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真少爷重生了[末世]》 第1章 万人嫌真少爷重生了[末世] 作者:宇宙第一红文案:顾戚是个被拐卖的真少爷,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家,却发现家里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个新孩子,和他一样叫“顾戚”,甚至长相都有七分相似,家里人喊他小七。这个“小七”,完全取代了顾戚的位置,甚至在顾戚回家之后,家里人也更偏向他。“顾戚,小七当你的替身当了这么久,他也很不舒服。”“顾戚,小七受了很大的委屈,你让让他。”“顾戚,你怎么能欺负小七呢?他早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了!”甚至到了末世,他的家人们甚至要他为假少爷去死。他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从顾家离开。顾家那个新找回来的小儿子居然要离家出走!一个重磅消息砸下来,四周的人家都开始看顾家的笑话,顾太太恼羞成怒的冲回去,就看见那个顾戚提着行李离开。顾太太气的直骂人,她的小儿子急忙安慰她:“没关系妈妈,哥哥肯定很快就回来了。”她的二儿子直接锁了门:“回来?做梦,他不给小七道歉就别想回来!”只是他们等啊等,没等到顾戚回去求饶,却等来了末世降临,他们疲于奔命、为一口吃的摇尾乞怜的时候,顾戚已经成了异能觉醒者,踩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脑袋上。外表冷静温润内里野心勃勃受x卑微阴郁醋精疯批轮椅攻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重生 末世 轻松主角视角顾戚互动江配角已完结:《万人嫌真少爷重生了》星际其它:已完结:假少爷攻略指南一句话简介:狗血酸爽打脸虐渣立意:在末日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应该互相帮助,虽然这世界上有很多黑暗,但只要一点光明,就足够照亮所有。第1章 地狱降临2056年12月15日,冬。这一天,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痛的一日。蓝星最大生存基地“a市诺亚方舟一号”被无数感染者围城,时间长达三天。那时正是晨光熹微,清晨的骄阳染上了血腥的气息,诺亚方舟一号内部所有的士兵和异能者都死在了城外,血腥的利爪刺破了肌肤,战士的怒号声飘到天边,鲜血浸满了基地外围城墙的每一个角落。脆弱的城墙是最后一道防线,但外面的感染者并没有攻进来。它们明明围了城,明明可以屠杀所有人,却像是猫抓老鼠一样看着人类的惊恐和丑态,直到他们的王玩腻了,才飞起来十几只巨鸟来。的顾家老二的身上。末日之前,顾家在a市就是豪门贵族,资产千亿,专门做粮油生意的,末日之后凭借着原先囤积的粮食和资产,飞快招揽了大量的异能者,又成了a市最大的末日势力,后来a市建立诺亚方舟一号基地,顾家出了很大的财力。可以这么说,顾家就是诺亚方舟一号基地的土皇帝。以前他们这些底层贱民看见顾家的人的时候都得鞠躬避让,生怕冲撞了人家,但是到了今天,顾家跟他们一样是砧板上的鱼肉,他们也没什么不敢说的。更何况,只要交出顾七,他们就能活了!“顾二爷,交出顾七吧,他一个人能换我们所有人去活。”“就是,反正顾七也不是你们顾家亲生的。”“当初江感染就是顾七干的好事儿,现在让他赔命,不应该吗?”现在守在外面的那群感染者都是被一个叫江的感染者操控指挥的,而诺亚方舟一号的生存者们都知道这一广为流传的秘密当初江和顾七出任务,顾七为了私欲害了江,但谁料江没死,反而变成了感染者,武力暴增,江被感染之后虽然失去了人类的理智,但是依旧深深地恨着顾七,几次暗杀顾七不成,现在直接开始集结感染物逼城了。最开始那些人还苦苦劝慰,到最后就变成了异口同声的吼声:“交出顾七!”这些吼声和天上的感染者的声音混在一起,一时之间竟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喊,被人群包裹着的顾家老二脸色铁青,目光冷戾的望向了顾家别墅的方向。“妈妈,我对不起大家!”顾家别墅里,顾七听着窗外的动静,小鹿一样的双眸里浸着哀伤:“要不是我为了救二哥,伤到了江,现在也不会这样。”偌大的别墅客厅里,顾夫人拍着顾七的肩膀,继而又扫了一眼沙发那头坐着的顾戚,随即马上收回视线,拍着顾七的肩膀说:“妈妈不怪你,你别哭了,妈妈心疼。”顿了顿,顾夫人又看向顾戚,说道:“顾戚,你就去吧,算是妈妈求你了。”顾戚脸色苍白的望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半响,才颤抖着问了一句:“妈妈,你,你想让我代替顾七出去吗?”就在半小时前,顾戚从卧室里被叫下来,听见他的母亲和他说:“小七这辈子吃了很多苦,当初他害江也是为了救你和你二哥,顾戚,现在到了你该还恩的时候了,反正你和小七差不多大,长得又像,你代替小七出去吧。”母亲说完之后,顾七就开始和他道歉,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对不起,听的顾戚太阳穴都跟着发胀,他的胸腔里溢着无限的愤怒,他想要站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摔倒,扶着沙发才堪堪站稳。顾母的目光隐晦的扫过了顾戚的小腿顾戚瘸了,一年前的那次任务里不止感染了一个江,还让顾戚断了一条腿,就因为这件事,顾戚在顾家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毕竟,在末日里,一个残疾人需要人照顾、伺候,只能做一个依附顾家、不讨喜的废物米虫。和拥有强大异能的顾七比起来,顾戚确实是更值得被牺牲的那个。“凭什么是我去!”顾戚的指尖都在发抖,说话的时候呼吸粗重:“凭什么?伤了江的是顾七,让我瘸了的也是顾七,他做错了事,为什么要我替他去死?妈妈,你总是偏心顾七,到底我和顾七谁才是你的儿子!”顾母的脸上本来是带着几分愧疚的,但是一听见最后一句话,顾母想都不想的站起身来,扬手就甩了顾戚一个耳光!“顾七就是我的儿子,他就是你的弟弟!”顾母像是个护着孩子的老母鸡,挥舞着翅膀歇斯底里的喊起来:“顾七是被我们收养进来的,他不是什么外面的野杂种!当初你自己出去贪玩儿走丢,家里人找了你多久!我全靠着顾七才能撑着活下来,我让你把他当亲弟弟你听不懂吗!”顾戚被这一耳光甩的直接扑倒在了地上,额头重重的磕到了茶几上,他眼前开始发黑,心跳的声音在耳朵里横冲直撞,在他逐渐泛黑的视线里,还能看见顾母扭曲的面孔。是,顾七是被收养的,但顾七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却比他一个亲生的还要重要。在八年前,末日还没到来的时候,他贪玩,被一伙人贩子拐卖了,被卖到了乡野里,给别人家当儿子,幸好他聪明,跑出来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顾家的孩子,知道自己叫顾戚,在被拐卖的八年里,他一直在思念自己的家人。他丢掉这么久,家里人一定会很想他,很想他吧?但等他重新回到顾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多了个孩子,那天他的妈妈,两个哥哥正在给这个孩子过生日,他们喊他“小七”,喊他弟弟,他敲门的时候,他妈妈把他当成小乞丐,丢下了一百块钱让他走。他喊出“妈妈”的时候,全家人都愣了,第一个出声的居然是顾七。那时候的顾七抓着妈妈的袖子,泪眼朦胧的问:“是丢掉的哥哥回来了吗?我要被送回到孤儿院了吗?”全家人都去安慰顾七,刚从龙潭虎穴里跑出来的顾戚尴尬的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进门。当天晚上,顾妈妈就像是宣布法律条款一样,命令式的和他谈了一次话。“小七是你走丢之后,我们去孤儿院领养的。”“这孩子性格敏感,但很乖,我们都把他当成了亲生的孩子。”“你比他岁数大,他应该喊你哥哥,你要好好照顾他。”从头到尾,顾妈妈没问过他在乡野是如何跑回来的,没问过他遭遇了多少,只是反复叮嘱他,不要欺负小七。不要欺负小七,不要欺负小七,不要欺负小七。顾戚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他倒在地上,沉默的看着顾母骂着他,看着顾七站在顾母身旁,紧紧地抓着顾母的衣角。直到别墅的门被人推开,这场大骂才中止。“说过了没有?现在我们要交人了。”顾家老二从门外冲进来,他身上裹着一身血腥气,走到顾戚旁边,想都没想的拎起了顾戚的胳膊,一刻都不停留的往门外走。顾戚直接被拎起来了。他看见自己的二哥提着他上了城墙,在上城墙的时候,二哥往他的衣服里塞了什么东西。顾戚抬起眼来看他的二哥,二哥的脸绷得紧紧地,目光和他对上的时候,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继而转过了他的身子,让他面对城墙下面。城墙足有几十米告,血腥味儿直扑到鼻腔里,下面的感染者狰狞可怕,足足有成千上万个。其中最显眼的是坐在一副龙辇上的俊美男人,他头上有犄角,脸上覆龙鳞,身后还有一条粗黑的尾巴,舌尖细长,脸上还有感染者标志性的纹路,是黑色的,格外显眼。感染者的脸上都有纹路,红色黑的绿的都有,人们以此辨别对方的身份,再以异变程度来猜测等级。像是江这样完全异化成功的,一看就是个高阶感染者,起码有七级。他本来生的冷戾俊美,但却因为那些龙鳞添了几分邪气,一双瞳孔是银色的,远远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力。是江。顾戚远远地望着他,隐约间记起来了早些年的事情。那时候江就住在他们家别墅的隔壁,他小时候常去找江玩儿,后来,后来他被拐卖,再后来,他回来了,却听说江出去养病了,然后末日到来,再后来“江,你要的人我给你了!希望你信守承诺,马上退兵!”二哥的吼声在身旁传来,顾戚感觉自己被甩起来了,人头鸟扑过来,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拎上了半空中。顾戚被拎起来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方舟一号基地。偌大的基地逐渐从视线之中远离,他的脚下变成了高空。愤怒和不甘在心底里咆哮,顾戚反手,直接从衣服里钻了出来,瘦弱的身体从衣服里掉下来,直直的砸向了地面。掉下去的时候,顾戚看到了二哥目呲欲裂当然不是因为心疼他,而是因为跟他一起掉下去的,是二哥精心准备的高浓缩遥控炸d。二哥打算直接用顾戚当人肉炸d,送到江面前,让江和他一起被炸死。可顾戚偏偏不肯如他的愿。顾家的人要他死,他就要拖着顾家的人一起死!他掉下去摔死又怎么样?江找不到顾七,照样会让所有人陪葬!摔下去的时候顾戚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快意,他想笑,却只从嗓子眼里呛出一声细小的呜咽,他掉下去的时候,炸d被人摁开了,顾戚看见了铺天盖地的火光。在那最后的火光里,顾戚好像看见江冲他飞了过来,那黑色的龙鳞在半空中绽开锐利的锋芒,悲怆愤怒的龙吟荡在天地间,顾戚远远地看了一眼,只看见那双银光流转的竖瞳。不要过来啊,顾戚在心里想,我还等着你给我报仇呢,真把你炸死了可怎么办。但他喊不出来,他太累了。临闭上眼的时候,顾戚想,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希望自己没有回到顾家,他宁愿在那乡野之中,像是个傻小子一样活下去。然后,一切都被火光淹没。 第2章 顾戚以为自己死了,但是身体却好痛,好痛,难道是因为他拉了那么多人一起死,所以他要下十八层地狱里受罚吗? 顾戚恍惚间,艰难的睁开了眼。 他这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瓷砖上,一道拔高了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 “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这次生日宴是给小七办的,没你什么事儿,你别想窜出去抢小七的风头!” 顾戚艰难的坐起身来,入眼处是明亮的清晨灯光,是漂亮的别墅客厅,是...他年轻了很多,叉着腰,一脸厌烦嫌恶的二哥顾意。 以及,站在顾意身后的顾七。 顾七似乎永远爱站在别人后面,他跟顾戚长得像,但顾戚鼻梁上架着眼镜,外表斯文清俊,身上带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一看就像是个三好学生。 而顾七大概因为早些年在孤儿院生活的缘故,身子骨没张开,看上去很嫩,怯生生的拉着顾意的袖子,见顾戚看过来,他还向顾意身后躲了一下。 顾戚在原地愣了许久,终于记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这是他刚回家的第四年,他的成人礼在三天后会到。 同时,他成人礼的那一晚,地狱降临。 第2章 你不配 本来在三天后,顾家要给顾戚和顾七一起举办成人宴的,却在举办前三天出了岔子。 因为顾七是孤儿,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那天,顾家就把顾七的生日和顾戚登记在了同一天上,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的成人宴的。 但昨天晚上,顾七在客厅的厨房里哭,说如果顾戚和他一起过生日的话,那些客人肯定会好奇为什么有两个孩子,到时候别人就会知道他是被领养的,他怕别人看不起他。 顾母心疼他心疼的不行,立刻决定这成人宴只给顾七一个人过,把顾戚的生日挪后一个月。 顾戚当然不愿意,然后和家里人闹了别扭,又和二哥顾意产生了口角,最后顾意推了他一把,让他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居然,重新回到了三年前。 “喂!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见顾戚久久不回答,顾意烦躁的踢了一脚茶几,玻璃茶几在瓷砖上划过,发出“吱嘎”的一声刺耳的声响。 顾意一直都很讨厌顾戚这个弟弟顾戚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了,导致他幼时对顾戚没什么印象,后来家里又来了一个顾七,他把所有的兄弟爱都给了顾七。 本来顾戚回来之后也无所谓,就当多了个弟弟嘛,但是这个顾戚处处不如小七,却偏偏要跟小七抢。 小七会弹钢琴,他只会割麦子,小七学习好,他刚回来的时候英文都不会说,操着一口土话,小七一直在忍让他,可是他却一直想要把小七从这个家里赶走,处处针对小七。 以前他的那些朋友还会嘲笑他有个土包子弟弟。 按他的想法,他宁愿不要顾戚这个弟弟。 而这时候,顾意终于看见顾戚动了。 他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将皱掉的衣服扯平,然后站直身体来,平静的注视着他。 