苏楠被她那冰冷的眼神刺激到,瞳孔倏地一痛,鼻尖猛地一酸。他没想到她竟会为了别的男人当着祖母等这么多人的面凶他。 “叶知秋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他看着她的眼睛,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若不是祖母他们在场,此时恐怕早已甩手离去。 叶知秋意识到自己刚才这样做有些欠妥,于是深呼一口气,将内心的所有情绪压下,没有当着众位长辈的面继续跟他闹下去,而是耐着性子解释她为什么不让楚南辞这么喝酒的原因。 “大家可能不懂,这吃火锅不宜与白酒同食,两者若是同食有可能会引起牙齿发炎。一般火锅中都会放牛肉,而牛肉属于甘温,补气助火,而白酒则属于大温之品,与牛肉相配犹如火上浇油,很有可能会引起牙齿发炎。而空腹喝酒本就对肠胃不好,南辞自小身体不好,若此时连饮三杯白酒,其中高浓度的酒精也会破坏胃表面的黏液保护层,并让胃壁蛋白质受损。火锅中过浓的辣味物质又会刺激肠胃扩张,造成消化道的过度充血,损伤肠胃黏膜,两者一起便会产生一种类似“烫伤”的效果。极可能会引起肠胃不适、急性胰腺炎乃至胃出血。” “怎么这么严重。” 听到这里,大家面面相觑。竟不知这身体不好的,吃火锅若是喝白酒竟可能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难怪刚才她不许楚南辞继续喝。 为了缓解尴尬苏父倒了杯茶递过去,说道,“既然南辞身体不好喝不了酒,那咱们就不喝。来贤侄喝茶。” 楚南辞接过茶杯道了谢,看向叶知秋的眼神满是谢意。父母离世后他的身体便一直不好,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没人在乎过他的身体。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甚在意自己的身体了,可没想到嫂嫂一直还记得他有胃不好。 其实叶知秋之所以知道他胃不好,还是苏楠与她说起的。 可此时的苏楠脸色却始终冷若冰霜,这种内心酸楚却无可奈何的无力感简直太糟糕了。他低着头,默默将刚才倒下的两杯酒独自喝掉。 苏母劝他,他当没有听到,继续喝。 却不想就在他要把第三杯喝掉时,叶知秋突然出手制止了他。 她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好似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良久,苏楠终于妥协,乖乖放下了酒杯。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南辞已经来了半天,还不曾落座。原本他们是将他安排在苏楠旁边的,可此时三人的气氛实属不宜坐在一起。 祖母看了一眼他们三,见气氛不对连忙将楚南辞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南辞,快坐到姨祖母身边来。这么多年没见姨祖母这次得好好跟你唠唠嗑。” 老夫人坐的可是上席,还有苏家父母两位长辈在场,楚南辞一个晚辈岂能僭越。连忙拒绝,“姨祖母,这可使不得。” 苏母笑着起身,将他拉在老夫人身边坐下,说道,“你这孩子啊是打小就喜欢讲礼,你姨祖母叫你坐你坐便是。咱们都是一家人,讲那些个俗礼做甚。” 楚南辞原本还想推辞,可老夫人已经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不断抚摸起来。“南辞啊,这些年你受苦了,姨祖母记得你小时候呀可是胖乎乎圆嘟嘟,这转眼长高了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了,不过这身子骨啊却是不如以前结实了,都瘦成设呢么样了。” 想起楚南辞坎坷的一生,老夫人是泪眼婆娑。 看到老夫人为自己流泪,楚南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霎时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一泻不可发。几度哽咽道,“姨祖母,南辞一点都不瘦,南辞结实着呢。” 说着,还不忘举起自己的肱二头肌让老夫人捏捏。 老夫人被他极力证明自己的样子逗乐,破涕为笑道。“是是是,你结实你最结实。” 说着一脸宠溺地看向眼前这群晚辈,故作嗔怪道,“你们可挺好了,谁都不许给我减肥,这身体好了一切才都会好,若是身体垮了说啥都等于零。尤其是知秋,你可得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祖母还等着今年抱个大胖小子呢。你别忘了你答应过祖母什么。” 叶知秋笑着点点头,“祖母放心,知秋记着呢忘不了。” 老夫人很是满意她的回答,又看向苏楠与楚南辞两人,拉着脸一本正经严肃说道。 “还有你们两兄弟,这男人就更是要多吃了。看看你们一个个瘦得跟个猴似的,若是你们祖父还在世,一定拿着棍子追着你们吃饱穿暖锻炼身体。楠儿你打小身体就不好,这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可得抓紧时间好好养着,可不能掉以轻心。还有南辞,姨祖母知道你公务繁忙,可再繁忙也不能误了吃饭的时间。” 说到这一点,立马看向他的贴身侍卫离愁。一脸和蔼道,“离侍卫,你常年跟在南辞身边,这吃饭的事情还得劳你多费心了。” 离愁抱拳,“老夫人放心,从今往后离愁一定准时提醒大人吃饭。” 老夫人点点头,拉着楚南辞的手又开始苦口婆心说道,“你们现在还年轻,不知道这身体的重要性,祖母这活了一辈子啊比你们谁都明白,千好万好这身体好啊才是真的好。人这一辈子挣再多的钱当再大的官,都不如有一副好身体。” 三人齐齐应声,“祖母(姨祖母)说得是,我们记下了。” 叶知秋心底有些犯嘀咕,祖母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第788章 一个称呼而已 楚南辞虽然来得晚了些,可叶知秋专门为她留了锅留了食材,吃得是十分的惬意。 一口羊肉卷一口郡花,再来口毛肚……一口接着一口,简直就是人间绝世美味。看他吃得这么香,躲在院子外偷看的林晚晚眼睛都给看直了。 心下腹诽,这叶知秋到底会什么妖术,明明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可不仅生得美颜医术了得,还会习文弄武办学堂,最重要的是,就连小小的火锅这一经她的手瞬间就变成了绝世美味。 她落到如今的下场,可她却是人生赢家,不仅百姓爱戴夫家拥护,就连楚南辞以及皇上也是十分欣赏她的才能。 想到此,林晚晚心底曾经偃旗息鼓的嫉妒心渐渐重新逆流回了心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春秀与离愁还有其他下人站在旁边伺候,叶知秋为他们请命,请求允许他们坐在旁边一桌吃火锅。 老夫人顺着知秋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院子靠墙处的一棵树下也架了一张桌子,摆满了火锅。老夫人向来是疼惜下人们的,连连点头答应,让他们赶紧去吃。 得了允许的春秀等人,瞬间面露喜悦,恨不能立马飞奔过去。 春秀等人用最快的速度生火打调料,做准备工作,叶知秋那边则继续其乐融融吃火锅,整个院子火锅味瞬间更浓烈了。 这让门外的林晚晚哈喇子都快要流到地上了。 尤其是春秀他们这边的桌子,就在花窗下面,林晚晚扒在窗洞口甚至都能看见锅底冒起的热气与火辣辣的泡泡,甚至都能听到那诱人的咕噜噜声音。 很快春秀他们这边也开吃了。一块块牛肉卷毛肚,一片片五花肉大刀腰片,一条条鸭肠酥肉……白嫩鲜爽的下进火辣辣的锅里,经过不同时间的翻煮,变成一口口垂涎欲滴的美味,好吃得简直就要让人流下眼泪。 林晚晚闻着这诱人的香味,拼命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都快要掉到那火辣辣的锅里去了。 “不行,叶知秋过段时间就要跟随楚南辞去金城了,下次吃火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今天我一定要亲自尝一尝这火锅的味道。”这样想着,林晚晚终于还是放下面子,鼓起勇气走进了院子。 她刚一踏进院子,叶知秋便率先看见了她,她心口倏地一痛,下一秒目光直接投向了苏楠。 还真是心有灵犀,叶知秋看向苏楠的时候,苏楠正巧也注意到了林晚晚的到来,两只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对方。 见林晚晚一瘸一拐走来,他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晚儿妹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屋里歇息吗?” 叶知秋坐在位置上,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继续吃她的火锅,可脸上的神情却早已是阴云满布。 一想到刚才他们在屋子里的声音,叶知秋就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令人作呕。她夹起一块肥肠在油碟里翻来覆去捣腾着,始终耷拉着脑袋,可两眼却是冒着怒火。 林晚晚的出现,也引起了楚南辞的关注,他正准备上前搀扶,却见到苏楠抢先一步,于是乎默默退回了位置。看了眼正在一旁生闷气的嫂嫂,瞬间明白刚才她为什么要那样故意气大哥了。 老夫人也注意到了知秋一脸的不高兴,福至心灵,立马出声将林晚晚招呼到了自己身边来,“晚儿来了,快来快来,快到祖母身边来。” 林晚晚瘸着腿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祖母。” 又一一给苏家二老见了礼。“伯父,伯母。” 然后目光看向叶知秋,她全程黑着一张脸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肥肠,好似跟它有仇似的。 见叶知秋被气成这样,她先前在院子外的不愉快顿时消散不少。故意将腿瘸得更厉害了,柔柔弱弱艰难上前朝她福身,用先前在屋子里那种娇媚媚的声音唤她,“少夫人。” 听到这声音,叶知秋差点当场吐了。她忍着心中怒气,淡声回了句,“叫嫂子。” “……?”林晚晚没有回话,做出一副手足无措像是被人给欺负了的模样,就这样双眼噙泪的看着苏楠,好似在向他求救。 “你看他做什么?”叶知秋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更盛了,放下筷子直接起身道,“你唤他苏楠哥哥,而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所以你唤我一句嫂子不过分吧?” 林晚晚仍旧没有说话,噙在眼眶里的眼泪见准时机倏地一下掉了下来,实在是我见犹怜。别说是苏楠一个男人看了,就是她一个女人看了也会动恻隐之心。 果然苏楠觉得她这是在故意找茬为难林晚晚啊,上前一把将林晚晚护在身后,用极其冰冷的语气对她说道:“这少夫人也好嫂子也罢,这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苏楠哥哥,你别生气。”林晚晚一副委屈巴巴模样,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让他息事宁人。 叶知秋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挺直腰板怼了回去,“我上纲上线?苏楠你搞搞清楚到底谁是你妻子?自从我嫁进你们苏家这个女人就没给过我一次好脸色。对你一口一个苏楠哥哥倒是叫得很甜,到了我这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叫我少夫人。总之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听她唤我一声嫂子。” 说着白了一眼林晚晚,“不叫我嫂子也行,反正我也不稀罕,不过当着祖母还有父亲母亲的面咱们得说清楚,既然她要叫我少夫人,那以后就请叫你苏少爷。不要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的老母鸡下蛋呢。” “你……”林晚晚被她一番话给羞辱得体无完肤,气得眼泪汪汪,转身要走,却被楚南辞给拉住了。 “叶知秋,你给我住嘴。”苏楠听不下去了,直接上前抬手就要打下去。 叶知秋也不是软柿子,见他想动手,直接咬紧牙梗着脖子迎了上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住了。 空气好似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冰。 另一边春秀等人也全都停下,看向这边,春秀更是气得恨不能上去直接将林晚晚给赶出去。 然而,苏楠到底是没下得去手。 他手停在半空,看着她骄傲地扬起头颅,眼神里是对他满满地失望。 第789章 千钧一发之际 老夫人沉沉叹了一口气,立马上前怒声呵斥,“楠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放下。” 苏楠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怎么就差点动起手来。 春秀赶紧上前查看叶知秋的情况,“少夫人你没事吧?” 叶知秋冷冰冰摇头,目光始终看向苏楠,眼神如死人一般岑寂。 见事情严重,老夫人赶紧上前去拉叶知秋的手,帮苏楠说好话,打圆场。 “乖孙媳妇,你相信祖母楠儿刚才绝对不是有心的,他定是喝多了所以才做出此等不明智之举。他什么样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别说是打女人打自己的老婆了,平日里就连府中下人他也不曾真的动手打过。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祖母代他跟你赔个不是,看在祖母的份上你就别跟他置气了好吗?” 苏母也跟着劝说道,“是啊知秋,楠儿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沾不得酒,也不知怎的今天竟喝了这么多,这人一喝多就容易失了理智,你可别往心里去。” 苏母说着,悄悄看了一眼苏父,好似想让他出面劝劝知秋。 苏父坐在原位始终没有出声,举起一杯酒仰头下肚。 林晚晚来到叶知秋跟前,装出一副与世无争十分无辜可怜的样子,哭着示弱道,“对不起少夫人,不,嫂子,对不起嫂子都是我的错,你们一家子原本其乐融融聚在一起,是我不该出现不该打搅了这么温馨的氛围。只是……” 她突然言语哽咽,抬眼看了看众人接着又眼泪汪汪地低下头去,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只是明天就是我阿爹的忌日。如今我阿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白总管以及其他死士全都被奸人所害,蒋嬷嬷也被关在大牢里,孤苦无依的我,实在是在房间里心中苦闷难耐所以才想出来走走,这走着走着就被院子里火锅的味道给吸引了。我原本也是路过并不想进来,可奈何晚儿这心里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说着,梨花带雨地来到老夫人身边,拉着老人家的手作势告别,“祖母,晚儿知道嫂子不喜晚儿,晚儿留在这里也是多余。与其如此晚儿明天就收拾行李回徐州去,免得叫嫂子心里怨恨与苏楠哥哥生了嫌隙。” 说起死去的父亲,林晚晚是真的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父亲的离世对她来说,一直都是致命的打击。 此时老夫人以及苏家二老眼里也都纷纷噙满了泪水。他们历来与林家是世交,林云海当年更是为了救苏青山的命,不惜向薛吉那个老贼献出了祖传密画《晴夕晚》。 这份恩情对苏家来说犹如泰山压顶。 恩重如山! 叶知秋可是从新代过去的,对于这种资深绿茶自然是一眼便可识破。 什么明天就是父亲的忌日,难掩思念之痛,说白了这话里话外无不在说着他们苏家欠着他们林家的恩情。 叶知秋没有给她留情面,直接笑着拍手,像是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苦情戏,没好气怼道,“林晚晚你这演技可真是好啊,你这都什么兜啊这么能装,大家都是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还真奇了怪了,这天大大把的男人你不去找,怎么就偏偏扭着我们家苏楠阴魂不散,看来林小姐还真是喜欢做小三,专门破坏别人的夫妻感情。” 虽然林晚晚不懂小三是什么意思,但是后面一句她是听懂了,必然不是什么好词。 于是哭得更伤心了。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苏父,突然大声怒吼道,“够了,还有完没完。能吃吃,不能吃全都回去睡觉。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继续说下去,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如今林云海死了,林姨娘生死未卜,林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苏家又岂能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林晚晚作为林家唯一的女儿,林云海在世时不曾让她受过什么委屈,如今她阿爹不在了,更不能让她在苏家受到委屈。虽然苏青山一直很看重叶知秋,对这个儿媳妇也很是满意,但是在恩人的遗孤面前,他不得不出面平息这场闹剧。 叶知秋愣在当场没有继续说话,她听出来父亲这句话其实是在责备自己。 一旁的林晚晚见火候还不够,决定再加把火让火烧得再旺一些。于是斜眸一瞥,看了一眼旁边正火辣辣翻滚着的火锅锅底,立马心生一计。 上前去拉叶知秋的手,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她本是轻轻一甩,却不想就是这一甩,给了林晚晚可乘之机。 只见她脚下一滑突然猛地向桌面倒去。那位置正好对准翻滚中热气腾腾的火锅锅底,若是打翻了火锅锅底那可是不死也要掉成皮。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个个瞪大了眼睛来不及反应。 慢镜头下,十几张脸个个吓得惊慌失措,大气也不敢出。 老夫人吓得声音都发不出了,苏母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就连一直淡定坐在位置上独自喝酒的苏父,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蹭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苏楠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动中,没有反应过来。 叶知秋伸手想去拉她,却在两手相碰的刹那被对方反作用一推,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幸亏春秀在她身后将她给扶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晚此次必死无疑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被一个坚实的臂膀给拦进了怀里。随着一个转身林晚晚与那人瞬间倒向了旁边的地面。 “晚儿,晚儿你没事吧。”苏母吓傻了,赶紧上前查看。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只见林晚晚躺在地上惊魂未定,其白嫩的右手碰到了那火锅锅底的边沿上,被烫伤了大片,好在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幸亏在关键时刻有人挺身而出,在她即将掉进火锅锅底的前一秒给抱摔在了地上,否则伤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此时楚南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目狰狞而痛苦。原来刚才救下林晚晚的人正是楚南辞。 叶知秋见他受伤,立马惊慌上前查看伤势,“南辞,南辞。” 此时苏楠也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立马上前扶起楚南辞,紧张问道,“南辞,南辞你怎么样了?” “楚大人?”林晚晚得知是楚南辞救了自己,赶紧来到他身边,见他在地上疼痛难忍,瞬间红了眼眶。 楚南辞疼得额间冷汗直流,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两眼犯晕,可就是再痛苦他也没有叫出声来,而是强忍着伸手问林晚晚她伤势如何。 这一刻,林晚晚好似读懂了楚南辞的心思。 她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颤颤巍巍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哽咽出声,“楚大人,晚儿并无大碍。可是你……你怎么这么傻?” 第790章 伤及无辜 听到这句话,楚南辞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从齿缝艰难地发出一丝虚弱地声音,“只要……只要你……没……没事就好。” 一旁地苏楠看了一眼正对面的叶知秋,这才明白楚南辞喜欢的人原来是林晚晚,心里郁结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一点点消散开去。 楚南辞用恳求地眼神看着她,“嫂嫂,晚儿是无心的,你不要怪她好吗?” 在他心里,林晚晚宛如月儿一般的存在,绝对不是她口中那种破坏别人感情的坏女人。 “嗯。”叶知秋点头答应,继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晚晚,她知道对方是故意摔下去想要上演一出苦肉计,只是她没想到的危急关头楚南辞会挺身而出。 林晚晚那么爱美,不可能冒着毁容的危险真的摔进火锅里。 她不过是仗着苏楠离她近,好当着她以及祖母等人的面,让苏楠来一出英雄救美。 林晚晚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头不说话。 或许此时的她也后悔了吧,不敢这般莽撞,伤了无辜的人。 “谢……谢谢……”楚南辞话到嘴边却突然一阵剧烈地疼痛从后背袭来,很快便疼晕了过去。 “南辞,南辞。”众人齐声呼叫。 林晚晚也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呼喊,“楚大人,楚大人你怎么了?” 此时苏楠突然感到掌心黏糊糊地,眉头一皱,立马从其后背伸出手来一看,只见掌心上赫然留有油渍混杂着一些殷红的血迹。 叶知秋一看脸色骤然突变,急声道,“快,快送进屋。” 下一秒苏楠二话不说,立马抱着昏迷的楚南辞进了屋,叶知秋紧随其后。 其他人也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她给拒绝了,让他们在外面等候。 无奈,众人只得焦急地在门外徘徊。 这时老夫人想起来林晚晚的手也有受伤,心疼道,“晚儿你的手……” 她用手扶着另一只受伤的手,红着眼眶笑着回道,“祖母晚儿没事的,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说着低头催泪,满脸地自责,“都怪晚儿,要不是为了救我楚大人也不会被火锅给烫到。晚儿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无家可归的弱女子,死不足惜,可人家楚大人……楚大人可是皇上钦派来咱们柳县的朝廷命官,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晚儿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啊。” 说到这里,林晚晚又开始抽咽起来。 “放心吧,南辞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然而老夫人说是这么说,可这心里啊也是没底得很。 那火锅汤底可是滚烫得很,光是一锅开水烫在人身上就可想有多惨痛,更何况那火锅的汤里还有那么多的辣椒、花椒以及其他调料,这可比开水烫伤要严重得多。 苏父立在门口,沉沉叹了一口气,对林晚晚道,“晚儿,这里有我们呢。你的手要紧赶紧下去处理包扎,这烫伤可不是小事,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留了疤,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伯父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仅你不会有事,南辞也绝不会有事。” 苏母道,“是啊晚儿,你嫂子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有她在南辞不会有事的。” “是啊晚儿,想当初我这个老婆子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知秋硬是将我给救了回来。她本事大着呢,小小烫伤应该难不倒她。” 见她还有些犹豫,祖母直接命人送她回屋。“来人,送林小姐回屋。你们两个去请葛大夫,让他务必将林小姐手上的伤势处理好,不能留下半点疤痕。” “是。”两名婢女领命后离开。 林晚晚担心楚南辞的伤势,不愿离开,可奈何架不住祖母等人的劝说,只得暂时先行回屋。 屋子里,苏楠按照叶知秋的指挥,将楚南辞放进一桶凉水中浸泡降温,然后又用冷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后背。 “这是做什么?”他不解。 叶知秋舀起水一瓢一瓢往楚南辞后背泼去,不断地只腰弯腰让她累得快喘不过气来,气喘吁吁道,“这火锅底料的温度很高,治疗的第一步就是想办法把他身上的温度先给降下来。” 他仍旧有些不解,“那刚才泡在水里就已经降温了,又何苦再冲一遍?” “这温度是降下来了,可这后背上还残留着大量火锅残渣,这样冲刷不仅能把人表皮的温度降下来,又能把衣服与皮肤间的残渣冲走,方便皮肤跟衣服分离。”她扔下水瓢,直起腰来大口喘息了一下。 苏楠按照她的要求将楚南辞从水里移到床榻上,然后翻面趴着。刚直起身来眼前突然多出一把剪刀。 “你给我剪刀做什么?”苏楠瞪大眼睛看向她。 她还要准备其他的东西,没工夫跟他在这磨蹭,直接拉起他的手将剪刀交到他手里,“赶紧地,用这个把他背上的衣服全部剪开。” 苏楠接过剪刀点头答应,可当反应过又猛地愣在了原地。 什么?脱衣服? 见他发愣,叶知秋一边准备着手里的药品,一边不耐烦对他道,“你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剪掉他的衣服。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耽搁下去南辞的皮肤可就溃烂得更严重了。” “可……可男女授受不亲啊。”他不想南辞的皮肤溃烂,可也不愿自己的妻子看别的男人的身子。 正犹豫不决,叶知秋直接放下手中东西,上前一把将剪刀夺了过来,没好气道,“我说你们古人还真是矫情,这治病救人关乎性命的事情,哪还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在我们新代大夫就是大夫,病人就是病人,没有男女之分。要是每个医生都像你们这样,那不知有多少病人枉死。”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熟练地操控着剪刀,没几下功夫便将楚南辞身上的衣衫尽数退去。她动作麻利速度很快,但却是格外小心,丝毫没让衣服把皮肤给一并撕扯下来。 没了衣衫的遮盖,楚南辞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一览无遗。只见其后背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泡,满目疮痍,触目惊心,看上去十分瘆人。 “怎么会这么严重?”苏楠有些被吓住,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狭隘的想法感到无地自容。 “是挺严重的,不过没事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知秋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快速而专业地处理着伤口。 第791章 只有生死,没有男女 听到这句话,苏楠心安不少。 是啊!有她在。有她在,好似一切麻烦的事情也变得不那么麻烦了;一切可怕的事情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一切糟糕烦恼的事情也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她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纯洁,无所不能。 从没有哪个女子,能像她一样令他着迷,令他心驰神往。 纵使出身卑微,命途多舛,但他却能感受到她的坚强。不管经历多少苦难,却依然坚韧不拔,永不言败。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将她打倒。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优秀,习惯了她的特立独行,习惯了她的光芒万丈。 习惯了,她像太阳一般地存在在自己的生活里。 温暖着他的心。 他一直觉得,让一个人心安,是比让一个人惊喜或者感动还要难上千倍的事。因为再深情的对白,再繁华的布景,再奇妙的际遇,再回首也不过尔尔。 而使他心安,则是一种蔓延的,不动声色的力量。 那些时刻,她不是在给予,而是在帮他找回自己的悲欢。 此时的苏楠才知道,自己的心胸是有多狭窄。 为了让她体会到自己的难过,故意与别的女人靠近,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为了不让她看别的男人的身体,甚至在生死面前犹豫,而迟迟不肯剪掉南辞的衣衫。 她实在太强大,犹如浩瀚宇宙;而他却是那么的渺小,微若尘埃。 趁苏楠失神的这会子功夫,叶知秋已经在系统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支注射器。 “这是什么?”苏楠第一次见注射器,对这个白色的头上顶着一支尖尖细针的玩意儿,感到很是好奇。 “这是无菌注射器,”她淡定回答。 无菌注射器? 然而苏楠还没来得及吸收这个新鲜事物,便见女人将注射器拿在手里抽动两下,见没问题后,直接对着楚南辞后背上那些大水炮扎去。 “你这是做什么?”苏楠欲上前阻止。 “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害他不成?”女人忍不住内心翻白眼。 见他满脸疑惑的样子,又耐着性子解释,“被火锅锅底烫伤后会出现水炮,一般小水疱不需要特别处理,而这些大水疱则需要使用无菌注射器将液体排出,然后再使用碘伏进行消毒。若是水炮不除干净,在皮肤里久了不仅会感染甚至还会化脓。” 苏楠虽略懂医理,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 为了让她安心医治,他没再说话,而是静静地在一旁观看,时不时地帮她打打下手。 只见叶知秋没多大功夫,便将所有大一点的水炮全都给排了出去。接着她再次将手伸进药箱里,装模作样好一阵翻找,最后趁着苏楠不注意,直接从系统买了一支磺胺嘧啶银乳膏,以及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的凝胶。 这磺胺嘧啶银乳膏可以预防创面出现感染。 而这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主要成分为人表皮生长因子,能够对来源于中胚层和外胚层的细胞,具有修复和再生作用,改善局部血液循环,从而加速创面的愈合。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促进皮肤的生长,有助于烫伤的恢复。 有了这两样东西,相信楚南辞的新皮肤很快便会长出来。 叶知秋包扎好最后一层纱布,起身拍了拍手,“好了。” “就这样?”苏楠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过于潦草了。 以前他见大夫处理这种烫伤都是要很麻烦的,要上很多药,甚至许多处理不好的没几天就会死掉。 她走到盆前洗手,“这烫伤虽然不可小觑,但是只要处理及时处理妥当,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现在南辞的伤势已经控制住,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然而她没告诉他的是,这两种药都是她从系统购买的特效药,对皮肤烫伤具有非常好的功效,自然是这个时代的草药所不能比拟的。 叶知秋捶了捶发酸的肩膀,来到门前打开房门,才发现祖母他们还焦急地等在门口,不曾离去。 祖母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知秋,南辞他没事吧?” 叶知秋一脸轻松回道,“祖母放心,南辞的伤势已经控制住,我给他上了我特制的药膏,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好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有知秋在,南辞一定不会有事的。”老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忽然苏母好似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苏楠,再次确定道,“你是说是你给南辞上的药膏?”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叶知秋反问。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可在场之人无不面露窘色,一时竟不知该何言以对,纷纷看向苏楠。 尤其是苏母,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心里不由担心起来。 这种事情一般男人都不能忍,更何况儿子一直将知秋看得比命还重。当着他的面给别的男人上药,还是光着身子这种事,他断然是不会接受的。 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她就见他们两人气氛有些不对,再加上这件事一刺激,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然而到底是他们多想了。 只见苏楠笑着上前,一副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模样,“祖母,阿爹阿娘你们多虑了。知秋是大夫,在大夫的眼里病人只有生死,没有男女,所以以后在知秋行医时,还请大家不要再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人命大过天,这些礼数不该成为大夫们行医治病的绊脚石。” 听到这句话,叶知秋看他的眼神有变。 想不到,他的改变竟来得这么快,倒是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一个当相公的都不介意,其他人自然不好再置喙。 也正是有了苏楠这句话,此后叶知秋行医时方便了许多,也不再有那么多的性别束缚。 这时离愁上前,“少夫人,属下想进去看看大人。” 叶知秋想了想,点头答应,“你家大人还在昏迷中需要好好歇息,进去后切勿惊扰了。” “是,少夫人。” 离愁快步进屋,果然见自家大人背上的伤已经包扎完毕,正趴在榻上歇息。那包扎的手法很是漂亮,远远看上去就好似穿了一件白衫,与以前他在军营里所见到的裹粽子包法完全不同。 第792章 好一杯绿茶 他正感叹少夫人手巧,背后突然传来少夫人的声音,“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 离愁感激不已,单膝跪地,抱拳谢恩,“谢少夫人施以援手,救我家大人。” 叶知秋不以为意,“你这是什么话,你家大人唤我一声嫂嫂,不过是举手之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快起来吧。” 苏楠就这样看着她,没有拆穿。 抛开医术不说,光是她刚才在里面流的汗、费的力,就不可能是简简单单一句举手之劳就可总结了的。 院子打翻的锅底已经被打扫干净,桌子上虽还剩下了许多的菜,但大家哪里还有心思再吃,便叫下人全都收走了。 看着自己刚吃了一半的火锅被收走,春秀的心都在滴血。 可转念一想,这些菜还没怎么动过,收到厨房还可继续吃,便不那么沮丧了。 叶知秋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让她帮着其他人一起收拾。 春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屁颠屁颠跑去收拾残局去了。 经此一事,老夫人有些头晕,王姨便先扶老夫人回房歇着了。 叶知秋也准备回房,前段时间装死,学堂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呢。 可她刚一转身就被苏父给叫住了,“知秋你留下,跟我一起去看看晚儿的伤势如何。” “我……?”叶知秋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没错,就是你。”父亲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严肃,不容拒绝。 “哦。”她低着头,轻轻哦了一声,无奈答应。 她才不想去看那个戏精女人呢。今天在公堂上,她原本还有些同情她的遭遇,以为她变好了呢,可没想到她转眼就又盯上了自己的相公。 真是好大一杯绿茶。 正准备同叶知秋一起离开的苏楠见她被父亲叫走,立马调转身子也跟了上去。 “楠儿,你跟着来做什么?”半道,母亲发现他跟着,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想让他离开,可下一秒便被父亲给叫住了。 “行了,既然他愿意跟着,那就一同前往。” 得了父亲的允许,苏楠一挑眉,快步来到叶知秋身边,就连走路的姿势也跟着硬挺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叶知秋心里直犯酸水,压低声音说道,“父亲叫我去,又没叫你去,你跟着来做什么?” 男人故意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晚儿是我妹妹,这受了伤我这个当哥哥的理应去看看她。” 女人冷哼一声,“哼,我还以为苏家大少爷与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同,看来也不过如此,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招蜂引蝶、招花惹草……还真当自己是处处留情的楚留香啊。” “楚留香是谁?”苏楠听话很懂听重点。 一句话直接将叶知秋问懵。停下脚步本想解释,想了想,算了懒得同他多说。 苏楠蒙圈却也不生气,她接连说了好几个成语,可见心里有多不爽。 她越是不爽他就越是得意,大摇大摆走着,嘴角却是悄悄扬起一抹得逞地笑。 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朝林晚晚房间走去。 林晚晚的手刚上了药,正躺榻上休息。 突然见婢女前来禀报,“林小姐,苏老爷带着苏少爷等人正朝咱们这赶来。” “苏楠哥哥?” 林晚晚一听苏楠要来,兴奋不已,立马准备起身迎接,可刚一掀开被子突然改变了主意。 眼珠子一转,对那婢女道,“去,把冰块给我拿来。” “冰块?”婢女皱眉反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话。” 见对方不动,林晚晚这才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从前的薛府了,而自己也不再是府上的少夫人。 于是乎立马换了副脸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挨了气,冷冰冰回答,“莲儿。” “莲儿?”她嘴里重复着加深了一下印象,而后从枕头下拿出一袋银子递给莲儿。 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生硬了,柔声道,“来莲儿,这段时间你照顾我辛苦了,这些银子赏你了。” 莲儿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心中暗喜,这林小姐果然是大户人家出生,这一出手还真是阔绰。 这有钱能使鬼推磨,莲儿立马换了副笑脸,“谢谢林小姐,莲儿这就去取冰块。以后有什么吩咐直接叫莲儿就好。” “去吧。对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知道了吗?” 她眉眼一挑,“放心林小姐,莲儿知道怎么做。” 很快苏父带着一群人来到了房间外,不等敲门,便听到里面传出几许咳嗽声。 苏母上前敲门,“晚儿,你还好吗?我与你伯父带着你哥哥嫂嫂来看你来了。” “是伯母,快莲儿快开门。咳咳……”说着,又接连咳了好几下。 房门打开,苏楠第一个冲了上去,“晚儿妹妹,晚儿妹妹你没事吧。” 叶知秋冷笑,这刚才在院子里还好好的,转眼就咳成了这样,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白了苏楠一眼,看来这天下的男人还真就喜欢这种装柔软扮可怜的绿茶。 要说这装可怜扮柔弱她也会,可她就是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去俘获一个男人的心。 在她眼里,真正的人生伴侣是三观一致,灵魂契合,互相包容与理解,可以同富贵也可以共患难。 而想要找到这样的人,需要人格的吸引,灵魂的契合,而非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得之。 她看不上这样的手段,更看不上用这样手段得来的人。 见男人如此紧张自己,林晚晚心中暗喜,可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柔柔弱弱大病不起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黛玉附体了呢。 手绢捂嘴,眉眼如丝,娇滴滴地摇头,“苏楠哥哥,晚儿无碍。” 说着就要起身给二老行礼,被苏母给拦下了,“你身子不舒服,就免了这些虚礼。” 到底是拿人手软,一旁的莲儿见机说道,“苏老爷苏夫人你们有所不知,刚才你们没来之前林小姐咳嗽得可厉害了,兴许是见了苏少爷,这才稍微好些了呢。说来这苏少爷还真是神奇,竟有如此之功效……” “咳——”苏父咳嗽两声,立马打断了她的话。 苏楠已经娶妻,更何况知秋还就在当场,岂能这么说话。 莲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地认错,“对不起苏老爷,莲儿该死一时嘴快说错话了。” 她这哪是嘴快说错了话,她这分明就是红娘牵线,恨不能将苏楠与林晚晚绑在一起。 叶知秋没有说话,就这样冷冷看着他们主仆二人表演,权当是刚才医治太辛苦,看一出身临其境的话剧放松好了。 苏父没有追究,轻描淡写一句,“起来吧,下次注意了。” “谢苏老爷。” 林晚晚见状,赶紧道,“莲儿,还不赶紧看茶。” 莲儿福至心灵,赶紧起身告退离开,离开前还不忘与林晚晚对视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夸她机灵,会说话。 然而这些小动作,全都被叶知秋看在眼里。 苏父苏母落了坐,叶知秋也准备坐下,却听苏父叫她站着。无奈她只得站在屋子中央,像等待受训的孩子一样。 “说说吧。”苏父不疾不徐放下茶碗,头也不抬地开了口。 “说什么?”她抬眸看了一眼父亲,有些不解。 苏父抬起眼来,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责备,“说说你刚才在院子里,为什么推晚儿?” “父亲,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她义正言辞纠正。 苏父冷哼一声,“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莫不是你还想狡辩?” 见她不承认,苏父加大了音量,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知秋压下心中怒火,耐着性子解释,“父亲,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搞的鬼,当时她是故意来拉我,然后故意借力摔倒想要诬陷于我。” “够了。”苏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喝止。 拍桌子的声音很大,叶知秋被吓得一激灵,房间里其他人也都纷纷吓住, 第793章 那就陪你们演(一) 苏青山很少生气,可是一旦生起气来十头牛都挡不住,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林晚晚咳嗽着开口了,“伯父,您消消气,还请不要责怪嫂嫂,嫂嫂她一定不会平白无故推我的,想来也是我当时不小心,没有拉稳嫂嫂的手所以才被推了出去。” 她不说还好,一说话叶知秋心里更气了。 什么叫不会平白无故推她?什么叫没拉稳她的手才被推了出去?她两次故意强调“推”这个字,可她压根就没有推她好吗? 还故意茶里茶气的说什么不要责怪她,这种低级绿茶手段,她以前在新代电视剧里可看得太多了。只可惜,苏父与苏楠这种古代大直男,并不识得这些伎俩,还真当她是好心好意为她说好话。 苏父无奈叹息一声,放软了声音,说道,“还是晚儿懂事。不过晚儿你放心,今天这件事情伯父一定会为你讨个说法。要是你父亲在,他也一定不希望你处处忍让委屈自己。” “伯父,这一切您真的不能全怪嫂嫂。”女人看似在帮她开脱,可话里话外无不在将矛盾指向叶知秋。 委屈求全道:“是晚儿的错,是晚儿不该出现在院子里,不该打扰了你们一家人的快乐时光。嫂嫂不喜欢晚儿不想让晚儿待在那儿,跟晚儿说一声晚儿走便是,何苦动手……哎要说道歉也应该是晚儿给嫂嫂道歉才对。” “林晚晚你住口。”叶知秋被她阴阳怪气的话气得冒烟,直接喝止住了她。 