不知为何,顾意竟然觉得自己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就好像是他的内心想法都被顾戚给看透了一样,他突然从心底里涌上一阵恼火,一句“看什么”都到了喉咙口了,却看见顾戚一言不发的转身上了楼。 不到几分钟的功夫,顾戚已经拖着行李从楼上下来了。 行李的轮磕碰到台阶上,发出“砰砰”的声音,顾戚从楼上下来时,还听见顾意在安抚顾七:“好啦,就你心软,哥哥知道了,一会儿我跟他好好说。” 顾戚正提着行李箱下来,三人目光对视一秒,顾戚转头就往门外走。 顾意愣了片刻,继而盯着顾戚的行李箱短促的冷笑了一声,拔高了嗓门喊:“能耐啦,还离家出走了?” “不是离家出走。”顾戚站在门口,换上鞋,抬起头来,清俊的脸上满是平静,他看向顾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我和顾家,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你们已经有了一个“顾七”了,不需要我这个顾戚。” “以前都是我一厢情愿,以为我们之间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们不是,你们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家人,所以,我祝你们顾家阖家欢乐。” “顺便,给你们个忠告,三天后的成人宴最好别办了。” 上辈子我们互相伤害纠葛到死,我被你们害死,你们也被我害死,我们两不相欠,这一辈子,我只希望我们再无瓜葛。 说完,顾戚拉开了别墅的大门,提着行李大跨步的走出了别墅。 他走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了身后顾意破口大骂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有种你就别回来”的骂声,但是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看见了阳光,微风,六月的正午飘荡着花香,树木摇曳,一切都是安静祥和的美好模样。 和末日之后完全不同的场景。 顾戚重新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 他有很久没有看过正常的世界了。 “顾戚?”这时候远处有几个阿姨手提着超市里的新鲜有机蔬菜结伴走过来,看见顾戚提着个行李箱往外走,有些惊讶的问:“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戚回过神来,愣愣的盯着几个阿姨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笑着说:“阿姨,我出去吃点东西,对了,我听保安说最近有流感,几位阿姨别乱出门啊。” 说话间,顾戚已经提着行李箱走了,几个阿姨盯着顾戚离开的背影,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嘀咕。 “准是被撵出来了,顾家那些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放着亲生的不疼,去疼一个孤儿院领回来的。” “还提着行李箱呢,我们家老刘说,昨晚上就开始吵,一直吵到现在。” “嗨呀,人家孩子被拐卖,自己又找回来容易吗?怎么对他这么不好呢。” “你们说什么呢?” 中国有句老话叫“背后不说人”,说着说着人就来了,一身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拎着鳄鱼包的顾夫人刚下车,正听见“拐卖”两个字,不由得出声问道。 这一整片别墅区里,只有他们家的孩子被拐卖过,就算是个男孩,没被侵犯,但也算是毁了一半了,想起顾戚在乡下养出来的性情和习惯,顾夫人下意识地嫌弃。 几个女人话头一顿,互相对视几眼,继而有人说了一句:“说你们家顾戚呢,拿着行李箱走了,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 顾夫人听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 她就知道,肯定又是顾戚闹出事儿来了! 自从顾戚回来,他们家就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一直没消停过! “小孩子懂什么,瞎胡闹呢。”顾夫人勉强笑了一下,扯着包带,转头大跨步的走回了别墅里。 身后那群长舌妇还在念叨她家那些破事儿呢,顾夫人也只能当自己听不见,硬生生压着满肚子的火气开了门,她前脚一进别墅,后脚就被顾意劈头盖脸骂道:“你他妈给我滚出去,这不是你家啊,妈,你回来啦。” “到底怎么回事。”顾夫人随手拿包狠砸了一下顾意:“我不在的时候又在折腾什么?” “还能是什么,顾戚又欺负小七。”顾意捂着被砸的地方躲开,撇了撇嘴:“还说什么不让我们给小七办成人宴。” 顾夫人扭头看向一边的小七。 她的小儿子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了,就走上前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声线轻柔的说:“妈妈,别生气,我不办成人宴了,给哥哥办吧,只要给哥哥办,哥哥就会回来了。” 顾夫人下意识拒绝:“这怎么行,说好了就给你一个人办的,不管他,妈妈一定给你办。” 顾意也在旁边抱着胳膊嘲讽:“回来?他不给你磕头道歉就别想回来,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心肝宝贝了啊?” 这时候顾夫人伸出手来,揉了揉顾七的头,又回头随口骂了顾意一句“胡说什么”,然后她自己又补了一句:“算了,过几天他自己就回来了,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顾七垂着脑袋,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明明一切都是在往他想象之中的方向发展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顾戚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和他们说话的样子,顾七就是觉得心里面隐隐有些不安。 他悄无声息地看向窗外,像是透过玻璃,远远地看向了那个离开的背影。 顾戚从别墅区里出来,就往银行的方向走,准备提取自己卡里的钱。 爷爷奶奶去世之前最疼爱他,给他从小就开了一个银行账户,里面存着很多钱,他现在急需。 还有三天就世界末日了,上一次世界末日,他被锁在顾家的阁楼里,看着下面的人因为变异而开始了一场杀戮,活生生看了一晚上,这一次,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不会再让自己落到上辈子的地步的。 但是当顾戚从别墅区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一个保镖正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动作粗鲁的把轮椅往车上抬,轮椅上坐着的少年人为了不被颠下去而捏紧了轮椅,顾戚可以看到他手背上崩起的淡淡青筋。 轮椅摇晃之间,对方无意间和顾戚对视上了一眼。 那是一张戾鸷消瘦的脸,轮廓太过于锐利,眼窝深陷,唇线很长,一抿起来像是某种蛇类动物,一双丹凤眼里凝着几分与他年龄不同的狠劲和阴冷,像是一个被禁锢在残躯里的邪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爬出来择人而食。 顾戚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上辈子临死之前那冲自己飞过来的人。 恰好,保镖手下一松,坐在轮椅上的人瞬间向后仰去,跌落下来。 “江!”一声高呼从嗓子眼里冒出来,顾戚想都没想,一个跨步上前,用胸膛接起了江的身体。 两人囫囵的砸向了地面,上辈子的最后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黑鳞,金眸,漫天的血光和眼前与他一起跌下来的人脸不断的交叠在一起,最终,所有画面定格到了江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上。 那双枯寂、冷漠的眼里像是冒出了一丝涟漪,顾戚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声线嘶哑的喊他的名字。 “顾、戚?” 第3章 我是个废人 再一次近距离接触江,顾戚的心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上辈子江屠杀基地上千异能者、血流千里的画面还映在脑海里,他总觉得压在他身上的是个重若千钧的魔神,他有着锋锐的鳞片和尖利爪牙,所以当他的手贴到江消瘦的肩膀上时,下意识地捏了两下。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瘦,那些鼓鼓的肌肉没了,他捏到的是一个病躯。 “你怎么了?”顾戚下意识的扫过江的全身,这才看到江那两条软绵绵的腿。 江的腿断了? 他上辈子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上辈子他和江再相逢时是在基地里,那时候的江已经是一个很强大的异能者公会会长了,不仅行走自如,还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小弟,所以顾戚一直以为江末日前应该也混得很好。 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 “顾少爷?”这时候,旁边的保镖急匆匆的过来扶起来他们俩,语气很恐慌的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没扶稳。” 虽然顾戚在顾家地位不怎么样,但是顾家好歹也是a市上流圈子里的第一阶梯,这群保镖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货色,见了顾戚立刻变了张脸。 说话间,他又动作粗鲁的把江丢回到轮椅上去。 顾戚的目光在江身上扫过,语气随意的问了一句:“这是要送江去哪儿?江叔叔呢。” 保镖不太自在的挠了挠头,斟酌着说:“江先生啊,跟我们新夫人蜜月旅行去了,家里面没人看管,我们小少爷前段时间又伤了腿,所以新夫人要我们把人送到医院里去疗养。” 江嗤笑一声。 保镖脸色有点尴尬。 顾戚倒是明白过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第3章 上辈子这个时候,江的母亲去世,江叔叔娶了一个新妻子,还带了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进江家,外人都说是十几年的小三扶正了,又说江这个太子爷要被打入冷宫了。 只是当时顾戚自己也深陷在顾家这个泥潭里,每天都在跟顾七争夺家人的喜爱,所以也没太多精力关注。 眼下,江不知道要被送到哪里去呢,但要按照那位新夫人的手段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顾少爷,我先走了。”保镖讪讪的拉起了轮椅,想快点离开现场。 顾戚没动,眸光深沉的看着江。 轮椅被推转离开,坐在轮椅上的人从最开始到最后一直都没有动过,只是在轮椅被转过去的时候,顾戚看到了江的肩膀和侧脸。 他骨架太高了,人一消瘦下来,就显得病骨支离,一阵风都能吹散似得,他被推走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麻木。 顾戚看的心里一动。 他既然都能回来改变命运,那江的命运为什么不能改变呢? 如果他现在出手干预,江以后说不定就不会沦为感染者了。 顾戚记起来上辈子江围城、索要顾七,也算是间接为他报了仇,也许,他这辈子该做点什么。 “等等。”手上一用力,顾戚抓住了轮椅,高声说道:“你不用送了,我这几天有时间,正好在江家照顾一下江,江叔叔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管。” 保镖犹豫了一瞬,轮椅已经被顾戚抢回来了,像是怕这个保镖抢人,顾戚快步拽着轮椅重新回了江家别墅。 江家别墅就在顾家别墅的旁边,两家算是邻居,中间只有一栋高墙围着,看不见彼此的家,但是如果上了三楼,就能在三楼的窗户里互相眺望到对方的大半个院子。 顾戚把江推进院子里时,还听见了隔壁院子里顾意拔高了嗓门的嘲讽:“我还以为多有本事呐!这怎么又滚到别人家去了?该不会是去求人家收留的吧?” 看来是顾意看见顾戚将江推进江家了。 顾戚并没有理另一面墙那边传来的叫嚣声,他用力的推着轮椅,把江推回了江家的别墅里。 江家的别墅跟顾家的别墅都是一样的构造,只是装修不同,顾戚没被拐卖、还在贵族小学读书的时候,还来江家跟江一起写过作业,隐约间记得一些摆饰,并不算很陌生。 等他把江推进来、跟江一起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点尴尬。 他带着后世而来的记忆,一心想要救一救江,却忘了在这个时候,他跟江都很久不说话了。 突然跳出个陌生人来插手他的事,江大概也会觉得奇怪吧? “想喝点什么?”出乎意料的,江看起来却并不太在意这些,他调转轮椅的方向,再抬起脸的时候居然微微勾着唇,看上去比顾戚还要自在三分。 说实在的,江长得十分好看,以前是那种锋锐恣意的俊朗,稍有不顺心就能划得人头破血流,现在生了病,坐在轮椅上,像是一把生了锈的、藏在鞘里的冷剑,一身傲骨缠沉疴,笑起来的时候竟让顾戚觉得有几分心酸。 顾戚也是这个时候暗下决心的。 他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江。 “喝可乐吧。”顾戚顺势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来订购东西。 江转动轮椅去冰箱那边取,他转动的时候不是很熟练,甚至还卡了几次轮子,顾戚听见了,但是他刻意没动。 上辈子顾戚瘸了的时候,特别讨厌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他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别人总是要过来帮他做,显得他格外废物他知道这种情绪来的不应该,也知道别人只是想帮他,但是他压制不了。 他宁愿别人把他当个普通人看待,这会让他心里好受很多。 果然,江帮他取回可乐的时候,脸上常年绕着的阴鸷散了几分,顺便问他:“在看什么?” “买点东西回来,我打算摆在你家里。”顾戚抚了抚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抬头冲江一笑:“过几天用得着。” 江正打开自己手里的可乐,闻言顿了顿,随即又昂头大口吞了几口,带着点泡沫的冰凉褐色液体滚到他的喉结下,他把最后一口可乐咽下去,神色冷淡垂下头来,锋锐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寒:“买到这里的东西,都会被扔出去的,他们过两星期就会回来了。” 顾戚这才明白江说的是江家的那群人。 不过顾戚知道他们回不来,上辈子的江家人出去旅游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但顾戚转念一想,觉得也说不准,万一,这辈子人家就回来了呢? 他死而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再发生点什么别的也不稀奇。 万一他把这里装成了铜墙铁壁,人家江家人一回来,他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是他欠考虑了。 顾戚便站起身来:“那去我爷爷留给我的房子吧,不过那房子有点小,可能你睡不惯。” 江的手指紧紧地捏着可乐罐子,指尖都跟着泛白,他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盯着可乐看了许久,才头也不抬的问:“我的腿废了,你要带我一起去吗?” “嗯。”顾戚以为他怕麻烦,上来推他的轮椅:“不远,很近。” “我的腿废了。”在被推动的时候,江又说了一遍:“你要带我一起去吗?” 顾戚这才明白江未点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现在处于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状态,江家人不要他,江又残了,顾戚要接,恐怕就要接他一辈子。 “你的腿会好的。”顾戚单手推着他,推人到门口的时候又压下身,把半个身子压在轮椅上,探身去推开别墅的门,一边推一边说:“我和你保证,你一定会好的,我会一直照顾到你的腿好起来为止。” 温热的身体从右肩上压下来,江回过头,就看到了顾戚的侧脸。 顾戚长得很好看,他生了一双月牙眼,眉弯鼻挺,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润,是典型的邻家哥哥,皮肤白嫩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说起话来的时候明明细细柔柔,但是却能让人感知到里面的重量。 心头一被人掐了一下,江下意识地想问“我要是好不了了怎么办”,“我如果残废一辈子怎么办”,又想问“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一股怨恨自己的戾气在他的骨头间游走,他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 可是这些话在嗓子里转了一圈,在对上顾戚覆压过来的侧脸时半句话都说不出。 他怕他一讲出来,顾戚真的丢下他走了。牙齿紧紧地咬住舌尖,像是一颗生锈的心被泡在温水里,江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是铁锈味儿。 多可笑,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 少年人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本也是一身傲骨,但这一双废腿,不知道磋磨了他多少锐气。 下一秒,顾戚的手打开了房门,房门一开,夏季温热的风就卷了进来,顾戚刚想用力将轮椅推过门槛,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手里拿着请帖的顾意杵在门口,趾高气昂的把手里的请帖摔在江的膝盖上,大声说:“江,我来邀请你三天后参加我弟弟顾七的成人礼,可别忘了给我弟弟准备礼物!” 说完,顾意转头冷哼着离开。 从头至尾都可以忽略顾戚,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 江虽然不知顾戚和顾七因为生日宴的事情闹别扭,但是顾家真假少爷的斗争已经持续很久了,他一直都有听闻,他蹙眉望着腿上的请帖,拿起来,刚想把请帖揉成团扔掉,就听见顾戚在身后问:“能不能多待三天?” 江侧头抬眸,正看见顾戚握着轮椅手把,神色温柔的冲他笑:“我想看看,这生日宴该是何等风光。” 第4章 我不会走 第二天一大早,a市就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个早上,但也没挡住来江家送货的快递小哥,毕竟这家客人下了十倍配送费。 既然决定在江家留三天,原先那些东西顾戚还是一一买来了。 食水,冲锋衣,便携刀具,再请来人把江家的墙固定好,把栅栏门换成了大铁门,顺带装上监控器,单听起来就很繁琐的工作被顾戚安排的井井有条。 江推着轮椅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顾戚摆弄着手里的一把匕首,纤长的手指像是夹着一根笔一样,灵巧的挽出了几个刀花。 这让江想起了他们以前在一起读书的时候,顾戚是成绩最好的那个,也是玩笔玩的最漂亮的一个,那时候他坐在顾戚后面,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顾戚白嫩柔软的耳垂,和他捏着笔的肉乎乎的手指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戚已经从一个白胖胖的小孩儿变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人了,时光被偷走了八年,顾戚的变化很大,让他都没办法把顾戚和小时候的小胖墩联系到一起。 “醒了?”顾戚听到动静,笑着回过头来和他说:“要出去转转吗?刚下过雨,天气挺好的。” 江扫了一眼门外,点头。 顾戚亲手推江出门,他们出来的时候空气还很潮湿,风吹到身上有些凉,天上时不时还会掉下来两滴雨水,顾戚硬是在这种天气里推着江在外面走了半个多小时。 在上辈子,他们那些第一批变异人推测,真正导致人类变异的就是因为那一场持续了三天的雨因为有人声称在淋了雨之后会浑身酸痛,产生幻听,还有人淋雨过后十分饥饿,想吃新鲜的肉。 只是在上辈子,这种说法都没被人放在心上,那时候的人都习惯了忙碌,不曾为任何事情停下脚步,谁又能想到天上的太阳真的会掉下来呢? 所以,顾戚最后也只是在比较大的网站上发布了一些“末日来了囤积粮食”之类的帖子,至于有没有人信就不知道了。 顾戚带着江回江家的时候,还看见门口有几十株漂亮的、拳头大的不知名花朵,迎着雨露和风开的艳丽恣意,但顾戚记得,昨天这些花儿根本没开,甚至连个花骨朵都没有。 植物,比人类更先察觉到世界的变化。 顾戚在门口沉默片刻,继而推着江回了家门。 江淋了雨之后,当晚就发了高烧。 顾戚在江的卧室里照顾他,最开始江还有神智,会和他说说话,但过了半个多小时,江就烧晕过去了。 顾戚给他量了体温,43°,明显不是人类高烧的范畴了,而且如果仔细观察江的皮肤,能在他的皮肤下面看见若隐若现的黑色的纹路。 顾戚看的有点暗暗嫉妒,他知道这是进化的征兆。 末世里最先进化的那一批人都是最强的那一批,明明他今天跟江一起出去淋雨了,但他到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 怪不得上辈子江就算成了感染者,也是最强的那一个。 上辈子顾戚的异能就是很鸡肋的“大力”异能,一百个异能者里面九十个都是这种异能,除了力气变大以外毫无用处。 而这辈子,他不允许自己再这样了,他一定要觉醒一个强大的异能。 他得出去淋淋雨,顺便再干点活。 他锁好江的门窗,换了一身衣服,拎起了一把铲子、趁着夜色出了门。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 顾戚一出去就被浇透了,他拎着一把铲子,走到门口,用力的开始铲江家门口堆积缠绕的花。 这些花比早上的时候更多、更大了,花朵几乎有人的脑袋大,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花瓣,迎着雨直直的竖着,顾戚的铲子一戳下去,地面软软的,根茎硬硬的。 不知道是不是顾戚的错觉,这一铲子戳下去,那些根茎似乎会动,他再戳一下,花朵也跟着动起来了。 顾戚犹豫了几秒钟,看向那朵渐渐低下了头,正对着他脑袋方向的花朵。 顾戚很担心它会在下一秒冲上来,用花瓣裹住他的脑袋,然后吮吸他的脑浆。 虽然大家猜测进化的时间需要三天,但万一这花不按套路出牌呢? 因为见过太多末世里的花式死亡案例,所以顾戚的想象力尤为丰富,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甚至都想扒开这花儿的花瓣儿看看里面是藏着尖牙还是藏着毒馕。 顾戚在想办法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汽车笛声传来,很刺耳的滴滴声,对方的车本来可以在大路上飞驰而过,却偏偏要在他身边经过,地上有堆积的雨水,车轮猛地碾过,地上的积水“哗啦”一下溅起来,被车轮碾过的水仿佛也带上了车轮的力道,“啪”的飙升起来,劈头盖脸糊了顾戚一脸。 对方来的太快,让顾戚生出了被攻击的危机感,在末日里锻炼出来的敏锐神经让他下一秒直接反手回砸! “砰”的一声巨响,铲子砸在了车窗上, 顾戚听见了一阵惊慌的声音混着引擎轰鸣声逐渐飘远,是顾戚的铲子砸坏了后车的窗户。 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的,当然只有顾家那位嚣张的二少爷,顾意了。 汽车飞驰而过的那一瞬间,顾意从窗外看向顾戚。 第4章 出乎意料的,他没从顾戚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愤怒羞恼的表情,反而看到了一张冷漠的脸。 那张脸很白,眉长眸黑,细碎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一对镜片下,是泛着冷意的眼眸。 兴许是裹着雨水的风太冷了,有那么一瞬间,顾意竟然觉得脊背凉了一下。 但下一秒,车子已经风驰电掣的冲到了顾家门口,顾意的脚习惯性的踩下刹车,车子“嘎吱”一声停住,在短暂的几秒钟死寂之后,顾意猛地跳下了车门,在大雨中冲顾戚怒骂:“顾戚你有病啊?我这车是新买的跑车!你他妈敢砸?” 他冲顾戚冲过去,挥舞着手里的拳头,大概是想打上顾戚的脸来发泄,但是当他冲过来的时候,他却看见顾戚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里的铲子。 他没由来的想到了顾戚刚才回头砸车的那一瞬间的表情,连脊背都跟着麻了一瞬,脏话堵到喉咙口里,一句都骂不出来。 总觉得顾戚和原来不太一样。 刚才砸车的力道,如果砸在他的头上,会怎么样? 顾意的步伐就这么顿了几秒。 恰好这时候,别墅里冲出了一道身影。 “二哥!”顾七还穿着睡衣拖鞋,白嫩嫩的手臂费力的向上举着一把伞,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亲手帮他拉开车门,踮着脚凑过来给他挡雨,一边挡一边尖叫:“二哥,别跟三哥打架了。” 顾意一看到顾七,顿时把刚才的顾戚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心疼的拉着顾七的胳膊匆匆往别墅里面走:“下着雨呢,你跑出来干什么?不是说了我去跟朋友喝酒吗,都让你别等我了哎呀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进门时候顾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扭头一看发现是他们家花园里的树长出了长长的树根,都横在到了路上,也不知道那些花匠干什么吃的。 “哥哥不回来,我睡不着的。”顾七语气轻柔的说:“快走吧,妈妈都睡了。” 顾意回过神来时,已经跟顾七进了别墅里,那根树根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 别墅里亮着几盏灯,将所有的冷雨寒风都挡在外面,一走进来,身体里的战栗都跟着消失了。 “二哥刚才怎么又跟三哥吵架啦?”进门之后,顾七状似无意的说:“我看刚才三哥举着铲子要打二哥呢,好吓人。” 顾意刚压下去的火儿顿时又翻腾起来了,粗着嗓门骂道:“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刚砸我的车!妈的,大晚上跟个神经病一样出来铲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偷东西呢!” 顿了顿,顾意又说:“我就说他手脚不干净,从小就不干净,狗杂碎,三只手!” 顾戚在被拐卖那段时间挨了很久的饿,对食物有一种特殊的渴望,他刚回家的时候,晚上经常会偷偷拿食物回到自己被窝里,要抱着食物才能睡着,有一次拿了顾意给顾七买的棒棒糖,顾七找不到棒棒糖,哭了一早上,最后被顾意从顾戚的被窝里翻出来了。 从那之后,顾意就骂顾戚是个小偷,爱偷东西,顾戚每次都被骂的脸部涨红,但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不行,妈的,我明天一定得给他点教训。”顾意说着说着,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转头兴冲冲的回了二楼卧室里. 顾七跟在他后面,踩着湿掉的拖鞋,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卧室走。 经过窗户时,他还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外面的花坛,并没有看到顾戚。 这个时候,顾戚已经提着铲子回了江家了。 顾家别墅没有其他人,屋内十分安静,顾戚刚放下沾着土的铲子,就听见一楼卧室里传来了“噗通”一声响。 一楼卧室里住的是江。 顾戚匆匆换下湿透了的拖鞋,赤着脚往卧室里跑,他一推开门,就看见江滚在地上,苍白的脸色烧的绯红,伸出手在地上胡乱的抓着,见了他,江奋力的向他爬了过来。 顾戚匆匆弯下腰去扶,他伸手一摸,江的皮肤烫的他手都一个哆嗦,兴许是因为他身上沾了冷雨,贴上去十分舒服,所以江紧紧地抱住了他。 “别走。”嘶哑的声音从江的方向传过来,紧紧地贴着顾戚的耳廓,江似乎烧傻了,只会囫囵的重复这两个字。 原来是江在中途醒来,以为他走了,所以才翻下床来找他。 雨夜之下,昏暗的卧室里,顾戚下意识地回抱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江的情绪:“我不走,别怕,我守着你,直到你好了为止。” 江闭着眼,依旧是神志不清的样子。 顾戚只顾着去探他的体温,却没有看到江的腰后有什么东西猛地鼓动了两下,然后又慢腾腾的缩了回去。 当晚,顾戚把江拖到了浴室里,在浴缸里放上冷水,然后将江整个人都丢了进去。 