转头看向父亲,压抑住内心满腔的委屈再次解释道,“父亲,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没有推她就是没有推她。她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喜欢她,也确实不希望她待在那儿,但我并没有对她动手,一切都是她自编自导自演的。” 此时苏母见矛盾升级,赶紧出来打圆场,“知秋啊这晚儿也不是外人,你向她道个歉这个事情咱们就算过去了,好吗?” 叶知秋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母亲,您让我跟她道歉?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故意摔的,凭什么要我向她道歉。” “这……”苏母愣在中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是相信自己这个儿媳妇的为人的,可晚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更何况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确实是她甩开晚儿的手才导致晚儿摔倒,差点掉进滚烫的火锅底料中。 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了谁都叫她难做。 就在苏母为难时,林晚晚又开始作妖了。满腹委屈却强装大度说道,“伯母,嫂嫂不是故意的,您就不要为难嫂嫂了。嫂嫂说是晚儿自己摔的,那就是晚儿自己摔的吧。 说完,自顾自地低下头呜呜咽咽小声啜泣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阿爹晚儿好想你啊,要是您在就好了。要是您和姨娘都在,那晚儿也可以像嫂嫂一样陪在自己家人身边,其乐融融吃晚餐赏月色。也就不会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大晚上出门,也就不会无意走到了祖母的院子,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一些列的事情了。” “……说到底,都怪晚儿。是晚儿命不好,早早没了阿娘,阿爹又丢下晚儿撒手人寰。如今林家没了姨娘也没了下落,就连十几年晚儿一直当做好姐妹的彩莹也背叛了晚儿。如今只能一个人无依无靠、行尸走肉般的苟活在这个世上,度日如年,受尽欺辱……爹,娘你们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晚儿,不如你们把晚儿一起带走吧,如今晚儿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林晚晚越说越激动,最后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串串滚落下来。 莲儿正沏茶回来,见到这个情况表演欲立马上来,赶紧上前将她抱在怀里,主仆二人一同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感天动地。 一时间屋子里所有人,都被林晚晚楚楚可怜的模样,感人肺腑的发言给蒙骗了,要么跟着偷偷抹泪,要么愧疚难当阴沉着脸不说话。 “阿爹,晚儿好想你。你把晚儿一起带走吧,晚儿宁愿下去陪爹爹,也不要活在这世上被人欺负,被人冤枉……” 听他们哭得这么悲恸,苏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要知道林云海死的时候,他可是当着他的面承诺过,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女儿。如今林晚晚落到这个地步,他一定不能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唯独叶知秋,全程黑冷着一张脸,静静地看她表演。 要说这林晚晚当真是生错了时代,要是生在他们新代,就她这个哭技,在演艺圈绝对是扛把子的存在。 苏楠想上前安慰林晚晚,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如果他此时上前安慰,要是激怒了叶知秋,凭她那个暴脾气,待会儿或许会闹得更加不可收拾。 算了,他还是静观其变吧。 “知秋,还不赶紧向你晚儿妹妹道歉。今天你要是不向晚儿道歉,那咱们就家法伺候。”这时苏父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语气严厉狠绝,不容反驳。 叶知秋是个倔脾气,她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的,更不会道歉。 她梗着脖子立在远处,就跟没听见似的。 见事态严重,一旁的苏楠有些急了,上前轻轻去扯叶知秋的衣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相信不是你推的,可她都哭成这样了你就去道个歉又能怎样?” 叶知秋白了苏楠一眼,亏他前半句她还感动了片刻,原来与父亲一样,也不过是想着牺牲她的尊严,来平息林晚晚的委屈。 那她呢?她的委屈谁来平息?是非对错又谁来分辨?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不哭的孩子就活该被饿死,活该被忽视? 既然你们这么爱看演戏,那她就陪林晚晚好好演一演。 不就是哭吗? 谁还不会。 不就是比惨吗? 别忘了,比起林晚晚她的出生可是更为悲惨。 第794章 那就陪你们演(二) 林晚晚无比得意地望着她,幻想着她低三下四的来给自己道歉时狼狈的模样。其他人也都纷纷看着她,好似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叶知秋做出的举动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只见她不顾形象地突然坐在地上委屈大哭,那哭声振聋发聩,凄惨无比,与林晚晚刚才的哭声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干什么?”苏楠低低说着,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但叶知秋这次是豁出去了,誓不罢休绝对不会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讲述自己的悲惨身世,说到动情处甚至还要来上一段捶胸顿足,呼吸急促,眼泪鼻涕齐上阵的夸张表演。 “我的命好苦啊,一出生就没了阿爹。他们都说是我克死了我的阿爹,可天地良心啊,我与我阿爹连面都没见过我又何德何能会克死他老人家啊。小小年纪我的身上就被十里八乡的邻居给安了罪名,背了人命。不仅如此,我一出生脸上就落下一块十分难看的蜈蚣胎疤,所有人见了我都跟见了妖怪一样,没有人跟我玩,除了我阿娘也没有人喜欢我。你们可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一边哭一边抹泪,“我奶奶重男轻女一心想着抱孙子,可谁知道孙子没抱成,自己的儿子倒是先死了。自我出生奶奶就不待见我,看我就像看仇人一样。刚出生的那几年,我阿娘没有奶水,可我婶婶奶水却是很足,但是他们宁愿将奶水倒来喂狗喂猪也不愿给我喝。奶奶更是好几次差点将我溺死在尿桶里,好在有我那可怜的母亲护着我。” 她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苏母听她说起这些悲惨的身世,也开始红了眼眶。 苏楠更是心疼得难以复加,倔强地扬起头颅,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继续哭诉道,“平日里叔叔婶婶对我与我阿娘是非打即骂,一丁点小事没顺了他们的意,就把我阿娘与我的被子在大冬天给扔出房间,我已经记不清我与阿娘半夜在狗窝里冻醒了几次,我只知道那样的日子一直伴随了我整个童年。奶奶对叔叔婶婶的行为不仅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甚至还放任他们一家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奶奶若是不高兴了,不管是不是我与我阿娘的错,她必定会将全部怨气撒在我们身上,小小年纪我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而母亲瘦弱的身子则是被他们强迫去矿上做工,赚的钱不会给我们一分,全都被叔叔婶婶给拿了去。” “若是我与我阿娘提出抗议,他们就会拿我阿爹的死来堵住我们的嘴。我那黑心的姐姐跟他们一样,处处刁难折磨我,与外人一起欺负我,奚落我,打骂我。那段日子就跟炼狱一般,好在我挺了过来,没有如他们的愿被折磨致死。可我阿娘却没能逃过他们的魔掌,竟生生将我阿娘给毒哑了。可惜了我阿娘辛苦一生,从此再也不能说话,再多的苦再多的委屈都只能跟我一样,憋在心头,无从诉说。” 小时候叶知秋悲惨的遭遇,比起衣食无忧被万人宠溺的林晚晚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叶知秋用余光瞟了一下大家,见苏父也被自己悲惨身世所动容,于是哭得更加卖力了。 “苍天啊,我曾不止一次问过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人世间,这悲苦的人世间带给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与黑暗。好不容易熬到了出阁,原本以为终于可以脱离叶家的魔爪,可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却是一个病秧子相公,险些一嫁过去就守了活寡……” 听到这里,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苏楠,立马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说到苏楠,不得不让叶知秋想起下午她在门外听到他与林晚晚做的龌龊事,心里的气更大了,委屈涌上心头,哭得越发悲恸。 “我的命好苦啊,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让重病的相公有了起色,可没想到他竟背着我与别的女人在房间里卿卿我我,完全无视我这个正妻的存在。早知如此,那当初又何苦娶我?” 叶知秋有模有样的数落着苏楠的不忠,而在场之人却都听傻了。 尤其是苏父苏母,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楠。苏楠不断摇头否认,可丝毫不起作用。 只听她沉沉叹了一口气继续哭诉道,“哎,说到底我也不算叶家正式儿媳妇,毕竟当初只是一只公鸡与我拜堂。外界都在传,你们苏家之所以愿意娶我过门,也是看在我的生辰八字与苏楠的合,说是娶妻不过是为了冲喜。这冲得好了能留在苏家,这冲得不好了,或许连命都没有了。如今苏楠的病日渐好转,想要重新娶妻生子为苏家延续香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本不该计较,可奈何我早已把苏家祖母以及苏家二老当做了家人当做了亲人。从小缺失亲情缺少关爱的我,是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完整和谐的家,可如今……” 听到这里,苏父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起来。 要说起林家对苏府有恩,可她叶知秋也对苏府有恩。 一个救了他苏青山的命,一个救了他儿子苏楠的命。 不得不说,叶知秋这一哭诉,瞬间将自己原本被动的地位直接给翻转了。 苏父看向苏楠呵斥道,“逆子,还不赶紧跪下。说,你都干了什么?” 苏楠噗通一声跪在父亲跟前,解释道,“爹,孩儿什么都没干啊。” 苏父怒不可遏,大声质问道,“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那知秋口中,你与别的女子关在房间里卿卿我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我……”苏楠一时语塞,看了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赶紧收回看戏的眼神,立马装出一副柔弱受尽千般委屈的样子。 说来她在新代看了那么多电视剧,这点演技还是有的,只是平日里不屑于使用罢了。 林晚晚被她精湛的演技以及逼真的哭戏给折服了,心下想,这女人还当真是深藏不露,竟不知还有这等绝活。 叶知秋用刀一般的眼神回敬过去,好似在说,我不过是用魔法打败魔法罢了。 苏青山霸气道,“说,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你若是不给我交代清楚了,休想出这个门。” “回爹爹,这一切都是误会。” 显然,苏青山并不相信,“误会?什么样的误会是你可以当着你娘子的面,与别的女人在房间里卿卿我我?” 见老爷生气,苏母赶紧上前劝儿子,“楠儿,既然是误会,那你还不赶紧跟你父亲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娘,我……”苏楠犹豫片刻还是将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是下午他送林晚晚回屋后,林晚晚不小心从床榻上摔下来摔伤了脚。当时他只是在房间里给林晚晚按摩脚踝,隔着门窗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事情,只听得见声音,所以才让叶知秋给误会了。 听到这,苏母赶紧笑着去扶叶知秋,“知秋你听到了吧,楠儿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在房间里给晚儿揉了揉脚,不曾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叶知秋赖在地上不起,坚定道,“隔着一扇门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又如何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呢?” “这件事情,晚儿妹妹可以证明。”苏楠立马将目光投向病榻上的林晚晚。 众人也都随着他的目光,齐齐看去。 第795章 那就陪你们演(三) 林晚晚呆愣地看向众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母急道,“晚儿,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晚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苏楠身上,下一秒突然蒙在被子里哭了起来。 她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 而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见林晚晚此时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苏青山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朝苏楠大吼一声,“你……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林伯父吗?你个混账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子。” 说着,苏青山操起家伙就要动手。 好在最后被苏母给拦下了,哭求道,“老爷,使不得啊。楠儿从小身体不好,如今他身体好不容易好些了,你这样打会把人给打坏了的啊。” “身体坏了不要紧,这心要是坏了那可就真的是没救了。闪开——”苏青山一把将苏母推开。 苏母见拦不住,又赶紧调转方向去求苏楠,“楠儿,你赶紧给你父亲认错,赶紧认错啊。” 苏楠跪在地上,仍旧不肯屈服,“娘,孩儿没有错。孩儿没有做对不起知秋的事情,也没有做对不起咱们苏家的事情,更没有做对不起死去的林伯父的事情。孩儿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只是在房间里按摩,不曾有他,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此刻他才终于体会到,被人误会一直解释不通的感受,有多么令人抓狂。 叶知秋此时已经没有哭了,而是坐在地上十分八卦的等着看戏。 心里暗爽:现在你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了吧。 苏青山扬起手中鞭子,怒喝道,“让开,慈母多败儿。我宁愿我苏青山这辈子没有他这个儿子,我也不能让他辱没了咱们苏家的门风。知秋自从嫁进我们苏家有哪一件事情对不起他了,他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这是要让全柳县的百姓戳咱们脊梁骨啊。” 苏母拦在苏楠面前,不肯让步,威胁道,“老爷,你要打就连我一起打吧。” “你以为我不敢?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眼看苏父要动真格的,叶知秋赶忙上前拦住。“父亲,都说捉奸捉双,虽然林姑娘默认了,可相公却是死也不承认。如果父亲坚持惩罚相公,若是传出去指不定那些人怎么在背后说我呢,儿媳可不想再背上一个妒妇的罪名。依儿媳所见,相公既不承认那还是算了吧。此等家丑,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叶知秋学着林晚晚先前的模样,开始明说暗喻。她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然而苏母却不曾听出来,当真以为她是在帮着自己儿子说话。 立马感激上前,拉着她的手就是一顿夸,“还是知秋懂事,处处为咱们苏家的声誉着想,楠儿真是有福气,娶了你这么好个媳妇。真真是母亲的好儿媳,哎要是楠儿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林晚晚白了叶知秋一眼,想不到这女人竟这般不好对付。 苏青山是铁了心要秉公处理,“不行,今天这件事情绝不能轻饶了他。” 刚才他对叶知秋不依不饶,如今才知道竟是自己儿子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在先,所以她才会那样对林晚晚。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容得下此事。 所以,别说是她没推人了,就算真是她推的,那也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更何况自己这个儿媳一直对苏家有恩,他身为苏楠的父亲,断然不能厚此薄彼,是非不分。 刚才怎么对知秋的,现在他就要怎么对苏楠。林晚晚是恩人的女儿他动不得,可苏楠是自己的儿子,他总动得。 见老爷还要动手,苏母直接跪在苏楠面前,双手张开,护住儿子。 “老爷,都说这家丑不可外扬,既然知秋都已经不追究了,就这么算了吧。” “阿娘,你起来,你快起来。”苏楠见拉不动母亲,只得看向林晚晚。“晚儿妹妹你说话啊,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啊。” “我……”林晚晚心知肚明他是被冤枉地,可就是不愿承认他们是清白的。 她知道,若是苏楠真对自己做了什么,不用她说,苏伯父也一定会让对方娶她的。 就在众人看向林晚晚,企图从她嘴里听到真相时,突然见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剪刀,“阿爹阿娘,你们带晚儿走吧,晚儿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话落,两眼一闭,双手握住剪刀直直朝肚子刺去。 “晚儿……”众人惊呼不已。 就在她快要刺下去时,只听得哐当一声,剪刀落在了地上。 原来是苏青山在危急关头甩出自己手里的鞭子,将剪刀给套住,这才保住了林晚晚一命,没有酿成大祸。 林晚晚趴在床头哭得梨花带雨,“伯父,你就让晚儿随了父亲去吧,晚儿如今清誉被毁颜面尽失,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说着就又要寻死,却再一次被苏父给制止了。 叶知秋忍不住心里翻白眼。这屋子里这么多人,都是会武功的高手,她明知自己不可能真的死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求死,不是作秀又是什么? 第796章 算不得偷 苏楠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晚儿妹妹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清誉被毁?什么叫颜面尽失?你不过是在你房间里给你按脚,什么都不曾对你做过,你说这话分明是害我。” 林晚晚虚弱的脸上挂着两串经营的泪珠,深表歉意道,“对不起苏楠哥哥,既然嫂嫂已经听到,那我们之前的事情便再也瞒不下去了。与其这样不清不楚偷鸡摸狗的下去,还不如用晚儿的命来给嫂嫂谢罪。” 苏楠犹如当头一棒,彻底被她的话惊住。 同时被惊住地还有叶知秋与苏家二老。 叶知秋没想到事情真如她所听到的那样,她多么希望苏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在房间里给她按脚,她多么希望他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林晚晚此话一出,苏青山一张老脸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若说刚才他对叶知秋的愧疚宛如一颗种子,那现在这颗种子已经跳过发芽直接长成了参天大树。 梗在他的心间。 就连一直当和事佬的苏母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沉沉叹息一声,只说了句,“造孽啊。” “晚儿,你说的可当真?”苏青山开口,想要再一次确认。 或许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干出这等丑事。 林晚晚见大家不信她,索性心一横举起右手并拢中间三指发誓,“伯父,晚儿发誓,晚儿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 见她这样,苏青山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底涌出无限绝望。“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我们苏家也断然不会坐视不理。晚儿你放心,伯父一定会让这个逆子对你负责。” 林晚晚等的就是这句话,此话一出,心中立马笑开了花。 嘴上却道,“伯父不可,苏楠哥哥如今已经有了嫂嫂,就算他答应恐怕嫂嫂也不会答应。晚儿已嫁过人,如今林家大势已去,父亲母亲也都双双离世。若是此时娶晚儿,定是会委屈了苏楠哥哥。嫂嫂深明大义,也断然不会让苏楠哥哥娶自己这样的女人。伯父还是让晚儿随了父亲一同去吧,一死百了,从此苏楠哥哥便可安心与嫂嫂,美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先发制人。又是提叶知秋,又是提死去的父母,好似在说:若是叶知秋不答应,倒成了她的不是。 不得不说,自从其父亲离世后,她倒是长进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来直去,爱恨分明,在薛府待久了如今竟也懂得了这些弯弯绕绕的做派。 此时苏楠与叶知秋双双愣在原地,震惊不已。 什么意思?父亲这是要让苏楠纳林晚晚为妾? 还是说要休妻另娶? 一时间,叶知秋整个脑袋瞬间宕机。 听不见,看不见,整个灵魂好似瞬间抽离了现场。 脑袋空空,唯有父亲口中那句“……一定会对你负责,对你负责。” 苏楠看向叶知秋,两人目光不约撞在一起。 相视瞬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 一个是满目愧疚,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一个是心如刀绞,恨不能立马与之一刀两断,此生再也不要见到这对狗男女。 男人开口,努力解释,“知秋你听我说,她撒谎,事情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然而此时的叶知秋心死如灰,将眼眶的泪花生生逼回眼眶,嘴角倔强而凄苦的含着笑。 她就这样看着他,一边摇头一边缓步往后退,每走一步好似都耗尽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不想听。 什么都不想听。 她缓缓退至门口,此时苏楠还在试图解释,可她却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转身逃离了此处。 她怕,怕再晚上一秒钟,眼眶的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流下来。 倔强如她,她绝对不要让这对狗男女看到自己因为他们而痛哭流泪。 “知秋,知秋……” 苏楠快步追出去,却见女人的身影早已决绝消失在了视线中。 “林晚晚,你……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杀了你?”苏楠转身看向林晚晚,震怒不已。 林晚晚不仅没有丝毫愧疚之心,甚至越演越入戏。 啼哭哭道,“苏楠哥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纸永远包不住火,你我之间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既然你不敢承认,那我来承认好了。你是苏家大少爷,而我是林家大小姐,你我从小就有婚约在身,要说我们这样也不过顺应天命,算不得偷。” “你住口。”苏楠盛怒之下,纵身一跃下一秒直接闪现到了林晚晚跟前,几乎只一瞬他粗大的手腕已经牢牢掐住了林晚晚的脖子。 以他的内力,只要手腕稍稍发力,随时能送她见阎王。 苏青山吓得赶紧出声制止,“苏楠你想干什么?赶紧住手。” 苏母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楠儿你这是干什么?” 然而被逼急的苏楠,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 他眼神逼视,眼眸微眯,眼眶猩红,嗜血的嘴唇勾起一抹狠厉。可即便此时他能把满腔的愤怒发泄出来,仍旧抹不平他心底最深处的苦楚。 时至今日他才看清林晚晚的真实面目。这么多年,他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瞎子。不仅眼瞎,心也瞎。 这个女人还当真是蛇蝎,撒起慌来信手拈来,就如真的一般。 这让他不得不想起刚才在院子里她摔倒一事,看来叶知秋没有说谎,此事全都是这个人自编自导自演的。 只可惜他瞎了眼,相信了这个他一直看作亲人一般的女人。 更可恨的是,如今她竟想用同样的手段栽赃自己,毁他清白,逼迫自己娶她。 思及此,苏楠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下午的时候她从床榻上摔下来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留住他,好制造机会让叶知秋误会,从而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关心。 这么拙劣的手段他早该看穿的,可奈何他太信任她,加上下去他正在气头上所以着了她的道。 苏楠悔不当初。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几乎只须臾的时间,林晚晚便已经被掐得喘不过气来。 她涨红着一张脸,眼眶通红,原来灵动的眼睛此刻早已噙满了眼泪。“苏楠哥哥,今天就算你掐死我,也改变不了我已经是你女人的事实。” 死在临头,她还不说出实情。 若是以前,苏楠见到她这般模样,早已心软。 可如此,他已经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就算她装得再可怜兮兮他也丝毫不会再怜惜,更不会手软。 第797章 现在就掐死你 “苏楠哥哥,你想杀我?”林晚晚流泪问他。 苏楠看着她,狠厉地眼神一点点收紧,说出的话透着滔天的愤怒,“对,我想杀你。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 他保护了她一辈子,可此时此刻他却是这个世上最想杀她的人。 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林晚晚心痛得难以复加。 “好,那你动手吧。”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眶顺势落下,宛如对这破败的生命的终结,又宛如对羁绊的了十几年的感情一个交代。 如今她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了,虽不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但能死在他的手上,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苏楠青筋直暴,怒喝道,“好,我现在就掐死你。” 说着,强劲地手腕轻轻一用力,林晚晚憋红着一张脸,出气比进气还多。 “混账,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住手。”一旁地苏青山真怕自己的儿子做出什么傻事,连忙出声喝止。 苏母更是吓得愣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莲儿想要上前劝说,却被林晚晚用手制止了。她倒想看看,这个自己从小爱到大的男人,会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死手。 男人的手越收越紧,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迫。 眼看女人就要一命呜呼,可男人却在关键时候还是松了手。 林晚晚赌赢了,他下不去手。 虽然这辈子他杀过不少人,但是死在他手上的都是十恶不赦罪该当诛之人。 他虽然恨林晚晚颠倒是非,故意诬陷自己。但这些年他是真心把她当妹妹对待的,加上林伯父对他们家有恩,所以就算他此时再愤怒,也终究对林晚晚下不去手。 林晚晚刚刚被掐得快没了呼吸,这一松开,猛地咳嗽了好几下才恢复了些。 “晚儿,晚儿你没事吧?”苏母赶紧上前轻拍她背。 她红着眼眶,微微摇头,眼泪滴答滴答落在床沿上,绽出一朵朵伤心的泪花。 苏楠背过身去不看她,幽幽道,“你走吧,这儿不欢迎你。从今天起离开府上,离开柳县,你愿意去哪儿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出现在我与知秋面前。” 此生,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她。 更不想她出现在叶知秋眼前。 听到他说的这些话,林晚晚心口好似被一台巨车碾过,伤得体无完肤,压得喘不过气来,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好,我走。”林晚晚收拾好心情,终于在苏楠即将离开屋子的刹那,说出了声。 苏楠半只脚踏在空中,愣了愣,而后义无反顾离开了屋子。 “晚儿。”苏母上前抱着她,想要给她安慰。 林晚晚扑在伯母怀里,哭得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作孽,这真是作孽啊。”苏父丢下这句话,甩了甩衣袖,愤愤然离开了屋子。 苏楠追出来后才从侍卫口中得知,叶知秋从房间跑出来后,没有回房间,而是一个人骑着马出了府。 “你可还记得少夫人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那边。” “驾……”苏楠来不及犹豫,立马翻身上马,顺着侍卫指的方向一路狂追而去。 “驾——驾——”叶知秋甩动手里的鞭子,一鞭鞭响亮地抽在马儿的背上,拼命往前奔跑。 就这样,她一路来到了一处宽阔的草原上。直到马儿已经精疲力尽跑不动了,她才终于肯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见前面有有一条小溪,直接狂奔了过去。 此时的她早已汗流浃背,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当看到溪水映出自己的面容时,叶知秋突然愤怒地甩手打在水面上,倒影瞬间破碎在了一圈圈杂乱无章的水纹里。 她想家了,想爸爸妈妈了。 越是想,就越是厌恶自己此时的身份。 要是自己没有魂穿到这里该多好,那样她就不会遇到苏楠,不会爱上这个病秧子少爷,更不会因为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伤心难过。 “啊——”她直起身来,愤怒地朝远处怒吼,将这段时间心中的积怨与愤怒全都发泄了出来。 她坐在草地上,拾起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挥打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站起身来,无边无际地草原上,缓缓向她的马儿走去。 第798章 疾快如飞 就在她来到马儿跟前,想要翻身上马时,马儿不知怎的突然发疯一般疾驰狂奔。 叶知秋吹响手指,试图召唤马儿回来,可马儿丝毫不理会,继续朝远处狂奔。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马儿平时很听她的话,今天却跟发疯了一样,不管她怎么吹响手指都无济于事。叶知秋来不及思考,立马朝着马儿的方向追去。 碧绿的草原,宽阔无比,一匹骏马在前面疯跑,一女子在后面拼命追赶。 不过两条腿的终究追不过四条腿的。 就在人马距离越来越远时,叶知秋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系统里不仅有大力丸还有一种叫“快如飞”的药丸。当时她只是无聊在系统里逛街玩,偶然看见的,对这个药丸的作用与药性都不甚了解。 可听这名字,倒是不难理解,想来是疾快如飞之意。 思及此,她立马停下脚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青青草原上,累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 稍稍稳定了下气息,她立马用意识打开系统面板,开始寻找“快如飞”。 有句话说得好,这有心栽树树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平日里逛系统倒是无意见到过好几次,可当真要找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 而且是越心急越找不到。 好在她最后反应过来,这系统里有搜索产品的功能,于是乎立马找到搜索框,输入了“快如飞”三个字。 果然,界面上立马跳出了一个药丸。 叶知秋担心马儿遇到危险,来不及细看药品说明以及价格,直接点了购买。 这有钱对于女人来说,最大的快乐就是买买买,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 此时的叶知秋也一样,手指一点,药品立马到手,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这要是换作以前,她还得凑齐了积分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仰头,药丸一下肚,叶知秋很快便感应到了身体的变化。 那感觉就跟奥特曼变身一样,脚底好似悬空,浑身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那感觉叶知秋也是第一次体会,实在太神奇,就好像稍微用力一跺脚,便能如孙悟空一样腾云驾雾,直接给冲到九霄云外去。 有了药丸神奇的力量加持,叶知秋只稍稍跑了几步便飞出了好几十米远。她再次摆了摆手臂,加大了脚下的步伐,一下子又蹿出去好几百米远的距离。 天啊,这要是在新代,她完全可以代表咱们华夏国,去奥运会上会一会其他国家的冠军选手。 一颗大力丸下去,分分钟拿下举重冠军。 一颗快如飞下去,什么长跑短跑跨栏什么的通通不在话下。 想要破世界纪录,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应该说是妙妙钟更为准确。 就算对方国家那些围观群众干扰,或是遇到黑哨什么的,咱们也不丝毫带怕的,直接秒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尤其是咱们华夏的世代仇国小太阳国,就她现在这个速度,分分钟便可在千里之外取国主的首级。然后挂在咱们华夏的永安门前,让小孩子们当球踢。 主打的就是一个解恨,尤其是这种国仇家恨,是刻在骨子里印在dna里的,就算是魂穿到了这一世,只要一说起小太阳国,叶知秋便是满腔的愤怒。 在药丸的作用下,叶知秋很快便追上了马儿。 马儿跑得很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过这在长了飞毛腿的叶知秋眼里,已经没有挑战。 只见她先是与马儿并列跑着,试图凑近马耳朵好言好语文明劝说,可奈何马儿不听她的,甚至还一边跑一边甩着马屁股试图用后脚踢她。 好家伙儿,这是来劲了啊。 叶知秋也不惯着它,既然你对我不仁,那就别怪我对你不义了。 只见她突然翻身上马,双手钳制住马绳勒令它停下。“吁——吁。” 马儿浑身使着蛮劲,哪怕是折腾得整个身子疲软不堪,也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叶知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没从马背上摔下来。整个人伏在马背上随着马儿向前方狂奔。 她不再挣扎,而是自暴自弃的随马儿自由发挥。她倒想看看它到底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就这样,马儿驮着叶知秋跑了一路,最后突然停了下来。 叶知秋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前面是一处悬崖,路给断了。 她抚摸了一下马儿头上的鬃毛,说道,“小样,不是挺能跑的吗,现在没路了吧,看你还往哪儿跑。” 说着扯动了两下手里的绳子,想要调转方向。 然而不管她怎么试,怎么使劲,马儿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就这样痴痴地望着悬崖的方向。 “嗨你这马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还耍起脾气来了?” 叶知秋本来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出来散步,可没想到马儿三番两次的与她作对,这让她的情绪更加烦躁起来。 她收紧手上的绳子,勒令马儿转身回去,见它仍不愿动,狠狠抽了马背一鞭子。 最后马儿在她的强制勒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见马儿终于听话,叶知秋脸上露出了笑容,拍拍马背承诺道,“对了嘛,这才乖。你放心,今天不会让你跟着我白跑一趟的,回去我肯定给你准备最鲜美嫩绿的草给你吃。” 然而,就在叶知秋准备离开的时候,悬崖下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很是微弱,像是苏楠。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苏楠现在正在与父亲母亲商量着娶林晚晚的事情呢,怎么可能在悬崖下。 挥动鞭子,准备再次离开,可这次马儿却是怎么鞭打都不走了。 这时叶知秋想起奶奶曾经对她说过,万物皆有灵,在遇到动物出现反常的时候,留意一下身边的事或是人,多有异象发生。 回想起马儿一路上的不对劲,叶知秋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立马翻身下马来到悬崖边上查看。 然而,一番查看后悬崖周围却不见任何人影。自言自道,“这也没有人啊。”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她神情一重,“这是什么?” 第799章 休想我为你守寡 她挪开脚步,仔细观察起悬崖边上的脚印。这不看还好,一看立马有重大发现。 只见悬崖边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许多脚印,靠近悬崖最边处还有人滑落下去的痕迹。 她来回对比了这些脚印,免不了有些是她留下的,可更多的却是别人留下的,准确的说应该是男人留下的才对。 这些脚印长宽不一,方位凌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莫非这马儿带自己来这里,是想救人?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后,叶知秋再次伸头看去,依然不见悬崖下有人。 她双手放在嘴边,冲崖下喊道,“喂,有人吗?下面有人吗?” 然而,回答她的除了峡谷传来的回声外,再无其他。 “好吧,兴许已经掉下去摔死了。”叶知秋撇撇嘴,有些遗憾地说了句。 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可是就这这时,悬崖下方突然传来一句,“怎……怎么……就这么想……想守寡?” 叶知秋整个人瞬间愣住,将信将疑喃喃道,“苏……苏楠?” 待反应过来,她立马朝悬崖下问道,“苏楠是你吗?你在哪儿?” “我……我在这儿?”男人虚弱地嗓音,与女人嘹亮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哪呢?”叶知秋趴在悬崖边上,用她那五点一的视力把悬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都扫了一遍,可依然没有看到苏楠的影子。 于是她扯着嗓门,再次问道,“你到底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 “树……树下。”悬崖下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 “树?”她先是一愣,而后才留意到悬崖中间有一棵树,想来是枝叶过于繁茂,遮住了男人的身子所以才没发现。 立马道,“你等着,我马上救你。” 话落,她来到马儿跟前,想要解下马绳救人,可比划了一下马绳根本不够。 怎么办?怎么办? “算了,不管了。” 下一秒她立马来到系统购买了一根十分粗壮结实,而且足够长的绳子。 她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岸边的树根上,另一端则瞄准树的方向,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放。 这次绳子是够长了,苏楠也顺利拉住了绳子,可他在摔下悬崖的时候腰腹与手臂都受了伤,另一只手臂也因长时间抓住树枝而变得体力不支。 苏楠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爬上去。 另一端的叶知秋开始急了,她望了望天,眼看就要下雨,若是他再不能爬上来会更加危险。 思忖片刻后,她决定亲自下去将他给拽上来。 她从没来没有这种经验,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将人带上来。 为了以防万一,叶知秋再次进入系统,这次她轻车熟路的找到大力丸,毫不犹豫地买下一颗吃下。 她来到树根处解开绳子,将绳子的另一端拴在自己的腰上,而树根则行成一个天然的花轮。做好这一切准备,她顺着峭壁缓缓爬了下去。 来到树的上方不远处,她终于看到了满身是伤的苏楠。纵使她刚被这个负心的男人伤过,可看到他此时的模样,她的心还是没来由地一紧。 苏楠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爬,可身上的伤口一次次撕裂,疼得他近乎快要晕过去了。 他向上望去,发现了叶知秋,猛地冲她喊道,“你下来做什么?危险,快上去。” 就算自己身处险境,他也不愿她冒险。 叶知秋一点点向他靠近,指了指天说道,“你以为我想下来救你啊,别臭美了。我要不是看到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这样一直上不去,耽误我回家,我才懒得管你呢。” 苏楠抬头望天,果然乌云密布。这要是下起雨来,这爬上去的难度可就增大了好几倍。 说话的间叶知秋已经趴在了树干上,她将自己的手递给苏楠,可苏楠却怎么也不愿拉她的手。 他怕自己连累她,到时候救他不成,反倒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知秋你能下来救我我很感动,可是你一个女生是拉不动我的,赶紧上去好吗?算我求你了。” 此时树枝在两个人一上一下的作用下,变得有些支撑不住,开始发出嘶嘶断裂声。 这声音吓了叶知秋一跳,可很快她便强装镇定,按照力学的角度重新调整了位置,好分减树干承受的重量。 苏楠急得都快要哭了,不断央求她回去,“快回去……知秋你快回去……” 女人眼神坚定道,“今天不救起你,我是不会回去的。赶紧把我给我,快……” 苏楠听着她说的话,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对不起知秋,今天的事情真的只是一个误会,至始至终我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的心里只有你,根本不可能再容得下其他人。你放心,林晚晚已经答应离开柳县,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眼前。”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别废话赶紧把手给我。” “知秋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我必须得说,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听他这么说,叶知秋立马来了火气,“什么没机会了?