冷水被江的体重压的从浴缸里晃出来,将浴室的地面都弄得湿淋淋的,顾戚三两下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摘掉了眼镜,随意在淋浴下冲洗了一下。 顾戚冲洗的时候,江安静的躺在浴缸里,宽阔削瘦的脊背顶在浴缸壁上,不动了。 冷水对他的作用不大,但最起码能让他舒服一点,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了,身体悬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之中,江的发丝被打湿,孱弱的双腿无力的在水中漂浮,下巴淹没在水中,唇瓣被浸润的粉红,头发湿淋淋的飘散在水里、贴在脸上,肩颈上还带着被顾戚拖拽的指痕,在水中一泡,格外的红。 像是纵马长安的小王爷被囚困于地牢,满身傲骨上纵着伤痕,桀骜和脆弱纠缠在一起,塑成一副冰肌欲骨。 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模样。 但每次顾戚看到他,都会想到他上辈子“堕魔”的场景。 普通人变成感染者的过程叫进化失败,进化者变成感染者的过程叫堕魔。 前者基本上都是没什么理智的怪物,就算是有理智,也都很低等,而后者,是真正具备人类智慧的感染者,每一个都很难对付,甚至有的堕魔感染者还会伪装自己,把自己重新伪装成人类。 水珠从顾戚的额头上滚落下来,落到了顾戚的眼睫毛上,顾戚闭了闭眼,再一睁眼,就强迫自己忘掉了那些事。 他开始不断测量江的温度,确定温度降下来了,就把人从浴缸里拖了出来,过程不算顺利,江个头很高,有一米八,再瘦也不是顾戚能轻松抬动的重量。 顾戚照顾了江整整一夜,不断地给江贴冷毛巾,擦身,折腾到早上四点,江高烧退了,顾戚松了一口气,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顾戚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许久没听见过手机铃声了,顾戚头昏脑涨的爬起来,从被丢在洗手间门口的脏裤子里掏出了手机,盯着上面的人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记起来是谁。 是他高中时候的班长。 他接通了电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声音。 “顾戚,录取通知书都到了,你不来学校里取吗?” 顾戚捏了捏眉心,总算把时间都对上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才刚在贵族学校里考完高考,成绩下来没多久,考上了国内的知名学校。 “过几天去取吧。”顾戚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这两天走不开。” “啊?可是今天晚上还有毕业舞会呢。”班长似乎有些遗憾:“咱们班同学都说好了要去的。” 顾戚被他这样一提醒,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他因为生日的事情跟顾家闹得不可开交,他那时候并没有离家出走,而是不断地争吵,摔打,最后闹到顾家人烦了,直接把他关到了阁楼上。 他曾经用手机向班级里的几位朋友求救过,那几位朋友们结伴翻墙进来,试图救走他,但很快被保安发现并赶走了,他后来还报过警,然后手机就被没收了,还被顾夫人打了两个耳光。 第5章 毕业晚宴 再然后,末日来临,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应该说是都死了。 说起来,这几位朋友在“现在”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上辈子人家来救了他,这辈子他应该拉这些人一把。 “好,我去,你帮我拿着录取通知书,晚上我去舞会上找你们。”顾戚应道。 毕业舞会对于顾戚来说并不算重要,所以当天晚上顾戚随便扯了一套江的便装就去了。 顾戚出门的时候江一直没醒,他手里紧紧地抓着抱枕那是顾戚塞给他的,他不抓着点什么东西就睡不着,昨天一直抓着顾戚的胳膊来着。 顾戚到学校大礼堂的时候,大礼堂里面灯火通明。 他们学校的大礼堂很大,光论占地相当于三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还有舞池,四周摆了一些桌椅,上面放着很多糕点和香槟,大礼堂的灯光明亮,照耀到香槟上的时候,反射出一点冷光。 每年的毕业舞会都是由学生会举办的,这个岁数的学生们正是满身蓬勃劲头的时候,一个毕业舞会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天上还飘着细雨,但所有人都还是到齐了,牟足了劲儿上场。 男生们穿着贴身的西装,西装没多少花哨,顶多在胸口别个玫瑰花,女生们的花样就多了,小礼服大长裙,五颜六色的头发,各种高跟鞋,一个个打扮的像是电视上的女明星。 他到大礼堂的时候毕业舞会还没开始,相熟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说话,大礼堂里一片热闹的嗡嗡声。 顾戚跟大礼堂精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踩了一双运动鞋,穿着江尺码过大的衣服,显得有些松松垮垮,后面的衣领向后垂,露出来他一截白嫩纤细的脖颈,吸引了某些人不善的目光。 “哎,那不是顾戚吗?” “我听说他被顾家赶出来了,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成人礼都没他的份儿了,据说只给后来的那个顾七过,我都收到请贴了,上面没顾戚的名字。” 四周的讨论声断断续续,而顾戚毫无察觉的往宴会里走。 他那几个朋友正聚在一起讨论毕业旅行的事情,顾戚走过去的时候,正看见班长拿着一盘糕点狂吃,其他人都在聊天,没有注意到他,但顾戚看到了他脖子上绷起来的青筋和眉眼中暗含的狂热。 顾戚的脚步顿了顿,走到班长身后时轻轻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班长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回过头来,一张脸被撑的涨红,嘴巴里有糕点的碎渣掉下来,眼底里一片猩红的光,和顾戚对上视线后,他过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匆匆放下手里的盘子,一只手捂着嘴巴,囫囵的从嗓子里挤出来两个字:“顾戚。” “嗯。”顾戚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很饿吗?” “有点。”班长费力的把糕点的吞下去,笑着说:“今天怎么吃都吃不饱,一直想吃肉。” 说话间,班长递过来顾戚的录取通知书。 只是递过去的时候,班长的目光不知为何,一直黏在顾戚鲜嫩的脖颈上。 顾戚接过,勉强勾了勾唇,将目光从班长通红的眼眸上挪开。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从那瞳孔中看到扭动的红线这是不祥的征兆。 他知道,再过一天半,班长就会变成最常见的感染者。 这场雨持续三天,进化的过程也会持续三天,三天之后,一切都会揭晓。 到时候就不是吃肉,而是吃人肉了。 进化的方向谁都无法改变,是异能者还是感染者都看个人造化,顾戚跟班长说了几句之后,又叮嘱了其余的朋友几句。 “我给你们都准备了一份大礼,就在后天晚上送到你们家里,所以,你们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好好在家待着等我的礼物。” 顾戚用一个蹩脚的理由,成功忽悠住了他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朋友们。 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他们多活一点时间,但总比让他们出去旅游来的安全。 见过几位朋友之后顾戚就准备回家了,他不放心江一个人在家里,但是等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毕业舞会已经开始了。 顾戚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顾七和顾意。 他们俩穿着同款的黑色小西装,顾意趾高气昂的在跟其他同学说话,顾七站在顾意身后,第一个看到了顾戚。 顾七愣了一瞬之后,继而对顾戚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在外人面前顾七一向表现的十分无害,特别是对顾戚,甚至还有些讨好。 顾七越是讨好,顾家人就越是觉得愧对顾七,从而越是偏向他,这是顾七和顾戚都懂的道理,可顾戚没有顾七那么高的演技,他演不下去。 所以顾戚转身就走。 第5章 但他刚抬起脚来,顾七已经拨开了人群,一路直奔着顾戚走过来了。 “顾戚哥哥。”顾七怯怯的抬起了手里的一张邀请函,一脸舍不得的递给顾戚:“不要再和二哥生气了好不好?这是我重新写的生日宴会邀请函,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办生日宴。” 看着邀请函,顾戚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上辈子他被关在阁楼里,压根连宴会都没去参加,没想到这辈子他不去招惹顾戚,顾七还能跑玩出这些花样来。 他以前身在局中,会为了这些事愤怒,但现在都走过了一遍,再看只觉得好笑。 “顾七,你故意挑事说想一个人办生日宴,你成功了,又把邀请函当着所有人的面送到我的面前来,摆出来一副忍让的模样,让顾意那个傻子替你冲锋陷阵,让顾太太心疼你,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去了,你还非要递给我,是想让我恼羞成怒呢,还是想让顾意再来替你出头?” “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为什么顾家人会喜欢你,这么粗浅的事情,为什么他们会信呢?” 顾戚比顾七高上半个头,他样貌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仿佛都带着莹莹的光,薄唇一抿,唇边都是笑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个个耳光,狠狠地打在顾七的脸上:“顾七,这些手段,都是你从孤儿院学来的吗?你和我之间,究竟谁才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外来者呢?” “顾戚哥哥,对不起。”顾七的脸色白了又红,泪珠都在他眼底里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我是外来的那个,但是我,我只是想让你高兴,我” 顾戚盯着顾七看了片刻,不得不承认,顾七能在顾家混这么好,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顾七很会对症下药,在顾夫人面前听话懂事,在顾意面前崇拜吹捧,把他们忽悠的团团转,忍不住偏向顾七,自然就不在乎公正了。 每个人的爱就只有这么多,顾七占了九分,他只占那一分,自然永远比不上顾七。 顾戚从嗓子眼儿里溢出一声轻笑:“算了,我对捡别人的垃圾没兴趣。” 说完,他撕了手里的粉红色请柬,丢下一句“祝你生日宴过得愉快”,然后转头就走。 顾七在不远处望着顾戚的背影,垂眸的瞬间眼底里闪过一片压不住的喜色。 顾戚真的要离开顾家了! 妈妈和哥哥以后都是他的,再也不会有人来抢了! 顾戚从大礼堂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了。 他们在很努力地掩盖痕迹,但顾戚的经验是在末世里练出来的,自然早就发现了,他没出声,而是一路走向了大礼堂最偏僻的后花园里。 夜晚天空上还飘着朦朦小雨,雾气一样打在人的肩膀上,他们学校很大,毕竟是贵族学校,每年的教育经费没地儿投,全拿来做面子工程了,甚至还上过全国最美高中的热搜。 顾戚七拐八拐走到后花园里的时候,本意是想把身后的人甩掉,但他没甩掉身后的人,反倒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远处跑来两个影子,一个跑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 月光落下来的时候,顾戚看到前面被追的那个是自己班级里的一个同学,后面跟着的居然是班长。 才短短十几分钟没见,班长的状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的嘴角沾着一块带着毛的血肉碎片,双眸赤红,脖颈上青筋毕露,原先班长是个体力不太行的小矮胖子,体侧八百米倒数第一的那种,可现在,他的速度却比大多数人都快多了。 顾戚心里一沉,上前一脚蹬在了班长的肚子上,班长踉跄着滚开,顾戚被反作用力震得后退三步。 “救命,啊啊啊啊我的仙人板板啊,顾戚!”跑在前面的同学叫刘琛,被吓得屁股尿流,好不容易见了个人、脸色惨白的抓着顾戚的胳膊不敢松,语无伦次的说:“班长,我看见班长抓野猫吃,他活生生的啃死了,野猫半个脑袋都、都” 顾戚狠捏了一把他的手臂,转头拉着他就跑。 捕猎是低等感染者的本能,有些人能撑三天进化,有些人撑不到,吃过了野猫,他就会想吃人,只要见过了血就肯定不会停。 恰好这时追着顾戚而来的人都跟着跑过来了,正好跟口流涎水、双目赤红的班长对上视线。 “卧槽,这人啥毛病!”顾意被惊了一下,倒也不怎么害怕,蹙眉扫了两眼,还试图上前踢一脚。 他是追着顾戚出来的,本来是打算揍顾戚一顿出出气,但没行到中途碰上了顾戚他们班的班长,好歹都是一个班的,他被这人的状态吸引到了,下意识地就想上来多看看。 谁料,下一秒,班长异常灵活的扑到了顾意面前,对着顾意“嗷”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 顾戚从学校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还特意将这件事散播到了网上,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警惕,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信。 还有刘琛,他被吓破了胆,自己不敢住酒店,非要跟着顾戚回去。 他们俩上辈子就是玩的不错的朋友,刘琛家在遥远的小山村里,本来就是为了毕业舞会才留下来住酒店的。 顾戚想,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吧,顾戚就让刘琛给家里人打了电话,提醒家里人收集食物,注意安全,然后才把刘琛带回去,把刘琛安置到了一楼的一间客房里。 顾戚回到江家卧室里的时候,江还是昏迷着,但不发烧了,顾戚用冷水为他擦了一遍身子,又出去把院子里的花丛铲干净了。 折腾了半个晚上,他回去睡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又被电话吵醒,挣扎着爬起来了。 