苏楠你给我听好了,你可以死,但是你不能死在我跟前。我叶知秋救人无数,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相公死在自己眼前,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我……以后我还怎么混。” 她说得蛮恨还带着一丝威胁,可说完后眼眶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喉间也不经意地哽咽了。 她懂他的欲言又止,而他懂她的言不由衷。 “叶知秋我知道你想救我,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我苏楠从小身体不好,若不是你的到来,或许我早就见了阎王。我这样一个病秧子活着也是拖累,死不死的没有什么影响,可你不一样,你是大夫是学堂院长……你有一身的本领,你活着还能救许多许多人,你不应该为了我冒险不值得。趁现在还没下雨,树还没断你赶紧上去,能活一个是一个,你听到了吗?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如果我们夫妻二人只能活一个,那一定是你,只能是你。” 她红着眼眶,拼命摇头。 “我不走,连我自己的相公都救不了,救那么多人又有什么意义?每条生命都是公平的,苏楠我不允许你自暴自弃,我一定会救你上去的,相信我。” 这时,树干处再次发出撕裂的声音。 苏楠皱紧眉头,再次咆哮怒吼,“叶知秋你走,快走,若是你不走那我现在就松手。” “苏楠你敢。你要是死了休想我为你守寡。你要是敢死,下一秒我立马……我立马就改嫁,跟别人生儿子去。” 说完她突然想起自己腰上的鞭子,伸手立马将鞭子抽出,用力一甩死死缠在了苏楠另一只手腕上。这样苏楠两只手便都能借上力了。 听到她要改嫁,还要给别人生儿子,苏楠立马不淡定了。 威胁道,“你敢,你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生是我苏家的人死是我苏家的鬼。你要是敢改嫁他人,给别人生儿子,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叶知秋冷嗤一声,“你尽管试试,看我敢不敢。” 听此一话,苏楠立马怂了。凭他对她的了解,她是真的敢。 算了,还是先不死了,他可不能便宜了宇文祈等追求者。 自己的老婆我自己疼,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生。 这样一想,苏楠瞬间浑身充满了力量,立马借助鞭子的力量一点点向上爬。 叶知秋也不闲着,趴在树上伸手努力去够苏楠的手。 终于,在经历了一场艰辛后,她如愿拉住了苏楠的手。 那一刻,她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她明明刚吃了大力丸,可为什么手上的力气一点也没增加,甚至还有减弱的趋势。 遭了,莫不是大力丸失效了。 第800章 不肯独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楠悬在半空,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看她紧张地神情,猜到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什么。”她摇头。 不管了,先将他弄上树再说。 如是想,她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才终于将苏楠给拉到了树干上趴着。 这树干不算粗,虽然叶知秋的身板小力量轻,可两个人加在一起却让树有些负重不过来,开始颤巍巍发出先前那可怕的嘶嘶声。 苏楠提醒道,“树要断了,我们必须得马上想办法上去。” 叶知秋胜券在握地说道,“你放心,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待会你就知道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如铁。 好在她做了两手准备。 她原本想借助大力丸的神力,将苏楠直接给拽上去。大力丸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别说是拉动一个苏楠了,就是三五个也不在话下。 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儿身,因担心突然这般巨力会引起苏楠的怀疑,所以才将绳索拴在腰上,好让苏楠以为她是借用绳子的相对力,才将他拉上岸。 如今大力丸突然失效,第一个方法不行,那就只能实打实的实行第二个方法。 她将苏楠刚才抓在手里的那端绳子拿在手上,仔细检查了一下上面有没有裂痕,确定绳子安全。然而将它围着男人的腰上,牢牢套紧。 此人绳索的两端分明套在他们二人的身上,而中间支撑的点就是悬崖岸边那棵粗壮的树干。 下来前她看了,那树干承受他们二人的力量绰绰有余。 看着二人腰上皆拴紧了绳索两端,苏楠好似猜到了她要做什么。立马问道,“你要干什么?叶知秋,你不要胡……”来。 那个“来”字不等他说出口,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向悬崖上方蹿去。 而与此次同时,叶知秋跳下树干,往苏楠相反的方向落了下去。 两人一上一下,迅速拉开差距。叶知秋正是想利用自己身体的重量,然后以悬崖边的树干作为滑轮,将苏楠给送上去。 可这样一来,她就掉得更深了,离悬崖边更远了。 或许有人要问了,这叶知秋身为女儿身,本就娇弱怎么可以将苏楠一个壮汉给吊起来。 说来,那还得多亏了她体内的快如飞。 有了这快如飞,她向下掉落的时候只需脚步轻点崖壁,便可飞速向下坠落。 在平地上是跑得快,这换到悬崖了,便成了坠落得快。 苏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迅速向上空升起。 眼看就在快要上去到一半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拔出腰间匕首,猛地插进了石缝中。 一时间,绳子失去作用力,两人也就这样一高一低的停在了半空。 “你干什么?”叶知秋此时已经掉到了树的下面,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虽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是苏楠人为阻止了一切。 “叶知秋你别忘了,就算我再是个病秧子,可我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你现在这样做等同于拿你的命换我的命,你让我如何跟你阿娘交代?如何面对祖母与阿爹阿娘?又让世人如何看我?” 叶知秋被悬在半空,腰腹被勒得很痛,见脚边正好有石缝于是踩了上去,这下身体终于舒服了些。 她摇头冲他大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磨叽叽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赶紧的你先上去,等你上去了我这边再想办法上来。” “你别想框我,我一个大男人都上不去,你又如何可以?”苏楠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觉得她肯定是想一命换命。 然而却是他想多了,叶知秋根本没想死,更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死。 还是一个刚背叛自己,被自己抓包的男人。 她抬眼看了下天,见乌云比先前更密集了。 急道,“姓苏的,你要是再磨叽下去,咱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苏楠是个倔脾气,生死面前打死他也不愿丢下娘子,自己一个人独自苟活。 见劝不动她,他想也没想直接拔出匕首,用力向悬崖下方落去。 叶知秋脚踩在石缝里歇息,没注意到苏楠竟来了这一手,脚底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瞬间向悬崖上方升去。 睁开眼才发现在苏楠的作用下,他们二人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你干什么?”叶知秋生气怒吼。 苏楠也不生气,盯着她的眼睛,柔情蜜意言辞恳切道,“今天要么你我都上去,要么你一个人上去,你选一个。” “选什么选,真是幼稚。”叶知秋直接白了一眼。 叉腰告诉他,“我告诉你苏楠,我才不会傻到为救一个男人去死,今年我才十八,还有大把的青春还没来得及享受,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真以为我会为了救你的命搭上自己的命啊。” 听她这样说,不知为何,他的心口有那么一瞬有种心痛的感觉。 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那最好。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叶知秋的命是你自己的,我不允许你为了任何一个人伤害自己的性命,知道了吗?” 叶知秋淡淡道,“我当然不会,我的命精贵着呢,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要是真死在这个地方了,那她就永远回不到新代了,就永远见不到日思夜想的爸爸妈妈了。 “那现在怎么办?” 苏楠思忖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我们一起爬上去吧。刚才上去的时候我看了看,这悬崖上还是有些石块可以踩的,只要咱们一起爬过这片光滑的崖石就好了。” 叶知秋看了看他手指的那片崖石,默默摇了摇头。 “怎么了?” “不妥。 “有何不妥?” “这岩石太光滑了,你身上有伤,根本就不可能爬得上去。” 男人低头,强装镇定道,“不妨一试。” 叶知秋依然摇头,表示拒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想故意从这里失手掉下悬崖,从未借力让我从这里爬上去。” 苏楠愣住,“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知秋轻蔑一笑,“你若是能爬上去这么光滑的崖石,那刚才在树下面还有什么难的。” 刚才掉下去的时候,她偶然瞥见过,在树的下面那些崖石根本没有眼前的光滑,爬起来势必要轻松很多。可就是这样的条件他都爬不上去,又如何能从这么光滑的崖石上爬上去。 心思被看穿,苏楠轻轻抿了一下嘴。 如今这个窘境,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同时保住他们两个人的性命。 叶知秋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说道,“按照我刚才的办法便可以。” “可是……” 女人扯了扯腰上的绳子,确认是否安全。 说,“没有什么可是,你只需照着我说的去做。等上去后你只需将绳子固定在树干上即可,剩下的交给我便好。” 她说话时,整个人是出奇的冷静与理智。 这点,倒让苏楠刮目相看,自愧不如。 第801章 买买买 这点倒让苏楠刮目相看,自愧不如。 这次,苏楠没再拒绝,乖乖按照他说的做。 按照叶知秋事先设定好的方法,苏楠成功爬了上去。 翻上去的刹那,瞬间被腰上的绳索给带到了树干处,好在有树干挡住他继续滑行,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腰上有伤,重力勒在腰间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疼得在地上直冒冷汗。 他来不及休息,立马翻身起来顺着树干跑了好几圈,确定绳子已经被缠得死死的了,这才肯解开腰上的绳子这端。 一圈两圈三圈……他将解下来的绳子又围着树干缠了好几圈,才放下心系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瘫坐在了地上。 此时他突然看见不远处的马儿,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他立马去牵马儿过来,想要将绳子套在马身上,然后驱赶马儿跑起来带动绳子收紧,不就可以将叶知秋给救起来了吗。 然而,当他来到马儿身边时,才发现不管他怎么驱使,马儿始终躺在地上不愿起来。 原来马儿刚才在奔跑时,不小心受了伤,此时正用舌头不断舔舐着伤口。再加上它今天已经跑了一整天了,早已累得精疲力竭,所以根本没有力气帮到苏楠。 其实这个办法,在叶知秋还没下去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奈何马儿无法配合只得作罢。 苏楠无奈只得放弃,他来到悬崖用手死死拉住绳子,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将她给拉起来。但是他身受重伤,手臂一旦稍稍用力便会血流不止。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拼尽全力的想要将叶知秋给拉起来。 悬崖下,叶知秋顺着绳索一路向下掉落,最终刚好掉到了一处天然行成的洞口跟前。 原本叶知秋并没有十分在意,毕竟在悬崖上有几处洞口也不足为奇,可当她定睛一看时猛地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 只见洞口幽暗处盘旋着一条十分可怖的毒蛇。 叶知秋最怕蛇了,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拉住绳子往上爬。 因为大力丸失效的缘故,她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离开。好在那毒蛇向她伸出蛇信子嘶嘶了几下,并没有跟来。 “好险。”此时叶知秋凭借前世攀岩的技术,终于是脱离了洞口,来到了一处相对较为安全的地方。 她抬眼向上望了一眼,遥远的距离,让她心里也开始没有把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大雨来临前成功脱险。 刚才她之所以告诉苏楠,说自己有办法,不过是不愿他再这么继续拖延下去。 她身上没有伤,加上前世有攀岩的经验,好歹是比苏楠爬起来要容易些。只是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爬上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不管了,先爬吧。只能祈求大雨能晚些落,能给她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要是下雨,这悬崖的泥土粘在鞋底,然后踩在崖石上便会打滑。而且天空要是下起雨来,人往上看会遮了眼而且还有可能会遇到泥石流,手上与绳子的摩擦力也会大幅度减弱。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定要赶在下雨前爬上去的原因。 苏楠趴在悬崖边,手里死死攥紧绳子,不断朝下面呼喊。“知秋,知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刚才他感受到了绳子往上走了一截,心里立马燃起了一丝希望。 “你……你让我省省……省省力气吧。”一段虚弱的声音传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楠顿时喜极而泣,手上的力气再次加大,好似疼痛感也减弱了不少。 叶知秋借助自己能借助的一切东西。什么石头啊,石缝啊,树枝藤蔓等,只要她能见到的东西,都成为了这条不一样的攀岩路的小帮手。 好在她以前有健身的习惯,臂力还算不错,不然早就承受不住了。 她试图用快如飞,可是向上爬脚下根本发不起力,药效自然发挥不出来作用。 爬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爬到了刚才与苏楠回合的那棵树的位置了。 她爬上树干,趴在上面,大喘了两口粗气。 实在太累了,整个身子早已不是她自己的了。 这时,天空突然开始飘起雨来,随之,一道轰隆隆的雷鸣声响起。 “不好,下雨了。”叶知秋与苏楠心口双双一紧。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累死在这个悬崖上的。 叶知秋摇摇头,甩掉额间的汗水与雨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虚弱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关键时候还得靠你。” 没错,她再一次进入了系统,这已经是今天她第三次进入系统了。 系统每天的进入次数有上限,不能超过三次,若是超过三次则自动关闭,须得第二天零点过方能打开。 因为这是今天最后一次机会进入系统,所以叶知秋挑选东西的时候显得格外小心,生怕像刚才的大力丸一样,起不了作用不说,反而还浪费了她进入系统的次数。 页面上一堆攀岩所需要东西,什么安全带、下降器、安全铁锁、绳套、安全头盔、攀岩鞋、镁粉和粉袋等。 看得叶知秋眼花缭乱,一时就有些选择困难症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好。 算了,全都买了吧。 反正她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进入系统购买的机会。 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全部打包带走。要是待会出去了,这个不行还能换上另外的东西,生死面前,总归是保险一点好。 说干就干,叶知秋一样一样加进购物车。 “登山安全带肯定是要买的,关键时候能救命。” “下降器?好像不需要下降了,算了这个不买。安全铁锁和绳套?买,这个是攀登过程中休息或进行其他操作时自我保护之用。虽然绳子已经有了,但多买一点安心。” “安全头盔?这个必须买,要不然待会下雨遇到泥石流,一块小小的石块落下来,砸在她聪明的脑瓜子上就可能造成极大的生命危险。攀岩鞋?这可是一种摩擦力很大的专用鞋,穿起来可以节省很多体力,必须要买。” 她继续往下面看,然后看到了镁粉和粉袋。 这个东西当然有必要买了,手出汗时,抹一点粉袋中装着的镁粉,立刻就不会滑手了。 有了这些,叶知秋又买了一些岩石锥、岩石锤与岩石楔。 而岩石锤呢,是钉岩石锥时使用的工具。而岩石锥则是由岩壁上的各种锥状、钉状、板状金属材料做成的保护器械,可固定人在上爬时不被滑倒,继而达到借力的效果。 岩石楔与岩石锥的作用相同,但可以随时放取的固定保护工具。 当然这两样东西可以根据裂缝的不同,而使用不同形状的岩石锥或是岩石楔。但为了保险起见,叶知秋直接将所有不同型号的全都买了下来。 今天要是上不去,她就得死。这人都死了,留再多的钱也没用。 想到这,叶知秋花钱更加大方起来,右下角的积分刷刷刷地不断变少。 叶知秋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濒死边缘还能享受一把疯狂购物的快感,简直不要太兴奋。 看来马爸爸说得没错,女人只要买买买,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第802章 快放手 需要用到的东西买完后,系统界面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显示是一个榴莲披萨,看上去软糯香甜,十分鲜美,叶知秋这才注意到自己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唤。 这攀爬可是个体力活,必须吃饱了才有力气。 如是想,她没有多犹豫,直接来到吃的页面哐哐哐一连购买了好些个吃的。 虽然她现在在这个时代并不缺衣少食,平日餐桌上也多是大鱼大肉,但是像榴莲草莓蛋糕等,这种新食物却是没有的。 尤其叶知秋在新代可是个榴莲爱好者,这久了不吃就十分想念。 前段时间她还特意去系统搜了一下,可是对于这种新鲜罕见的食物,系统却并不是直接给放出来的,而是需要完成任务才可以。 叶知秋也是在上次大街上,救下了那老伯,才在系统上解锁了榴莲这个吃食。 一听到榴莲,有的人可能会说它臭如猫屎,不堪入鼻;而有些人却觉得又香又甜。它的外形是椭圆的,酷似西瓜,但表面却布满了尖锥般坚硬的钢刺,时刻警戒着那些对它垂涎三尺的动物们。 不仅是榴莲披萨,还有什么烤榴莲,榴莲糖,榴莲肉她通通买了下来。 看着那光滑黄澄澄的榴莲肉,叶知秋忍不住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榴莲的味道,那是好吃得不能再好吃了。取一块果肉,放进嘴里,滑溜溜的,果肉在舌头上触来触去,又柔软又细腻。它甜里相透,叫人越吃越爱吃,越吃越想吃。 叶知秋坐在树干上,背靠悬崖,两条腿悬在半空,像一只乖巧可爱的熊猫一样专心致志干起饭来。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手中的美味,完全没忽略了天空开始越下越大的雨。 见雨下大了,苏楠更加着急,这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叶知秋一口气吃了好几坨榴莲肉,又把那些香喷喷的榴莲披萨以及烤榴莲,给全部炫进了肚子里。 那叫一个酸爽。 “呜,好饱啊。”叶知秋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这时,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勒痛感。她低头看去,才发现是绑在腰上的绳子在动,断断续续不甚很大,可却一直没放弃。 刚才她之所以没注意,是因为吃得太专注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苏楠在上面拽绳子所致。 叶知秋眼眶忽地红了红,也不耽搁,立马翻身从隐形的百宝箱里拿出安全带、安全头盔、攀岩鞋、镁粉和粉袋等工具。 戴好安全头盔,系好安全带,然后又穿上专业的攀岩鞋。 等装备都穿好后,她满意地看了看,然后将镁粉涂在手上,将眼石锤岩石锥等工具别在腰间,便开始向上出发了。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提前买了防水眼镜。这样一来,就算雨水再大,她也能睁开眼睛看到悬崖上去的路在哪儿。 按照以前攀岩的经历,她熟练的操作着手里的岩石锤与岩石锥,一步一步向上爬得很顺利。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原来雨水的冲刷,淋湿了镁粉,不仅不能防滑,反而手与绳子的抓力变得更小了。 她找了处稳妥的地方先停了下来,然后看了看手边的藤蔓,思忖片刻后果断放弃使用镁粉,而是拿出匕首割下峭壁上的藤蔓缠在手上,增加手与绳子的抓力。 虽然粗糙的藤蔓将她的手勒得很痛,但是好在效果显着,不多会儿功夫她便离悬崖还有不到十几米的距离。 悬崖边的苏楠,看着绳子一点点越拉越上来,心里别提有多激动。 冲下面喊道,“快了,知秋你坚持住,很快你就可以上来了。” 此时天空下的雨已经到了倾盆大雨的程度,雨水冲刷在叶知秋的脸上,饶是有防水眼镜,视线也总是被模糊。 视线看不清成了最大的阻碍,她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否则稍不注意,一个踩空或是一个没站稳就会给掉下这万丈深渊。 而上面的苏楠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他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越来越疼痛难忍,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弱。 叶知秋听到苏楠的喊声,越发卖力向上攀爬。终于凭着坚韧的意志,爬到了距离悬崖边还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实在太累,她不得不将岩石锥钉在岩缝中,借力歇息。 “知秋,知秋。”见她就快要爬上来了,苏楠激动不已,连忙伸手去拉她。 此时甚至没有心思去关心,她为何会多出这么多工具来。 她已经分不清额间流的是汗水还是雨水,一只手紧紧拽住绳子,另一只手则死死扣住岩石。 她抬头看他,视线被雨水遮挡很是模糊,她隐隐只能看到他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体力被消耗殆尽,此时的她真就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她说,“苏楠你给我听着,要是此生你敢对不起我,我一定会亲手将你再推下这个悬崖。” 男人坚定地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放心知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快,把手给我。” 她实在是累得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了,就跟跑了十几公里一样,整个人完全呈虚脱状。她伸出手来,两人的手终于牢牢握在了一起。 男人激动地声音再次响起,“知秋咱们还差最后一步,你坚持住。” 她虚弱地摇头,“不……不行,我快不行了。我真的爬不动了。” 雨水肆意冲刷着两个人,就像命运拍打在两人身上一样。 疼痛,疲惫,明明已经精疲力尽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可还是难以到达幸福的终点。 “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来知秋,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一,二……三。” 随着“三”字音落,叶知秋使出吃奶的力气,再一次向上爬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滴红色的液体突然从天而降。 叶知秋呆愣住,不等她搞清楚情况,突然更多的红色混着雨水砸在她的脸上。 怎么回事? 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低头在衣服上擦了擦眼镜片上的水渍,这才发现是头顶上苏楠的手臂,正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血。 鲜红的血水顺着他粗壮地手臂不断往下流,那样子深深刺痛了叶知秋的眼睛,更刺痛了她的心脏。 她用力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对方却死抓着不放。 她急了,“苏楠你手臂正在源源不断流血,你放手,你快放手。” 第803章 受人指使的白衣女子 她倔强,可男人比她更倔强,“不,我不放,我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 “你可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你的手会废的。”她声音哽咽,眼眶隐隐湿润起来。 男人冷静回答道,“我不在乎,比起失去你,失去一条手臂又算得了什么。”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 此时她突然从指缝中朝他射出一枚银针,银针直接扎在了肱骨内上踝后方的尺神经沟内。 所谓尺神经便是我们常说的手臂麻筋,是肘后区重要神经。与皮肤之间仅隔薄层结缔组织,故该部位若是被银针封住,那整条手臂便会在顷刻之间麻掉,从而不能自控。 叶知秋也正是想用这个办法让苏楠放手。 银针入穴,苏楠果然手麻难控,松开了叶知秋的手。 他这一松,叶知秋脚下的力量突然往后坠去,整个人也突然腾空落下。 “啊——”一声尖锐地叫声,越来越远。 “知秋——”苏楠趴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无可奈何。 “不,不要——”他声嘶力竭,朝悬崖下呐喊。 眼泪也跟着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他纵身一跃,准备随她而去时,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悬崖下爬了上来。 女人像只破败地布娃娃,无力地瘫在地上,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她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就说我一定能上来,你现在相信了吧。” “相信,我当然相信。” 两人四目相对,破涕而笑。 下一秒,男人直接冲上去,将女人牢牢搂进怀里不肯撒手。沙哑着嗓子说道,“你答应过我的,以后再也不离开我,你知道吗,刚才你真的是吓死我了。” 女人被他搂在怀里,差点喘不过气来。“放心,我是打不死的小强,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我还得活着,好好跟你算算你与林晚晚的那些烂账。” 苏楠见她还是不愿相信自己,无奈只得举手发誓,“知秋,我用我性命起誓,我与林晚晚真的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纯粹是她诬陷于我,想逼我娶她的下三滥招数。” “当真?” 他看着她的眼睛,言辞诚恳,“千真万确,若有撒谎,我身上的病此生永不康复。” 叶知秋没想到他竟会拿自己的健康发誓,连忙去捂他的嘴。“我信你还不成吗。以后可不许随便拿自己身体健康发誓了,知道了吗?” 她了解苏楠,其实她也不相信他会背着自己与林晚晚干那偷鸡摸狗,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在古代本就可以三妻四妾,如果他当真喜欢那女人,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娶回家去,又何须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更何况,他说得也对,像林晚晚这样为了嫁给自己爱的人,不择手段的女人,不管是在新代还是这个时代,都大有人在。 按照林晚晚绿茶的体质,倒是像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退一万步讲,就算事情是真的,她也不会寻死觅活。 她可是接受过新代新思想的新女性,又不是王宝钏那种挖野菜的顶级恋爱脑。男人嘛,这世间有的是。如果他当真不爱自己了,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她大大方方成全便是。 反正她的爱情观很简单,独一,专一,三观契合。 一个男人若是无法专一他们的爱情,不能将她视为独一无二的存在,三观无法契合,那即便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皇上,也入不了她的法眼。 此时雨依然吓得很大,他们来到一处荒废了的茅草屋避雨。 两人一马,围着一堆火儿坐。 叶知秋用草药给苏楠止血包扎,又用剩下没用完的给马儿的腿简单包扎了一下。 叶知秋一边烤着手里的外套,一边问男人,“对了,你不是应该在府上吗,怎么会掉下悬崖?” “哎。”他轻轻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 他从府里出来后,便骑着马儿一直去追叶知秋,可他没想到的是,半路上遇到有一群黑衣人用刀劫持一白衣女子。 那女子不管是身形还是衣着,都与叶知秋十分相像,他便翻身下马,悄悄跟了上去。 黑衣人劫持白衣女子一路逃到了悬崖边,见没路可去,这群黑衣人就准备将女子给玷污了,然后推下山崖毁尸灭迹。 此时苏楠已经看到那女子的样貌,并非自己的娘子叶知秋,但一向侠肝义胆的他又怎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就在女子眼看就要被玷污时,藏在暗处的苏楠突然一个飞身直接冲了出去。 见有人坏了他们的好事,黑衣人齐刷刷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亮出利剑站成了一排。 苏楠朝他们喝道,“放开这位姑娘。” 那领头的冷哼一声,丝毫不将苏楠放在眼里,凶神恶煞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坏老子们的好事。” “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清河镇苏家苏楠。若是你们把这姑娘给放了,本少爷可以不杀你们。若是你们执意不肯……”他右手轻轻一抖,一截泛着白光的剑身漏了出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领头的蒙着面,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语气与嗓音却是十分嚣张,丝毫没有想要放人的意思。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家苏少爷。哼,不过是一个废物病秧子,还真当我们怕你不成。兄弟们,上。” 话音一落,一群黑衣人齐齐朝苏楠挥刀砍去。 世人都只知苏家苏少爷,是一个在病榻上躺了十几年的废物病秧子,最终还得靠娶媳妇冲喜才勉强活下命来。却不知他另一个身份,那就是齐云阁少主云想。 一个武功高强,杀人于无形的冷面少主。 这群黑衣人也并非等闲之辈,然而几个回合下来,便被苏楠给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一群人被打得在地上抱腹打滚,为首的爬起来,指着苏楠骂骂咧咧说道,“好你个姓苏的,竟深藏不露。” 他嘴上骂骂咧咧,脚下却是控制不住地不断往后退。“兄弟们,我们走。” 就这样,一群黑衣人被苏楠给打跑了。 那白衣女子羞红着脸,赶紧整理了一下被黑衣人撕扯了的衣服,朝他福身行礼,“谢苏公子出手相救,要不是苏公子及时出现,小女子今日恐怕已经……” 说着,不觉呜呜咽咽拂袖抽泣起来。 “举手之劳,不足为谢。”苏楠淡声回答。 看了一下四周,人烟罕见,于是便提出送女子回家。可女子却说自己的手镯掉了,那是婆婆给她的传家宝,若是不找到回去一定会被打死的。 苏楠赶着去找叶知秋,于是没有多想,立马四处寻找。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靠近悬崖寻找的时候,那女子突然伸手一推,直接将他推下了悬崖。 好在关键时候他伸手抓住了峭壁上的那棵树,否则此时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叶知秋听闻后,思索道,“这件事情一定不是偶然那么简单的,处心积虑害你性命,会是谁呢?” 苏楠眉头微缩,淡声道,“当时我掉下悬崖,那女子以为我摔死了,可没想到我不仅活了下来,还听到了她与前来汇合之人的谈话。” “你的意思是她是受人指使的?” “没错。” “谁?”她开口问道,对那个人的身份很是好奇。 他目视前方,一个字一个字将那人的名字说了出来,“薛——冠——玉。” “是他?”叶知秋感到十分诧异,“看来他逃走并没有离开柳县,而是悄悄留了下来?” 她坐在草堆上,双手撑脸,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咱们柳县就这么大的地方,南辞几乎已经将整个柳县给翻了个底朝天,但依然没有找到他。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一手遮天,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人了。你说他现在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的,会藏在哪儿呢?” 第804章 大姑娘坐花娇,头一回 苏楠低垂着眸子,浅浅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他就藏在那里。” “什么地方?” “……”男人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他眼眸向下,神情凝重,好似在想什么事情。 见他神情有异,叶知秋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不像是在撒谎。 叶知秋以为他这是有事在瞒着自己,有些愠怒道,“那你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薛冠玉他现在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他解释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显然,叶知秋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在他看来,薛冠玉是她与苏楠两个人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将他绳之以法。如今这犯人逃走,对社会的危害,尤其是对采薇一家人的危害,都是不可估量的。 当初她承诺采薇,一定会护她们母子平安,可她没想到薛冠玉会逃走。 见他沉默不说话,叶知秋以为他是想包庇罪犯,更加怒道: “那薛冠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比谁都清楚。他就是个疯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当初他怎么残杀无辜坑害百姓,难道你都忘了吗?” 说着她又担心起采薇来,“当初采薇听了我们的话才冒死出庭作证,用肚子里的孩子指证薛冠玉那个禽兽所犯下的罪孽。如今薛冠玉重获自由,一定会报复采薇他们一家的。” 她双手拉住对方的胳膊。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你就告诉我好吗?薛冠玉一日不除,整个柳县就一日不得安宁,采薇她们一家也会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苏楠安抚她道,“你放心,采薇那边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她们一家子不会有事的。” 原来在得知薛冠玉逃了的第一时间,苏楠便吩咐手下务必保护好采薇一家。 听到这个消息,叶知秋才终于平息了些,可心里仍旧担心起百姓们来。 当初薛冠玉落马时,不少被他欺压过的百姓都参与了作证,万人血书他的罪行。若是薛冠玉犯起混来,她真的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苏楠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这个地方还只是他的猜测,他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薛冠玉就藏在那里。 而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蛇山。 蛇山是师父的地盘,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好胡乱猜疑。于是乎便想着自己亲自上山一趟,一探虚实。 他知道叶知秋心地善良,担心百姓们的安危,于是安慰道,“你放心吧,有南辞这位皇上钦派的钦差大臣在,薛冠玉不敢乱来,要知道他的母亲可还在南辞手里。” 薛冠玉虽然对外人残暴无比,毫无人性,可对他自己的父亲母亲却还算孝顺。这一点,从薛吉死后他的反应便不难看出。如今父亲已死,母亲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断然不敢轻举妄动,将自己母亲置于危险之中。 “若是我猜得没错,他之所以不逃选择继续留在柳县,为的就是救出自己的母亲。” 听着他的分析,叶知秋缓缓点头。 他说得没错,如今的薛冠玉已经是被拔了牙齿的老虎,就算是凶相毕露,也没有多大的威力。更何况他现在正在被通缉,绝不敢轻举妄动,贸然作案留下线索。 叶知秋:“好,既然他的目标是薛夫人,那咱们就钳制住她以稳住薛冠玉,然后再来一个引蛇出洞,让他自投罗网。” 见火焰越来越弱,苏楠去隔壁屋抱来一堆柴火。 有了新鲜的柴火,火势很快便蹿了起来,屋子也跟着暖和了不少。 一旁的马儿累了一天,已经沉沉睡去,此时正侧卧在火堆旁边均匀的发出鼾声,引得两人相视一笑。 苏楠视线挪了挪,看向旁边那堆攀岩工具。 叶知秋知道他有疑惑,不等他开口便主动交代。“你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对吗?实话跟你说吧,当时我下到悬崖深处,突然看见一处神秘山洞,那洞里正好堆着这些东西。” 虽然她说这些话一听便觉得荒谬,可苏楠并没有打断她,而是饶有兴致的盯着她,听她继续说。 “这些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见,或许是有人想要爬上悬崖遗落在那的吧。我见都还用得上,所以便……” 叶知秋滔滔不绝的说着,可越往后说,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好在有了上次乳液吵架的前车之鉴,苏楠倒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好奇了。 他知道她总能莫名搞出一些奇奇怪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只要她开心就好,至于是什么从哪里来的,他决定不再过问。 “……额……其实这些东西吧……” 叶知秋还在绞尽脑汁编故事,可苏楠已经贴心地岔开了话题。 “你饿不饿?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兔抓来烤着吃。” 什么?吃的? 她暗暗叫苦,撅着一张小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天知道她刚才在悬崖下吃了多少,此时肚子还撑成了一个球呢。 见她摇头,苏楠倒是有些意外。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吃了,今天耗费这么多体力,竟然不觉得饿。 这倒是大姑娘坐花娇,头一回。 此时两人的衣服慢慢开始干了,身上的湿意褪去,疲惫感慢慢席卷而来,叶知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不饿,但却是真的累。 苏楠拍了拍自己的腿,对女人道,“今天累坏了吧,来,靠着我睡会吧,待会雨停了我叫你。” “那你呢?”叶知秋抬眼看他。 他看了一眼门外,“这山里常有野狗出没,你睡,我看着。” “那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直接侧身将头靠在了男人的腿上。 暖暖的火光映在女人好看的脸上,好似将她的五官蒙了一层滤镜,宛如沉睡千年的睡美人。 男人嘴角噙笑,低头轻轻为她捋了一下两鬓还有些湿润的头发。 女人闭着眼睛,烤着温暖的柴火,枕着男人结实却不失舒适的大腿,喃喃问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没骗我?” “什么?”男人好看的手指,漫不经心拂过她的脸颊,满眼宠溺。 第805章 天降异象 “你和林晚晚的事情。” “我都发誓了你还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可这种事情对于女人来说,就是要反复确认,才会心安。” 苏楠并没有因为女人的话生气,举起手道,“那好,那我再发一次誓。若是我说谎,让老天爷惩罚我双倍。” “说了不让随便发誓你怎么还发。”女人嗔怒,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我这可不是随便发的,此生除了你本少爷还从未对第二个人起过誓。” 叶知秋睁开眼来,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故意恐吓他。说道,“小时候我可听我阿娘说过,在她的老家有这么一个说法,说人要是随便发誓,可真的会被雷劈的。” 男人闻言,笑道,“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你放心就算是雷公劈下来,也不会劈在我的头上的。” 他说这话底气十足,信心满满,逗得叶知秋咯咯笑出了声,“我这是逗你玩呢,看你认真的。” “淘气鬼。”说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说起雷公,苏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眉心一拧,问道,“诶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夜里,你与那蒙面人交手时,突然天降异象电闪雷鸣?” “我当然记得了。”说起这件事,叶知秋也觉得十分奇怪。 当时并没有下雨,可天空却突然电闪雷鸣。 回忆道,“当时我与那黑衣人打得难舍难分,他突然放出大招让我难以招架。原本我以为那次我必死无疑,可没想到老天爷也帮我,突然一道闪电劈中了那蒙面人的掌心,破了他的功法,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叶知秋依然有些后怕。 那蒙面人的功法当真是厉害得很,虽侥幸没有被他伤到,但对方在打出那一掌的时候,她便足以感受到了其威力之大。 苏楠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问。 苏楠摇摇头,眉头深锁,到底是没有将他怀疑那黑衣人是自己师父的事情给说出来。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一边是患难与共的娘子。他真的不希望他们二人成为敌人,大打出手,大动干戈。 叶知秋实在太困,眼皮子开始越来越重。 男人一边抚摸着她的发丝,一边宠溺说道,“是啊,一定是你人美心善连老天爷都愿意帮你,所以才会在危机关头出现闪电,击败对方。” 除了这个说法,再无法解释当晚为何天现异象。 而叶知秋在他话还没说完的片刻,就已经睡着了。 女人乌黑的头发柔软铺洒在男人的腿上,随呼吸轻微起伏。她体态修长,妖拢动人,明明是勾人魂魄的容颜,可熟睡时仍抹不掉眉眼间,拢着的云雾般的忧愁。光线从窗柩的缝隙里撒在火焰上,再由火焰润色后撒在女人未施粉黛,却明艳动人的小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不真切。 男人低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希望这份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与温馨,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 这边,林晚晚不堪受辱,哭着闹着就要收拾行礼,准备永远离开。 苏父苏母怎么劝说都没用。 苏母夺过她手里的包袱,递到一旁莲儿手里,用眼神让她赶紧将包袱给藏起来。 此时莲儿认的主子只有林晚晚,当然知道她不过是想做做样子,并不真的想离开,于是把包袱拿出了房间给藏到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苏母劝说道,“晚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你阿爹阿娘都不在了,如今唯一的姨娘也不知下落,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儿?”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林晚晚的软肋,哭得更伤心了。 “伯母,你从小是看着晚儿长大的,我们林家虽比不得金城那些官宦人家,可我到底也是我阿爹给从小宠到大的,我林晚晚什么时候受过此等侮辱。” 苏母见她哭得悲恸,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安抚道,“晚儿别哭了,这哭多了可是会坏身子的,伯母知道你受委屈了,等苏楠回来伯母一定给你做主。” “没有的,苏楠哥哥他已经……”说起苏楠,林晚晚的眼泪更是像断线的珍珠。“小时候我们是那么要好,他什么都听我,可现在他却……却说让我滚,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可怜如今的我无父无母,无所依靠,如今遭遇这等此事,想来也是没人敢在娶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好。” 见准时机,她立马朝门口柱子撞去,被苏父给一掌挡了回去。 “伯父,你就成全了晚儿吧,如今晚儿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苏青山不知道儿子去了哪儿,想来应该是寻找知秋去了。 耽误之急,他只能先稳住林晚晚,不让她做傻事。“晚儿你放心,我苏青山绝对不会让我的儿子,做出此等不负责任的事情。等他回来,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个交代。” 她假惺惺抹着眼泪,“苏楠哥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宁愿死也不会娶我。与其留在这里继续受辱,还不如离开,成全了他与知秋嫂子。” 不得不说,林晚晚的戏还真是多。她深知林家有恩于苏家,苏青山不可能真的放任她去死,于是瞥了一眼桌上水果篮子里的水果刀,再次寻死觅活。 好在最终,再次被苏父给拦了下来。 苏母冲上去,夺下她手里的尖刀,苦苦哀求道,“晚儿,伯母求求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吗?” 林晚晚见此情形,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只需要等苏楠回来便可。 苏楠是孝子,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只要搞定了苏家二老,这场逼婚便成了大半。 然而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母亲,既然晚儿妹妹这么想死,倒不如成全了她。” 几人看去,是苏楠领着叶知秋出现在了门前。 见到二人,苏母立马放开林晚晚,上前拉住儿子的手泣声问道,“楠儿,知秋你们昨天去哪儿了?你们可知道急死母亲了。” “阿娘你轻点,疼。”苏母不小心碰到了苏楠手上的伤,疼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苏母猛地放开手,大惊失色,“楠儿,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第806章 有你是我们家的福气 听到苏楠受伤,苏父与林晚晚赶紧走了过来。 “给为父看看,伤哪儿了?”一向严厉的苏父,听到儿子受伤,不免紧张起来。 林晚晚也跟着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像以前一样上前拉起苏楠的手,准备查看他的伤势,可下一秒却被苏楠给甩开了。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扯动了伤口,疼得深深皱了眉。 眼神冷厉,“不用你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关心,收起你的虚伪,我不需要。” 说着毕恭毕敬向父亲行礼,回道,“回父亲,知秋已经将伤口处理过了,不碍事的。” 林晚晚原本关切的眼神倏地暗淡下来,她的手落在半空,心却沉进了冰谷里。 为避免尴尬,苏母赶紧岔开话题,“大家都站在这门口做什么,快,大家都进来坐。尤其是你楠儿,你从小身子就弱这眼下你身上又有伤,可得多加注意,切莫站在那风口让寒风入了体。” “楠儿知道了阿娘。”苏楠说着往屋里走,路过林晚晚跟前时,目不斜视,一点余光也不曾给她,就跟完全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般。 林晚晚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痛,一时悲从中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是只要一想到能嫁给自己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他再怎么对她,她都能忍让。 叶知秋立在原处没有进去,她实在不想再进这个令她作呕的房间。 如果苏楠说的是真的,那林晚晚这种自毁清白也要污蔑他人的做法,她实在是不耻。 如果苏楠说的是假的,那这个屋子,就更是令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见她立在原地迟迟不动,苏母赶紧上前去拉她。“知秋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苏母握着她的衣袖,这才发现她的衣服有些湿润,立马道,“知秋你这衣服怎么湿润润的?想来是昨个淋了雨吧。” 立马吩咐下去,“快,还不赶紧去找套干净的衣服给少夫人换上。” 叶知秋心如止水的心湖,漾起一层波澜,内心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以前在新代,妈妈也总是能第一个发现她衣服是湿的。 然而嘴上却道,“母亲,确实是昨天给淋湿了,不过现在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不用麻烦了。” 苏母不依,说,“有什么好麻烦的,这湿衣服穿在身上可是会生病的。生了病可就不好了,如今你已经是大人了,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冲身边婢女令道,“还不赶紧去。” “是,夫人。”婢女闻声退下。 大家落座后,苏父问起了苏楠受伤的事。 “实不相瞒,昨天孩儿骑马离去后,遇到了一群黑衣人……”苏楠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从悬崖下爬上来的?”苏母是一脸的担心。 “后来……”苏楠看了一眼叶知秋,“好在知秋及时赶到,否则你们此时就见不到我了。” “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苏母连忙呸了三下。 苏楠虽不信这些,但也明白自己病重这些年一家人为自己操碎了心,便不再说这些晦气的话。将叶知秋是如何舍命救自己的英雄事迹,绘声绘色讲给大家听。 苏家二老得知是叶知秋救了自己的儿子,感动不已。他们没想到,叶知秋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下,竟还能拼死相救。 苏父惭愧地低下头去,苏母则是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 “知秋,谢谢你不计前嫌再次救楠儿一命。你不仅是楠儿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们苏家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你也知道,我们苏家就只有楠儿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你们祖母了,就是我与他阿爹也绝对不会苟活的。” 她第一次救他,是嫁给他冲喜,挽救了就快要病死的苏楠一命。 她第二次救她,是这次,她几乎差点搭上自己的命。 可苏母他们不知道的是,叶知秋救苏楠的次数何止两次,多得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叶知秋看了一眼苏楠,挤出一抹十分得体的假笑。 说道,“母亲你这说的什么话,苏楠是我的相公,夫妇本为一体,他遇到事情我当然应该出手相救。更何况,父亲母亲还有祖母她老人家一直都把知秋当家人看待,知秋从小不受奶奶待见,阿爹更是在我刚一出生的时候便离开了人世。这么多年,一直与阿娘相依为命,不曾感受到多少来自家人的温暖。阿娘曾不止一次告诉知秋,做人要知恩图报,别人对我们好,我们若是有机会了一定要十倍百倍的偿还。” 话虽是这么说,可当时看到苏楠掉下悬崖的那一刻,她整个脑子就跟宕机一样,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或许若是换作其他人,只要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或许她都会出手相救。 倒也不是她善念泛滥不惜命,单纯是因为她可以在系统里买到绳子与大力丸,想着有了这两样东西救个人应该不难吧。 可她没想到的是,大力丸竟然会失效,害得她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好在她机智过人前世有攀岩的经验,加上系统里有充足的钱可以让她买到那些工具,才能躲过一劫。 然而,原本是她想举手之劳,最后却成了拼死相救。所以面对苏家人的谢意,倒是让她显得有些惭愧起来。 她说了很多,可苏楠却只听到了一句——“夫妇本为一体。” 他虽面上冷若冰霜,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心底却欢喜得像个孩子。 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她好,绝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听她这么说,苏母更为感动了。“好孩子,我们家楠儿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女郎做娘子,真是这臭小子三生修来的福气。”说的同时,还不忘瞅了一眼苏楠。 苏楠坐在那里,状若淡定喝着茶,可心里却对母亲这句话是十分的认可。 他这辈子,被病毒折磨了一生,可唯独在娶妻这件事上他得由衷感谢自己生病。 若是没有生这怪病,那就不存在冲喜,若是不冲喜就娶不到叶知秋做自己娘子。 叶知秋则是脸上挂着笑,全程乖乖听着。 苏母继续道,“当然也是苏家的福气。自从你进了我们苏家,不仅楠儿的病有了好转,你们祖母的身子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就连我们苏家的产业,也随着你的到来大幅度往上涨,如今在整个柳县我们若是排第二,那没人敢排第二。” 说起家里的产业,叶知秋才想起自己当初发下去的,蔬菜种子水稻种子什么的,应该已经开始收割了。 上次她就听春秀说,说村民们都很感激她的种子,个个都抢着想要购买。 第807章 谷种 于是抬头问父亲家里的收成怎么样? 父亲回答,“家里的收成都很好,你提供的那些种子啊产量是非常的高,今年咱们家那几十亩良田所产出的粮食,比以往几年翻了十好几倍呢。如果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的话,那咱们清河镇的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说到稻谷大丰收,父亲的脸上很是高兴。 “闹了好几年的饥荒,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至于那些土豆红薯,还有一些其他青菜等蔬菜类的庄稼,产量也是大大的提高。现在那些孩子的家长们,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就在学堂去读夜校,平日周末的话就会把地里的庄稼拿到集市上去卖。一来二去大家的生活都有了保障,这赚得多了日子也跟着好起来了。” 叶知秋听到大家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心里总算是得到了安慰。“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百姓们的日子好起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清河镇一定会摆脱贫困县的称号,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此时一旁的苏母笑着说,“是啊,是啊,知秋不仅是咱们苏家的福气,也是咱们清河镇的福气呢。现在老百姓嘛,不仅吃穿不愁,而且孩子有学上大人有活干,这可是以前大家伙儿想都不敢想的。自从知秋来到咱们苏家,这才短短一年多,就带领着乡亲们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街坊邻居无不夸赞咱们家知秋是仙女下凡,拯救苍生来了。”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又怎可与天上的仙女相比。 连忙笑着摆手。“母亲这是哪里的话,知秋只不过是提供了种子,至于收成这么好,靠的还是大家勤劳的双手,肯吃苦肯干。有道是劳动光荣,劳动使人致富。” 说到屋里的庄稼,苏父不得不想起明年春耕的事情来。叹了一口气,开始有些犯愁。 叶知秋见父亲愁眉不展,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哎,实不相瞒,今年的收成是好了,可是这眼看过了冬就又要种春种了。上次你给我们的种子是很好,种出来的庄稼也是喜人得很,可是也不知为什么,前段时间我们自己来培育那些种子,却怎么也不如你之前给我们的成色。那些种子培育出来的秧苗怎么也达不到先前你给的那么好。” 第808章 像个小丑 说到种子一事,苏母也犯起了难。一脸愁容的讲起了叶知秋离开清河镇发生的一些事情…… 前段时间正逢秋收季节,在学堂领种子的乡亲们个个都大丰收,那红薯结的是一落一落的,土豆个个拳头那么大,玉米更是别说了,每一杆上都结结实实生出两只玉米棒子来,不仅粗大饱满,就连口感也是一等一的好。 尤其是水稻,以前一亩稻田一般只能种出两百斤水稻,而就这两百斤还的产量还存在严重的死糠,根本剥不出多少大米来。 可是现在好了,一亩田基本都能稳定在五百斤左右,足足比之前的两倍还要多。不仅产量上来了,就连出米率也大大提高了好几个点,全都是一些优质水稻。 而这一切全都归功于叶知秋提供的种子。 水稻的收成好与不好,直接关乎到百姓们之后一年的口粮,更关乎百姓们能否顺利度过这个冬天。 看到这些种子给大家带来这么好的收成,先前那些不愿相信叶知秋种子的人,也都纷纷放下脸面,在苏府门口排成了长队,纷纷想要从苏老爷这分一些种子,好为来年做准备。 苏家二老是心善的,也是心软的,不忍心继续让百姓们挨苦受冻,所以便硬着头皮只得先答应下来,而后再慢慢想办法。 “原来是这事。”叶知秋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父亲是在为明年开春的种子担心。 笑着说道:“父亲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交给知秋来处理就好。明年开春知秋保证大家伙儿家家户户都有足够的种子下地。” “真的吗?”听他这么一说父亲刚刚还紧皱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神情很是激动兴奋。 不过,苏青山低头细细一想,刚才还眼冒金光,倏地眼神又黯淡下来。知秋她到底是个女儿家,这么多种子她要上哪儿去搞。 说:“知秋你也知道咱们清河镇的庄稼人,靠的都是一亩三分田种粮食吃饭。而这粮食的收成好与不好,最重要的环节就是种子。若是这种子不好,老百姓们就算是一年四季再苦再累忙活再多,到头来也是白忙活,落得一场空啊。这种子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啊。” 叶知秋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立马打消了他的顾虑。 说,“父亲放心,知秋我心里有数。古言有云民以食为天,这种子关乎大家来年的收成。吃饭穿衣,尤其是这吃饭更是百姓们天大的事情,自然是儿戏不得。父亲,知秋既然答应了您老人家,这心里啊自然是有底的,父亲无须太过担心。” 听他这么说,苏青山心里总算是稍稍安慰了些。 坐在旁边的苏母听到知秋这么说,心里是打十二分的高兴。见老爷还没有彻底放宽心来,拉着他胳膊道,“哎呀老爷,知秋嫁到咱们家来,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帮助咱们多少,大家伙儿可都看在眼里。咱们家知秋这孩子,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救咱老百姓来了。你呀,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知秋这孩子说了她能给咱们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 叶知秋做事,一向靠谱。这一点苏青山也是知道的。可…… “知秋,你要知道这清河镇光是咱们镇上的百姓就已经很多了,更别说还有许多村子里慕名而来的。对了,你们叶家村这次也来了不少人呢。你说这么多人加在一起,就算是一家分一升种子,那也得要好几粮仓的东西呢。” 想起如此庞大的体量,苏青山就追悔莫及。当初他就不该抹不开面子,心软全都给答应下来。 提到叶家村的人,叶知秋不免想起原主小时候受过的那些苦,脸上掠过一丝阴霾来,不过很快便消散了。 笑着说,“父亲放心,这些知秋来想办法就是。到时候必定不会让父亲在乡亲们面前食言。” 苏青山心里还有些嘀咕,可看了一眼身边信心满满的苏母,又看了一眼对面信誓旦旦的叶知秋。终于是把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给落了下来。 见父亲心病已除,苏楠松心之余不免用敬佩的眼光看了一眼叶知秋。她明明才十七八岁涉世未深的年纪,可好像什么事到了她这里都不叫事了。 小小身子可以只身将他从悬崖下救起,又凭借一人力量让整个镇上的百姓产量翻了一番,如今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承包了来年开春所有人的种子。 这女子,当真是天上掉落凡尘的神仙? 他目光热烈,看得叶知秋脸红了一大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紧端起茶杯喝茶,才勉强用衣袖挡了挡男人那炙热的目光。 对面苏家二老看到小两口这副模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在心底笑开了花。 然而这一幕落在林晚晚眼里,却是恨得牙痒痒,嫉妒得想要发狂。 怎么会这样? 她好不容易搞这一出,不惜搭上自己的清誉,就是想把叶知秋从苏家给赶走。可为什么到头来他们不仅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离间而产生隔阂,甚至一家子比之前还要其乐融融。 而她如今的处境,不仅像个外人,更像个小丑。 第809章 又要耍什么花样 林晚晚的不满,叶知秋不动声色,全都看在眼里。从见到她第一眼起,这女人的脸上就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 她拂袖喝茶,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坐的林晚晚,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笑意。还别说,这林晚晚吃瘪的模样,看了还真是让人心情大好。不觉让杯子中的茶水也都更添了一些香味。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她也并非全然是想要当着林晚晚的面,故意在苏家父母面前表现。她是真心实意想要为百姓们提供种子的。 想要一个国家安定,一个社会安定,必然要做的便是让一个国家富起来,让老百姓们有吃的,有穿的,减少发生烧杀抢夺之类的事情。 相反百姓们安定了,国家才能够更好的发展,才不会被别的国家轻松给欺负了去。 这也是去年在学堂里,她甘愿提供种子的原因。 她要整个清河镇乃至整个柳县,都能在她的带领下吃饱饭穿暖衣,孩子有所学,家长有活干,能重现她在新代时国泰民安的景象。 从父亲那她也了解到,虽然有了她的种子,今年的收成非常好,但是若没有专业的技术,就算粮食再好也培育不出优秀的种子。 苏青山在答应乡亲们的第二天便开始着手培育种子,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始终培育不出一模一样的种子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种子都是经过高科技处理,需要特殊的药水浸泡之后才可以发挥出最大的特效。并非直接拿来简单加以培育就可以的。 叶知秋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清河镇统共有一千两百多户,若是每户各分去一升的种子,那也就是需要两千四百多斤。而要培育出两千四百多斤优良的种子来,势必需要差不多三千斤的原始种子才行。 这么大的体量,若全部如先前那样在系统里购买,彼时一定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就算是她现在账户上有不少积分,可也不足以支撑购买到如此多的种子。 更何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她暗暗决定,等忙完手里这堆事情,她得专门去系统里学习制作种子的方法。然后再传授给大家。 苏青山心里的烦心事总算是得到了解决,这心里一轻松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大不一样了。眉开眼笑地与苏母夸赞起自家这个宝藏儿媳妇来。 苏母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向来是满意的,除了还没能让她抱上孙子,其他地方样样都是一顶一的好。老两口对这个儿媳妇赞不绝口,丝毫没留意到角落里林晚晚阴翳的眼神。 心中暗道,“好你个叶知秋,不仅将苏楠哥哥迷得神魂颠倒,只对你情有独钟,如今就连伯父伯母也都喜欢你得很,看来想要把你给赶出苏家,还得从长计议好生琢磨琢磨。” 然而,如今的林晚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刁蛮任性只会耍脾气的林晚晚。经过这么多事情,她早已变得心有成府,也开始学会了隐忍与算计。纵使心里再不高兴,也没有选择当即爆发。 她知道,这只会将苏楠推得更远。 如今她要做的便是重新获得苏家二老的喜欢,重新在苏家站稳脚跟,这样才有机会彻底扳倒叶知秋,永远留在苏楠哥哥身边。 她站起身来,微微倾斜着身子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径直来到叶知秋跟前,眼眶湿润,眼泪旎漪。 就在大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时,她突然一下子跪倒在了叶知秋面前,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先啪嗒啪嗒流了下来。 “……”叶知秋没有理她,她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一旁的苏楠也丝毫不动声色,以前他是被林晚晚给蒙蔽了,以为她虽然刁蛮任性了些,可到底是心地善良的。可如今他才知道,这女人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亏他以前还真心拿她当妹妹看待,一直护着她,却不想竟是这般的心狠手辣,不惜毁掉自己的清誉来诬陷于他。 这次,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苏母到底是怜惜她从小没了娘亲,一直以来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见她下跪,立马心疼地上前搀扶,“晚儿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你的病还不没好,可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苏父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住,瞪大了眼睛看着。 见两人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对她的下跪冷眼旁观,林晚晚哭得是更伤心了。 “对不起嫂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出现在你们面前。求求嫂嫂不要生苏楠哥哥的气,这一切真的不管他的事,是我,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悲恸,眼泪汪汪,看上去十分惹人怜惜。 然而这一切,在叶知秋看来,不过是绿茶向来喜欢的用来博以同情的伎俩而已,她又怎会因为对方掉几滴虚情假意且廉价的眼泪就原谅的呢。 第810章 真相 饶是叶知秋本性善良,但对这种鳄鱼的眼泪丝毫产生不出同情,冷冰冰说道,“对不起,你不用在我跟前哭,今天就算是你把眼睛哭瞎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苏楠哥哥。”见叶知秋不为所动,她又跪着挪向苏楠。 苏楠扭过头去,不看她。 苏母看着这几个孩子闹成这样,心焦不已。然而她虽身为长辈,但这种感情的事情她也不好过多插手,劝了两句后便没再出声了。 苏楠冷冰冰的态度,让林晚晚心里一寒,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赶自己走了。 彼时的她只能以退为进,示弱卖惨求得一线机会。 如是想,立马又连哭带爬的来到叶知秋跟前,说出了整件事情全部的真相。 “嫂子对不起,苏楠哥哥什么都没有做,一切都是我打胡乱说的。事实上我们根本什么都没做,是我说谎了。” 什么? 苏父苏母,眼里猛地闪过一丝诧异。 听到这,叶知秋才终于是肯看她了。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道一个女人的清白在这个社会有多重要,甚至比命还重要,难道你为了嫁给一个男人,连性命脸面都可以不要了吗?” 林晚晚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泣声说道,“你说得没错,一个女人的清白比命还要重要,可只要能嫁给苏楠哥哥我什么都愿意。什么脸面什么性命,我通通都可以不要。” 说着说着,她突然又笑开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一定是的,你们全部的人一定都觉得我下贱不要脸,竟不惜自毁清白来诬陷他人。如果阿爹在世,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甩我一巴掌的,我也很讨厌自己这样,我也想像公主一般高傲的扬起头颅。可是爱情根本不受人的控制。我曾试着忘记过,试着放下,试着与自己和解,试着宽宏大度的去祝福而不是继续囚禁在自己画的牢里。可是,当我亲眼看着你丢下苏楠哥哥去追另一个男人,看着他望着你背影那刺痛的眼神,我那原本封存的爱意莫名地就开了一道口子。这口子一旦打开,积蓄多年的情义便如决堤洪水一般,覆水难收。” “其实那天在房间里我们什么都没干,苏楠哥哥把我送回房间后原本要离开,但是当时我情绪十分萎靡,心情很是积郁,迫切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便拉着苏南哥哥的手求他能够留下来陪陪我。就这样苏楠哥哥留了下来。”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林晚晚脸上积郁难散,心口恍惚再次被堵了巨石。 她继续道,“后来我假意摔伤腿,想看看苏楠哥哥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承认当时我是有私心,想着既然你都已经选择去陪别的男人了,那我也想占据苏楠哥哥的温柔。见我受伤苏楠哥哥便给我按摩小腿,那一幕让我不禁回想起我们两小的时候。每每我受伤,他也是这样体贴入微的陪在我身边,给我按摩敷药什么的。原本我以为我与苏楠哥哥会一直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可……” “所以,你便是从那时候开始重新动了心思?”叶知秋问。 “没错。”她大方承认。 春秀听说少夫人回来了,连忙赶来,刚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这才知道,这林晚晚为何会突然发神经,重新搅合少爷与少夫人。原本她还以为这女人是在公堂上受了打击,脑子给疯掉了。 林晚晚跪在地上,扬起头注视着叶知秋,缓缓说道,“当时你在门外听到的,不过是我故意那样叫,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的。” “不怪你。”叶知秋凄凉一笑。 她知道,按照苏楠当时所坐的位置,确实极可能看不到门口她的影子。可当院子里的婢子突然出现,喊叫后,他却依然没有追出门解释,便足以说明自己在他心里不那么重要。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时苏楠正吃她与宇文祈的醋,所以才故意没有追出去解释。 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这个中滋味。 他原本是想,事后再慢慢跟她解释,她是个明事理的一定能把误会说清楚。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晚晚竟会临终反咬自己一口,变成了百口莫辩。 苏楠知道,哪怕是到现在叶知秋还在为,当时自己没有追出去解释而生气。可他刚想开口,便听门外传来祖母的声音。“在哪儿?你没骗我,楠儿与知秋这丫头当真回来了?” 昨天他们失踪一天一夜,可是急坏了老夫人。 祖母脚步飞快,幸亏有翠兰在一旁小心搀扶着,不然还真担心她会摔着。 主仆二人来到门口,翠兰指着屋里人笑着说,“老夫人您看,您的宝贝孙子孙媳妇可都在呢,翠兰没骗您吧。” 见到两人,老夫人立马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上前围着两人好一阵嘘寒问暖。 老人家年纪大了,苏楠并没有告诉祖母他们遇险的事情,只笑着回答,“祖母我们没事,您看这不都好好的吗。” 听到他们没事,祖母立马变了一副面孔,扯起手上的拐杖就朝苏楠屁股打去,“哼,都是你个臭小子干的好事,你自己说说知秋这么好的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敢在外给我沾花惹草。我看你臭小子就是欠收拾,要是再敢欺负知秋,看我不把你打开了花。” 说到“在外”二字时,她特意看了林晚晚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虽然林家对苏家有恩,可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经济上支持林家,而且苏楠病重后林家那姨娘不顾昔日世交情分,毫不留情地单方面撕毁婚约。再加上自己宝贝孙媳妇曾三番两次救林家父女,就算是有恩,也还得差不多了。 她是断然不可能让所谓的报恩,来毁掉孩子们一生的幸福。 更何况,林家这个小姐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那脾气秉性她多少也是清楚的。就算是跟了苏楠,那往后也定是难以安分的,少不了家宅内斗,说得好听是娶了林家遗孤添了人丁,可若是从此内宅难安,岂不是更加头疼。 与其往后麻烦不断,还不如早早断了这丫头念想。 祖母的拐杖落在苏楠身上结结实实的,看来此次是气得不轻。苏楠捂着吃痛的屁股,赶紧躲到了叶知秋身后。“祖母消气,孙儿不敢了。” 叶知秋担心祖母身体,忙劝说道,“祖母,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现如今我们不都平平安安回来了吗。您可要保重身子,若是气出个什么好歹,那我与相公可就当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看叶知秋拦着,祖母这才消了气。 第811章 搬起石头砸脚 苏父上前,对翠兰有些责备道,“你不让老夫人好好在房间休息,将她老人家带来这是做甚?” 翠兰低着脑袋,听着老爷的话不敢说什么。 老夫人上前护道,“是我要出来的,不关翠兰的事。” “娘。”苏父上前搀扶母亲,关切说道,“青山知道你是担心楠儿他们小两口的安全,如今他们已经回来了。您最近身体不好,大夫说了这段时间您最好是躺在榻上安心静养为好。您可以不听我的话,但大夫说的话你总得听吧。” 上次去寻言辞师太的路上摔了腿后,老夫人的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此次来柳县苏青山本不愿母亲跟着自己长途跋涉,但奈何老人家实在是放心不下孙子,说什么也要跟来。 前日打翻火锅一事,让老夫人受了惊,结果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孙子孙媳妇失踪,当下便病得更重了。 身为儿子的苏青山,自是不想母亲再出任何差池,便让翠兰带老夫人回屋去。 可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走,有些生气道,“我这躺榻上都快躺成尸干了,再不下地走走,怕是不等抱上曾孙子就随了你阿爹去了。” 苏母一向遵从自家老爷的指令,可见母亲发火,赶紧上前扯了扯苏青山的衣袖,笑着打破两人尴尬的气氛,“母亲若是躺乏了想走走,不如让晚芝陪您出去走走。” 说着苏母便上前搀扶,却被老夫人给甩开了。 “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宝贝孙媳妇。” 说完径直走到最上方,坐到了椅子上。翠兰见状,也只能跟着上前站在了老夫人身侧。 老夫人坐定,其他人各就各位,林晚晚则继续跪在叶知秋跟前不肯起来。眼角始终挂着泪,我见犹怜。 “嫂子,看在苏林两家是世交的份上,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晚儿这一回。晚儿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叶知秋没想到,他们刚回来的时候,这女人还吵着闹着不是要走就是要寻死的。可这才短短不过片刻钟的时间,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属实让她有些摸不清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晚晚跪在地上,低着脑袋,悄声啜泣着。总之怎么可怜她就怎么来,无论如何她也要留在苏家。 薛冠玉对她是恨之入骨,如今逃走后至今下落不明,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冒出来找她算账。姨娘还没有下落,《晴夕晚》也还没有找到,她还不能死。 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找到《晴夕晚》。只要找到《晴夕晚》那光复林家便是有望。自此后,那些害林家的人一个也别想活,都得死。 暂目前,苏家是她唯一的靠山。原本父亲临死前将她托付给苏家,可她没想到自己一招险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没能坐上苏家少夫人的位置,更是直接让苏楠扫地出门。 如今她也只能以退为进,委曲求全。 先前她以为自己用些伎俩,离间他们夫妻,迷惑苏家二老,便能顺利嫁给苏楠成为苏家少夫人。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从小与她青梅竹马的苏楠哥哥就是宁死也不愿娶她,这让林晚晚心如刀绞,也终于意识到叶知秋在他心里的位置是多么牢不可破,无可替代。 原本还指望着苏家二老能给自己做主,可刚才她也看清他们的态度了,在他们心中没有人能够取代叶知秋成为苏家的儿媳妇。更何况,叶知秋还有苏家最有发言权的老夫人撑腰,想要赶走她取而代之,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今计划落空,她只得认输示弱,向这个自己最讨厌的女人求得原谅。只要能留在苏家,留在苏楠哥哥身边,总会有机会的。 是人就有弱点,她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弱点,一击致命。 叶知秋摸不清她到底要干嘛,也懒得猜来猜去,直接开问,“你到底想干嘛?不妨直说。” “嫂子你误会晚儿了,晚儿什么也没想,晚儿是真心实意想跟你与苏楠哥哥道歉的。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昨天你们失踪伯父伯母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你们,可丝毫没有消息。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很怕你与苏楠哥哥发生什么意外,若你们真有个什么好歹,那我就是千刀万剐也不够洗涮身上的罪孽。” 林晚晚说得真切,演技是炉火纯青,“嫂子,晚儿真的知道错了。晚儿从小没了娘亲,阿爹也离晚儿而去,如今就连姨娘也下落不明。在这个世上晚儿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求哥哥嫂嫂能宽宏大量,原谅晚儿这次。” 叶知秋没有说话,扭头看向苏楠。 苏楠神情有些犹豫,叶知秋知道,他到底是放心不下这个妹妹。 见二人犹豫不肯说话,林晚晚又转过身来朝老夫人磕头,“祖母在上,求祖母看在晚儿死去的爹娘份上,留下晚儿吧。” 这两天老夫人虽在房里养病,可到底还是从翠兰口中知道了些外面的事情。原来是这丫头故意诬陷的自己孙子,她就说苏楠不是那种龌龊的人,干不出那龌龊的事。 说道,“这件事情受害人是你哥哥嫂嫂,我虽身为长辈,可也不宜替他们做主。只要你哥哥嫂嫂点头,苏家便留你。可若是你哥哥嫂嫂不同意,那你今天就是磕破了脑袋,苏家也留不得你。” “苏楠哥哥……”她看向苏楠。 苏楠不看她,坐在位置上稳如磐石。 “知秋嫂嫂……”林晚晚又无奈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瞥了一眼苏楠,心里纠结了良久,到底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她不想她无家可归,更何况她一个弱女子势单力薄,若是薛冠玉寻仇,她必定死路一条。 那一刻,林晚晚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对老夫人道,“答应了,嫂子她答应了。” 苏楠没想到她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还以为她恨不能将林晚晚给赶出去,从此再不相见。看她的眼神,有着三分诧异,三分感激,两分佩服,还有两分羞愧。 对于这个结果,老夫人似乎早有预料。 郑重其事对林晚晚说道,“那好,既然知秋愿意留你,那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苏家。不过晚儿,祖母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苏家可是家规森严,从今往后在家你得听从长辈教诲,不得忤逆,更不可再干出诬陷他人之事。在外为人处世也好,形式做派也罢,不得丢了苏家的颜面,不得让别人戳了苏家的脊梁骨。可是明白?” 林晚晚磕头谢恩,“祖母放心,晚儿明白。” 苏母上前将她扶起来,笑着说道:“好了晚儿,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子了。不过你那脾气也得改改,可不能再如往常那般任性了,你也知道你伯父向来严厉,谁要是触犯了家法,可是一视同仁谁也逃不掉。” 苏母虽然脸上笑着,可话里话外无不在给林晚晚敲响警钟。林晚晚又怎会听不出呢。 忙回道,“伯母放心,晚儿一定乖巧懂事,绝不会给祖母、伯父伯母、以及哥哥嫂嫂添麻烦的。” 第812章 哪有那么多如果 林晚晚在苏家总算是站稳了脚跟,接着便来到牢房,她要从彩莹的口中探得母亲的下落。 林晚晚来到牢房时,彩莹正蓬头垢面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低着头,单从脚步声便分辨出了来人是谁。 “你来了。”她平静开口。 “我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林晚晚直接开门见山,不想与这个背叛自己的婢女多说一句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彩莹抬起头来,邪魅地发笑。 凌乱的头发下是发红的眼睛,脸上有许多新添的伤口,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液。她目光透着一股渗人的微笑,让林晚晚不觉后背一凉,毛骨悚然。 不用说也知道,这两天彩莹在大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林晚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后退两步,“既然你知道,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姨娘她到底在哪儿?” “想知道?”彩莹直愣愣看着她,一脸瘆人的笑意。 她点点头,希望她看在往日主仆的份上,能告诉她。 彩莹招招手,让她过去。 林晚晚犹豫了几秒,可最终到底还是战胜了心底的恐惧,缓慢上前。 看着昔日的主子如今能被自己驱使,彩莹的心里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她全程注视着她,露出一双得意而又玩味的笑眼。等她走近,她俯身上前,轻轻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想知道?可我偏不告诉你。” 说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林晚晚立在原地,面不改色,但袖子底下的拳头早已攥得死死的。若不是为了探得母亲的下落,她恨不能现在、此刻、立马杀了这个女人。 不一会儿,彩莹转过身来,挑了挑眉说道,“你猜那老女人还活着吗?像她这种作恶多端的女人应该下地狱才是,活着,只会让她受更多的折磨罢了。” 听她这样说,林晚晚心中咯噔一下,怒问道,“你到底对我姨娘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彩莹突然不断咳嗽起来,兴许是前面挨的板子实在太重,她竟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她打开捂嘴的手,看着掌心暗红一片,竟不觉痴痴地笑了。 自言自语道,“阿娘,女儿给您报仇了,阿娘您在下面一定很孤单吧,别害怕女儿很快就能下来陪您了。咱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话落,她忽觉身子一软,重重倒在了地上。 林晚晚没想到她竟伤得这么重,想上前搀扶,可伸出手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她时,她终于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将手给收了回去。 冷冰冰说道,“如果你告诉我姨娘的下落,兴许我可以救你。” “救我?”她呵呵地笑着,宛如听了一个笑话。“明明是你阿娘杀死我母亲,我这一生都是拜你阿娘所赐,你又有何颜面大言不惭的说可以救我?你又有什么立场来救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脑海里,不禁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雪地。 那个时候她救她,不图回报不问名字,只单纯的想救她。只是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如今她终于做回了自己,虽身体疼到了极点,可她的灵魂却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自由的味道,令人向往。 饶是在这牢房方寸间,她也能心宽如天地,让生命的尽头为自己活一把。 她不需要她救,更不可能说出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的下落。只不过,此生唯一遗憾的是,她不能在死前再见一眼小蒜子。 那是她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朋友了。 也不知道,自己留给他的那笔钱,他有没有收到。若是到了下面,见了他的爹娘,她一定会告诉他们小蒜子现在活得很好,叫他们放心。 彩莹静静躺在地上,脑子里一幕幕回想起这一生。 