顾戚一醒来时浑身燥热,头晕目眩,他捏了捏鼓胀的太阳穴,欣喜的发现自己也开始发烧了。 他也要进化了吗? 他头重脚轻的去开了门。 今天早上,他还有最后一批货要到,这批货是一些轻便结实的棒球棍,以及他专门加急定做的大砍刀,虽然末日后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末日前期还挺有用。 他还买了一辆集装箱运输车,堆在了江家别墅的后面,买来的大部分物资都放进了运输车里面,这是他给自己囤积下来的资本。 他爬起来打开大铁门的时候,门外的快递小哥已经汗流浃背了,倒不是等了很久,主要是这些东西太重,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他的车轱辘都给压瘪了。 “您好,是顾先生吗?需要现场验货对吧。”快递小哥利落的拆开了快递包装:“您看看哪里不合适。” 因为顾戚花了大价钱,所以给他定做的老师傅也很卖力,做出来的东西十分好,一柄长刀入手沉甸甸的。 刘琛醒得早,也跟着一起出来,帮顾戚搬运快递。 一大早上,顾七和顾意带着朋友一起经过江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顾戚手持一把很大的刀在比划。 那时候正是清晨,顾戚脸上还带着枕头上的红印,一头柔软的黑发蓬松的炸起来,他没带金丝眼镜,双眼有些没有焦距,墨色的眼眸被晒得澄澈透亮,他穿着一身浅灰色柔软睡衣,太阳一晒过来,唇线都粉嫩嫩的,兴许是太困了,正倦倦的打了个哈欠。 一张脸格外引人注目。 顾七在人前一向惯于做戏,顾戚越不理他,他越要装作亲切的问:“三哥,你买来这么多棍子做什么?” 也不知道顾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顾意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冷嘲热讽的说道:“你管人家做什么呢?都不是顾家的人了,等他以后吃不起饭,别求到咱们脑袋上就行啦。” 第6章 末日狂欢 顾戚并没有理睬他,倒是刘琛气的叉腰反驳:“关你什么事啊?还是多看看你自己吧,高考一百来分的水货!” 顾意恼羞成怒的骂人:“一百来分又怎么了?我还能出国呢,你出得起吗,乡巴佬!” “嘿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个短命娃儿你妈啦麻皮,你妈狗日的在九眼桥底下卖夜光批” 刘琛是四川人,人长得又黑又瘦,乍一看像是个黑猴一样,但一骂起人来中气十足,顾意被骂的火起,刘琛一边骂一边跑,顾意撵不上他,顾意一停,他又叉腰骂人。 顾七犹犹豫豫的看向顾戚,但顾戚目不斜视的收货,他只好又去拉顾意,好不容易把顾意拉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刘琛还跺着脚骂人,顾戚跟顾家的事他们学校的人都听说了不少,他替顾戚不值。 倒是顾戚什么都没管,只是让刘琛把东西搬运回去,见刘琛实在生气,顾戚冲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不用在乎这些。” 不知为何,刘琛在看到顾戚脸上的笑容的时候,一肚子国骂又憋回去了,突然觉得骨头有点发凉。 他总觉得顾戚最近...变化好大。 走在前面的顾七跟在顾意身后,眼角余光落到顾家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布置院落的保姆,心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今天晚上是他顾七的生日宴,是真正的,属于他顾七的! 再也,再也不会有人来和他抢了。 顾七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进了顾家的家门。 恰好这时,连绵三天的蒙蒙细雨终于停了,露出了天上明亮的太阳,顾七的心情空前高涨,他们经过花园的时候,花园里的树木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枝桠,仿佛也在期待这一晚的到来。 夜色下,江家别墅前。 顾戚又一次开始检查铁门和窗户,在他检查的时候,他家门口还停下来一辆车。 “顾戚!”车内有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冲顾戚喊:“过来,是叔叔。” 顾戚一回头,愣了几秒才喊:“李叔叔。” 顾戚远远走过来的时候,李天雄看的心里发堵,这么乖这么听话的小孩儿,不知道是受了多少委屈呢,真不知道顾家那群人是怎么想的。 想着,李天雄说:“顾戚啊,是不是在家受委屈了?要不要去叔叔那里待几天?叔叔这边正好有空,陪你转转。” 顾戚顿了顿,随即冲李叔叔笑一下。 这个叔叔早些年是他爷爷资助过的一个学生,很知恩图报,以前顾戚常常能看见李叔叔来看他爷爷,因为爷爷疼爱顾戚,所以这个李叔叔也最疼爱顾戚。 说起来,顾家这么多亲戚,还不如一个李叔叔对顾戚上心。 但是顾戚记得,上辈子李叔叔好像就死在他们家的宴会上。 “好,有机会的话...我过几天就去。”顾戚从兜里把最好的一把匕首送给了李叔叔,并且低声说:“我自己打着玩的,送给叔叔,叔叔记得随身带着。” 虽然送匕首好像很奇怪,但李叔叔还是顺手接了,揣到了后腰上。 告别叔叔之后,顾戚关上铁门,锁上门窗,重新回了别墅,他走回去的时候看见刘琛正在接电话,看见他来了,刘琛挂断电话,有点紧张地说:“警察给咱们打电话了,说是昨天晚上的伤人案有回应了,要咱们过去写个笔录。” 他们昨晚从学校跑出来后报警了,说学校里有狂犬病患者伤人,然后直接带着刘琛跑了,后续顾戚没管。 班长家也是外省的,按照狂犬病人的处置方法,应该是送到医院看管起来,那样会安全很多。 “嗯。”顾戚随意应了一声:“明天去。” 如果他们有明天的话。 重来一次,顾戚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他实在没有精力去搭救所有人,就连网上的那些帖子也都被删除了,不管顾戚说的如何真诚,下面跟帖的都当他是在胡说八道。 “啊,那你今晚...要回家吗?”刘琛有些惴惴不安的问,他问出来之后又急急地摆了摆手说:“我不是故意打听,我就是无意间听见的。” 从今天早上见过顾七顾意之后,江家门口又来了很多客人,都是来庆生的。 刘琛怕顾戚心里不舒服。 顾戚笑了一下,轻声呢喃了一句“我早就没有家了”,然后看向了窗外。 他在这里也能听见不少动静。 毕竟顾家跟江家就隔着一面墙,顾家为了给顾七庆祝生日宴,几乎把所有能请来的客人全都请了一个遍,天色一暗下来,隔壁就热闹起来了。 顾家的院子极大,最中心还有一个音乐喷泉,喷泉一喷起来,满是七彩霞光,满院子的生日灯橙亮亮的映着半个院子,灯下客人们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而今天的主角顾七正跟在顾夫人身后,乖巧的听着别的客人对他的夸赞。 第6章 顾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接手公司了,顾意老二,顾戚老三,后来又加了一个顾七,准确算起来应该有四个。 不过顾父早亡,在顾戚很小时候就死了,顾大少在国内忙工作,不常在家,顾家时常只有顾夫人带着三个孩子。 这次生日宴,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回来。 提起来大哥,顾七的心里微微有些发虚他到顾家的时候,大哥已经出去上大学了,他们之间并不是很亲近,所以按理来讲,大哥并不像是二哥和妈妈一样偏袒他。 如果生日宴上大哥回来了,有可能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把顾戚找回来。 所以顾七暗戳戳的希望大哥不要回来了,这个家里只有他和妈妈、二哥就够了。 说起来二哥,顾七悄悄抬眼扫了一眼,看妈妈在跟几位阿姨聊天,暂时顾不上他,就悄咪咪的从宴会大厅跑出来,一路直奔着三楼卧室冲上去了。 他在二哥门外敲了敲,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声烦躁的“进”。 顾七推开门,就看见顾意正在背对着他、呲牙咧嘴的穿西装。 因为今天的场合比较正式,所以他们穿的都是小西装,紧紧的裹着腰身,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灯光一照格外挺拔。 年轻的小孩儿没见过多少世面,都牟足了劲儿要在今天表现一下。 可顾意偏偏在昨天受了伤。 顾七之前就猜到顾意是想去教训顾戚,他心里虽然不赞同这种方式,但是又觉得顾意是哥哥,教训顾戚理所当然,所以也没阻止,但谁料昨天晚上顾意回来之后后背和脖子上都是伤疤,一看就是被咬的,鲜血淋漓的,十分吓人。 顾意本来就是去打人的,他怕顾夫人知道,所以被咬了之后也没敢说,硬撑着没去医院,随便用水洗了一下,结果到今天这伤口也没有好的趋向,甚至还火烧火燎的疼。 “妈的,那人身上有病菌吧。”顾意在心里头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打个疫苗之类的呢,顾七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了:“二哥,好了没有?妈妈等着咱们呢。” 顾意匆匆套上衣服,丝绸摩擦过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他急匆匆披上外套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来了来了哎,对了,那个乡巴佬来了没有?” 顾意背地里都是喊顾戚乡巴佬的,因为顾戚第一次找上来的时候,脚上穿着破掉的胶鞋,露出来的脚趾指甲又长又黑,满是泥垢,一张脸红的像是猴屁股,嘴唇皲裂,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 从那时候起,顾意就十分嫌弃他。 他对顾戚完全没有一点感情,少年人的喜恶直白又坦荡,他不喜欢的,就都该滚远点。 “没有。”顾七跟在顾意身后,声音又轻又细,淹没在了顾意的脚步声中:“妈妈去叫他了,他不来。” 顾意低低的骂了一句什么,大概就是“他敢来我就把他踹出去”之类的,然后加快速度下了楼。 顾家生日宴开起来的时候,顾戚正在江的卧室里帮江擦身体。 宽阔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不远处的落地窗中落进来,月光穿过窗户,形成了一个倾斜的角度,打在床上,明暗的分界线将江分成了两部分。 窗外的月光打进来,正好照耀在江的身体上,江微垂着头,后脖颈一块圆骨微凸,挺拔的肩脊被月光映的一片皎洁,顾戚拿起毛巾,在江的身上擦了一通。 江这两天一直处于半醒不醒的状态,叫他的时候有反应,但是一直睁不开眼,唯一能让顾戚安心的就是江的骨骼逐渐健壮,身形也比原先大了不少,这都是进化的标志。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昏迷这么久。 “啊!顾戚,顾戚!”正在顾戚把江的被子盖上的时候,卧室门外、楼上走廊里又爆发出了刘琛的声音:“你快过来看啊,那边打起来啦!” 刘琛说的是隔壁顾家,他这人爱热闹,干脆就趴在别墅三楼的窗户上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顾家的大院子,视野很好。 他亲眼看到顾七在台上讲话的时候,身后一位保姆突然暴起,扑到顾七身上狠狠地咬了顾七后脖颈一口,顾意反应快,抽出香槟瓶子回头砸了保姆的脑袋。 “砰”的一下,保姆倒在地上抽搐,随即保姆的脑袋裂开了两半,她鲜红的脑组织里长出了两根长长的触角,缠住了过来扶她、问她怎么了的朋友,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被缠住的人愣了许久,在剧痛传来时,失控的喊出了声:“啊” “前头那是怎么了啊?”顾家院子的座位上,坐在后面的一位女士饿得发慌,咬着一块牛排,本来正在埋头苦吃,听见动静后有些好奇地问旁边的朋友:“保姆打人了?” 但她一侧头,就看见身边的朋友尖叫着跑开,四周的朋友们看向她,也都惊呼着退开。 “怎么了啊这是?”她茫然的举着刀叉,从刀叉的反射面上,看到了自己长出了黝黑口器的脸。 想...吃肉。 好饿啊。 宴会出问题的时候刘琛站在高处,傻兮兮的站了许久,清清楚楚的看见几个人蹲在一起,围在一个女士的旁边,他换了几个角度,只看见了溢出来的血。 一场豪华宴会突然变成了血腥现场,生日祝词还没说完,宴会上就开始上演了吃人行,满院子的宾客四处逃跑,而刘琛几乎被吓懵了。 吃人啊,这是在吃人啊! 过去的十八年里,他遇见过最可怕的不过是醉了酒的父亲、校园暴力的同学,以及昨天莫名其妙发疯的班长。 想到昨天的班长,刘琛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班长的姿态形容突然跟下面的人微妙的重合在了一起,刘琛捂着嘴,连一点颤音都不敢再发出来了,僵硬着脖子,直勾勾的看着下面。 他看到了被咬了一口的顾七。 顾七整个人都是震惊的,他捂着被咬伤的脖子,站在顾意身后,几乎都要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这应该是他的成人宴,是他彻底把顾戚赶出顾家的狂欢,是他最高兴的一天,可是这一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7章 顾戚这么厉害吗? “这,这他妈的怎么回事!”顾意被吓得浑身冒冷汗,上一秒还言笑晏晏的阿姨突然变了一张狰狞的脸,捏着高脚杯的叔叔痛苦地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时五官突然狰狞,一张脸从中间裂开,里面居然探出了章鱼的触手! 就像是平静的世界被按下了静止键,然后世界的轨道被接转到了另一个位面上一样。 有些人...好像变得不像人了。 “这群人都疯了妈!”顾意本来是想拉着顾七跑路的,但转头又看见顾夫人被两个佣人给扑倒了,他急的直跺脚,又担心顾七,犹豫之下,猛地推了顾七一把:“躲到树下去。” 顾家有很多很好看的树和花,都是顾夫人特意从国外挖回来的,贵得很,顾意平时不太在意,现在一看却觉得是个好地方。 这些花枝很高很大,瘦小点的人可以藏在花丛里面。 顾七被顾意推了一把,后背撞进了花丛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撞上来的时候,他觉得身后的花丛好像动了一下。 就好像...这些花枝都是活的一样。 如果顾七回头,就会看到那些靠近他后脖颈伤口处的花茎不断地往他的脖子上靠,似乎很想把枝桠钻进他的肉里,去吮吸他的鲜血。 顾七惊慌的站起身来,咬着牙在原地观察。 他不蠢,也不笨,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的脑袋里已经开始飞快运转了。 顾七在四周看了一圈,整个顾家全都是人,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跑出去,但是院子门口堆积的人更多,所以顾七扫了一圈附近,立刻高声喊道:“爬墙!