她一直在想,如果小姐的母亲不是林姨娘,不是她的杀母仇人,那他们会不会依旧亲如姐妹。 若果真如此,那该多好啊! 那样她就不会走上这条路,就不会害得小姐家破人亡,就不会将小姐逼上绝路。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她的母亲明明什么也没做,不过是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便引来杀身之祸。让她一生沦落到为奴为婢,被人利用的下场。 可小姐却不一样,她的生母明明是杀人凶手,可却能高人一等想尽荣华富贵。她的女儿衣食无忧,生来就是主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 错的不是她,不是她的母亲,可却让他们承受了如此之多。 而真正的凶手却过着神仙一般,舒适安逸的日子。 此等不公,让她心里如何平衡?如何不气愤不懊恼。 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依然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复仇,让害死母亲的凶手索命。 看着彩莹命不久矣,林晚晚终于是绷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紧紧握住彩莹的手,哀求道,“彩莹,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冲我来,有什么仇什么怨你都冲我来好不好,我求求你告诉我,我阿娘在哪儿?她到底在哪儿?” “没用了,就算我告诉你也没用了。”彩莹望着天,眼含泪花的笑着。 林晚晚顿时惊白了脸色,问她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没用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彩莹转过脸来,就这样死死地看着她。看着她掉泪,自己心口却是莫名一痛,她以为报仇后她会开心,她会快乐。可是看着这个自己曾深爱过的女人,痛哭落泪时,她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艰难挤出一丝笑,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在她手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林晚晚明显往后躲了躲。 那一刻,彩莹的心抽痛了一下,不过她时间已经不多了,来不及感受这些痛。 她为她轻柔地拭去眼泪,她不想在临死的时候看到她哭丧着一张脸。她想看到她笑,就宛如她第一次见她时候的那般,明媚如初,美丽动人。若有来生,她一定要守护她。 第813章 皆不过一缕青烟 其实这段时间,彩莹的心又何尝好受过。虽然在她的谋划下林家落得了如今下场,算是为母报了仇,可她心底到底是对林晚晚有情。 一边是杀母的血海深仇,一边又是自己不被世俗所能接纳的爱情。在这双重折磨下,她的心早就有些承受不住,几度在崩溃的边缘。 每每午夜,自我折磨,都快要精神分裂了。 如今好了,一切都将随着她的死,尘归尘土归土。恩也好,怨也罢,皆不过是一缕青烟罢了。 她伸在半空的手,终究无力落下,随之猛地一咳嗽,一口鲜血喷出。 林晚晚猛地吓住,顾不得许多赶紧上前将她扶在怀里。 “彩莹,彩莹你怎么了?你坚持住,你不可以死,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眼泪夺眶而出,扯着嗓子高声喊人,“来人,快来人啊。” 彩莹痛苦地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她知道小姐此刻恨不能亲手杀了她,之所以想救她不过是想要打听林姨娘的下落罢了。 她苦涩一笑,明知这眼泪不是为自己而流,可还是耐不住心底丝丝弱弱的开心。 虚弱道:“小,小姐……别哭,女孩子哭了就……就不漂亮了。” 此话一出,瞬间将林晚晚拉回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将小彩莹私自带回了家,被姨娘发现后狠狠打了她一顿还要将她赶走。小彩莹流着泪跟她告别,当时她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没想到,一句话,她这一记就是十几年。 就在这时,衙役们带着大夫小跑着进来。 林晚晚赶紧起身让他们救治,心里焦急万分,腹诽道:还没从她嘴里知道姨娘的下落,她还不能死,不能死。 然而不过片刻,大夫却提着药箱要走。林晚晚赶紧将他拦住,“大夫,怎么样大夫?” 大夫摇摇头,“伤得太重,人已经死了,老夫也无能为力。” 得住彩莹已死,林晚晚整个人愣在原地。 看着彩莹的尸体被衙役们抬出大牢,林晚晚仍旧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怎么就死了呢?她还没从她嘴里打听到姨娘的下落,她怎么就死了呢?” 如今彩莹已死,要想找到姨娘她只能另想办法。 林晚晚冷静下来,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姨娘身边的丫环蝉衣来。据彩莹在公堂上交代,蝉衣背叛林家后投靠了山上的土匪,若是找到她或许能知道姨娘的下落。 如是想,林晚晚出了大牢立马找到了苏楠,想要让苏楠带领人马随她一同前往土匪窝子,寻找蝉衣的下落。 苏楠本不愿前往,可奈何林晚晚搬出死去的父亲,这让苏楠不好再拒绝,留下一封信让无迹交给叶知秋后,便领着一堆人马随着林晚晚上了山。 这土匪窝子很隐蔽,在山的最高点,沿途设有许多陷阱,稍不注意便会成为对方的瓮中之鳖。 “少爷小心。”秦浩小心翼翼在前面探路,忽遇一陷阱立马提醒苏楠。 苏楠斜眸一瞥,刀剑一挥立马化险为夷。林晚晚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面飞来的是什么东西,便被劈成了两半。 秦浩握剑护在苏楠前面,一路上遇到大大小小十好几个陷阱。 若是寻常人,别说是上山了,单是只要靠近山脚下便会立马传到大当家的耳朵里。可奈何苏楠打小便在蛇山穿行,眼前区区一座小山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有着丰富行山经验的苏楠,总是能先一步预判到对方的陷阱布置,一一轻松化解,不费吹灰之力。 秦浩虽与无迹一样,皆是苏楠的近身侍卫,可他却不知道主子的另一个身份——齐云阁少主云想。 所以当秦浩看到自家羸弱的少主,如今竟有如此身手,自是好一翻惊讶。 好几次,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哪儿是他需要保护的主子啊,这分明是他的偶像啊。 这边,苏楠一行人见招拆招,如履平地,浩浩荡荡上山。 那边,萧崀山还沉浸在美人的温柔乡里。 自从蝉衣被萧崀山给霸占后,一连好几日都被关在房里不许出门。 白天姓萧的带着兄弟们打家劫舍搞钱财,晚上就钻进蝉衣的屋子,摸黑爬上她的炕,一搞就是大半夜。 发出的声音引来好些个值班的兄弟听墙脚,个个听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到了后半夜,屋子里终于消停了。几个小弟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蹲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发牢骚。 “哥几个,你们说说,有大当家这么办事的吗?饱汉不知饿汉饥,他整夜整夜倒是舒服了,可咱们呢。俺都已经多长时间没尝过这女人的滋味了。” “谁说不是呢?要说以前火哥当家的时候,咱们兄弟虽也不常吃到荤腥,可至少火哥不会给咱们上眼药水啊。”另一人耷拉着脑袋,也是满脸的闷闷不乐,一想到刚才的事情,越想心里越不得劲。 “以前火哥还会定时领着兄弟们下山寻乐子去,可现在倒好,这姓萧的当了大当家的,眼里就没咱们这些做兄弟的了。一个人可着劲吃独食呢。” “是啊,这吃独食不说,每天夜里搞得精疲力尽,白日里哪儿还有力气带领大家伙儿发财啊。要不我说这几日咋瞧着大当家越来越不对劲,这根啊应该就出在这女人身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抱怨起来。 他们说得不无道理,这段时间虽然萧崀山同以前一样,也会带领大家下山抢劫,毕竟山上还有这么多兄弟要吃饭。可接连这好几次都出师不利,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接连干了几票劫来的都是些零碎银子,还不如以前干的一票多。 大家伙儿聚在一起一分析,便不难得出,这大当家是夜里太过放纵不懂节制,才导致白天萎靡不振,早已经没了往日英勇。 有人愤愤道,“照这么下去,不出多久咱们寨子的兄弟就得饿死。” “放心吧,饿不死你。前段时间咱们不是劫了一笔大买卖吗。就林家那票至少也够咱们整个寨子吃上一年了。”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说到林家,人群里突然有人小声警惕起来。 “听说什么?赶紧的,别卖关子。” 那人看看大家伙,低声道,“我前两天下山,听说与咱们火哥里应外合的那位彩莹姑娘被官差给抓了。” “切,我还当什么事呢。就这?”那人一副不以为意啧啧两声,“抓了就抓了呗,一个小丫头片子跟咱有啥关系。” 那人神情凝重继续说,“你不知道,那彩莹在公堂之上什么都招了。这次可不同以往,如今的县长大人乃是皇上钦派的楚南辞,此人刚正不阿,可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第814章 出大事了 说到这,所有人的脸上均没了刚才的轻松,纷纷皱起眉来。 “是啊,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咱们头上没了薛家父子做保护伞,那林家小姐要真是知道了是我们灭了她满门,那必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以前薛家父子在位时,这群山贼每年都会上交许多银子给官府,以求共存。所以不管他们是杀人还是越货,官府这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留下太显眼的证据,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就算是被人拿着证据给告到了官府,只要塞些银子,事情自然就会摆平。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薛家父子不在了,这新来的楚大人又是个两袖清风为民办事的主,若是用以前那套贿赂之法断然是行不通的。 大邑律法严明,杀人偿命。更何况是这种灭门抢劫的重罪,定当是从严从重处罚。 “消息可靠不?”人群有人问。 那人信誓旦旦肯定道,“开堂之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岂能有假?”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大家神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现在就去通知大当家的,趁官府的还没发现,咱们赶紧逃命吧。” “是啊,这节骨眼上,可是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了,保命要紧。” 大家说着,便齐齐来到大当家的屋门外,一阵砰砰敲门。 “谁。”萧崀山美梦被扰,十分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吼道。 门口的人小声回答,“大当家的,兄弟们有要事禀报。” 屋子里传来男人粗狂而愤怒的声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别打扰老子睡觉。” 门外的手下不肯就此离去,继续冒着胆子苦口婆心说道,“大当家的,此事关系重大,须得今早拿主意啊。” “怎么,现在我说话不管用了吗?”话音落,一条板凳狠狠砸在门框上,吓得几个手下连连后退。 屋子里继而传来暴躁的声音,“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打扰老子睡觉,听到了吗?” “是,大当家的。” 有几人不甘心,还想上前劝说,却被其他人给拦了下来。一行人灰头土脸的离开。 房间里,蝉衣被刚才的动静吓得缩在床头角落里,将被子护在胸前一言不发。 萧崀山愤愤赶走门外人后,骂骂咧咧回到榻上,见到蝉衣这副受惊后的可怜模样,心里瞬间燃起了邪恶的保护欲。一改刚才凶狠地模样,上前将她搂在怀里细声安抚。 “吓到你了吧?” 蝉衣探出脑袋,微微抬眸看他,小心翼翼问,“大当家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这群饭桶能有什么事,兴许又是谁和谁打架了。成天就知道给老子找事,看我明天不好好惩罚他们。” 说着,眼眸里邪火越烧越盛,直接将她压在身下,做起了羞羞的事情。 “大当家的……呜呜……蝉衣身子疼得厉害,实在是……实在是顶不住……” 萧崀山就跟一头野兽一样,根本不会考虑蝉衣的感受,连哄带骗道,“乖,听话,习惯了就好。等你怀上了儿子,自有你歇的时候。” 这夜,值守的几个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对新上任的大当家开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当初他们就不该废掉火哥,拥立萧崀山为大当家的。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他们只能祈求官府的人,能晚点查到他们头上。这样便能给他们留足够的时间出去避避风头。 夜越来越深,一群人渐渐困意袭来,纷纷开始打盹。 就在这时,寨子外突然有一只火把正乘着夜色迅速移来。 有人发现后立马拽醒了身边人,“喂,快醒醒,有情况。” 众人听到声音,立马苏醒过来。起身拔剑就要朝那火把的方向杀去。 正欲动手,却见对面那人双手举过头顶,一路小跑而来,“自己人,自己人。” 对了暗号,果然是自己人。 一询问才知,原来是在山脚下发现了一路人马,正火急火燎朝寨子赶来。 “对方多少人?”他们问。 那人急得直摇头,“天太黑了,看不清。不过咱们沿途设制的陷阱都被他们给一一破了,看那样子,来者不善。” “怎么办?”大家开始着急了。 “大家别慌,听我说。”为首的王虎站出来拿主意。“你,还有你们几个,带着一群人下山看看情况。记住切勿与对方交手,有什么消息赶紧回来禀报。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跟我来。” “是。” 在王虎的分配下,众人立马分成了两队。一队下山打探情况,剩下一队则跟在王虎的带领下,将大家伙儿全都给叫醒,准备迎战。 一通敲锣打鼓下来,寨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前来列队,却始终不见大当家的。 此时二当家的睡意全无,一边扎腰带一边问王虎,“怎么回事?大当家的怎么还没来。” 王虎回答,“已经派人去请了,可大当家的……” 见他欲言又止十分难为情的样子,二当家的立马明白了。一摆手,“行了,你带着弟兄们抄上家伙什,将寨子团团守住,大当家这边我去。” 说着快步朝大当家所住的院子走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不管他怎么拍门,里面硬是纹丝不动。“大哥,大哥快起来。出大事了,大哥快别睡了。” 大战几个回合的萧崀山,此时完全睡死了过去,对外面的声音只觉得厌烦,根本不予理会。 “都跟你们说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要打扰老子睡觉,你们是听不懂吗?”说完一把扯过被子捂住耳朵,翻过身又开始不管不顾睡起来。 二当家的立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让他说什么好,这都火烧眉毛了,他竟还能睡得着。 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再次抡起拳头砸门。 哐当哐当—— 一声声砸门声重重落下,萧崀山终于是忍不了了,熟练地抄起枕边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朝房门刺去。震声怒吼,“再拍一个,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第815章 天罗地网 男人怒声震天,二当家的在门外当场被吓了一哆嗦。眉头一皱,无奈只得摇头叹息一声后,转身领着兄弟们朝山下走去。 “二当家你这是干嘛?”王虎上前阻拦。 自上次失了手臂,王虎被大当家的安排在了火哥身边,每天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让寨子上那些心底不服的人再也不敢心存侥幸,皆死心塌地易主而侍。 得了大当家的重视,二当家自然是心里不痛快,本就与之不对付,如今竟敢拦他的去路。 他斜睨着看了一眼王虎那断掉的手臂,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悦道,“怎么,王虎兄弟这是想拦我去路?莫非是与山下那群人是一伙儿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王虎。 这王虎虽身手好,可却是个实打实的贪财好色的小人。只是平日里很会来事,将大当家的哄得很是高兴,所以寨子里许多人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听二当家这么一说,大家伙儿恨不能立马坐实了他叛徒的身份。 “你……”王虎怒目而视。转念一想,他必定是寨子上的二把手,手底下很多兄弟都跟他一起出生入死过,如今大当家的酣睡不醒,自己实在不适合与之发生矛盾。 赶紧变了副嘴脸,笑嘻嘻道,“二当家的你这是做甚?大家都是兄弟,你若真是信不过我,完全可以拿出证据去大当家的面前告发我。” 证据,他当然没有证据。 二当家被他这一说,当即无言。 这王虎见状,立马说出了心中所想,“二当家的你别着急,既然二当家的信不过王虎,不如就让我领着弟兄们下山去会会他们,二当家的则带着其余弟兄们守住寨子即可。如何?” “这……” 二当家没想到他竟甘愿冒险,以往他可是最胆小怕事,一遇到悍敌不是缩边边就是打退堂鼓,今日竟主动请缨。 王虎见他犹豫,脸上立马换上一副情深义重地模样,哽咽道,“当日若不是众兄弟求情,我王虎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今日的王虎早已不是当初贪生怕死的王虎了。如今寨子有难,正是我回报大家的时候,我知道二当家的对我多有不满,可现在外敌当前咱们可不能再内讧了。二当家的就别犹豫了,若是再不做决定,敌人就攻上来了。” 身后众人开始骚动。 二当家回头看了一眼萧崀山房间的方向,思忖片刻,当即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王虎兄弟,说到底咱们都是一个寨子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放心,你只需安心在前面冲,二当家我必定守住寨子。等大当家醒过来,我必定亲自带人前来支援。” “二当家。”王虎单手放在胸口,单膝跪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兄弟们,随我冲。” 就这样王虎带人冲下了山,二当家的则组织人马将寨子团团护住,势必让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入。 另一边,苏楠在前林晚晚在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快步穿行在竹林山间里。一路上遇到无数陷阱,但最终都一一给轻松化解。 就在即将穿过竹林之时,突然头顶落下一片竹叶,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苏楠眼前。 一扬手,身后众人立马停下脚步。 霎时间,空气突然好似凝结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天网忽然从上而下,径直朝苏楠与林晚晚的方向落下。 “少爷。”秦浩见状,想要出声提醒,可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准备上前营救时,忽然头顶一顶巨大的网落下。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所有人都落网了。 林晚晚哪儿会想到这么多关卡这么多陷进都过来了,可最后还是没能顺利躲过。救不了姨娘不说,甚至还搭上了自己最爱的人的性命。 她拼命用手里的刀去割网线,可不管她怎么用力费多大劲最后都是徒劳。 “没用的,我刚才已经试过了。” 随着苏楠这句话,她终于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没开始说话,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苏楠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没有同我一起来,就不会被困住,也不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说着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割着面前的网,“我不管,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救你出去。” 苏楠没有回答,始终闭着眼睛休养生息。 这网是特殊材质制作而成,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十分难寻。想来这片山的山贼之所以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正是靠的这些网。 与其做无用功,还不如保存些体力。 随行的其他人与林晚晚一样,也是不信邪,拼命用刀割网。直到精疲力尽,才终于是放弃了,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端坐在地上的男人,耳朵一动,灵敏的捕捉到一丝信息。嘴角不动声色的扯出一抹不易察觉地笑。 果然,不过片刻,一群山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上前,直到亲眼确认了所有人全被抓住,这才放下心来直起腰板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 为首的乃是王虎,他下山后与之前的队伍碰头后,得知了苏楠等人上山的方向,于是乎便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布下了这天罗地网。 大笑上前,“我就说嘛,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过咱们这软金网。” 软金网中掺杂了一定比例的金子所制作而成,虽量不多,暂且达不到金钟罩那般刀枪不入,但已经是相当的牢固了。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能从这软金网中逃走。 扫视一圈后,王虎将目光锁定在了苏楠身上,看他的穿着打扮,必然是领头的了。 林晚晚见大群山贼朝他们围来,立马躲在了苏楠身后。 苏楠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除了叶知秋他属实不喜欢其他女人靠他太近。可众多山贼在前,他也不好避开,只微微挪动了下肩膀将女人顺势搭上来的手给甩了下去。 王虎上前,蹲身凑近,上下打量了苏楠一番,出言道,“就是你带着人破解了我们重重机关与陷阱?” “……”苏楠没有回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他那空荡荡的袖子,然后不紧不慢又给闭上了眼睛。 王虎被他这轻蔑的眼神给刺痛,忍着怒火问道:“你是何人?来我秋风寨何事?” 男人闭目养神,依然不答。 这下王虎彻底怒了,眼神倏地一下变得恶狠起来,“你可知道咱们秋风寨可是有来无回。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打秋风寨的主意。既是不怕死的,那好老子成全你。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喂狗。” 男人怒喝的声音实在太大,躲在苏楠身后的林晚晚被吓得一抖。 这一抖不要紧,一向好色的王虎一双眼睛立马冒出精光。上下打量着这眼前尤·物,恨不能立马用眼神将女人给就地剥个精光。 “虎哥。”这时一群山贼上前,正欲动手。 被迷得七晕八素的王虎,厉声喝道,“退下。” “这……”山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得悻悻退下。 王虎这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朝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林晚晚招手示意,“小娘子别怕,快,来我这,你虎哥救你出去。” 第816章 少爷小心 林晚晚虽是害怕,但心底的骄傲却让她不由露出一丝不屑,别过脸去,整个神情好似在说:就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虎被她的神情刺痛,不过他脸皮向来是厚的,非但没有计较,反而笑了笑继续用言语撩拨。 整个过程,苏楠依然没有睁眼。 林晚晚看了苏楠好几眼,见自己当众被人调戏,他却不为所动,心底是又恼又羞。愤愤打掉王虎伸来的爪子,生气道,“你我素昧平生、素不相识,还请放尊重点。” 男人将被打的那只手背凑近鼻子,一脸淫邪地细细嗅着,好似猛兽在欣赏猎物一般。猛不惊地,甚至伸出舌头来舔了两下,着实令人恶心。 抬起头来笑道,“这一回生二回熟,哥保证只需几日你我比这世间谁都熟悉。” 话落,其身后的山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其意再明显不过。 林晚晚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待王虎再次动手动脚间,直接朝他狠狠啐了一脸。怒喝一声,“放肆,本小姐也是尔等能肖想的。” 那王虎没想到这女人气性这么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吐了一脸,当即是下不来台了。羞愤转为愤怒,扬手就是一巴掌直直朝林晚晚脸上打去。 林晚晚早有预料,倒也毫不退缩,只闭眼让那人打,总好过被人羞辱的强。 然而等了好几秒,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抬眼看去,原来是苏楠将那人的巴掌拦截在了半空。 那一刻,女人的心一暖,她果然没有猜错,他到底是不忍心自己受这些贼人欺负的。 王虎唯一的胳膊被男人紧紧攥在手心里,纵使有软金网罩着无法施展全部功力,但足以对付眼前之人。 “虎哥。”众人紧张,欲上前被王虎制止。 他痛苦扭曲着他那张丑脸,冲苏楠吼叫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如今你们的命可都在老子手上,还不赶紧给老子放开。” 然而他哪曾想到,他今天碰到的不是别人,不仅是苏家大少爷苏楠,更是齐云阁少主云想。 男人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屑。就连说出的话好似也凉成了冰刀子,能杀人于无形。“那你大可试试。” 说着,瞬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刹那间就要废了对方的手。 王虎直接吓懵了,他没想到此人文质彬彬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手上的力气却是能直接拧死一头牛。先前他敢那般调戏其身后的女人,也是看准了他这副羸弱的身躯断然不敢拿他怎样。 然而这次,他看走眼了。 “痛痛痛痛痛……大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接连说了五声痛,又赶紧服软认错。如今他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了,断不敢再以身犯险,如此与废人又有何异。 见状苏楠略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虽不至残,但也叫他好一阵吃苦头。 就在王虎不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却听他道,“叫你们大当家的出来对话。” 原来是想找大当家的呀,这还不好说。张口便道,“我……我就是大当家的。有什么话咱们好商量,你……你先放开我,我……我手抽筋了,真的,我不骗你。” 他之所以冒充自己是大当家的,一是不想丢脸丢到了寨子里去,二是怕功劳被二当家的抢走。 如今大当家的正抱着美人酣睡,哪儿还有心思管寨子里其他事情。就算是领他上了寨子,也最终是与二当家的交涉。这人是自己抓的,他可不能让这功劳落到了二当家手里,白白便宜了别人。 他正得意自己的盘算时,却不想被男人给无情拆穿了。 “你不是。”男人的声音很笃定,不像是瞎蒙的。 王虎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就瞧出自己不是大当家的了? 正欲问出心中疑问,手上一股力量袭出,身子忽地一仰直接朝后倒了去,摔得四仰八叉的。围观的山贼们见到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将心里积压的怒火朝众人撒去,“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信不信老子剜掉你们的眼睛。” 他的表情严肃而狠厉,气急败坏,绝非开玩笑,山贼们立马收了笑。 刚才他不是自己摔倒的,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给推掉的。不,准确来说,是他借助自己的手用内力暗暗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 林晚晚自以为是的感动了一波,以为苏楠这一举动,是在为自己刚才受辱一事出气,心里对他的爱意更深了,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含情脉脉。 他到底是在乎自己的! 自从王虎上次缺了条手臂,虽成了大当家跟前的红人,但他心里清楚寨子里那些人整日在背后都怎么说自己的。身子的残缺本就让他自尊心受挫,加上这次当着这么多弟兄们的面被人羞辱,体内的自卑瞬间达到峰值,化为无尽的愤怒。 眸底杀气腾腾,抽刀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刺向苏楠,“想死,老子成全你。” 刚才他受制于人,虽对方乃是困兽之斗,但依然不敌。如今终于解脱,他势必让此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杀了他就跟杀了一条砧板上的鱼一样轻松。 “少爷小心。”秦浩大喊一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林晚晚也吓得赶紧用身子护在了苏楠跟前,急声大呼,“苏楠哥哥小心。” 就在刀身快要落下的刹那,只见苏楠轻轻一抬手,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片刻间便将刀身给制服,纹丝不能动弹。 王虎见刀身被擒,暗暗使足了劲道,可刀身依然纹丝不动,就跟焊在了男人的手指上一般。 霎时,所有人都禁了声,空气好似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眼见不敌,王虎眼神一狠,立马朝身侧同伙使了个眼神。那人立马心领神会从袖中射出一只毒针,毒针不偏不倚直直朝苏楠胸口而去。 然而正当王虎得意一笑时,毒针却不知怎的猛地拐了个弯,直接朝王虎身上射去。 双眼一瞪,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吐血倒下。 “虎哥,虎哥。”射发毒针之人见状,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怎么会这样?”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那人一脸懵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也不知道,我明明……怎么还……还拐弯了呢?”说话间不觉看了一眼苏楠。 那眼神怯生生的,充满了不可置信,又好似藏了一丝崇拜,着实有些滑稽。 第817章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都是苏楠暗中用内力所致。饶是他们刚才见识了苏楠的力道,却依然无法想象他的内力已经深厚到了可以隔空阻物,甚至改变其方向,轻松驾驭。 王虎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好在刚才射毒针的那人会解此毒,才让他免遭一死。但虽活了下来,却也是痛苦万分,五腹六脏都被毒素给荼毒了一遍,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地上,看向苏楠的眼神愤怒中带着几分害怕。 他发出命令,“来人,给我杀了他,还有这些、这些,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其声音虽然微弱,可双眼通红,却是杀气腾腾。 话音刚落,周遭的山贼立马举起手里的刀准备动手。 秦浩林晚晚等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时,突然一道声音急促传来。 “且慢。” 千钧一发之际,有山贼扒开人群急冲冲上前,来到王虎身边俯身说了几句话后,王虎的神情立马变了。 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 王虎思忖片刻,让手下退后。而后看向苏楠的眼神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怎么了虎哥?”身边人见他神情突变,不由一问。 他面不改色回答,“没事。”说着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这位长相俊美衣着华服的男子身上。 沉默须臾后,说道,“来人,将此干人等全部押解上山,交由大当家发落。” 其他山贼不知王虎为何转变会如此之快,但命令不得不从,立马将苏楠等人带着往寨子走去。 王虎伤势很重,走不得路,只得坐着担架走在最前面。其后便是两排山贼紧紧跟着,中间则是苏楠等人。怕路上生出事端,以防他们逃跑,大部分力量都在队伍的后面跟着。 林晚晚双手被绑着,低声对苏楠道,“怎么办苏楠哥哥?这群山贼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咱们若真是被他们押上了山,岂不是会没命?” 她一脸的紧张与不安,与苏楠的从容淡定形成鲜明的对比。 见苏楠不回答,她显得更着急了。 说,“不如这样苏楠哥哥,待会我找个借口让他们停下来,然后寻个事端惹出些乱子来。到时候你趁机逃命去吧。” 苏楠终于是开口了,只是声音清冷,语速不慌不忙,没有一点危险来临的反应。说道,“林晚晚,说来你与我也是打小就相识的,怎的在你眼里我苏楠就是这般个贪生怕死之辈?竟当真做得出丢下你一个弱女子与兄弟们独自逃命的事情来?” 林晚晚从他的言语里,听出了一丝不悦。 脸上不觉一阵尴尬,接下来的话也全都堵在了嘴边,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他说得没错,林晚晚与他乃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发小,两家又是过命交情的世家关系,怎么可能不知悉他的人品。此话虽听起来是为他好,可说到底是内心不相信他能将这些事情处理好,而是认定他就是个遇事会自我保命的自私自利之人吧。 不得不说,林晚晚总归是跟在林姨娘身边多年,脑子转得就是快。连忙改口道,“我……我的意思是苏楠哥哥你武艺高强,若是能寻得机会搬来救兵,或许我们还有得救。” 苏楠默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继续跟随着王虎的队往寨子前行。 一路上秦浩一句话也没说,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但全程他的眼睛都没歇着,一直在打探四周的情况,准备伺机而动。 第818章 硬骨头 然而,这是秋风寨的地盘,人生地不熟的,加上对方人手众多,想跑谈何容易。 秦浩看着双手被粗大的绳子绑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救少爷,更不知道少爷为何会这般从容。 按理说这一路走来,什么样的机关陷阱少爷都能事先预测,并成功防范于先知,可为何此次却这般容易着了对方的道? 少爷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他的功力又为何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就连一向羸弱的身躯也变得比他还要有力量好几倍。 秦浩看着少爷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行人很快到了寨子口,刚靠近便有人前去寨子禀报。当二当家得知王虎成功擒拿了对面所有人,心里立马意识到了危机。 问,“你可有看清,当真是王虎抓了对面全部人?” 前来报信的人言之凿凿,“二当家的,小的看得很清楚,确实是王虎等人。不过那厮好像受了伤,被弟兄们用担架抬着上的山。” 确定无误后,二当家脸上的愁容更甚了。 大当家的对自己本就颇为不满,对王虎这种阿谀奉承爱拍马屁的人又向来器重,如今王虎为他们秋风寨立下大功,自己的地位势必受到威胁。 他摸着胡须,低头思忖着。 其身边人问道,“二当家的,可是要去通知大当家的?” 他摇摇头,“刚才你也看到了,谁要是再去打扰他,或许连命都得丢了。” 他没有吓唬他们,就大当家的脾气,哪个不长眼的若真是把他给惹生气了,别说是他们这些拜把子的兄弟,就是亲兄弟他也下得去手。 二当家这么一说,下面一干手下谁也不敢再提这件事。 “二当家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他眯起一条狭长的眸光,“不急,待我会会他们,再行定夺。” 很快,王虎等人便捆绑着苏楠等人回到了秋风寨。 二当家早已率领众位兄弟,在寨子外迎接了。 “王虎兄弟,这一趟下山你辛苦了。这伤是怎么回事?一群饭桶,你们是怎么办的事,怎么可以让王虎兄弟受这么重的伤。来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找大夫前来医治。一群饭桶。” 王虎知道二当家的是个笑面虎,嘴上说得好听,脸上装得也比谁都心疼他,可他心底跟明镜一样。他恨不能自己此次有去无回,从此在秋风寨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扯着一抹假笑道,“没事,修养几天就好了。” “这怎么行呢,王虎兄弟你为咱们秋风寨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如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好好歇着才是。你放心这里交给我,你只需安心养伤便是。” 王虎又怎会不知道,他这是想趁他受伤抢占他的功劳,立马强打起精气神说道,“放心,区区小伤,要不了命。” 说着指了指苏楠,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刻,被对方强大的气场给怔住,立马又给缩了回去。 看向二当家时,声音明显比先前小了好几度。“二当家的,你可别看他长相清秀文弱书生的模样,实则厉害着呢,是个实打实的硬骨头。你都不知道我们抓他可费老大劲了,伤了好些个弟兄们,就连我这伤也是在擒拿他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给这小子偷袭了。” 说完看了一眼身边跟随的弟兄们,几人反应半晌,参差不齐的附和应声。“是的,二当家,这小子厉害着呢,可不能小觑。” 二当家的完全不当回事,只当他们是想糊弄他,所以才编出这些个瞎话来。甩一甩手里的鞭子,抽得一旁的地扬起一层厚厚的尘土,气势汹汹道,“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手里这鞭子硬。” 第819章 各凭本事 看这架势,苏楠今日是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 王虎躺在担架上,看着怒不可遏的二当家朝苏楠等人走去,嘴角扬起一抹得逞地笑意。 二当家甩动着手里的鞭子,直直朝苏楠走去。手里的鞭子打在旁物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听得人一阵心惊。 见自己少爷要挨打,秦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愤怒说道,“住手,你要是敢伤我家少爷一根皮毛,我家老爷一定饶不了你。” 闻言,二当家拧眉看向秦浩,扬起手里的鞭子朝他狠狠抽了一鞭子。他的力气很大,鞭子一落下,衣衫上瞬间划拉出一条血痕来,触目惊心。 单腿搭在面前的板凳上,那张肥硕的猪脸慢慢朝秦浩凑去,扬武耀威说道,“我管你什么少爷什么老爷,敢闯我秋风寨的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老子不高兴,老子也照样杀了给兄弟们助助兴。” 说着,再次挥手一鞭,只见刚才血痕处霎时又多出一条三十几厘米的口子来。 其他小弟则振臂齐呼,高喊助威,“二当家,二当家,二当家……” 秦浩挨了两鞭子,嘴里一股子血腥味窜出,额间不自觉地冒出一排排细密的冷汗。那鞭子实在太狠,饶是他这种从小习武的练家子,挨在身上都是要命的,更别说病弱缠身的少爷了。 见二当家的转身朝少爷走去,秦浩立马吐出口中鲜血,怒喊道,“有种你朝我来,此次上山是我的主意,与我家少爷无关。今日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若是你们敢动我家少爷一根头发,今天我等就是豁出性命也定当与你们同归于尽。”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叫,二当家的丝毫不予理会,只当他是困兽之斗过过嘴瘾罢了。 见言语无用,秦浩立马咬紧牙关汇集全身所有力气于手臂上,试图用内力冲破绑绳,可奈何他由两名山贼押着,刚一动弹便立马被制止了。 苏楠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挥动着鞭子朝自己走来,始终面不改色地。不仅没有丝毫害怕,甚至在他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嘴角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意来。 然而一旁的林晚晚却不淡定了,想要上前制止,却被王虎叫人上前给直接拦到了自己跟前。“我警告你,咱们这个二当家生起气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敢做。我呢向来怜香惜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一个弱女子又生得这般貌美,小心待会他来了兴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给办了。” “你……”林晚晚又气又羞,可细细一想,却也不敢再上前阻止了。 如果自己真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糟蹋了,别说是嫁给苏楠哥哥了,就是活下来的勇气也没有了。 可苏楠到底是她此生深爱的男人,做不到无动于衷,焦急中对上苏楠的眼神,对方好似也在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二当家的已经来到苏楠跟前,嘴角扬起胜利者的笑容,用眼神挑衅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儒雅书生最是看不起咱们这些做山贼的,不过当今这世道被人看得起或是看不起又有什么关系呢?成王败寇,只要老子能活下来管我做山贼也好做地头蛇也罢,那都是老子的本事。咱们大家伙儿都是各凭本事吃饭,谁他妈也甭想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假清高。” 听闻此言,男人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各凭本事。男人真正的本事是上阵杀敌,是保家卫国,奉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去战场上留下自己矫健的身姿和一个个被百姓传颂的英雄故事。而不是靠打家劫舍的流氓行为,欺压百姓,肆意杀戮。” 二当家的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何言以对。 只听他继续说道,“你口中所谓的生存是用别人的鲜血铺路,你们安身立命的钱财乃是烧杀抢虐那些本分的百姓们所得,这不是本事,这是懦夫,是小丑的行径。无人不提起你们便是唾弃与不耻,还好意思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的本事。” 男人的话深深刺激着在场的山匪,尤其是二当家的,他虽身材彪悍行为鲁莽,可在成为山匪前他也曾有一颗报效国家的心,奈何事不遂人愿,最后才一气之下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你胡说。我……我们,不是的,我们不是这样的。”心底的骄傲,让他始终不愿面对现实,扯着大嗓门怒吼掰扯,似乎还想替自己洗白。 “你们所犯下的恶罄竹难书,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你们每一个人身上背了多少人命,如此多的冤魂,就算是到了地底下阎王爷也不会收。”男人神色严肃地看向他,阴翳地眼神里好似能喷出火苗来一样,一步步逼得二当家直往后退了好几米。 他的声音就跟古寺的钟声一样,浑厚有力。 “抢占数不胜数的银子成了你们的终极目标,抓获良家妇女成了你们的终身乐趣,看着自己的同胞,甚至看着妇女孩童一个个像牲口一样倒在你们的刀下,成了你们人生的游戏。白天黑夜除了作恶,便是隐蔽在这深山老林中,思考着下一个目标;开怀大笑谈论着百姓们的苦难;永无休止的杀戮让百姓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们利用自己的聚众优势,欺诈百姓们身上的每一分钱财。不管是老实本分的妇人,还是行动不便的老者,亦或是手无寸铁的儿童,皆无法逃避你们的魔爪,深受其害。你们肆意掠夺,直接影响了百姓的经济收入。你们阻断交通路线,造成了巨大的社会损失。你们渴望着从不属于自己的财物中找寻获得感,可却永远都逃不掉被人人唾弃的身份,抹不掉你们心底一直被掩藏自我蒙骗的罪恶感。你们一边杀害百姓,抢夺他们的财产,却又在下山采买时看着那些对你们望而却步的百姓,揣测他们蔑视自己的原因。简直可笑至极,愚蠢至极,罪不可赦,罪不容诛。” 第820章 秋风寨(一) 苏楠的话像一把一把刀子,直戳大家的心窝子。其实在场之人不乏与二当家一样,本也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可奈何世道晦暗,加上心性不坚,从此便走上了这条黑道。 众人听着他的话,纷纷垂下头去,宛如学生面对训导主任一样,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他继续道,“你们也曾有父母,有妻儿,可曾想过若是今日被打劫被杀害的是你们的亲人,你们会作何敢想?我知道你们大多家中已无牵挂,所以才走上这条路,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因为你们的打家劫舍因为你们的烧杀抢虐,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哀嚎一片?他们或是勤勤恳恳的商人,或是老老实实的平民百姓,或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曾造就过你们的悲剧,可你们却把你们的不幸不由分说地转嫁给了他们,何其无辜,何处讨要公道?” “你们做山匪,胡作非为,只需要靠抢便可以常年不愁吃穿,赚得盆满钵满。可那些被你们迫害的百姓,他们辛苦一年也不曾有过几口多余的吃食,本就过得如此艰辛,尔等还要赶尽杀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可曾想过,日子久了便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加入你们山贼,队伍一天天壮大,日常开销也在一天天变多,可百姓们的钱财几乎都被你们洗劫一空,长此以往就算百姓们耐你们不何,官府也会为了稳定局势出兵缴费。” 停顿片刻,扫视了一圈众人,又继续说道,“或许你们心存侥幸,觉得只要楚大人一走,再用钱财贿赂新上任的县长大人,便可以永远高枕无忧?实则错矣。就算没有官府出面剿灭你们,在这种供需天平发生严重倾斜的时候,你们也难逃一死。” 众人有些听不明白,尤其是二当家的,没读过书根本不懂男人嘴里的什么供需天平。 苏楠解释道,“所谓供需天平失衡,其实理解起来很简单。就好比一个寺庙,粥只有那么多,但是吃的和尚一天天变多,便会存在僧多粥少的情况。到那时,就算你们纪律再严明,也一定会出现分账不均发生叛乱的情况。” 他说的话在理,山贼们暗暗点头,人群开始稍动。 二当家的眼看就要被说动了,环顾一周忽然与王虎的目光相撞。猛地,一下子清醒了。 若是自己今日听信了这厮的话,等大当家的醒了,王虎必定会添油加醋给他安个通敌叛寨的罪名。等到那时,别说是二当家的位置不保,就是他这条小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清醒过来的二当家,立马换了副嘴脸,扯着嗓子对苏楠大吼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给老子们讲什么大道理。像你这种公子哥,一出生便不愁吃不愁穿,养尊处优惯了,哪能明白俺们这些底层人生活的艰辛与疾苦。俺们都是些糙老爷们,没读过书也没上过什么学,不懂你说的什么狗屁关系,也不想听你讲这些废话。你最好别在这妖言惑众,若是乖乖听话受死,老子一高兴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我没有危言耸听,更没有妖言惑众。若是你们耳聪目达便不难得知,就在你们不远处的山头刚成立一群土匪窝子,我相信照现在的趋势下去,将会有更多的土匪窝子陆陆续续成立,就算你们拼命打压,也难以一山独大,甚至这秋风寨在不久将会成为他人囊中之物。” 二当家的震怒道,“你这厮,休要胡说,咱们秋风寨乃是前前后后几代人打下的,到今天少说也有百年历史,岂是那么容易说没就没的。” 苏楠无奈摇头,“朝廷的更迭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一座小小的山寨。对,你说得对,现在的世道是不好,大家都各自为了保命难以顾及他人死活。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坑害百姓巧取豪夺,让本就生活在艰难的百姓更加叫苦不已,让他们就算是侥幸活了下来也依然看不到希望,让这本就艰难地世道变得更加艰难。柳县如此,其他各郡县亦是如此,如此下去咱们大邑国将变得千疮百孔,名不聊生。如此的大邑岂堪一击?覆巢之下无完卵,若真到了那时候,国之不在,尔等又何以为家?又何来生存一说?” 王虎躺在担架上,优哉游哉地静静听着苏楠的高谈阔论,脸上的神情倒像是静静欣赏一出好戏。 就在这时有山匪听不下去了,振臂高喊,“大家千万不要听他妖言惑众。此人必定是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像瓦解咱们秋风寨,咱们寨子可是百年基业,岂能因为他一个外人几句话就给蛊惑了。还请二当家的立马下令杀了此人,看谁以后还敢胡说八道,对咱们秋风寨指手画脚。” 其他人一听,也都纷纷附和,“对,杀了他,杀了他。” 一时间,黑压压地寨子里呼声一片,如此嘈杂的声音惊动了正熟睡的萧崀山。 第821章 秋风寨(二) 迷迷糊糊摸出门,没好气踹了一脚地上的板凳,怒喝道,“他奶奶个腿,谁他娘的在外面吵?” 守在门口的小弟回答,“是……是二当家的,听说是抓了一行闯山的人。” 萧崀山一听,脑瓜子立马醒了大半,“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们秋风寨。走,随我去看看。” 院子里,一行人仍旧在振臂高呼,让二当家的立马下令杀掉苏楠等人。 二当家实则早已被苏楠的话触动,也对这个干了几十年的勾当感到厌倦无比,想要下山从良。可碍于王虎在场看着,所以才制止苏楠继续说下去,可谁会想到大家竟要他当即下令斩杀此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大家的呼声此起彼伏,二当家的一时感到有些为难,紧紧握了握手里的鞭子,却始终下不去手。 这时王虎往人群前排一人递去眼色,那人立马上前取出二当家平日用的钢刀,双手呈上,“二当家的,此人妖言惑众,应当立马斩首示众。” 人群中有好几个王虎的亲信,不断煽动着大家,“是啊二当家的,别犹豫了,赶紧动手吧。” “动手吧二当家的。” 不远处地王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看笼子中的两只蛐蛐一样,不管他们谁获胜自己都是最大的赢家。 二当家的若是顶不住压力杀了眼前这白面书生,那势必会给秋风寨招来祸端,到那时就算他再有能耐也只能以死谢罪。 若是因一己私心不愿动手,那他便可在大当家跟前状告他勾结外人,试图毁掉整个秋风寨。到那时,饶是他在秋风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一定难逃一死。 刚才他在山下,从探子口中得知此人乃是清河镇苏家苏青山之子,便想到了此办法。 说来若只是单单一个苏家少爷,抓了也就抓了,甚至还可以借此敲诈一笔赎金。可奈何这苏家与当下柳县一把手楚南辞沾亲带故,听闻这苏家少爷苏楠乃是楚大人的表哥,平日里敬重有加。 得罪一个苏家不要紧,可他们秋风寨是万万不敢得罪官家的。这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们这些做山匪的,历来与朝廷里的人是宿敌。加上这姓楚的不同当初薛家父子,一个贪财好·色,一个贪财好画。有欲·望的人就有软肋,有软肋的人才容易把控。 可这金城来的楚大人,不贪财不好·色,派了好些人打听也找不出他的弱点来。 若是杀了这钦差大臣的兄长,那势必会荡平他们秋风寨。如此烫手山芋,他可不能留在自己手里,于是才改变了主意,将苏楠等人押解上山。 说是让大当家发落,实则是给二当家的挖了一个大坑。若是跳,必定粉身碎骨,若是不跳,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此借刀杀人,不仅可以毫不留痕迹的铲除异己,而且还可以将苏家人的仇恨转嫁到二当家手里,自己则做个闲散看客,简直是一举两得。 萧崀山来到前院的路上,已经从随行的小弟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他摸着下巴嘴里笑开了花,“此人身着锦服,面向不凡,定是大户人家。”说着赶紧朝前院奔去。 见二当家的迟迟不肯动手,王虎终于是开口了,“怎么?二当家这一生杀人无数,早已是远近闻名的活阎王,莫不是今个良心发现竟想做起菩萨来了?” 二当家的没有接话,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楠又不屑地看向王虎,“我不是下不去手,我是……” “是什么?”王虎冷呵一声,挑眉说道,“二当家的莫不是忘了,当年若不是咱们秋风寨寨主收留你,你早已曝尸荒野,就连你那十岁刚出头的小妹怕是也惨遭他人践踏,一生都抬不起头来。别忘了这一切都是秋风寨给你的。” “我没有忘。”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双眸立马变得猩红一片,杀意渐起。 是啊,当初若没有秋风寨,就没有他今天。虽然小妹最后依然没有保住性命,可到底是保住了清白,至少让她走得不那么痛苦。 往事一幕幕逆流回脑海,男子瞬间失去理智,面孔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下一秒举起手里的五尺大刀,朝苏楠狠狠劈去。 林晚晚当即吓得大惊失色,下意识捂住了脸。 秦浩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力气,瞬间震断了手腕上的绳子,整个人发疯一般朝苏楠奔去,奈何最终寡不敌众被山匪们给死死摁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死在自己面前。 那一刻,他恨不能自己像少夫人一样,能有通天大的力气,将压在身上的这些山匪给一脚一个,直接踹出地球。 刀锋划破漆黑的夜空,发出骇人的呼呼声,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把破天而下的刀上,无不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这生死一刻。 第822章 秋风寨(三) 独独刀下男子,傲然挺立,神情坦然,面不改色。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瞬,黄河决于顶而面不惊。 他的反应让二当家先是一愣,可很快便认定他这是在蔑视自己,心中愤怒不由空前高涨,先前那丝犹豫荡然无存,眼中神情立马布满了杀气。 就在刀锋划破夜空,就要落下时,突然一道粗狂地声音响起,“住手。” 接着不等二当家的反应,手里的刀,随着砰地一声,已然被一只突然射来的飞镖打落。 大家寻声看去,不由纷纷站直了身体,“大当家的。” 一看是大当家的,王虎立马收起看戏的表情,一只手捂着胸口,换了一副有些痛苦地神色。内心却是无比懊悔,要是大当家的晚来一步就好了,如今他的出现,将他的计划彻底打乱。 苏楠立在当场,抬头挺胸,腰杆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害怕的迹象。 此时林晚晚这才敢放下手来正视前方,见苏楠哥哥逃过一劫,长吁了一口气,激动之余仍有些后怕,眼眶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噙满了眼泪。 秦浩被一群人摁在地上,当看到事情有转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是落下了。 而二当家的则是一脸懵地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以。上前提刀抱拳,下一秒反应过来立马将刀交给了一旁的小弟,恭敬道,“大哥,你,你醒了。” 萧崀山没有立即回他,而是越过他视线直接落在了苏楠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暗暗点头,心底很是满意。 过了好半晌才侧眸看向二当家,没好气道,“我要再不来,你就把财神爷给砍了。” 说着,双眼放光地再次盯着苏楠打量起来。 “财神爷?”二当家的挠了挠脑瓜子,有些不太明白大哥在说什么。 看他这有勇无谋的样子,萧崀山着实是头大,无奈摇着头往前走去。 “大哥。”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虎,出声叫他。 萧崀山听到是王虎的声音,来到他跟前,“王虎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了?” 王虎看了一眼苏楠,而后故作惭愧地低头说道,“对不起大哥,都怪小弟没用,给大哥丢脸了。” 不用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做的。 他立马上前,逼视着苏楠的眼睛,“是你伤了我兄弟?” “你说是,那便是。”男人浅声回答,慵懒中透着一丝不屑。 萧崀山一时被他的态度给炸了毛,他乃一寨之主,自从接管大当家后还从来没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他上前狠狠揪住苏楠的领着,试图发泄被冒犯的不快。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对他所作所为,好似丝毫不在意,任由他死死揪着领子不放手。两只如鹰一般地眼睛,就这样冷冰冰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情绪,却看得萧崀山后背直发毛。 上山之前,苏楠对山上的几个当家的做了详细的了解。 大当家萧崀山率领众人罢免了火哥的位置后,自己做了一寨只主,十分贪财好色,人生没有信仰,一生所追求的除了钱财便是女人。而二当家的则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因武力高强才得以坐上二当家的位置。 这四当家的前几年就死在了出山的路上,如今位置一直空缺,萧崀山一直有心提拔王虎来做三当家的,奈何他是个有头脑但缺乏勇气的人。武艺不精不说,而且每次出山都缩边边,再加上断了一只手臂,选他做三当家的许多人心里不服。 这萧崀山既然是个贪财好色之徒,那他必然不会放弃自己这个大个财神爷,更何况这送上门的钱袋子,不要白不要。 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苏楠笃定他并不会对自己下死手,不仅不会,而且还会好吃好喝的将自己供起来。 正如苏楠所料,这萧崀山果然松手了,一改刚才的暴脾气,还亲自为苏楠整理了下衣裳。学着他们文人的强调说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到我们秋风寨来有何要事?” 男人清冷的眸子射出一道犀利地眸光,不急不慢道,“在下免贵姓苏,乃是清河镇苏家人也。” “苏?”萧崀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眼里一片惊色,“你莫不是传说中那位苏家少爷苏楠?” “没错。” 他,竟是苏家少爷,苏——楠!!! 在场的山匪无比惊大了嘴巴,尤其是二当家,吓得刚才握刀的手都在不断哆嗦打颤。 “可坊间不是传闻你……”萧崀山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眸色染了一层疑虑可更多的却是害怕。 苏楠笑笑,“你想说的是,坊间传闻本少爷乃是病秧之躯,久病不能下榻,已无几日活头,对吗?” “对,对。”萧崀山突然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哦不对不对,那些人一定是胡言乱语。苏少爷生龙活虎,精神抖擞,朝气蓬勃,活灵活现,斗志昂扬,一表人才,貌美如花……怎么可能像他们口中说的什么活死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萧崀山一口气将话本上他能记住的,所有夸人的成语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 第823章 险些酿下大祸 只不过那句“貌美如花”着实让苏楠有些无语。 山匪里有人不解,小声问身边人,“这苏家少爷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大当家的这么怕他?” 那人压低了嗓子回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苏家虽然坐落在清河镇这么个不起眼的乡镇里,可其关系却是盘根错节,听说苏家老夫人就是来自金城。如今咱们这的那位钦差大人都得唤她一声姨婆,至于眼前这位那都得唤声哥。” 明白过来的山匪,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感到一阵后怕。“好险,那刚才二当家的若当真动了手,那岂不是……”一想到这,心里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刚才喊打喊杀的时候,他可是喊得最凶的那几个,殊不知竟险些酿下大祸。 那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小声点,如今咱们寨子得罪了这苏家少爷,那就等同于得罪了钦差大人,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萧崀山虽然平时出山烧杀抢虐皆极其歹毒凶恶,对手下们也是十分的凶狠残暴,可却在面对有权有势的人面前,立马如霜打了的茄子。 他害怕苏楠报复秋风寨,更害怕其背后的楚南辞直接将秋风寨荡平,于是乎赶紧悄悄找了个稳妥的人下山去县衙报平安。 另一边叶知秋看到苏楠留下的信后,立马皱紧了眉头。说,“这山匪可不是好惹的,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人,相公等人若是落在他们手中那还得了。” “那少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春秀急声问道。 “走了多久了?” 春秀想了想,回答,“天还没黑就已经上山了,走了差不经三个时辰了。” “什么都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算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赶紧去找楚大人,就说我要上山一趟,看能不能借一队人马。”说完她着急地将信扔在一旁,立马进里屋去换了套黑色的夜行衣。 她将头发高高束起,一只古色古香的发簪轻轻斜插在上,一袭黑衣将她的身材包裹得更加完美了,手持一把长剑推门而出。 来到县衙大门,楚南辞正带着一队人马赶来,“嫂嫂出什么事了?” “是相公,他去了秋风寨。” “秋风寨?”楚南辞对这个名字稍显陌生,也只是前些时日在查阅柳县这些年的卷宗时,偶有看到,但并不知那些人有多凶险。 就在此时,一人骑着马儿快速朝他们跑来。 叶知秋一眼便认出这是苏府的家丁,心里咯噔一下,惊慌询问,“少爷呢?少爷怎么没有同你回来?” 那人气喘吁吁说道,“少……少夫人,少爷他……他被秋风寨的山匪给绑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少爷他们,他们中了埋伏……” 此时叶知秋脑袋嗡嗡地,耳朵也好似失去功能一般,整个人就跟丢了魂魄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纵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道,“南辞,这些人先借我一用。” 话音刚落,绝尘离去。 其他衙役见状,也都纷纷翻身上马,快速跟了上去。 “离愁,你好好待在府衙,我去去就回。”楚南辞放心不下兄嫂,想要跟去看看情况。 却被离愁拦住,“大人,秋风寨乃是贼窝,您是朝廷命官身份尊贵,断不可以身犯险。离愁愿前往,还请大人放心,离愁定当保护好苏家少爷与少夫人。” 楚南辞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初来乍到对秋风寨也不熟悉,上山也帮不了什么忙,更何况这偌大的府衙也离不开他。 “好,切记,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记得第一时间叫人回来禀报。” “是,大人。” 离愁说完,一个腾空便骑上了马,飞奔而去。 望着一行人远去的方向,楚南辞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担忧,其中他最担心的便是林晚晚。毕竟她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不管是从身体来说,还是从心里来说,都需要好好修养调整一段时间。可天不遂人愿,竟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关于秋风寨的全部资料给我找来。我倒要看看这秋风寨上的都是何许人也。”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绑架。这分明是没有把他这个钦差大臣放在眼里。 —— “驾,驾……” “驾……” 漆黑的街道上,女人一袭黑衣手持长剑,策马奔腾,英姿飒爽。其身后跟着许多衙役,个个身手不凡,乃是楚南辞亲自挑选的。 一行人冲出城外,马蹄哒哒,尘土飞扬,直奔秋风寨而去。 这边萧崀山得知苏楠的身份后,立马将众人松了绑,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 众人围坐在一起,却不敢吃桌子上的食物,世人都知道这山贼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之人。他们的酒菜除了他们自己,恐怕外面的人,无人敢食。 饭菜都是新鲜出炉的,还冒着热气,大家伙儿这一折腾着实有些饿了,面对这一桌诱人的饭菜,不觉偷偷咽了咽口水。 这时萧崀山带着几个婆子开门,走了进来。 婆子们放下饭菜,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屋子。 “来,菜已经上齐了,大家伙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筷吧。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萧崀山张罗大家动筷,可硬是没有一个人动。 他以为是大家不好意思,于是笑着将筷子一双一双发在每个人手上。“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家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个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见大家依然不为所动,又自话自说道,“咱们这深山里物质匮乏,吃的都是些粗茶淡饭,不像在县城里,要什么有什么,大家伙儿也别嫌弃,今日匆忙,等别个我叫几个弟兄把圈里的猪仔子给崽了,再捉几只鸡,到时候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到秦浩这里时,他没有接筷子,而是一扬手直接将筷子打落在桌子上,恶狠狠自言自语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敢说这寨子的每一分钱,这桌子上的每一口吃的,都不是由他们双手创造出来的,而是打家劫舍强取豪夺,将别人的占为己有。 见他如此,其他人也都纷纷放下筷子,不肯吃。 别说是吃了,就是看也不屑多看一眼,好似生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此时一直躲在门外的二当家忍不住了,暴脾气一上来,也管不得其他,嚷着他那粗粝地大嗓子吵开了,“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秋风寨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们,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多年,老子还从未见过我大哥这么低声下去的,你们要吃便吃,不吃拉倒。” “住口。”萧崀山赶紧出声制止,用眼神示意其赶紧离开。 二当家的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可对上大当家的眼神,还是只得乖乖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关上房门。 萧崀山无奈放下手中筷子,直起身板来到苏楠跟前,深深鞠了一躬,“让苏少爷见笑了,我这兄弟没读过什么书,粗人一个,回头我定狠狠罚他。还请苏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切勿往心里去。” 第824章 人是铁饭是钢 苏楠看了一眼男人谄媚的模样,没有说话。 萧崀山知道,此次他们秋风寨是将这位苏少爷给得罪狠了。 说来也是,这一大群人就这么被绑架到了山上,还差点要了他们的命,换作是谁都会生气。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就算他们再横眉冷对,萧崀山也依旧忍气吞声,断然不敢说一句重话,生怕眼前这主一生气直接让他那姓楚的弟弟,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在他三番五次的热情招呼下,众人依然不愿动筷子。萧崀山想了想,说道,“莫非你们是怕我们在这饭菜里下毒?”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苏楠眉眼一挑,冷哼道,“就你……还敢给我们下毒?” 这话着实将萧崀山给好生噎了一口气,心下想:要不是看在你有个当官的弟弟,你看老子敢不敢给你们下毒。这秋风寨说到底是老子的地盘,别说是下毒了,就是把你们大卸八块给煮了吃了,你又能拿老子怎样? 然而虽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是赔着笑说道,“苏少爷说得对,就是给在下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在你们的饭菜里动手脚的。虽然咱们秋风寨住着的是一群大老粗,可咱们也是有寨规的,这自己的兄弟家人,可是绝对不允许干这偷鸡摸狗,背地里使坏的伎俩的。” “谅你也不敢。”话落,苏楠率先拿起筷子,扫视一圈后,夹起一片牛肉送进嘴里吃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着饭菜。 见大家终于肯吃了,萧崀山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笑呵呵道,“大家慢慢吃,不够我再叫厨房给你们做。在下就不打扰各位了。”说完自觉离开了。 这萧崀山一走,大家终于是不用绷着了,此时他们饿得别说是眼前这一桌子饭菜了,就是一头牛摆在他们跟前,也丝毫不在话下。 所有人都在风卷残云,唯独秦浩始终不肯动筷子。苏楠注意到他,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吃?” “少爷,我……我不饿。”他迟疑了两下,赌气般说道。 这人是铁饭是钢,这翻山越岭又是爬坡上坎的,怎么会不饿。 苏楠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了他的碗里。用命令的口吻道,“吃。” 秦浩虽然仍旧抗拒这土匪窝子的食物,可是主子的命令他不敢不从,迟疑几秒后,缓缓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就对了,这人可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苏楠快慰的点点头,意味深长说道,“这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不吃饱哪还有力气干活。” “少爷,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秦浩好似听出了些什么,试探问道。 “吃饭。”苏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直接夹起一只鸡腿塞到了秦浩嘴里。 秦浩顺着他的目光,也而跟着看了看门外,幡然醒悟,暗暗点头表示明白。 屋子外,萧崀山与二当家的果然趴在门口听墙角。见没听到什么,这才蹑手蹑脚离开。 “大哥,我看着这姓苏的骨头硬得很,你确定他当真会为我们所用?可别到时候那什么……什么什么狼入室了。”他想说的是引狼入室,只可惜文化水平有限。 萧崀山自信满满说道,“你放心吧,这是人就有弱点,男人嘛无非就是那几样。等姓苏的成了咱们的人,那咱们整个秋风寨的人,便可以在柳县横着走了。” 还真是心想事成,想什么就来什么。前段时间他一直还在苦恼,失去薛家的保护后,这秋风寨就没了保护伞。他一直试图与新来的钦差大臣联络联络感情,可别说是说上话了,就是见个面也没个人引荐。 如今好了,有了苏楠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说起男人那几样,二当家的有些不解。挠着那不太灵光的脑瓜子问道,“大哥,你说的什么男人无非就是那几样,到底是哪几样?” 萧崀山顿住,食指与中指弯成一个半弧狠狠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平日里叫你多读点书多读点书,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蠢货一个。” “我……”二当家挠挠脑袋,无力反驳。说来也是奇怪,他只要一看见书就犯困,根本读不进去。 萧崀山解释说,“这当然是钱、权、色了。天底下只要是男人,几乎都逃不过这三种的欲·望,当然也有例外,不过那种是少之又少。” “可是大哥,听闻这苏家家缠万贯,绝非是个缺钱的主啊。” “这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萧崀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这钱财在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面前,就跟粪土一样,根本勾不起他的欲望,而这“权”……?” “怎么样?” 萧崀山摇摇头,“没戏。不是说这苏少爷不爱权利,而是咱们手上实在是拿不出这玩意来呀。” 说来也是,这有权了谁还做山匪啊。 “那钱也不行,权也不行,大哥莫不是想用……” 萧崀山嘿嘿嘿的笑着,心里早已计划开了。 林晚晚因是女儿身,不便与众多男子一起吃饭,便被萧崀山单独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望着桌子上香喷喷的饭菜,她实在是没有胃口。 “小姐。”此时房门打开,一道熟悉地声音响起。 “果然是你。”林晚晚没有回头,光是听声音便知来人乃是姨娘的贴身丫环蝉衣。 蝉衣倒也不扭捏,直接来到她跟前,拂袖为她布菜,就跟以前在林府为林姨娘布菜时一样,“好久不见,小姐别来无恙。” 林晚晚打掉她手里的筷子,看向她的眼神露着凶光,“你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我问你,我姨娘在哪儿?” “小姐是在问夫人吗?”蝉衣抬起手帕捂嘴笑出了声,“实在不好意思,婢子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兴许是死了,或是被人给卖了也未可知啊。蝉衣现在流落到这贼窝里,也是自身难保,哪儿还管得了别人的死活。” “你别跟我在这演戏,彩莹死之前都已经交代了,是你勾结秋风寨的人杀光了林家所有人,抢走了姨娘全部盘缠。我们林家到底哪儿点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如此歹毒?今天我便要为林家清理门户。” 林晚晚说着,一把取下头上的朱钗朝蝉衣刺去。 蝉衣眼疾手快紧紧握住朱钗,不让其得手。用讥讽的语气说道,“是,你们林家是没有哪儿对不起我,可夫人呢?你又知道她是如何待我的?” 说起夫人,蝉衣的回忆被拉回过往。 夫人一生瞧不上她,从不拿正眼瞧她。平日里虽外人看她风光,可背地里没少被她折磨。 春天她喜欢花,又不肯出府赏园,便叫她没日没夜的将那些花花草草移栽进院子里。那些花儿娇贵得很,一遇到风吹雨打便会遭殃,于是林姨娘便命她每天夜幕将花儿移进房间里,早上天不亮又得全部移回院子、 这么多花硬是让她一个人搬上搬下,从那后她便没睡过一个好觉,就是睡下了腰也疼得直不起来。 夏天天气炎热,蚊虫又多,林姨娘便让她整宿整宿不睡觉,在其身边为她扇风驱蚊,好几次她困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偷偷打了一会儿盹,被发现后硬是罚她好几天不许吃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总算是熬到了秋天。 秋天不用搬花草,也没有什么蚊子,蝉衣心想这次终于是可以睡个好觉了,可谁曾想林姨娘又变着法的折磨她。 第825章 当牲口一样使唤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林家作为徐州大户人家少不了有许多的良田,但一般来说像这种大户人家的田地都是租给周围的农户耕作,而他们只需要收取一部分的粮食作为租金。 但林姨娘自知自己是林云海正妻死后续的弦,不管是在府内还是在府外,免不了有会有人嚼舌根子,说她不如先夫人那么贤良淑德,与人和善。 这话传进林姨娘的耳朵里,自然是生气不已。为了堵住大家的嘴,她不仅表面上装得温婉和善,更是直接从众多良田里留下一部分,说是要自己耕作自己秋收。 林云海得知后,很是高兴,他也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他能放下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与家人一起找个小院,从西隐退山林,早出晚归做个闲散庄稼人。 因其常年要外出行事,这地里田间的事帮不上忙,便给林姨娘派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帮着干地里的脏活累活。 可林姨娘本就是想作秀给别人看,怎么会让别人过多出现在自己的镜头里呢。她谢绝了老爷的好意,说只需她与丫环蝉衣两人便可。 林云海拗不过她,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后,便任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姨娘在老爷面前,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承诺,一定会躬身自强将这片庄稼全部收回粮仓里。可临了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由蝉衣一个人做。 老爷下地视察的时候,她便作出一副吃苦耐劳的样子,什么都亲力亲为,等老爷前脚一走,后脚便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指挥地里的蝉衣干这干那,完全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 就这样,一整个秋天,蝉衣收完麦子收苞米,收完苞米收稻谷,收完稻谷收绿豆……没完没了,收了整整一个季节。 每每蝉衣想歇息一会儿,林姨娘便会凶神恶煞上前催促,因为她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所以手脚必须得快,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上忙得是脚不沾地。 如果说只是身体的压迫,或许蝉衣不会对林姨娘有这么大的恨意,毕竟她从小出生在贫苦家庭,没少干这些体力活。可林姨娘不仅虐待她的身体,更是欺辱她的灵魂。 蝉衣虽是丫环,但生得却也是白白净净清清爽爽。林家有个远房亲戚,上门探亲时看上了蝉衣,想要让林姨娘将她许给自己做小老婆。 那亲戚是个白胡子花花的老头,仗着年老在林家说话很有分量,为了巴结这位长辈,林姨娘便允下了这桩婚事。 蝉衣本是不愿的,可奈何她架不住主子的软磨硬泡,最后只得从了。原本说好的是明媒正娶,用轿子将蝉衣风风光光从林府抬出去,可等到了日子的头天晚上,那老头借故上林家吃酒。 醉酒后的老头直接来到院子里,说是要看看自己的准新娘。然而让蝉衣没想到的是,那老头来到房间后便对她动手动脚,最后直接不顾她的阻拦,借着酒劲夺了她的身子。 蝉衣哭了一夜,林姨娘不安慰也就罢了,还骂她要哭出去哭,晦气。 失眠了一个晚上,蝉衣顶着两只熊猫眼化好妆,就等花轿来接她。 然而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花轿前来,蝉衣有些慌了,整个等待的过程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蝉衣由刚才的不想嫁,到如今的迫切想要看到花轿来接她,只用了一个晚上。 改变一个女人,往往只需要一晚上。 她的身子丢了,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之躯,除了嫁给那老头她别无他法。 晌午已过,仍旧不见花轿前来,一时间蝉衣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就连林姨娘也是一脸的鄙夷,骂她不守妇道,活该。 除了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蝉衣别无他法。一同等待接亲的人陆陆续续散去,唯独蝉衣仍旧不肯离去,她不甘心事情就当如此。 就这样,她在大雪纷飞中,继续痴痴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是来人了。 然而,她等到的不是花轿,而是老头要单方面取消成亲的消息。理由简单又极其讽刺,说她婚前失洁,找算命先生算了,说是这样的女人不能进他们家的门。 甚至为了侮辱她,晾了她整整一上午,让别人看尽了笑话,才不慌不忙假模假样的找人来报信通知。 蝉衣愣在当场,犹如晴天霹雳。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将头埋进雪堆里默默哭泣。 夜里,寒风瑟瑟,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路问到了老头家,她想问个清楚,到底为何如此。 可是,她在门外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大门依然紧闭。期间那老头的小老婆些还不止一次出来羞她辱她,将她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她跪在冰天雪地里,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是想通了。她悲惨一笑,爬起身来,慢慢朝林府走去。 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是那么的刺眼而又可笑。 经此一事,蝉衣本想断了出府嫁人的念头,好好跟在林姨娘身边一身为奴为婢,可她没想到的是,等她回到林府,迎接她的依然是紧闭的大门。 蝉衣跪在门口,身子蜷缩成一团,就像冬天里的一条无路可去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 然而,不管她在门外怎么苦苦哀求,屋子里的林姨娘皆不为所动。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撑不住倒在了雪地里。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天夜里,可这么好用的婢女,林姨娘到底是有些舍不得的。 后来听别人说起,她才知道林姨娘本想让她自生自灭,可奈何那天晚上近身伺候她的新婢女笨手笨脚的不合她的心意。毕竟蝉衣跟在她身边多年,这一时半会换了人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也正是因为那夜的不习惯,才保住了蝉衣一命。 也正是保住了这一命,才让她此生有机会得知事情的真相,原来当初那老头之所以会摸进房间来,都是林姨娘给出的主意。 第826章 我不会杀你 她看穿那老头不是真心想娶蝉衣,毕竟她身份太卑微,娶进家门也会被人笑话,不过只是想玩玩罢了。 于是乎,林姨娘便给他出了这个馊主意,不但可以得到蝉衣的身子,还可以先发制人以其婚前不洁之身,而将之名正言顺的退掉。 命是保下了,可埋藏在心底的恨意却在悄然生根发芽。 “她把我当什么了?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我不求她能拿我当家人一样看待,只希望她能拿我当人看待便足矣。可她是怎么做的?把我当玩物一般随随便便就送到了那老头的床榻之上,甚至明知道对方不会迎我进门,还要眼睁睁看着我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成为全场的笑柄。” 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恍如历历在目,令蝉衣心酸不已。 林晚晚不知道,姨娘与蝉衣之间还有这么多故事,她一直以为姨娘虽对下人严厉了些,但却从不曾过分苛责过,也不曾打骂过。可没想到,她私底下竟能干出这等丑事。 然而愤怒归愤怒,其内心深处还是想为姨娘找补,毕竟那是她的亲娘,她的身上流着与她一样的血。 不免质问道,“那你为何不告诉老爷?我爹要是知道,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蝉衣笑了笑,“我也有想过告诉老爷,老爷一直刚正不阿,对我们这些下人虽说不上如亲如友,可却是从不会亏待苛责过我们。但是你也知道,你阿爹主外夫人主内,加上老爷常年不在家,根本不会管这种内宅杂事。” “在成亲前,我确实有想过去找老爷,让他不要将我许给那人,可是林姨娘早已洞悉我的想法,想尽一切办法阻拦我接近老爷。别说是见到老爷本人了,那段时间就是找人给老爷带句话也是无从下手。” 兴许也正是林姨娘得知了她的想法,所以才来了这出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蝉衣找到了机会告诉老爷,可等到那时她已经身子不干净了,除了认命出嫁别无他法。 当时的蝉衣,求救无门,加上她已经被那老头给玷污了,就算是事后她也没有脸面再提起此事。只是默默将这笔账算在了林家人身上。 林晚晚知道她口中说的老头,也知道她曾被姨娘定出去一门亲事。当时她也曾疑惑,一个年轻轻的小姑娘怎么会答应嫁给一个老头。可姨娘告诉她,那老头虽然人是老了些,可家底却是厚实的。不乏有许多女子想走捷径攀上这棵高枝。 林晚晚听信了姨娘的话,还以为蝉衣是贪慕虚荣自愿嫁给那老头的。没多久便到了接亲前夕,不巧的是,那段时间林晚晚不在府上。 如今想来,或许正是姨娘怕多生事端,所以才找了个由头将她给支了出去。 她林晚晚虽然平日里也作恶,可却最是看不得那些拿女人身体搞事情的做派,尤其是将一个十几岁的丫头逼婚给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头。 这件事让她想起了在薛家的那段不堪的往事,当初她被薛冠玉按在床榻上的时候,也是此般无力又心酸。 在那个时代,女人想要平平安安度过一生,是何其的艰难。 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徐州首屈一指的才女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像蝉衣这种卑微的婢女了。 她为刚才的质疑道歉,“对……对不起。” 蝉衣冷声笑道,“做错事的是你的姨娘,与你无关。更何况我也已经用我自己的手段报了仇,这件事就算两清了,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自知姨娘所做之事伤害了你的一生,换做任何人也无法原谅,所以我并不奢求你能原谅她。这声对不起,仅代表我自己,如果当初要是我在府上,如果当初一开始我就发现了端倪,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当然,最不应该的是,刚才我竟还对你说的事情产生了质疑。” 蝉衣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竟会给自己道歉,一时间好似这些年她受的所有委屈都找到了出口。 一下子,她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怨恨,好似在这一刻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通红的眼睛看着这个曾经的少主子,哽咽说道,“小姐,你不恨我吗?” “恨。”林晚晚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她,眼神坚定。但转眼她又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神情说道,“恨又能怎样,不恨又能怎样?