我们跳到隔壁去。” 四周的人都听见了,不少人开始爬墙。 顾夫人的院落四周都有漂亮的花坛,动作敏捷的男士只需要踩两下,就能跳跃到隔壁去,但是最开始喊要翻墙的顾七却没翻,而是快步往别墅里跑。 跑的时候,顾七正看见顾意艰难护着顾夫人往外跑,他喊了一声“二哥快过来”,顾意也匆匆拉着顾夫人跟上。 进别墅的第一时间,顾七就锁了别墅的门,他不管外面那些没进来的人,顶着门跟顾意说:“二哥,快去把所有门窗都关死,外面那群人翻隔壁的墙,会把那些发疯的人也带过去,我们要抓紧时间找个地方保护好自己,等待警察救援。” 顾意立刻听从顾七的话,只是在他去关窗户的时候,突然间记起来,他们家的隔壁不就是顾戚吗? “顾戚,他们要翻墙!” 刘琛站在最高处,什么都看清楚了,他看见有人过来,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先是冲到厨房里去抽出来两把菜刀,又冲到卧室里去找顾戚。 顾戚正面色潮红、脚步发软的从里面走出来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挑了两把最锋利的大砍刀。 顾戚的浑身都在发热,这是异能马上要开启的征兆,上辈子他开启异能大概花了几分钟,希望这次能长一点,开一个别的异能。 千万别再是什么大力异能了,太鸡肋了,最好是火系异能,很强大,如果能异变个动物也行。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找个地方安静的躺着,但是刘琛喊起来的时候很像是要出去跟人拼命,所以他还是顽强地爬起来了。 果然,他出来的时候刘琛涨红了脸,手里举着把菜刀,手臂都在哆嗦。 “谁翻过来了?”顾戚扶着门框,声线还有点嘶哑。 “就,就是”刘琛觉得自己一时之间说不清,隔壁打架了,隔壁吃人了,隔壁翻墙了,光是听起来都匪夷所思,他一个亲眼所见的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所以刘琛的两把刀在半空中比比划划,平时那么嘴碎的一个人,此时愣是没说出半句话来。 恰好在此时,别墅的门被人“咚咚”敲响了。 顾戚早就把门窗封死了,窗户上还特意上了防盗,就算打破了玻璃都进不来,而门也是顾戚新换的最贵最好的防盗门,末日初期的感染者都砸不开。 所以顾戚很放心的走到了门口,他往外面一看,正看见了一张不太熟悉的脸:“救命啊,快开门,外面出事了。”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旁边扑过来了个人影,直接将他压在身下,然后就是一阵咀嚼进食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刘琛抖的连菜刀都握不住了。 坚硬的防盗门外,那些咀嚼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在刘琛的耳边环绕,刘琛脚下一软,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捂住了胸口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顾戚抬脚往门外走。 “哎,顾戚你去哪儿!” 顾戚提着两把大砍刀正拉开门,那两把大砍刀早上才收到,今天晚上就派上了用场。 “我出去看看。”顾戚说。 刘琛怀疑他说的是“我出去砍砍”。 “外面好危险,不要出去!”刘琛赶忙说。 顾戚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听到刘琛的话的时候,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往后会更危险的。”顾戚戴着金丝眼镜,眉眼里的柔光近乎于温柔,但要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眼底的疯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般,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最开始不迈出这一步,就要永远落于人后了。” 刘琛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顾戚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顾戚丢给他一把砍刀,然后自己拿着一把,脚步坚定的走向门外,他看见顾戚单薄的脊背紧紧地绷着,像是要去征战的将军一样,猛地拉开了防盗门。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月光都不如顾戚耀眼。 防盗门外有两个人,一个倒在地上脖子都被啃没了一半,啃着他的那个一抬起头来,脸上长满了灰黑色的毛,嘴上有两颗门牙凸起,抬头的瞬间,简直像是一个顶着老鼠头的人类。 刘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被猛地抓紧了,他不可控制的“啊”的一声喊出声来,下一秒,顾戚手里的大砍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痕迹。 刘琛几乎听见了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那颗灰色老鼠头掉在了地上,他,不,是它的身体里涌出了腥臭的黑色血迹,在门口蔓延开来。 第7章 然后,他看见顾戚用大砍刀在老鼠头里搅和了两下,似乎挑起了什么东西,揣进了兜里,然后抬起脚,跨过了老鼠头的身体,提着砍刀,走进了血腥的院子里。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害怕的话就关好门,等我回来。” “顾意,顾夫人,顾七!快开门啊!”顾家院子里面,一个打扮时尚的贵妇人尖叫着砸着别墅的门。 贵妇人的身后跟着几个人影,它们有的长出了獠牙,有的匍匐而行,有的肠子都露在了外面,一个个慢吞吞的接近着这院子里最后的活物。 “救命啊!救命,顾七,我知道你在门后面,你开门啊!” 哭声从门外传来,在别墅的门里面,顾七颤抖着打了个哆嗦。 “庞阿姨。”顾七在门内喊了那个女人的名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捏着门把的手心满是冷汗,几乎将门把浸湿。 “顾七!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你开门啊!” “不能开门。”顾七顶着门,双目发直,像是在自言自语:“开了门,我们都会死。” 这时候,顾意焦躁的咆哮声从楼上传来:“顾七,干什么呢,快上来啊!” 顾七的手艰难的从门把上挪开了。 而下一秒,门外传来了一阵尖叫声,以及一阵咀嚼声。 顾七僵硬的在原地站了几秒,继而大跨步的往楼上跑,头也不回的飞奔上了三楼。 为了安全,他们所有人都撤到了三楼上。 顾七跟在顾意的身后,上楼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他知道,庞阿姨死定了,因为他没去伸手救援,他有些后悔,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的。 因为他一旦开了门,还会连累二哥和妈妈,他并不是不想救庞阿姨,只不过是他没机会,如果庞阿姨能跑得快一点,他肯定就救了。 这样安慰了自己一通,顾七的脸色好了些,转头奔上了三楼。 在三楼上,他们开始拉窗帘,搬运东西,找趁手的武器,顾七刚将所有窗户封锁好,带着其他人跑到三楼藏好,就看见隔壁的院子里走出来个人。 顾七站得高,能清晰地看到隔壁院子里移动的人影,之前有很多人从顾家院子里翻到了江家院子里,此时,江家院子里正一片狼藉。 虽然没有顾家这么惨烈,但是也游荡着好几个一看就不是人的东西。 从顾七这个角度,正好看到顾戚提着砍刀,重重的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怪物。 顾戚手臂纤长,但挥舞刀锋时却格外有力,动作矫捷的像是电影片里面的人物一样,怪物的血液迸出来的时候,顾七的心里却泛起了几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这个人难道是顾戚吗? 顾戚有这么厉害吗? “看什么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动静,顾七被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顾意半个身子都是血,蹙着眉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下面的人都被咬死了。” 顾七再回过头,就发现院子那边已经没影子了。 顾戚应该是走到了某个视觉死角处了,他看不见。 “顾七!小七!”这时候,顾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妈妈受伤了,你快过来帮我一下,我要给妈妈包扎。” 顾七应了一声,眼尾最后扫过了一次窗外,然后匆匆的走向了顾意。 别墅区的小道上,李天雄护着妻子,挥舞着手里的匕首,艰难的跟一个怪物对打。 这个怪物在几分钟以前还是一个优雅的女士,现在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蟾蜍一样的东西,对方像是青蛙一样蹲在地上,露出来的皮肤变成了深绿色,鼓起了一个个深褐色的包,原本的嘴唇开始裂开,变大,脸颊鼓起来,变薄,偶尔还会冒出来一声“呱”一样的动静。 下一秒,对方跳起来直扑李天雄的脸。 【我要死了。】 被扑倒的时候,这个念头在李天雄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麻木的举起了匕首,但他却知道自己打不过了。 他受了伤,手臂骨折,妻子还怀着孕,挺着大肚子跑不动,他能活到现在,全靠顾戚塞给他的匕首。 但在那□□人跳过来的前一秒,一道银色的亮光在半空中划过,从后面划过了□□人的脖子。 “pia唧”一声重摔,□□人砸在了地上,暗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李天雄举着匕首的手臂还在发抖,他微张着嘴唇看过去,就看见他那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晚辈顾戚握着一把大砍刀,面不改色的给地上的□□人后心又捅了一刀,最后又在脑袋里搅和了几下,蹲下去,捡起了什么东西,然后抬头,对他乖巧一笑。 “李叔叔,我来接你回家。” 顾戚带着李天雄夫妻回到江家别墅里的时候,别墅四周都血流成河,身材壮硕的男士和刚变异、攻击力并不强悍的感染者拼死互博,顾戚看见了,顺手帮上两个。 不过顾戚并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找到了李叔叔后他立刻开始返回别墅,毕竟他还没得到异能,还带着两个拖油瓶,还是先回到家藏起来,度过这段混乱时期才好。 “笃笃笃。”突然间,别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刘琛一个箭步冲向了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见是顾戚,才匆匆开了门。 顾戚再不回来,他就要被活生生吓死了。 门一打开,刘琛才含泪喊了一声“顾戚”,就见顾戚就提着砍刀进来了,丢下一句“照顾一下李叔叔”,然后谨慎的关上了门。 刘琛这才发现顾戚身后还跟了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状态还好,女的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刘琛赶忙上去搀扶。 “刘琛先随便弄点吃的吧,李阿姨坐下休息一会儿,有事儿我们一会儿说。” 顾戚提着刀想上楼上检查一下,他怕有什么东西顺着别墅的窗户爬进来,只有把别墅全都清扫一遍他才放心,但是他才刚刚站起身来,就听见别墅外面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和脚步声,然后就是求救声。 “顾戚!顾戚,救命啊!我是你同学王冕啊!” 就在别墅的门外,一阵惊慌的声音在门外炸响,其中还有人等不及,直接跑到窗外来喊。 顾戚的别墅虽然经过简单改装,在窗户外加了栅栏,但是人的手还是能从栅栏中间的缝隙伸进来碰到窗户的,此时,窗户外的人正“砰砰”的砸着窗户。 刘琛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又掉了个个儿对准了窗户,哆哆嗦嗦的问:“顾戚,这些人你认识吗?” 顾戚抬眸望过去,正看见窗外挤挤挨挨的站着的一些人的脸,都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手里拿着捡来的石头、凳子和酒瓶子做简单防卫,涕泗横流的在窗外尖叫。 顾戚还真认识他们。 这些人都是顾意的狐朋狗友,也是受顾意的邀请来参加顾七的成人宴的,年轻人跑得快,硬是靠着一双腿坚持到了现在,居然又跑到了顾戚的院子里来。 顾戚的目光挨个儿从他们的脸上滑过,心说还都是老熟人。 早些年他们就跟顾意凑到一起玩儿,因为顾意看不上顾戚,所以常在他们面前贬低顾戚。 什么“乡下来的泥腿子”,“不会用烘手机”,“天天偷东西吃的三只手”,全都用来骂顾戚,有一个亲哥哥带头,剩下的人自然也不把顾戚当个人看。 顾戚刚回来的时候,他们大概十四五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们大致分两类,一类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另一类,就是恶劣到没有底线、以捉弄别人为乐的混小子。 能跟顾意混到一起的,多数都是后者。 而刚刚回顾家、因为被拐卖过所以整日不敢出门顾戚就是他们捉弄的对象。 每个周末,顾意都会带着一大帮朋友回来,他们会故意问顾戚“乡下人用什么擦屁股”,“你会不会去掏牛粪浇地”之类的话,还有人模仿顾戚笨拙的乡下口音,更过分的,会有人问顾戚“你是不是管别人家人叫爹啊,那你还回顾家干什么”,顾戚要是急了,他们就会笑嘻嘻的说:“你也开不起玩笑啊。” 最开始顾戚也会去寻求顾夫人的帮助,只可惜,顾夫人把这些都统归于小孩子的玩闹,只顾着和姐妹们出去做美容打麻将,被缠的烦了,就不耐烦的甩下一句:“你哥哥的朋友跟你闹着玩呢!都是弟弟,顾七怎么不跟他们吵架?就只有你这么计较。” 所以每个周末都会闹得鸡飞狗跳,那一天都是顾戚最讨厌的日子。 只是时过境迁,他活了两辈子,早就把这些人给忘到脑后去了,没想到还会在这碰上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这群人,并没有多搭理,在他的记忆里,这群人根本都没活到三年后。 “顾戚你聋了吗,快开门啊!没看到门外有怪物吗?”门外的王冕见顾戚站在原地不动,顿时激恼的大喊:“你是想死吗?快过来给我开门!” 