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不管是彩莹还是眼前的蝉衣,都深受姨娘的欺压迫害,她们这样做,自己又有何底气去恨、去怨? 只是,可怜那些被姨娘连累致死的林家侍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听到小姐这样说,蝉衣羞愧不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泣声道:“对不起小姐,蝉衣知道错了。蝉衣不该勾结土匪,对林家赶尽杀绝。小姐,蝉衣愧对老爷愧对小姐,你杀了我吧,为死去的林家侍卫报仇。” 听到这话,林晚晚先是有些诧异,而后淡淡摇头,“我不会杀你,如今你已经不是我们林家的人了,你自由了。去寻找你想要的生活,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小姐,你说的真的?你当真肯放过我?不会为林家那些死去的侍卫报仇?”蝉衣感动之余,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林晚晚点点头,“我也是一个女人,咱们做女人的想要在这个社会生活下去,本就要比男人难上许多,你做这些对也好错也罢,我都不愿再追究了。如今我只想找到姨娘,带她远离这些纷争。” 说这话时,林晚晚不忘看了对方一眼。 蝉衣有些心虚的赶紧避开她的眼神,好似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此时她的心里很复杂,她因心里的怨恨,对林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原本以为小姐知道了,必定天涯海角追杀自己,为死去的林家人报仇雪恨,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小姐不但不怨恨自己,甚至还要放自己离开,蝉衣的心就跟挨了闷棍一样,沉痛! 第827章 释怀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切都做错了,杀了林家人,因为害怕被小姐报复被官府抓住,所以只能投身于秋风寨。可没想到的是,这秋风寨于她而言宛如地狱一般的存在。 不仅什么都要做,还要忍受萧崀山的欺辱。比起当初在林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她眼泪掉成两条线,林晚晚温柔的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 这一擦,蝉衣突然怔住。泪眼汪汪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一方手帕。 不为别的,只因那手帕正是林姨娘生前所有,上面的风筝图案她再熟悉不过。一时间愧疚之心再次油然而生。 没错,林姨娘确实从不把她当人看,处处折磨她,可最终到底是没有伤害自己的性命。若不是当初自己被林家花重金买下,或许就要被养父母强行将她卖进艺馆。 一个女子若是到了艺馆,那便是进了人间地狱。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惨,或许早已不在这人世,早已曝尸荒野。兴许连个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她呢?却因为心底的恨,害死了林家几十条性命。 蝉衣越想越愧疚小姐,对她道,“小姐,你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寻夫人吧?” 林晚晚没有否认,默默点头。而后做出一幅忧伤的神情来,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我知道她做了许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可她说到底终归是我姨娘。如今爹爹已经不在了,姨娘就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她也死了,那我就彻底成了孤儿了。” 身为林府大小姐,从小到底集万千宠爱于一生,如今却是什么也没了。曾经的荣华富贵也好,欢声笑语也罢,那样的日子都将只能在午夜梦回时一个人流泪回忆。 若真成了孤儿,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兴许是林晚晚对她的宽容打动了蝉衣,她竟不顾与彩莹的约定,决定将林姨娘的下落告诉她。 “小姐,夫人她……”蝉衣欲言又止,仍旧有些犹豫, 林晚晚一脸殷切的望着她,“蝉衣,你是不是知道夫人的下落,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蝉衣终于是冲破了自己的心理防线,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门外,凑近小姐的耳朵,直接将关押林姨娘的地方说了出来。 “真的?蝉衣你没骗我吧?”林晚晚以防万一,再次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 “小姐,蝉衣没有骗你。当日白总管被他们杀死后,夫人本已经成功逃走了。可她知道了彩莹已经叛变,一切都是她在从中搞的鬼,便想着回去提醒你。可好巧不巧被彩莹发现被直接将她给捆着送上了山。这萧崀山本想一刀子给解决了算了,可彩莹说留着夫人还有用,于是便让山匪们找了个隐秘的地方,给关押了起来。”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撒谎,如今终于有了姨娘的下落,林晚晚多日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问道,“你可愿带我前去?” 蝉衣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 —— 另一边,叶知秋带着一众人马摸上了山,沿路的陷阱机关皆被她一一破解。 她不像苏楠,有在山里生活的经验,对这些机关很熟悉。她靠的完全是上一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招数,再加上有系统加持,区区陷阱难不倒她。 “大哥不好,山下闯来一批人马。” 萧崀山正一边喝酒,一边享受着按摩,优哉游哉的做着美梦,幻想着有了苏楠这条线,自己很快便会抱上楚南辞这棵大树。 第828章 一个不留 听到此话,立马从摇摇椅上站了起来,“他奶奶的个腿,又他妈是哪个不怕死的。真当咱们秋风寨好欺负是吗,老虎不发威还真拿老子是病猫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要闯山,老子也一定让他有来无回。走。” 说完,取下大刀,气势汹汹领着一队人马杀了出去。 二当家正要来找他商量给楚大人备礼的事情,就看见对方怒气冲冲提着刀往外走,忙追上问道,“大哥你这是去哪儿?” 萧崀山挽起袖子说道,“山下传来消息,说是有几个不怕死的直奔我们秋风寨来了。看老子不直接宰了他们的狗头。” “那大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叫兄弟们抄家伙。” 二当家说着就要回屋拿刀,被萧崀山给拦住了。朝苏楠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咱们寨子上有贵客,你就在家里守着,可千万别让财神爷跑了。来的不过是区区几个毛头,老子直接去砍了便是。” 就这样,萧崀山带着一众人马杀下了山,与叶知秋的人在半山腰给撞上了。 他们站在高地,朝下面喊话,“你们是谁?此山乃是我们秋风寨的地盘,你们还不赶紧滚下山去。” 叶知秋站在队伍面前,大声道,“姑奶奶的名讳你等宵小之辈不配知道。今天我们闯的就是你们秋风寨,叫你们当家的来对话。” 萧崀山听到是女人的声音,立马兴奋地要上前对话,但却被身边的手下拦下了。 到底是多年的兄弟,知道他的尿性,这女人听她说话可不是好惹的,这对方的底细还不清楚,贸贸然上去恐有生命危险。 萧崀山想了想,也对。现如今还有大好的前程正等着自己,可不能再像以前做二当家时候那么冲动了,犯不着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自上,那样的话多冒险啊。 于是手底下的人喊话道,“你这女人胆子倒是够大,我们大当家的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叶知秋不想与这些小喽啰罗里吧嗦的,直接使出激将法,“怎么?莫不是你们当家的是个缩头乌龟,连我一个女人都怕了?就他这点胆量还做什么山匪,干脆找个乌龟壳子直接缩进去躲起来吧。” 此话一出,惹得离愁等人笑得前俯后仰。 而另一边,萧崀山却是脸都气绿了,咬牙切齿无处发泄。 此时偏有个不知死活的手下,出言道:“大哥,这小娘们骂你缩头乌龟。” 一句缩头乌龟,直接炸了锅。萧崀山抡起那人就给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是龇牙咧嘴,连连打滚。 “臭娘们,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是你萧爷爷。我乃是堂堂秋风寨的大当家,岂会怕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娘们。今天既然是你主动送上门的,可就别怪你爷爷我不客气了。” 萧崀山恶狠狠说完,大声对身后人喊道,“兄弟们给老子上,男的全都杀了,一个不留。至于这娘们嘛……” 他托腮顿了顿,“这么好看的娘们老子这辈子还是头一遭遇到,如此尤物杀了岂不是可惜。” 话音刚落,其身后的山匪立马像滚落的山石一般,齐刷刷举刀冲向叶知秋等人。 这些做山匪的,几乎每天都在打打杀杀,平日里谁要是见了他们就如见了恶魔一般,避之不及,就算是有些头铁的,也很快就会被他们拿下。 他们以为这次遇到的也如以往的一样,不过是些嘴上叫得欢,实在没什么实力的纸老虎。 然而现实很快便给他们上了一课。 第829章 扔垃圾 只见叶知秋一个飞身,直接腾空飞起,霎时林间树叶簌簌,刀剑一挥,立马几道鲜红的血液洒向半空。 要说叶知秋的武功长进如此之快,还得多亏了苏楠教她练习如何控制体内功力,运输内力。加上她在上世学过武,天赋不错,加上无聊的时候变喜欢躲在系统里专研武功绝学,所以这段时间功力大增。 就连离愁也惊了一跳。 心下腹诽:少夫人这武功,竟是在我之上。 萧崀山没想到这女人武功如此高强,但他们做山匪的也是不要命的,就算是见识了对方的实力,可仍旧没有人退缩。操着家伙儿,继续迎了上去。 离愁等人也不闲着,纷纷拔剑相向。一时间,两队人马杀得可谓是难舍难分。 要说论武力值,当然是叶知秋这边更高一筹。不过这些山贼常年打打杀杀,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武功不如对方,但胜在身强力壮,个个力大无穷。 两队人马拼得你死我活,刀光剑影。 擒贼先擒王,叶知秋不想拖延时间,直接挥剑斩杀掉身边两个纠缠的山贼,直奔萧崀山而去。 萧崀山见这女人冲自己来,也不带怕的,怒吼一声,挥刀迎上。 刀剑相撞,电光火石。 叶知秋身形矫健,那萧崀山则是力大无穷,宛如一头大水牛,随便挥出一刀就足矣让叶知秋用尽全力抵挡,好几次都被对方强大的力气给逼得连连后退。 离愁见状,赶紧抽身协助,可奈何始终有其他山贼前来阻挡,一时间竟丝毫脱不开身。 就在两方打得不相上下,难舍难分之时,萧崀山突然眼眸一眯,瞅准时机直接向叶知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一瞬间,空气里弥漫着大量粉尘,让她一时睁不开眼睛。 萧崀山咧嘴一笑,双手将刀举过头顶,劈头盖脸就要朝对方砍去。 “少夫人小心。”离愁急得大喊。 然而还是慢了一拍,男人已经近身。 好在萧崀山并不是想真的杀了她,而是想吓唬吓唬她,找回刚才丢的面子罢了。 毕竟这样的绝色美人,他可是光看着就要流口水了。 他将刀架在叶知秋洁白的脖梗处,笑得十分淫·邪,“小娘子,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野劲。这么美的脸蛋这么好的身材,死了岂不是可惜。不如就从了我,做我的压寨夫人怎么样?” 叶知秋眼神清冷,神情厌恶,斜睨看了那猪脑袋一眼,只听她嘴里冷哼一声,突然趁其不注意直接一个旋转绕到了男人身后,而后只一只手便将男人轻松举过头顶,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男人瞬间狼狈地滚出好几米开外。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 离愁赶紧上前查看叶知秋的伤势,“少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拍了拍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跟刚才被他扔掉的不是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而是一袋废弃垃圾一般。 “少夫人你……”离愁惊愕不已。 要知道,就萧崀山这体重,饶是他内力深厚也是无法单手举起的,更何况就算是这世间有大力士当真能做到,也不可能像少夫人这般轻松。高低得断条胳膊。 第830章 点火 其他人与离愁的神情也都差不多,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叶知秋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神色多少有些尴尬。她最讨厌这种油腻渣男,更别说被这种人渣触碰了。所以刚才潜进系统买了颗大力丸暗暗服下,为的就是要将这臭男人给扔得狗吃屎。 可她却忘了,自己这样做会让大家把她当妖怪一样看待。 萧崀山被摔断了肋骨,趴在地上起不来,几个山匪上前将他好一阵搀扶才勉强能直起身来。身子一直,立马又疼得面部扭曲起来。 萧崀山不服气,提刀欲上前报仇,可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力气拿刀。 叶知秋上前,冷眼挑了一下眉,而后稍稍拧了下手腕,对方就直接给吓得跪地求饶:“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服不服?”叶知秋直接抬脚踩到他的手上,对于这种恶霸山匪,她绝对不姑息纵容也绝对不心慈手软。 “服服服服……”萧崀山疼得一连说了一长串“服”字,叶知秋才稍微减轻了一下脚上的力道。 又问道:“你们秋风寨昨日可是有绑架一白衣男子,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十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是也不是?” 萧崀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冲着苏楠来的,想起这苏家少爷有位极其厉害的妻子,不仅生得美艳,而且能文能武,甚至还带头扳倒了柳县恶霸,薛冠玉。 他翘起脑袋看了一眼,确定眼前之人十有八九便是那苏家少夫人,于是连连叫苦不已,“姑奶奶误会呀,这一切都是误会呀,我们真的没有绑他们,是他们自己上山来的。这苏少爷可是咱们新来的钦差大人的表哥,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绑架苏少爷等人啊。更何况,与苏少爷一同前往的那女子,就算是再漂亮哪能与少夫人相提并论。” 不得不说,萧崀山是懂女人的,一眼便看出这两女人不对付,于是乎拍马屁拍得是又准又响。 没有女人不喜欢听这种话,但叶知秋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怒喝道,“少油嘴滑舌,他们人现在在哪儿?” 萧崀山打起鬼主意来,“姑奶奶疼疼疼,你松开脚,小的现在就带你们上山见他们。” 叶知秋信了他的话,松开脚,让他们走前面带路。 行至一棵大树时,萧崀山突然是说肚子疼,想要歇歇。然而就在他背靠大树的刹那,突然机关启动,霎时天空乌泱泱的一团黑。 “少夫人小心。”离愁大喊一声,立马拿刀挥舞。 只见天空突然一群马蜂向人群袭来,萧崀山的人早有准备,用黑色的披风裹住脑袋,一个个便猫着身子躲进了前面的山沟里。 而叶知秋等人,却毫无防备,只得硬着头皮与这群蜂子对抗到底。 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叶知秋突然想到马蜂怕火,于是立即对离愁等人大声喊道,“点火。” 众人心领神会,立马拿出随身准备的火把,打开火折子,刹那间火光四射。 第831章 罄竹难书 叶知秋继续与马蜂纠缠,其他人则手持火把迅速围成了一个圈。做好这些,离愁单手撑地,将身子腾空抬起一条腿,移动间又迅速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又接着在刚才画的圈外淋上一圈柴油,身边人立马递上来一把火把,离愁接过火把将柴油点燃,一瞬间整个地面腾起熊熊火圈。 下面有火圈,中间有火把,上空有火把飘出的浓浓烟雾,一时间将马蜂严严堵在了圈外。 马蜂们见攻击不了这群人,立马迅速逃窜往回飞走。 躲在山沟里的萧崀山,正暗自庆幸,“养蜂千日用蜂一时,幸亏老子早有准备,这次看他们还往哪儿跑,这马蜂可是出了名的毒性大攻击力强。此次定当把他们蛰成筛子不可。” 就在他得意之际,趴在山沟里盯对方动静的一山匪失声惊呼道:“大当家的不好了,马蜂朝咱们这飞来了。” “什么?”萧崀山大喊一声,扯动了伤口疼得皱起了眉,“快,钻山洞里去。” 话落众人猫着身子齐刷刷朝山洞里跑去。 这山沟通往山洞,可却是有一段距离。不等众人躲进山洞里,马蜂群已经伴随着铺天盖地嗡嗡声盘旋在了上空。 萧崀山从披风里露出两只眼睛一瞧,差点没直接吓晕过去。 其他山匪见了,纷纷争先恐后往山洞里跑,萧崀山因为受了伤跑不动,生死面前其他山匪也都自顾自保命,根本没人管他的死活,很快马蜂群就朝萧崀山俯冲而下。 关键时刻,萧崀山用涂了药的披风死死裹住自己的脑袋,然而脑袋是保住了但身上其他地方却是被蛰得很惨。 不知过了多久,马蜂终于散去,萧崀山被蛰得肿成了一只大肉粽子。 叶知秋等人上前,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一片嘲笑声中萧崀山终于是睁开了眼睛,用极其虚弱的嗓音祈求道,“少……少夫人……救……救我。” 他知道,这苏家少夫人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倒她,区区一个蜂毒,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离愁害怕少夫人为难,出言道,“少夫人不必理会,像他这种人就是自作自受。有句话说得好,恶人自有天收,害人者终害己。” 然而离愁的担心完全多余,她叶知秋虽是医者仁心,可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治的。 早在前世,奶奶虽是一名出色的医生,但却有三不救。罪恶滔天的不救,小鬼子国的不救,安心求死的不救。 有人或许会说,医生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乃是天职。但是奶奶理解的“医者仁心”,是以高尚情操,行仁爱之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内心。 虽然那些坏人先是人,而后才是坏人,医生不是法官也不是警察,不能宣判一个人的生死,但是奶奶不想管那些大道理,只想“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内心。” 就如与我们华夏国有世仇的小鬼子国的那些“人”,他们活着的一生便是咱们华夏国许许多多人一辈子的噩梦。 他们跑到别人的国家烧杀抢虐、奸淫屠城,做出惨绝人寰、人神共愤的事情。害得我们华夏同胞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尸横遍野,甚至还拿我们同胞鲜活的身体去做实验,其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第832章 医者仁心 屠我们的城灭我们的国,就这种畜生有何颜面称之为“人”,又凭什么让我们无视那些拼死抵抗的先辈身躯,而去救治他们。他们就该死,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你永远无法想象,救一个恶魔等同于杀害了多少无辜,与其让恶延续下去,不如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 灭掉恶又何尝不等同于行善,又何苦自我高尚去救助那些不能称之为“人”的人。 就算别人不能理解奶奶,但她叶知秋从小便明白,这是奶奶的职业素养,也是她的职业素养。 冷笑道,“姓萧的,我虽身为大夫可却也不是谁都救的。这些年你等盘踞在这秋风山,占山为王,建寨为寇。这些年你们为非作歹无恶不做,干的全是丧尽天良,穷凶极恶,丧心病狂,惨无人道,伤天害理的事情,可谓是罪恶滔天。像你这种豺狼成性的畜生,人人得而株之,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萧崀山没想到,一向医者仁心的苏家少夫人,竟会见死不救。他内心愤怒但是嘴上却不敢轻易得罪了这姑奶奶,只得忍气吞声拿她的相公做筹码,“少夫人,难道你就不想见到你相公了吗?” “什么意思?”叶知秋眉头微皱,眉色一拧。 萧崀山一眼便知,这女人的软肋正是她的相公,说,“你的相公正在我们秋风寨,下山前我曾交代了,若是我不能回去,那你相公等人便也活不成了。” 说着狰狞着一张脸哈哈大笑起来,“我萧崀山出生低微,本就是烂人一个。这辈子做了几十年的山贼,干了无数坏事杀了无数的人,死不足惜。若是这临死能拉着堂堂苏家大少爷当垫背的,也算是没白来这世间一遭。更何况,我一条命换他们十几条人命,值了。” 离愁急了,他答应过大人一定要平安无事将少爷与少夫人带回去的。看向叶知秋,“少夫人,我们……” 叶知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面不改色问萧崀山,“怎样你才肯放了他们?” 姓萧的抬起头来看她,眼里露出狡黠的目光,“只要他们见到我人回去,自然不会为难你家相公。” “好。”叶知秋爽快应下。 说着,她蹲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精美的瓶子,对着萧崀山被马蜂蛰过的地方开始撒药,白色的粉末一上去,那些红肿的地方很快便清凉了不少。 身上疼痛感减轻,萧崀山整个人终于是长吁了一口气,“谢谢少夫人。” “你不用谢我。”叶知秋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将一颗黑色药丸塞进了其嘴里。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萧崀山顿时瞪大了眼睛,伸手想要将那药丸给呕出来,但奈何药丸已经下了肚。 萧崀山惊恐地看着叶知秋,怒声问道,“你刚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放心,这药丸暂时要不了你的命。”她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将瓶子收好,继续说道:“不过,你若是想耍什么花招,可就不一样了。五个时辰以内,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将暴毙身亡,到时候就算是华佗在世也绝无生还的可能。当然,我劝你不要想着去寻求什么解药,那只会白白浪费你的时间。这药是我秘制调配而成,这个世上除了我,再无任何人可以解此毒。” 萧崀山怕了,冒着冷汗说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求少夫人饶我一命。” 第833章 宰了那不长眼的 就这样,在药丸的威胁下,萧崀山没再耍花样,一路将叶知秋等人给顺利带上了山。 二当家的听说大哥回来,早已带着众人在寨子外等候。见到叶知秋,先是被她美貌一惊,而后看向萧崀山,发现对方受了伤,立马神情一紧,上前查看,“大哥,大哥你怎么受伤了?” 话音一落,四周的山贼齐刷刷将叶知秋等人给团团围了起来。 萧崀山故作轻松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大哥是谁伤了你?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宰了那不长眼的,替大哥报仇。” 萧崀山看向一旁的叶知秋,可当眼神与对方眼神相撞的那一刻,又赶紧给缩了回来,心虚道,“没,没谁。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又碰巧触发了马蜂窝的机关。所以才……” 绕是二当家再蠢,也能猜到几分。起身朝叶知秋走去,眼露凶光怒声问道,“这女人是谁?是不是你伤了我大哥?说。敢伤我大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叶知秋从容淡定地立在原处,强大地气场让二当家的不由停下了脚步,不敢再逼近。 她抬手,轻轻打掉男人举起的右手食指,淡淡说了句,“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我说话,若有第二次……” 话音一顿,忽然只见一袭白衣随着一道剑光,迅速在二当家身边打了一个转,随后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切割声。 等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二当家手里的佩刀被削去了一块。 那可是钢刀啊,竟这般轻而易举被一个女人给削掉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可想速度之快,内力之深。 “若是二当家的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你手中这把钢刀硬,那大可一试。” 二当家当即被吓傻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萧崀山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立马黑着脸冲众人喝道,“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退下。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没大没小,这位乃是苏家少夫人,是咱们秋风寨的朋友。还不赶紧叫人。” 众人一听大哥这么说,立马齐刷刷叫人:“少夫人好。” 二当家立在那,就跟被人抽了魂一样的,也跟着叫了声:少夫人好。 见气氛有所缓和,萧崀山又赶紧换了副脸色看向叶知秋,一张肥腻腻的脸笑成了一堆褶子,“少夫人别介意,兄弟们在山里待久了,不懂规矩。” 叶知秋没理会,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问,“我相公呢?怎么不见他人?” 二当家身边的人正要开口回答,就被萧崀山给抢了话去,“苏少爷他们说是想去后山转转,这会子还没回来呢。我看不如这样,少夫人你们一路奔波,想来也是累了。正好这边我让厨房做几个好菜,你们先吃口热乎饭。那边我立马派人去通知苏少爷,等你们吃饱喝足,苏少爷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此时叶知秋只想赶紧见到苏楠,并无胃口吃东西。直言道,“饭我们就不吃了,此次出来匆忙,家里人免不了多担心,我们须得赶紧回去才是。” “少夫人你这话说得,来者是客,既然来都来了,哪儿有不吃顿饭歇歇脚的道理。是不是担心我萧某会耍什么花招啊?你放心,就是借我萧某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说着凑近叶知秋的耳边,低声道,“少夫人别忘了,在下还等着你的解药呢。” “你知道就好。”她嫌恶地看了萧崀山一样,对方立马识趣的退后了两步。 对身边一小弟说道,“你,带几个人去后山找苏少爷,就说苏少夫人亲自来接他了。” 说完毕恭毕敬做了个请的姿势,“少夫人,这边请。” 山贼们立马让出一条道来。 叶知秋扫视一圈,确定苏楠不在寨子里,这才不得不同意先留下来,再看看这姓萧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知道,此次苏楠是为了帮林晚晚寻找她姨娘才上山的,若是没找到林姨娘,想来他也不会跟自己走。 第834章 想害死老子不成 叶知秋被人带到一个房间。 “苏少夫人,请。”门口,大娘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知秋环顾四周,见无危险方才踏入,问:“我家相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回:“少夫人别急,苏少爷他们要不了多久便回来了。” 此时走进来几个年轻模样的女人,手里端着吃的与换洗的衣服。 大娘道:“我们大当家的交代了,少夫人乃是我们秋风寨的贵客,不敢怠慢。还请少夫人吃口热乎的饭菜,然后换身干净的衣裳,好生歇着。” 叶知秋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满眼担忧。 她不知道苏楠是否真如山贼们所说,平安无事。本也想直接冲进寨子寻人,可奈何不熟悉寨子地形,且摸不透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于是理智告诉她,不可轻举妄动。 隔壁,众人累了一天倒头就睡,唯独离愁手不离剑,斜卧条凳倚门而靠,不肯合眼。 他与少夫人商量好的,若是有事便叩墙三下。 另一边,萧莨山房间里挤满了人。 “大哥,这人都找上门来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二当家的急了。 萧莨山坐在凳子上,双腿打开,双手把放在腿上,微微弯曲着身子,露出大半的后背。 蝉衣正给他上药。 “嘶,轻点。”兴许是弄疼了他,不禁怒喝一声。 蝉衣吓得一抖,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这时,门外有人急冲冲进来。 “怎么样?找到人没有?”他问。 那人摇摇头,“大当家的,弟兄们找遍了周围,并没有发现苏家少爷等人的踪迹。” “一群饭桶。”萧莨山一腿踢向地上的男人,“就这么大点儿的秋风寨,找几个大活人都找不到,要你们何用?” 二当家见状,赶紧上前自告奋勇说,“大哥息怒,你现在身上有伤,千万不能动怒。你放心,我现在马上带人去找,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姓苏的给你找回来。” 说着就要离开,却被萧莨山给喊住了。 “站住,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有没有脑子?” 二当家停下脚步,很是不解。 萧莨山怒气冲冲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去找,是想害死老子不成?” “大哥,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害你呢。”二当家的越听越迷糊。 萧莨山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们这么多人去找,是生怕外面那群人不知道?” 众人摇头,默默挪回了原地。 二当家不屑道,“大哥,那领头的不就一女人,你这么怕她做甚?” 萧莨山当然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怕一个女人了,这要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于是道,“我问你们,那女人身边跟着的那黑衣男子是谁?你们可知道?” “是谁?”大家挠头。 萧莨山恨铁不成钢看了众人一眼,压制住怒火道,“若是我没记错,那人应该是姓楚的身边的贴身侍卫,名唤离愁。听闻此人武艺高超,胆大心细,最是忠烈,这些年一直跟在姓楚的身边,可谓心腹。” 二当家的虎头虎脑,抄起袖子说道,“那又怎么样?别说一个侍卫了,就算是姓楚的亲自来了,只要敢惹咱们秋风寨,老子们也叫他有来无回。” “对。二当家说得对。” “二当家说得对,咱们秋风寨自成立以来,还没怕过谁,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其他人纷纷振臂高呼。 “住口。”萧莨山压低声音,怒喝。 下一秒,倏地猛烈咳嗽起来。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二当家赶紧上前查看。 萧莨山手放在胸口,不断顺着气,好似那地方有块石头堵住一般。 冷冷撇开老二的手,忍着身上的疼痛说道,“莽夫,一群莽夫。那离愁几乎寸步不离主子,此次上山必定是奉了主子命令。看来此事姓楚的已经知晓,如今苏家少爷等人下落不明,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姓楚的必定会找咱们秋风寨算账。说来咱们就不敢蹚这趟浑水啊。” 原来就在他下山会叶知秋的空隙,苏楠等人突然不见了踪迹。 刚才在前院,手下告诉他实情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为了稳住叶知秋等人,这才撒谎说他们去了后山。 回想起近来发生的种种,心里不觉开始懊悔。 “对不起大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人看好。” 二当家自知理亏,满脸愧疚。可嘴却不跟脑子走,低声抽抽道:“不就是不见了几个人吗,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一晚上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萧莨山本就心烦意乱,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拍桌子怒吼道:“不就不见了几个人?你可知道这关乎的可是咱们整个秋风寨。废物,全都是废物。” 一气之下,萧莨山直接掀掉了桌上所有东西。 此时蝉衣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手上的动作是能有多轻就有多轻,生怕惹怒了他。 然而,她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萧莨山突然吃痛皱眉,直接反手一把将她揪到了跟前。 蝉衣一个踉跄,手里的药直接洒在了地上。 男人手上的力道就快将蝉衣白皙的手腕给捏碎了,“混账,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咱们秋风寨也不会引来这祸端。” “大当家……大当家饶命。”蝉衣疼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不断求饶。 这次大当家是真生气了,就连二当家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哼。”男人愤怒将女人一推,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蝉衣揉了揉发疼得手腕,跪地解释,“大当家你听我解释,蝉衣绝无半点要害秋风寨的想法,这一切与蝉衣无关啊,全都是彩莹……对,全都是彩莹的决定。” “你还想在这狡辩?”气极的萧莨山也顾不得疼,直接上去给了她一脚。 怒不可遏道,“无关?我看这一切都是你们两个臭娘们计划好了的,就是想害死咱们秋风寨。说什么与我们秋风寨合作,你们报你们的仇,老子们求老子们的财,可到头来却给老子惹出个这么大的窟篓。” 原本秋风寨觉得有彩莹提供情报,又有蝉衣做内应,这么划算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可他们哪会想到,这彩莹竟会在死前给他们安了这么大个炸弹,把林家的姨娘给绑上了山。 更没想到的是,林晚晚猜出了林姨娘的下落,求了苏家少爷一起上山要人。 这苏楠背后的人可是金城的大人物,稍有不慎,便会赔上整个秋风寨。 原本他还觉得因祸得福,只要好生招待,再将林姨娘作为谈判的筹码,势必会搭上楚南辞这根线,到时候他们秋风寨便是黑白通吃,十里八乡谁也不敢与之对抗了。 可他千算万算,竟没想到苏楠等人竟然凭空不见了。 这后山机关众多,豺狼虎豹更是经常出没,这黑灯瞎火的他们又不熟悉地形。逃出去便好,若是逃不出去死在了他们秋风寨,别说是搭上线了,就是整个秋风寨也得跟着陪葬。 第835章 怀了孩子 二当家的一听大哥这么说,这才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会给秋风寨带来怎样的灾难。 急得抓耳挠腮,“那大哥,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萧崀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地上的女人,命令道,“来人,给我拖下去喂狗。” 喂狗? 蝉衣瞬间吓傻了,整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拖到了门口。然而她死活不肯出去,用脚死死勾住门槛,声嘶力竭哭求道,“大当家的饶命,大当家的饶命。” 萧崀山是个怜香惜玉的,如是在平日里,他的女人犯了错,他是断然不会让她去死的。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娘们差点害死整个秋风寨,不杀她不足以平大家的怨气。 “拖下去。”他抬手一摆,缓缓闭上眼睛。 看来是下定了决心,今天她是必死无疑了。 见求救无望,蝉衣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放弃了挣扎,任凭被人拖着往屋外走去。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神,透着绝望与自嘲。 她悲戚一声笑,自言自语开口了,“孩子,你也看见了,不是娘不要你,娘也实在是自身难保啊。” 说话间,她整个人已经被拖出房门,就要被送往后院的狗窝去了。 “等等。”萧崀山突然叫住了他们。 蝉衣被人放下。 他问,“你刚才说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重要吗?”蝉衣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恨意。 萧崀山有些明白过来,看着她的肚子,继续问道,“你是说,你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 女人点点头,眼眶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掉了下来。 萧崀山整个人惊住了,屋子里其他人也都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沾花惹草,没少碰女人,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可却是硬是没有人能给他怀上一儿半女。 如今听说蝉衣有了自己的孩子,整个人恍如中了头等大奖。此时处在正兴奋的他,早已顾不得身上的伤,慢慢朝蝉衣挪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 蝉衣重重点头,“大当家,蝉衣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孩子的事情来唬你。这孩子本是前几日无意发现的,本想着告诉你,可这段时间寨子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我便想着,等这些事情过去了,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可是……” 想到刚才萧崀山要将她喂狗,蝉衣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有我萧崀山在,没人敢欺负你们母子分毫。”说着,他还不忘用手为女人擦干眼泪。 蝉衣幸福地点点头。 萧崀山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得竟忘了在场还有这么多人,一把将女人直接给抱了起来,在原地不断打转。甚至放下后还忍不住在其脸上接连亲了好几口,“我萧崀山终于有儿子了,我萧崀山终于有儿子了……” 第836章 如胶似漆 836: 其他人有些尴尬的低头不看他们。 蝉衣更是羞红了脸,推搡了好几次萧莨山才注意到她。 “快放开我,这么多人在呢,羞死人了。”她用眼神示意,萧莨山才终于是反应过来。 朝大伙儿尴尬地笑了两声,转头叮嘱蝉衣,“现在人多,你回屋好好歇着,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立马来找你。” 蝉衣抚摸着肚子,乖巧地点点头。 他道,“来人,还不赶紧送你们大嫂回房休息。从今天起,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与孩子,其他所有事情交给旁人来做,切不可掉以轻心知道吗?” 大嫂?!! 听到这两个字,蝉衣的眼眶瞬间湿红一片。 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身份。从一个任人差遣的婢女,到如今人人尊敬的大嫂,她实在等了太久太久。 她重重点头,“大当家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别太劳累了,小心些你身上的伤。” 萧莨山又来回摸了好几遍女人的肚子,这才依依不舍的目送她离开。 待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刚才还慈父般的笑容立马消失了。“来人,传我命令,再多派几个人看住她,若我儿子有什么差池,拿你们是问。” “是。”有人领了命令转身出去,其他人则继续商讨接下来的事情。 “恭喜大哥。”二当家带头贺喜,屋子里其他人也都纷纷抱拳相贺。 “恭喜大当家,贺喜大当家。” 萧莨山虽嘴角上扬,但还是摆摆手示意大家低调。“现在道喜还早着呢,等咱们把眼前这道难关给过了,再说不迟。” 二当家道,“大哥,依我看这苏少爷此次上山必定是冲着林家那婆姨来的,不如咱们直接把人交给他,不仅解决了手机的麻烦,还可顺手得个人情。大哥觉得怎么样?” “你确定他身边跟着的那女人是林家小姐林晚晚?她不是被关在县衙的大牢里吗?”萧莨山心存疑虑。 二当家凑得更近了些,言之凿凿说道,“大哥,此消息千真万确。我派人打听过了,那林晚晚早就被那姓楚的给放出来了,虽然咱们都没见过她的真容,可仔细想想便不难明白。” 萧莨山来了兴致,看他的眼神与平日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脑子了。” “谢谢大哥夸奖。”他只当大哥是在夸他。 “继续说。” 得了夸的二当家,说得更加起劲了。眉飞色舞好一阵分析。 “你看大哥,这苏少爷前脚刚来,苏少夫人后脚就跟了来,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这少夫人并不知道自己相公上山的事情啊。” 萧莨山坐在椅子上,神情思索,默默点了点头。 “大哥你想,这坊间传闻说的可是苏家少爷与少夫人,那感情可是好得如胶似溪。” 萧莨山重重敲了敲他的头,“溪你个头,那念溪吗?那明明是如胶似水,没听过鱼跟水的爱情故事吗?叫你多念点书,关键时候竟给老子丢脸。” 二当家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想着卖弄卖弄点文化,改善下自己在大哥心中的形象,哪想弄巧成拙了。 “念水吗?我咋记得念溪呢。算了,听大哥的,大哥说念什么就念什么。” 可他哪会知道,他崇拜的大哥与他一样,也是个半罐子水。如胶似漆的漆字,两人愣是没一个念对。 第837章 挑拨离间(一) “扯哪儿去了,赶紧地继续说。” “大哥你想想,苏家少爷与少夫人这么好的感情,为何要瞒着对方上山呢?” “为啥?” “那一定是为了别的女人呗,说不定他们俩早就已经……”二当家贼眉鼠眼的笑着,很满意自己的猜想。 “你是说姓苏的与林家小姐?”萧崀山举起两食指,缓缓靠在一起。 “没错。这清河镇一带的人啊都知道,这林家小姐早年可是与苏家有婚约的,只是后来被林家那姨娘闹着给退掉了,但林家小姐可是一直对苏家少爷有意,做梦都想嫁给他呢。” 萧崀山点点头,觉得老二分析得对。可很快他又恍然过来,“不对,这和咱们探讨的事情,有屁个关系啊。” 二当家连忙解释道,“大哥你别着急啊,听我慢慢说。这苏少爷既然为了别的女人,瞒着自家娘子上山,那咱们何不动用他们之间这层嫌隙,来个挑拨离间。” “你的意思是?”萧崀山看向二当家的,对方立马弯腰凑近身,将详细计划悄声说了出来。 只见萧崀山满意地点点头,“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 秋风寨的这夜,注定不平静。 叶知秋在房间里翘首以盼,没有等来苏楠,却等来了萧崀山。 “人呢?”叶知秋直接开门见山要人。 萧崀山面露难色,几次欲言又止,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她立感不妙。 萧崀山连连摆手,安抚道,“没,没出什么事。苏少夫人你放心,苏少爷现在好着呢。” “那你带我去见她。”叶知秋说着就要往外走。 萧崀山等人却站在门口,不肯让行。叶知秋也不是好惹的,直接冷声询问,“你们什么意思?” “少……少夫人,这苏……苏少爷他……他……”萧崀山憋了好一阵,依旧没能痛快开口。 这时一旁的二当家的看不下去了,直言道,“大哥你就直接告诉她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叶知秋神情更加紧张起来。 “没出什么大事,只是……” 叶知秋早已被磨得耐心,见萧崀山吞吞吐吐不肯告知事情,直接拔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再给我吞吞吐吐的,小心你的脑袋。别忘了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就只有等死。” 一旁的二当家见大哥被威胁,立马拔刀相向,“保护大当家。” 霎时,屋子里所有人立马警戒起来,纷纷拔出武器对着叶知秋,准备随时应战。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离愁,起身出门查看,却被门口的山贼给拦住了去路。没有少夫人的指示,他暂时还不能与秋风寨的人撕破脸皮,无奈只得回到屋子,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观察着隔壁的一举一动。 