第8章 求求你救我 然后他就看见站在客厅里的顾戚缓缓抬脚走进来,将窗户向内拉开,隔着一个一掌宽的栅栏,向他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亘古不变的温柔月色下,一道栅栏将世界分成了两半,别墅内部的世界安静祥和,别墅外面的世界血流成河,顾戚推开窗户,单手撑在窗沿上,对着窗外的昔日旧人轻轻一笑:“门外有怪物啊,我也好害怕,王冕,我凭什么为你开门?” 王冕愣了两秒,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在他们的印象里,顾戚还是那个被顾意随意辱骂,在顾家不得宠,被他们随意捉弄、打也打不过他们,最多只会告状的小屁孩,没想到几天之后,他们的命却捏在了顾戚手里。 王冕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想起来自己以前跟着顾意一起嘲讽、欺负顾戚的事情,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后脊梁就爬了上来。 顾戚肯定是在记他的仇,不肯给他开门。 但是以前欺负顾戚的都是顾意啊,他只不过附和两声,顾戚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顾戚,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求求你了,快给我开门吧。” 王冕的手抓着栅栏,恨不得当场给顾戚磕头:“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吧,外面都是感染者啊!” 王冕的话音才落,旁边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立刻七嘴八舌的开始跟顾戚道歉。 “以前都是我们的错,你原谅我们吧。” “给我们开门好不好?我们以后再也不乱开玩笑了。” “都是顾意的错,明天我帮你揍顾意一顿!” 顾戚撑着窗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大概是听腻了,他随手把自己手里的砍刀扔了出去,然后关上了窗户,顺手还拉上了窗帘。 “顾戚!你丢把刀出来干什么?” “你他娘的装什么死,快开门啊!” “求求你了,顾戚,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短短一分钟内,窗外的人由惊慌到崩溃,又从求饶到怒骂,高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又招惹来了些许不知名的东西。 死亡来临前一秒,王冕的心里被懊恼淹没,如果他最开始没有这样对待顾戚,是不是今天就不用死? 而客厅内,刘琛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拉上的窗帘:“顾、顾戚,怎么办?这群人” “不用管,我去二楼排查一下,你先带李叔叔和李阿姨进房间休息。”顾戚像是没听见窗外的惨叫声一样,声线平和的往二楼走。 刘琛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转头拉着李天雄夫妇进左边偏卧里休息,等他从这偏卧里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像是某种动物的吼声,如同狮子捕猎前喉咙里的闷响,尾音尖啸,总之不像人。 刘琛准备上二楼找顾戚的身影都是一僵,他缓缓回头,就看见一楼卧室里走出来个人。 不,说是人,不如说是个怪物。 对方身上压根就没穿衣服,赤着脚走出来,他个头极高,低着头,几乎都顶到了门框上,从他的脸部往下,顺着脖颈、胸膛、腰线、大腿上全都是黑色的鳞片,身后似乎还有一条黑色的尾巴,抓在墙上的手完全变成了一只爪子形状,漆黑的指甲锋锐的在墙面留下了四道抓痕,他走过来,抬起头时从喉咙里冒出了一声低吼。 第8章 像是动物在攻击前的威胁音,光是听就能让人头皮发麻,总之在那声音冒出来的时候,刘琛脚都软了。 这这这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眼看着对方越走越近,刘琛举着手里的砍刀,颤颤巍巍的对准卧室里走出来的“怪物”,哆哆嗦嗦的喊:“别、别过来啊,我练过武术的,我大哥叫顾戚,你这样的我大哥一刀一个!” 他说了几句,又怕对方听不懂,于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感染者语言”,冲对方一阵“嗷嗷嗷嗷嗷”,希望能把对方震慑住。 对方向前走了一步。 刘琛“嗷”一嗓子丢了刀就往二楼楼梯处跑,正好跟进来的顾戚撞上了。 “顾戚。”刘琛眼泪都要下来了,指着客厅里喊:“有个大怪物,老大了,那爪子,那鳞片,老凶了,他要吃我!” 顾戚蹙眉推开刘琛,快步走向客厅。 刘琛怂怂的在二楼拐角处蹲了好一会儿,见外面没动静了,他才小心翼翼的进来,他进来时,就看见他顾哥蹲在地上,抱着个人,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对方身上,并且回头问他:“你说的怪物在哪呢?” 兴许是因为异能正在开启的缘故,顾戚的身体也跟着强化了不少,抱住江不再像是原先那么费力了。 刘琛:就在你怀里啊! 可刘琛定睛一看,才发现刚才还满身黑色鳞片的人此时一点鳞片都看不到了,肩膀上只有流畅的曲线,安静的匍匐在顾戚的怀里,顾戚随手拍过他的背的时候,他竟然还若有若无的在顾戚的怀里拱了一下。 跟个大型犬一样。 察觉到刘琛的眼神,顾戚随意回了一句“你先把门关上,一会儿我跟你细说”,又跟李叔叔说“叔叔先坐,我马上出来”,然后轻松的将江抱起来,径直抱回了卧室里。 迷迷糊糊中,江在顾戚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 他好像发了一场高烧,做了一场大梦。 他梦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在他耳边说话,但他听不清楚,他只能在一片昏暗的梦里,看到顾戚远远地冲他笑,然后走过来,拿起毛巾替他擦身体。 柔软的毛巾轻轻地覆盖到他的腿上,江似乎听见顾戚在梦中呢喃了一声:“别怕,你会好的。” 下一秒场面一转,还在为他擦身体的顾戚突然从城墙上掉了下来。 不,不能摔到他的顾戚。 他飞起来,想要把顾戚抱在怀里,可是那么远,那么远。 他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顾戚,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母亲还没去世,家里氛围轻松,他把小顾戚带回家来,两个人洗过澡后躺在床上,顾戚拿枕头打他,那时候月色照应在顾戚的脸上,顾戚的小脸像是会发光一样,压在他身上,挠他的痒痒肉,鼓着小脸蛋凶他:“喊顾戚哥哥!” 画面一转,他在上学的路上被一辆车碾压,梦里那人的脸尤为清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运气很好,只是断了两条腿。 知道他站不起来的那天,他听见父亲和别人打电话,说,绝不能要一个残疾人当继承人。 再然后,顾戚不见了,母亲也不见了,父亲走向了另一个人,融入到了另一个家庭里,他被孤零零的抛在黑暗里。 不要。 江抓紧了最后一点温暖,在暗夜里祈求,不要丢下他。 顾戚将江放到床上之后,确定江没事,就打算起身去跟李叔叔和刘琛交代一下眼下的状况,但是他才刚起身,床上的人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掌心滚烫,力道很重,捏到顾戚手骨上的时候,顾戚的手骨都有些微疼。 他低下头去看,正看到江睁开眼。 那是一双银色的竖瞳,瞳孔细小目光冷冽,对视上的时候顾戚后背一麻,像是被大型猛兽盯住了一样。 在那一瞬间,顾戚的脑袋里闪过了各种念头。 江不会晋级失败直接成了感染者了吧? 可他脸上没有纹路。 顾戚的脑袋才刚想到这里,突然间手上一凉,他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又黑又细、又韧又凉,大概半米多长的东西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戚懵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江的尾巴。 这尾巴上覆满黑鳞,看起来很硬,但是捏一下又软又韧,尖端很细,像是小手指头一样。 在上辈子,江的尾巴一米多长,粗到能把异能者直接抽飞,而现在,这一节尾巴正紧紧的勒着他的手腕。 他抬眸看过去,就看见江双眸发红,拉着他呢喃:“顾戚...别走。” 同一时间,顾家别墅里。 顾七正在用湿毛巾帮昏迷的顾夫人擦拭伤口,而顾意拿着手机,坐在角落里打电话。 最开始他是给警察打,给120打,警察的被打通了,但很快就被挂断,听起来警局也是一片慌乱,120压根就没打通过,然后他又给各种亲戚朋友打电话。 得到的反馈都不是很好。 “我兄弟说,他们家也出事了。”顾意死死的盯着手里的手机,想起刚才兄弟说的话,心里头凉成一片。 不是单单他们家变成这样,是全世界都变成这样了。 顾意打小就看各种感染者电影,对世界末日这一说并不排斥,他盘腿坐在地上,过了最早时的紧张和畏惧之后,居然渐渐从心底里涌上一股兴奋来。 末日啊!他再也不用学习,不用看他大哥和妈妈的脸色了,说不定他还能像是那些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成为称霸一方的枭雄! 顾意兴奋地手掌心都跟着热起来了,他没什么很聪明的脑子,但胆子大,很敢莽,现在甚至想下去杀两个感染者。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顾七充满担忧的声音:“二哥,妈妈还是醒不过来,家里没有药了,怎么办?” 顾意一惊,这才顾得上去看自己妈妈。 他妈妈刚才被人咬了一下胳膊,然后就发起了高热,倒在地上脸皮通红,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而他们家里也没有备下过什么药,别说药了,他们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物资,末世里最重要的食物都被宴会上浪费掉了,后厨里什么都不剩下。 顾意犯起愁来。 按照电影里的套路,他现在应该手持一把□□,出去大杀四方,可现实是他连一包药都找不到。 “二哥,你先休息,我出去找药。”顾七低声说。 “你去哪儿找?”顾意的目光扫过顾七的小肩膀,回:“路上来个感染者就把你给吃了。” 顾七犹豫了一瞬,小声说:“去,去隔壁找三哥要,三哥这段时间买了好多好东西呢,还有武器,还有食物,一定能救妈妈的。” 顾意愣了一瞬,猛地想起了今天早上他看到顾戚买的那些大砍刀。 虽然不如枪支弹药吧...但也能凑合用不是? 第9章 野心勃勃 而在此时,跟顾家别墅一墙之隔的江家别墅里,顾戚正在经历一场磨难。 他本来是想把昏迷的江弄到床上的,结果江伸手一拉,直接把他也拉倒到了床上,他忙了一天,早就是强弩之末,被拉倒的时候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黑,直接跌倒在了床上,半睡半醒之间,他想睁开眼,却睁不开。 他处于一种“混沌又清醒”的状态,头脑发昏,却又对外界的一切都十分清楚,他感觉到江醒了,也感觉到窗外的风,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但他睁不开眼。 抱着顾戚的江突然感觉到顾戚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被吓到了的颤抖,反而像是癫痫一样,整个人僵在床上,然后开始轻轻地颤。 本来昏迷着的江猛地睁开了眼,银色眼眸里瞳孔流转,闪着几丝冷光。 昏暗的房间里,顾戚像是坠入了噩梦一般,脸色潮红,手指抓过自己的脖颈,头发被浸潮,凌乱的贴在脸上,天鹅颈高高昂起,锁骨上有撕扯过后的红痕,江听到了他隐忍的闷哼。 像是圣子被铁链栓在床角剥尽衣衫,痛苦中带着一丝隐秘的诱惑,连空气都显得粘稠了起来。 江定定的看了几秒,喉结不自然的上下一滚。 因为他们太长时间没出来,刘琛担心出事,推开门时正看见江单手抓着顾戚的肩膀,听到动静,江一眼横扫过来,看的刘琛后脊一凉。 像是被某种食肉动物盯上了一样。 而顾戚倒在床上,似乎还在发抖。 刘琛看了一眼顾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鼓足勇气,小声说:“江、江?” “你先松开顾戚,顾戚有可能要,要”刘琛比划了一下昨天那些怪物的样子,急的直跺脚:“你松手,先把顾戚一个人放这。” 江没动,反而将顾戚抓的更紧,刘琛以为他没听见,拔高了嗓门又说了一遍,但江依旧没动。 如果刘琛仔细看,就会发现江的眼底里没有一丝恐惧。 比起来死亡,他更怕失去顾戚。 此时,顾戚猛地打了个抖。 刘琛惊恐的退后了几步,手中菜刀都跟着掉在了地上,他又试探性的往前了一些,然后又捡起地上的菜刀,防范似得挡在自己面前。 他怕顾戚像是那群人一样突然冲上来咬人。 但出乎他的意料的,顾戚抖了一会儿之后,居然渐渐清醒过来了。 清醒过来的顾戚还有些茫然,他伸出左手,看着自己的左手指尖,看了片刻后,在他的指尖处亮起了一点昏黄的柔光。 柔光如同一点蜡烛的烛光一般渺小,随时都会消散的模样,顾戚看了很久,直到刘琛喊了一声他,他才回过神来。 “顾哥,这是啥啊?”刘琛一见到顾戚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说:“你手指头冒光了。” 顾戚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几秒种才收回去,声线有些嘶哑的说:“这是异能,治愈,被称为圣光。” 治愈系异能在上辈子并不常见,甚至还很稀少,因为治愈系异能和别的异能不一样,基本上只要一觉醒,就再也觉醒不了其他异能了。 上辈子有的人觉醒了风,后来又觉醒了火,有的人觉醒体是狼,后来又觉醒出了水,以及精神系控制系空间系,总之各种元素跟各种动物大杂烩,什么样的都有,但治愈系异能却只能觉醒出来一个,并且功能就是治愈别人,因此本身很难晋级。 但如果能苟到末日后期,治愈系异能很值钱,毕竟谁都会受伤,就像是在现代生活里没人能离开医院一样,在末日里也没人能离开治愈者。 只不过顾戚心里有些失落。 治愈系异能太过弱小,一直都是各个狩猎队伍把控的资源,很少有出任务的机会,除非队伍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冒险让治愈系异能者跟随。 总之,治愈系异能者因为本身战斗力过弱,一直都是处于被保护的状态。 不过,比起来大力异能,圣光显然更好,一个高等级的治愈者依旧会被很多人追捧,只要他足够强。 只要他足够强! 脑海混沌了几秒,顾戚坐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都被抓的有点疼,江正默默地坐到一边去,顾戚擦了一把汗,笑着跟他说了一声:“吓到你了吧?别怕,我没事。” 