萧崀山用手轻轻往外推动着剑刃,厉声命令道,“干什么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刀收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得放下刀。 “你们先下去,我有事与苏少夫人说。还有你,你也出去。”他看向二当家。 萧崀山支开手下后,叶知秋也放开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剑。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没工夫跟你在这耗,我就问你一句,苏楠在哪儿?我相公在哪儿?” 第838章 挑拨离间(二) “少夫人你先别着急。”萧崀山端起桌上的茶水大饮了一口,说道,“不是我老萧不想告诉你实情,实在是……实在是开不了口啊。” “什么意思?什么叫开不了口?”她狐疑问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相公此次上山是为了林小姐的事情。” “嗯,然后呢?”她知道苏楠此次上山,是为了寻找林姨娘。这一点他在信里有说,倒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妥。 “那林小姐一口咬定,说什么林家姨娘在我们秋风寨,这怎么可能嘛,我们秋风寨虽然干的都不是啥好勾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老当家的曾立下寨规,什么都可以做,但绝不允许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与小孩动手。这林夫人根本就不在我们山上,我也不知道这林小姐是从哪里听到风声,说什么人在我们秋风寨上。我看啊这找人是假,林小姐这是想寻机会与你家相公好呢。” “不可能。”叶知秋立马打断他,她不相信苏楠会做出这等事。 “少夫人,你若是不相信,那就当我老萧什么都没说。”萧崀山欲擒故纵,说着就要走。 “站住。”叶知秋叫住了他。 他背对着她,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良久,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千真万确,少夫人,我老萧命还在你手里攥着呢,又怎么敢对姑奶奶你说假话。有人亲眼看见他们在……在……”萧崀山比起在人前倒是骨子软不少,毕竟他是见识过这女人的凶狠,比许多男人还要让人不敢靠近。 “什么?快说。”女人努力压制住体内的愤怒,不让其立马爆发出来。 萧崀山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给低下头去,犹犹豫豫说道,“他们……他们俩在后山……” 萧崀山举起两只手指轻轻一靠,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霎时,叶知秋感觉天都要塌了。身子一软重重朝身后栽去,好在萧崀山眼疾手快给扶了一把。 叶知秋嫌恶地一把打掉他的手,强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皙的手指缓缓蜷缩成拳,狠狠捶在桌子上,“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有弟兄们来报,说苏少爷前脚得知你上山,后脚便偷摸着下山去了。” “你是说他们已经离开秋风寨了?”叶知秋瓷哪里存疑。 “是的,没错。我们派人去后山寻找,毫无收获,但我们的弟兄在下山的必经之路捡到了这个,”萧崀山说着掏出一条剑穗给她。 叶知秋接过剑穗,瞬间两眼发黑,这剑穗正是她亲自为他编制的那条,这世上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条。 “少夫人,你去哪儿?”萧崀山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急声大喊。“少夫人,我身上的毒你还没给我解呢。” 叶知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冷声道,“你放心,过了今夜子时,毒自然就解了。” 隔壁屋的离愁发现不对劲,立马叫醒了一众兄弟,睡得迷迷糊糊的众人听说少夫人下山去了,立马火急火燎拿着剑全都追了出去。 萧崀山双手抱胸,十分满意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是落下来了。 “怎么样大哥,我就说这招好使吧。”这时二当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萧崀山回过神来,敲了敲他的脑袋,“还不错,话说你什么时候长得脑子?竟也会为大哥分忧了。” 二当家一手捂着脑瓜子,嘿嘿嘿地笑着。这么多年大哥总算是夸他一回了,这次帮助大哥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想来他二当家的位置是谁也撼动不了的了。 “欸大哥,你去哪儿?”见大哥离开,二当家的也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前面便是萧崀山睡觉的屋子了,见老二还跟着,萧崀山伸手就又要敲他的脑瓜。 好在二当家的熟练地躲了过去。 见他还不肯走,立马呵斥道,“老子去见我婆姨跟孩子,怎么,你也要跟进去看看?” 二当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弯着腰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不不不,大哥请便,大哥请便。” 萧崀山冷呵一声,转身朝屋里走去。此时的他早已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 二当家的伫立在门口还不肯走,满脸堆笑地朝里面东张西望,直到萧崀山转身关门,两人眼神对视,他才终于抬手打着招呼离开。 回去的路上,手底下的一个兄弟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忍不住问了一嘴。“二当家的,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他脸上笑意更甚了,甚至还带了一丝娇羞。一向勇猛刚烈的他,配上这十分违和的娇羞,着实有些滑稽可爱。 “你说,要是我也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该多好。”想到这,他噗嗤着笑出了声。 那小弟立马明白过来,调侃他道,“二当家的,你这是久了没碰女人,想女人了吧?”说完一脸的坏笑。 二当家有些烦躁地对那人说道,“去去去,谁都跟你似的。” 第839章 虎主无孬奴 二当家打趣的将那人推开,佯怒说道,“去去去,谁都跟你似的。没羞没臊……” 说来,这些年他虽一直跟着秋风寨杀人越货,但却有一点值得称赞,那就是从不强抢民女。有的时候看到与死去妹妹模样大的姑娘,被寨子里的欺负,他还会怒气冲冲上前将人给放了。 每每这个时候,大家伙敢怒不敢言。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二当家这是不想看到妹妹的悲剧再发生。日子久了,除了大当家的,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欺负良家妇女。 有的时候若实在是心痒难耐了,虽也会去秦楼楚馆消遣,但每次结束都会给赏钱,只多不少。 兴许是一个人在这世上太久了,心里难免也想像大哥一样,娶个漂亮的媳妇,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日子。 屋子里,蝉衣躺在榻上却并未合眼,听见门被人打开,连忙要从榻上起来。 萧崀山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前将其扶着躺好,“快快快,赶紧躺下,你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了,得格外当心才是。” 听到他这么说,蝉衣脸上不由挂了笑。 “你笑什么?” 蝉衣说道,“大当家的,孩子现在还没成型,顶多只有拳头那么大呢,不碍事的。” 萧崀山举起自己的拳头,认真瞅了瞅。蝉衣笑得更甚了,举起手握成一团,解释道,“大当家的,蝉衣说的是这个拳头。” 这拳头比萧崀山的足足小了一倍不止。 萧崀山一副不愿相信的表情,“才这么大点儿?” “你以为呢?” 萧崀山一挥手,“算了,管他多大多小,从今天起脏活累活你都不许做,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跟厨房说,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将孩子保护好,一定不能让他有任何差池。知道了吗?” 蝉衣点头,“嗯,大当家的放心,蝉衣一定会好好保护咱们的孩子,一定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她脸上虽笑着,可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孩子是自己的护身符。 萧崀山如今不将她拖去喂狗,完全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若是这个孩子有个什么好歹,那她这条命必定也是保不住了。 见她这么说,萧崀山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时,门口有人来报,“大当家,小的有事情禀报。” 萧崀山摸了摸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你好生歇着,我去去就来。” 山贼候在门外,见大当家出来,立马就要禀报。 “嘘。”萧崀山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他走远了几步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声点,吵到我儿子你十个脑袋我也给你全砍了。” 那山贼吓得说话声细若蚊呐,“大当家,兄弟们发现姓苏等人的踪迹了。” “在哪儿?”迫不及待问。 “在后山山洞。” 萧崀山一听,顿时皱紧了眉。那山洞是关押林姨娘的地方,十分的隐蔽,他们是怎么找到那儿去的?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将人给抓起来。” 山贼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大当家你有不知,那姓苏的不好对付,身边的人也都个个武艺高强。咱们的弟兄们硬是连洞门口也没踏进去一步。” “没用的东西,走,抄上家伙老子去会会他。个狗日的,还真当我秋风寨没人了是吧,”萧崀山骂骂咧咧扛着大刀朝后山山洞走去。 其他弟兄们手里也都扛着刀,大摇大摆跟在后面。 这边二当家进屋喝了口水,正准备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听到门外猛烈的拍门声。 打开门一看,寨子里的人几乎全部出动,扛着大刀朝后山走去,“出什么事了?”他问。 “回禀二当家,后山发现了姓苏的。大当家正带着人赶过去呢。” “走,去看看。”说着,胡乱套上外套,便提着大刀追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寨子只有病重的王虎及十几个手下把守。 寨子门口,他躺在椅子上,看着乌泱泱的兄弟,最终将目光锁在了身壮如牛的二当家身上。 勾勾手指,一手下立马走上前,福身贴耳。那人身形魁梧,眼神犀利,本就有些错位的五官配上脸上那块刀疤,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交代了几句,那人立马消失在了眼前,下一秒已经扛着几十斤的大刀加入到大部队去了。 王虎双眼眯成一条缝,轻轻揉了揉脑袋,诡谲一笑。 不屑说道,“呵,还想和我斗,我看你命都快没了,拿什么和我斗。别说老子缺了一条手臂,就是两条手臂都没了,你也不是老子的对手。” 天开始发亮,而后山山洞门口,却早已是刀光剑影。 苏楠等人死死守住洞口,不许任何一个山贼靠近。地上的山贼死的死,伤的伤,一片哀嚎。 侥幸活下来的山贼背靠着背聚在一起,持刀相向却不敢再向前。 苏楠站在洞口正中间,霸气说道,“只要有我苏楠在,今天你们休想踏进这山洞一步。” 虎父无犬子,虎主无孬奴。 其身后的秦浩终于是找准机会好好出口恶气了,挑衅道,“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谢谢他好吃好喝的招待咱们,否则我等今天晚上哪能有这么好的战斗力。” 第840章 我不走 “哦对了还有,想要拉拢我们家少爷,劝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家少爷才不稀罕与你们这种人为伍,别说是做朋友了,就是在一桌子吃饭也嫌恶心。” 就在此时,萧崀山带着一众人赶到。几个残兵立马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刚才还耷拉着的气势,一下子高涨起来。立马昂首挺胸让出一条道来。 萧崀山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两方正中间。几十斤重的钢刀被重重插在地上,瞬间泥土四溅,气场全开。 如今他身体里没有了叶知秋下的药,身体就跟解封了一般,浑身都是劲。 凶恶的眼神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在苏楠身上,大声喝道,“老子倒要看看,今天哪个不长眼的敢嫌老子恶心。” 秦浩抬头挺胸,拍着胸脯上前,“没错,就是你爷爷我。不仅见到你本人恶心,光是听到你的名字就令爷爷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无耻山贼,人人得而株之。” 萧崀山被骂得青筋暴起,脸色铁青,“你不过是苏家养的一条狗,你家主子还没开口,哪有轮到你个做下人的说话。” 说着,目光转向苏楠,阴阳怪气说道,“莫不是苏少爷平日里,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吗?” “难道他说的不对吗?”男人轻轻瞥了一眼,冷冷笑道。 萧崀山被噎得一时语塞,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拔起钢刀怒指着对方,生气大吼道,“姓苏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 “好啊,我苏某人天生叛逆,就喜欢吃罚酒。就看你们秋风寨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一落,剑刃脱销,直冲萧崀山而去。 萧崀山到底是一代悍匪,也不是吃素的,举起钢刀就直直迎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两边的人迅速加入战斗,刀光剑影,金属的碰击声不绝于耳,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二当家带着一队人马赶来,见状二话没说,抡起手里锋利无比的钢刀便砍了上去,“奶奶的,今天非叫你们有来无回。” 此次苏楠所带之人,除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外,还有一部分是楚南辞的人。虽个个身强力壮,能以一敌十,可遇上二当家这种大块头,蛮力无边的壮士,也是难以招架。 秦浩见机解决掉缠在身边的几个山贼,脱身后立马前去支援,与二当家的打得是刀刀剑剑火力全开。 这边苏楠与萧崀山对打,另一边秦浩与二当家纠缠在一起。其他人则乱作一团,一时难分敌我。 此时林晚晚躲在山洞后面,手心死死捏成一个拳头,已经开始冒汗。 中途有山贼落单靠近洞口,她便搬起地上的石头狠狠朝山贼的脑袋砸去。 两方交战已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却依然难以分出胜负。甚至山贼还在源源不断涌入,见此情形苏楠心中暗叫不好。 他低估了这群山贼的实力,在现在这个乱世,能独占一座山称霸称王,也绝非没点本事。 秦浩看向少爷,与之对上一个眼神,立马心领神会。霎时火力全开,拼尽全力与之对抗。 另一边苏楠也是一样。这萧崀山虽然行动不够矫健,可胜在他身强力壮,一身的腱子肉看着都让人头疼,再加上他耍得一把好刀法,饶是苏楠这种高手,也很难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撤。”就在双方打得难舍难分时,苏楠突然一声令下,众人立马快速撤离山洞。 林晚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腕给抓住,直奔山洞旁边的一条小路逃去。 林晚晚不愿离开,用尽全力想要抽回手,可最终发现不过只是徒劳。急得大声喊叫,“苏楠哥哥,苏楠哥哥我不走,姨娘就在这山洞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山洞的入口,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姨娘独自离开。” 男人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甚至还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没耐心说道,“如果现在不走,那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不走,就算是死,我也要与姨娘死在一起。”林晚晚不知怎的,突然发起小姐脾气来。 “这山洞是蝉衣告诉我的,我相信蝉衣她不会骗我的,苏楠哥哥你相信我,我能感知到姨娘她真的就在这山洞里,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只要一炷香的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姨娘,将姨娘给救出。苏楠哥哥我求求你了,姨娘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求你看在我死去的父亲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好吗?” 林晚晚仍在试图劝说苏楠。 她没有骗她,或许是母子连心,她确实能感知到姨娘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尤其刚才在洞口,她发现了一只与姨娘大小一样的脚印。 若不是看在她死去父亲的份上,这一趟他压根就不会来。他本来就不喜欢林姨娘,更何况那老妇还三番五次欺负他娘子,他答应上山帮忙救人,完全是看在林苏两家世交的份上,看在死去的林伯父的份上。 苏楠对她已经没有了耐心,也不想听她聒噪,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看向她身后的秦浩。 林晚晚以为他是改变了主意,正高兴,却忽地眼前一黑。 “吵得我耳根子都疼,总算是清净了。”秦浩抱起女人,直接扛在肩上,继续往小路撤退。 第841章 送二当家上路 就这样,一群人沿着小道一路往前走,苏楠走在前面,秦浩扛着昏迷的林晚晚紧紧跟上。几个手脚麻利的手下则甩开大部队远远地,自觉断后。 “追。” 萧崀山领着众弟兄,紧追其后。 他原本想着不得罪了这苏家少爷,好在楚南辞面前讨个好。可如今既然撕破了脸皮,甚至动了手,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势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崀山冲在前面,二当家等人跟在后面,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岔路。 众人停下,看向萧崀山。 萧崀山观察了一下,对二当家的说,“老二,我领着人去这边,你领着其他兄弟走另一条路,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活着下山。” “是大哥。” 二当家领了命令,招呼着手底下的弟兄们急急朝另一条路狂追而去。 然而不等他追出去多久,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说是草丛里发现了苏楠等人的踪迹。二当家惊喜之余立马折身回去查看,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转身,让他彻底丢了性命。 他前一秒刚一转身,后一秒突然眼前一片白雾,接着眼睛便开始看不见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骗了,刚想举刀砍了那叛徒,这才发现四肢倏地没了力气。 “保护二当家。”其身边几个亲信立马挡在他跟前,将二当家护在身后。 然而对方是有备而来,就凭他们十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只见对方为首的手一挥,一阵刀光剑影便将护在二当家跟前的十几个死士全部砍死。 二当家的世界一片漆黑,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知道,他的人已经全部被杀。一时间愤怒与不甘充斥着他的神经。 问出了心中疑虑,“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此人他再熟悉不过,是自己多年来的心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出神入死多年。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头来背叛自己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只听对方发出一阵无情的嘲笑声,“二当家啊二当家,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死到临头了竟还不知想要你命的人是谁。” “是大哥?”他猜测,可很快他便否认了。“不,不会是大哥。大哥若是想要我的命,绝对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更何况秋风寨现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大哥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动手。 “是他。”想到王虎,二当家显示一愣,而后突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他虽愚钝,可时至今日,他也不难猜出这秋风寨最想要他命的人,正是心思一向缜密的王虎。 对面的人笑他愚蠢,狂妄说道,“死到临头才明白过来,已经晚了。来人,送二当家上路。” 话音一落,手下们齐刷刷举刀朝二当家逼近。 二当家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但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脸微微一侧,凭着敏锐的听觉,寻着刚才那人出声的方向迅速拔刀闪去。 下一秒,一把大手宽样的大刀直接架在了那人脖子处。用威逼的口吻说道,“带我去见王虎,否则老子先一刀宰了你。”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语无伦次,赶紧对围上来的弟兄们说,“别,别过来。” 他一边安抚着二当家,一边想着办法逃跑。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林子深处突然一支飞驰急来的箭,穿过半空直逼他们而来。 第842章 血洒当场 二当家凭借着多年的作战经验,立马松手往后大退一步,几乎同一时间,箭直接射穿叛徒小弟。若不是二当家后退那一步,此时已经随着那人一起见了阎王。 众人见没了威胁,立马冲上去取其首级,个个都想立功表现。 十几个回合下来,二当家已经明显占了下风。他单膝跪地,借助大地的力量用手里的刀抵挡住头顶几十把钢刀,额间紧密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流淌。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现在眼睛还看不见,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只听他大吼一声,爆发出全身力气,霎时一股强大的气体冲天而炸,几十名山贼不约而同齐刷刷被震慑倒地几米开外。 与此同时,二当家也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一口鲜血吐出。 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他。只见他半跪在地上,头发狼狈地散在额前,鲜血糊满他的嘴角,露出深白的牙齿看上去十分瘆人。 他收回大刀狠狠插进土里,努力支撑着虚空的躯体。 此时他身体里定是抽筋拔骨的疼,可神情却是一点痛感也无,反而是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眯着眼睛环顾众人一圈,裂出一道瘆人的笑,缓缓吐出一句话——“秋风寨,亡了。” 说完,自顾自地仰天长笑起来。周围的山贼见此情况心里一阵发怵,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上前。 “兄弟们,上。”,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 然而,不等这些昔日弟兄动手,二当家直接站起身来,从地上拔起那把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大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自尽身亡。 血洒当场! 霎时,所有人止步。 另一边,苏楠等人一路向前,萧崀山紧追其后,不仅便来到一处悬崖。 秦浩放下林晚晚,疾步来到崖边看了一眼,担忧道,“少爷,前面就是悬崖了,怎么办?” 这时,萧崀山带着一队人马很快便追了上来,见他们走投无路,大喜狂笑道,“姓苏的,老子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还能往哪儿逃。” 苏楠只轻轻扫视一眼,便发现对方二当家没有跟上来。要知道秋风寨的二当家虽然头脑是简单了一点,但是武力值却不在萧崀山之下。 回秦浩道,“二当家的不在,凭萧崀山以及其身边的虾兵虾将,不足为惧。” 听少爷这么一说,秦浩也发现了二当家的不在人群,想来刚才岔路口时,他带着人马去了另一条路。 萧崀山耀武扬威往前走了一步,扛着大刀挺着大肚子,喝声说道,“苏少爷,本寨主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肯乖乖投降,便可饶你们不死。若是不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楠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大当家是要对我们怎么个不客气法。” 萧崀山见对方丝毫不惧,左右看了看,一时间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低声问身边的小弟,“二当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那人摇摇头,“去打探消息的弟兄还没回来。” 萧崀山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要说刚才若不是有二当家的带着一队人马赶来支援,自己根本不是苏楠的对手。 也不知怎么回事,传闻苏家少爷苏楠是个病魔缠身的药罐子,可交手后才得知,传闻假得有多离谱。并非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而是内力高深的大侠。 第843章 这猪一点都不笨 t 第844章 重逢(一) 待大家都跳下悬崖后,秦浩也不再恋战,用力拔出刺进野猪身体里的剑,快跑来到悬崖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悬崖半壁上挂了许多的挠钩。 此时他已管不得这些挠钩从何而来,保命要紧。于是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苏楠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缠在结实的绳索上,脚尖点在陡峭的崖壁上,身轻如燕,潇洒自如地向悬崖下蹭蹭蹭踏步飞去。 很快,他便安全落地。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顺利到了地面。 “少爷,你没事吧?”秦浩落地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到主子身边,询问安危。 苏楠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转身对其余手下说道,“大家原地休养疗伤,切不可走远了。” 经历了这次恶战后,手底下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急需要快速处理一下伤口。 秦浩问:“少爷,你是如何得知这悬崖下有挠钩绳的?弄不是少爷神通广大,提前安排好的?” “非也。”苏楠摇头。 “那是谁?”秦浩挠头。 苏楠没有回答,眸子微眯一股熟悉的香味缓缓靠近,嘴角不觉微微上扬——除了她,还能有谁。 此时秦浩也发现了女人,诧异无比,“少夫人,你,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叶知秋拿出手里的草药,说道,“我采了些草药,先给大家处理伤口要紧。” 说着,偷偷斜睨了一眼苏楠,见他无碍,终于放下心来。 秦浩十分有眼力见的接过草药,说,“少夫人,这些粗活交给属下来办就好,你与少爷旁边歇着便是。” 少夫人能亲自上秋风寨来,定然是担心少爷。如今夫妻二人劫后重逢,定是想好好说说话的。跟在少爷身边多年,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没事,我是大夫,上药这种事情我比你熟悉。”很显然叶知秋心里还在生他的气。 一旁的苏楠眸子里射出一道寒光,“让你歇着你就歇着,秦浩跟在我身边多年,上药这等小事难不倒他。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着不等她回话,直接将她手里的草药全部塞给秦浩,拉着她往远处的河边走去。 “诶,有什么话……你,你在这说便是。”叶知秋试图抵抗,可她的力气与苏楠的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只得无奈像一只待宰的小兔子一样被拎着走,两只小手不断在空中扑棱着。 秦浩一只胳膊,在与野猪打斗时所伤,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刚才不想让主子担心所以没说,可被刚刚这一用力,不觉吃痛起来。但看到少爷与少夫人幸福的背影,嘴上情不自禁挂上了笑。 河边,男人终于将女人放下。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冰冷,眼神中却难掩担忧。 叶知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没好气说道,“怎么?你苏少爷能来这秋风寨,本少夫人就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怕我破坏了你英雄助美的好事?”叶知秋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莫不是不想让自己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又何必要翻山越岭,来这鬼地方。 第845章 重逢(二) “吃醋了?”苏楠虽然听出了夫人言语中的不高兴,但身为大直男的他却是不过脑袋的直接说出了口。 “……”叶知秋被噎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鼓鼓转过身去,摇头,“你想多了,就你们俩?还不配让我吃醋。” 明明吃醋,却死不承认的模样,属实有些可爱。 “好了,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答应你,绝不会再有下次,好吗?”男人放软姿态,一把将女人搂在怀里,轻嗅她的发丝。 这一刻,他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平静与幸福。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每每在他危难之际,她总是能及时的出现。他曾不止一次怀疑过,这女人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仙女,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男人霸道而有力的气息席卷而来,女人娇嫩的脸蛋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处,用力去推他,“你干嘛?快放开我。” “害羞了?”男人一时兴起,想要捉弄她。于是故意用气息轻抚女人红彤彤的脸颊,撩拨得对方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得意笑地勾起唇角,凑近期其耳边轻声说道,“你放心此乃荒山野地,不会有人看见的。” 女人下意识四处瞅了瞅,见四周除了几只闲散的鸟儿外,果真再无活物,这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转头,对上男人掠夺而危险的眼神,心脏立马漏跳了半拍。 “娘子莫不是忘了,你乃本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别说是搂抱了,就是……那也是合乎法礼的。”男人故意将语调拖得老长,得意地欣赏着女人的反应。 此时叶知秋的心跳,就跟那脱缰的野马一样,等反应过来立马将怀里的男人一把推开。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这一推差点没把苏楠直接给推到地上。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胡来。”叶知秋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合法丈夫”。 男人刚才受了伤,这一用力立马捂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嘴里好似还有丝丝血丝浸出。 叶知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哪儿还有半分气,立马上前扶他。“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刚才不该那么用力推你的。” 男人低着脑袋,痛苦的表情倏地一转,一把握住女人的掌心,然后轻轻往身前一扯,女人便顺势滚进了他的怀里。 瞪大了眼睛看他,“你……你装的?” 男人贪婪地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怕她再一生气,又给挣脱了。脑袋轻轻摩挲着女人纤白的脖颈,轻笑出声,“我可没装,只不过你这一关心,顿时好了大半而已。看来夫人不仅这双手能治病,关心的话语更胜仙丹。” 想了想,加了句,“不过这招只能对我使用,若是敢对外面的男人使用,夫君我可是要动用“家法”的哟……” “什么家法?”叶知秋被抱得太紧,呼吸不畅,脑袋空空,顺口问了一嘴。 男人邪魅一笑,炙热的气息不安分的掠过女人耳旁。慢慢地将她转过身来,对上她那双明媚清澈的眼睛,情意绵绵道,“当然是……” 不等话说完,双目微闭,慢慢低下脑袋轻吻而下。 叶知秋羞红了脸,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只呆愣在原地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心却早已乱成一团。 然而就在男人温热的唇瓣刚刚落下,突然一道粗重像是踩了急刹的男人声音冲进了画面。 ——“少爷……” 叶知秋猛地睁开眼睛,见有人来,羞得赶紧背过身去。 男人狠狠抿唇,不由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前来报信的手下,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脑袋低得都快磕在地上了。 “说。” 苏楠冷厉地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人知道自己误了主子的好事,悄悄瞟了一眼少夫人,说话的声音与刚才形成了鲜明对比,“启禀少爷,林……林小姐醒了,一直吵着要见您。” “知道了。”苏楠一挥手,那人逃也似地走了。 “知秋,我……” 苏楠正想开口,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叩在他的嘴上。“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林家对你有恩,若是换作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的。走吧去看看。” 第846章 重逢(三) 林晚晚醒来,见身处悬崖底下,身边又全是伤兵。四周寻了一遍,不见苏楠的影子,以为他出了事,立马哭着大声呼喊,“苏楠哥哥,苏楠哥哥……苏楠哥哥你在哪里?” 秦浩上了药,精疲力尽间靠着一棵树沉沉睡了过去,被呼声猛地惊醒,见是林晚晚醒了,恭恭敬敬上前,“林小姐你醒了。” 林晚晚侧眸轻瞥了他一眼,继续扯着嗓子四处寻找苏楠。 “林小姐不用担心,我们少爷没事。” 或许是呼喊苏楠的声音太大,秦浩的话被覆盖了过去。直到他上前凑近林晚晚跟前又重申了一遍,林晚晚这才停止了呼喊。 确定道,“你是说你家少爷没事,只是去河边了?” 秦浩点头。 “那我去找他。”林晚晚惊喜地朝河那边跑去,却被秦浩给拦了下来。 “林小姐,林小姐且慢。小的刚才已经差人前去禀报了,想来少爷一会儿便会回来,林小姐刚刚苏醒,还是好生静养为好。” 林晚晚并不知道苏楠此时正与叶知秋一起,想着如此好的契机,可不能错过了二人世界,于是态度强硬非要前往。 秦浩拦不住,只能随她去,然而她刚跑出没几步,便被一高大的身影给截住了去路。 “你去哪儿?” 听闻是苏楠的声音,林晚晚立马湿红了眼眶抬头,嘴里唤着对方的名字一把就要扑上去。 下一秒,却直接被突然出现的叶知秋拦在了中间。 好在林晚晚最后刹住了车,不然就直接扑在了她身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晚晚言语不善。 叶知秋轻轻推开,嫌恶地拍了拍手,蔑笑出声,“嫁夫从夫,我的夫君在哪儿,我当然就在哪儿。我倒是想问问林小姐,出生高门,乃是远近闻名的世家小姐,怎么偏偏就这么喜欢扑倒在别人相公怀里,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府家风不严,实在是有辱林家门楣。” “你。”林晚晚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自知理亏,但仍有些不服气的用一双杏眼狠狠瞪向叶知秋。 叶知秋毫不客气地用眼神攻击回去,顺道还补了一句,“看什么看?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林伯父要是在天上看到你这般自轻自贱,毫不自重的模样,非得来你梦里好好训你一顿方可。” 说起爹爹,林晚晚彻底被激怒,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姓叶的,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见势不妙,苏楠赶紧上前拦在叶知秋跟前,冷声劝道,“行了,你们两也都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救出林姨娘才是正事。” 林晚晚收手,尽管内心十分委屈,可如今的局势不是她耍性子的时候。 爹爹已经没了,如今她就是豁出性命也一定要把娘亲给救出来。 目光急切地看向男人,“苏楠哥哥,姨娘她……”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将林姨娘给安全救出来。” “谢谢你苏楠哥哥。”她的眼里满是感激之情。 苏楠看向叶知秋,眼神多了一丝柔情,“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嫂子。若不是她,或许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 一句嫂子,将林晚晚彻底与他拉开距离。 这一刻她终于是知道,自己做再多,也是无用。 她收起眼泪,看向叶知秋,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小。 “你说什么?”叶知秋故意装作没有听见。 “我说……谢谢。”最后两个字好似有千斤重一般,始终有些说不出口。 “什么?我没有听清?”这段时间她可没少折磨他们两口子,叶知秋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就算知道她不是真心的,也要故意刁难她一下。 林晚晚原本微红的脸,一时胀得是更加通红了,没好气大声道,“我说叶知秋,你可别得寸进尺。” 叶知秋耸耸肩,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撇撇嘴,“看看,这就是林小姐道谢的态度。” “你。” 就在两人拌嘴时,离愁正带着一帮人火急火燎赶来。 “苏少爷,苏少夫人。” “嗯,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叶知秋问。 离愁指了指身后的箱子,“少夫人放心,东西都备齐了。” 叶知秋有些不放心,亲自上前查验了一番这才放心下来。 苏楠看着箱子里那些黑乎乎古怪的玩意,问她,“这些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待会你就知道了。”叶知秋说完,捡起一根木头,向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走去。 虽不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担心她的安全,苏楠紧跟其后,“知秋你去哪儿?这荒山野岭的,当心危险。” 前方传来女人信心十足的声音,“放心,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上便是。” 有她这句话,苏楠不再犹豫,赶紧招呼手下跟上。 纵然前路是刀山也好,火海也罢,他都会毫不犹豫陪她一起。 就这样,一群人在叶知秋的带领下,扛着两箱子黑乎乎的东西,生生从草丛堆里踩出一条道来。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叶知秋终于停了下来。 “前面便是秋风寨了,大家注意隐蔽。” 一行人除了林晚晚,皆是武林高手,想要在这山林里悄无声息行走不被人发现,并非什么难事。 叶知秋走在前面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留意到林晚晚没跟上来,转身看去,眼前一幕差点没让她笑出声来。 只见林晚晚蹑手蹑脚、贼眉鼠眼、东躲西藏地移动在一根根树后,大气也不敢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林晚晚也有今天。叶知秋心下腹诽,站在原地,好好欣赏了一下这位动作滑稽又猥琐的林美人。 对于秋风寨,苏楠自然是比叶知秋更加熟悉,当仁不让地走到了前面探路。 见两人没有跟上,回头望去。 身旁的秦浩有些担心,低声问道,“少爷,少夫人与林小姐会不会又吵起来?要不属下……” 男人轻笑一声,转身不再理会,“放心,不会的。” 见主子十分有把握的样子,秦浩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众人紧跟其后。 林晚晚一身白衣,先是从树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四处张望。见没危险,就跟小兔子一样快速蹿至另一棵树躲起来,借机赶紧大口呼吸两下,眼看快跟不上大部队了,都快急哭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一声声响,不等她搞明白什么情况,下一秒身子倏地一腾空,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刚要张嘴大叫,却被人捂住了嘴。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死对头叶知秋。她匆匆拍打女人的手背,想要逃离,可女人的手却将她捂得更紧了。 转眼间,脚下一实,两人双双落到了大部队跟前。 叶知秋松手,“想喊?咯前面就是秋风寨,想死的话现在就可以喊出声来。” 林晚晚大口喘着粗气,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去,秋风寨四周严防死守,巡逻的队伍一列接着一列,个个手里拿着武器,稍有风吹草动,必死无疑。 见这架势,林晚晚是大气也不敢出。 刚才她以为这女人是想趁她落单,对她下死手,所以才想呼救。 竟不想,是误会。林晚晚的耳根,不觉微微有些泛红。 这时离愁开口了,“少夫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叶知秋看向他,打了几个手势,对方瞬间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