江薄唇轻抿,目光偏开,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第9章 倒是刘琛,绕着顾戚转了好几圈,兴奋地比比划划:“异能哎,好棒!刚才江哥抓着你不松手,我看着都害怕!” 江的脊背一僵,下意识看向顾戚,却发现顾戚压根没在意这句话,而是穿上衣服开始拿江的轮椅。 江的眼眸又一次收了回去。 顾戚浑然不知,他推着江的轮椅,从卧室里走出来。 江比顾戚高太多,他动物向进化之后个头直逼一米九,穿着原先的睡衣,脚踝处硬是支出来一大截,坐在椅子上脑袋都要顶到顾戚的胸口处了。 说起来,顾戚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在醒来之后身上的动物向变异征兆都不见了,而且依旧站不起来,他只能先推着江出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李叔叔正在煮泡面,见顾戚来了,有点尴尬的搓了搓手:“小戚,你婶婶吓坏了,肚子不舒服,我想找点东西给她暖暖胃。” 不问自取,李叔叔有点不好意思,旁边的刘琛赶忙补了一句:“我给叔叔拿的。” 说话间,刘琛自认为很隐蔽的偷看了江好几眼。 顾戚为了保证能多吃一段时间的食物,买来的东西都是防腐的,没有孕妇能吃的那种营养品,闻言跟刘琛说:“家里还有点水果,冰箱里有馄饨,你去做一些,咱们分着吃。” 李天雄刚想拒绝,就听顾戚说:“叔,过两天就断电了,那些食物也都吃不了,阿姨身子要紧。” 李太太勉强冲顾戚笑了一下,坐起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李天雄就闭了嘴,半天才叹了一口气,呢喃着说:“这都是怎么了啊,外面那些,那些...都是电影里一样的吗?” 顾戚拉着江坐下,刘琛正好把水果洗好了端过来,顾戚顺手塞给孕妇一个苹果,跟李天雄说:“李叔叔,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方便的话,这两天接过来。” 李天雄叹了口气:“我父母都在家里,刚才打电话,没联系上。” 顾戚点了点头,说:“我们先休息一晚上,然后明天跟叔叔一起去你家里接人,等局面安稳下来,我们在一起去安全区。” 李天雄感动的直点头,搓着手,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谢”字,也不好说场面话。 因为他知道,他是真的需要顾戚跟他一起去。 顾戚见李天雄一脸恨不得把命给他的感激模样,不太自在的又补了一句:“李叔,我本来也是要走的。” 他之所以现在不去安全区,是因为安全区还没建立起来,而且他实力也不够碾压安全区里的人,所以他才会选择在别墅区杀几个感染者,收集晶核提升等级。 顾戚只是把别墅这里当成临时落脚点而已。 在上辈子,安全区是在a市郊区建立起来的,大概时间是末日开始后的一星期,那里是a市诺亚方舟一号的原始根据地,他需要在安全区里交换各种货物和资源,也需要通过安全区来保护和发展自己。 他表面上没说过什么,但实际上暗藏野心。 只有到了安全区里,他才能施展手脚。 李天雄点头,把这份感激藏在了心里。 他以前把顾戚当成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孩儿看,但是从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需要顾戚来救他。 他知道这个世道变了,才一晚上的功夫,他都在生死上打了个滚儿了,而顾戚这孩子比他厉害多了,有顾戚陪着,他进市中心也会安全一些。 想起顾戚当时干净利落的那几刀,李天雄忍不住问:“你是在哪儿学的这身手?叔叔以前怎么都不知道。” 顾戚笑了笑,啃了口苹果:“随便玩的,我以前就对这些感兴趣。” 其实是他在末日跟感染者厮杀练出来,那时候他只觉醒出了大力异能,想要获得食物和水就要扛着刀去跟感染者拼命,那时候他能提起来一百斤重的大砍刀,每次都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说话间,刘琛已经把吃的弄好了,端过来一人分了一碗馄饨,分给江的时候,踟蹰着问了一句:“江?” 江跟他们一样都是贵族学校的,只是前段时间江突然不来上学了,他们跟江不熟,只是隐隐约约听说江出了车祸,没想到再见到江,江已经变成了这样了。 察觉到刘琛的视线,江那双银色眼眸扫过来,里面一片冷光流转,刺得刘琛手抖了一瞬,匆匆低头吃馄饨。 呜呜呜好可怕。 这都不是人了叭! 他们吃完馄饨,顾戚让李阿姨先去休息,然后简短的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对于“末世”的推测,给李叔叔和刘琛打了两针预防针,然后又和他们展示了一下异能,最后解释了一下江的状态。 他反复强调江不是感染者,只是进化的一种。 “是吗?”刘琛好奇的问:“你进化成什么样了?我刚才看到你身上有鳞片,现在还有吗?” 江垂眸,盯着他的腿,良久摇了摇头。 兴许是今天这一天的冲击力太大了,李叔叔和刘琛都被弄得麻木了,没表现出什么排斥来,最后天色太晚,他们都各自回房睡觉了。 刘琛害怕,有心想跟顾戚挤一间房,但江就推着轮椅跟在顾戚旁边,在刘琛跟上来的瞬间猛地回头盯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满是警告的神色,刘琛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换成了另一句:“对、对了,顾戚,之前院子里那群人都去哪儿了啊?” 说起来刚才这群人还在外面乱叫呢,但刘琛后来撩开帘子一看,发现人都不见了。 顾戚走到窗口扫了一眼院落。 身体强化过后他的视力好了很多,不需要再戴眼镜了,只是他习惯鼻子上架着东西,顺势推了推眼镜,说:“开大门跑出去了吧。” “你先回去,我去把院门关上。” 顾戚跟刘琛说完之后,直接走向门外,江依旧跟着他。 顾戚被他跟的习惯了,也没多想,提着一把大刀就出了院子。 他本来打算把所有被他砍过的感染者的尸体都堆积到一起,准备一起烧掉,但是在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里的尸体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血迹。 顾戚顿了顿,目光环顾四周,突然听见一阵唰唰的声音,他侧头看过去,就看见隔壁顾家的墙头上钻过去了几根藤蔓。 是那些植物,把地上的尸体都吃了。 顾戚捏紧了砍刀。 在末世里,动物和植物反而比人类更难对付。 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匆匆把院门锁上,然后带着江回了别墅里,最后检查过门窗、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拨弄着两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晶核。 一个来自老鼠人,和一个来自□□人。 这两颗晶核都是一级白色晶核,可以用来补充体力,但不能用来升级。 只有有颜色的晶核才具有强大的能量,晶核越大,色泽越明亮,等级就越高,晶核不光是感染者有,人类也有。 所以他们基地里还发生过“人类互相残杀夺取晶核”的事情,据说江和顾七一起出任务那次,就是差点被挖了晶核,才会冒险升级,然后变成了堕落者。 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事,顾戚把那两颗晶核捏在手心里,看向了旁边的江。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江明明已经进化了,却还是站不起来,而且江清醒的时候根本召唤不出龙鳞来,也不知道上辈子江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戚盯着他,暗想,这辈子他一定不会让江变成堕落者。 顾戚累了一整天,最终捏着两颗晶核,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是在他睡着之后,江却睁开了一双银色的眼眸。 他那双眼在暗夜里都是发着光的,沉默的盯着顾戚看了许久。 最终,他悄悄挪过去,贴顾戚更近了一些。 仿佛只有离顾戚足够近,他内心处的空洞才会被填满一些。 末日来后,江家院子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一点点走过了。 而在此时,隔壁的顾家别墅的四周,一道身穿红色鱼尾裙,脚踩高跟鞋,脑袋裂开成两半,脑组织中布满獠牙的女士在夜色下来来回回、不甘心的晃悠着,一遍又一遍的问:“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啊,顾七,为什么啊” 六月二十一号,末日的第一个清晨款款而来,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雾霾,雨水冲刷了血迹,a市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顾戚早早就醒了。 他在楼下的院子里锻炼,挥着一把大砍刀舞的虎虎生威,刘琛下来的时候,清晰地看见顾戚的额头上缀着汗珠。 一边的江坐在轮椅上,双手捧着一把巨大的铁锤,这锤子光是目测看上去就得有几十斤重,感觉一锤子能把人的脑袋打爆,刘琛努力的拎了拎,拎不动。 刘琛喊了一声“顾戚”,又说:“李叔叔在后面摆弄车呢,说能开,让我来问问你咱们几点走。” 今天他们要去接李叔叔的父母过来。 第10章 顾家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吃过早餐走。”顾戚随口回:“别墅里的物资都整理好了么。” “好了。”刘琛回:“什么牙刷袜子裤子衣服棉被我全都收起来了,足够咱们用几个月。” 也幸亏顾戚买的集装箱车子足够大,否则都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他是山里出来的孩子,天生勤俭节约,昨晚上被顾戚科普了一下末日物资有多紧缺之后,他现在上厕所都舍不得用卫生纸。 顾戚将手里的砍刀放下,晃了晃酸软的手臂。 他现在是一级治愈系异能,身体经过强化的程度并不高,练一会儿就累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才刚抬脚准备回别墅里吃最后一顿早餐,就听见自己家的大门被砰砰的砸响。 江家的铁门被顾戚加固过,虽然不能百分百防住那些翻墙的人,但是比其他人家的栅栏门好多了,而此时,这扇大铁门像是要被人砸穿一样。 “顾戚!”铁门之外,顾意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传来:“是我!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开门。” 哪怕现在是在白天,但四周也有游荡着的少数感染者,他们都是奇形怪状的模样,有的藏在花丛 里,有的躲在阴暗处,也有的不惧阳光,直接趴在窗户上。 如果是昨天,顾意可能还会很害怕,但今天,他却有了十足的底气。 因为他在昨天晚上得到了异能! 昨天晚上,他们别墅里潜进来了一个怪物,顾意和这个怪物生死搏斗,在搏斗的时候获得了异能风。 他的掌心可以迸发出一阵风来,而且身体也变得十分强壮,耳聪目明,所以自告奋勇第一个出了顾家的门。 顾意脸上十分嚣张的从大门口之前走过,虽然看表情他一点都不害怕,但实际上他的心里还有一点打鼓,敲门的时候忍不住抓紧了手里的刀。 他这个刀还是个组合刀,下半身钢管是从桌子上拆卸下来的,尖端绑着一把菜刀,勉强用来当成武器。 没听到回应,顾意忍不住用手里的武器敲了敲大铁门:“顾戚,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翻进去了!” 虽然这墙门被顾戚修整过,比一般人的家门高,但对于已经进化了的顾意来说不是问题,顾意甚至有点技痒,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靠异能飞过去。 他有异能! 顾意难耐的在地上搓了搓鞋底,幻想着自己大杀四方的样子,顿时觉得十分舒爽。 像是顾戚那样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估计早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第10章 下一秒,铁门被拉开,手持一把大砍刀的顾戚站在门口,他神色冷淡,眼眸薄凉的望过来,明明他什么都没问,但顾意却下意识地说明了来意。 “我来找你要点药,妈妈发高烧了。”顿了顿,顾意又补了一句:“你不是买了挺多武器的吗?分我两把。”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意还用一种高高在上、施舍般的语气说道:“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我愿意让你搬回顾家,以后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他说这话说的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整个院落里的人都跟着安静了片刻。 刘琛狠狠的翻了个白眼,用嘴型骂了一句“仙人板板”。 过了几秒,顾戚才缓缓地回了一句:“从顾家出去的时候我就和你说的清清楚楚,我不再是顾家的人了,至于我的安全,也不用你操心。” 顾意愣了几秒钟后勃然大怒:“顾戚你别不知好歹,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人吗?我愿意保护你都是看在你是顾家人的份上,要没有我们顾家,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你” 顾戚懒得再听他放屁,一只手抬起准备把门关上,但是在他关门的时候,顾意直接发动异能,硬生生的往门内钻。 他想好了,现在可没有人能护着顾戚了,末日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他今天要好好教训一顿顾戚,让顾戚知道他这个当哥哥的厉害! 但他才一扑进来,就看见顾戚猛地一抬腿,直直的踹到他胸口上,那力道又凶又快,踹的他“啊”的一下向后仰倒,直接滚出了两米远。 被踹出去之后,顾意一下子没动静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震惊的。 毕竟他没想到顾戚居然能打得过他。 下一秒,顾戚甩上铁门,沉着脸回了别墅里。 刘琛躲在一边傻乐顾戚昨晚上砍怪物的样子他可记得呢,顾意这样的在顾戚手里比不过三招。 走回别墅里的时候,顾戚的手腕一凉,他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江推着轮椅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和他说:“别生气。” 江本人的长相十分具有攻击力,他眉目锋锐唇薄鼻挺,特别是一双银眸,总给人一种邪气肆意的感觉,可当他垂下眼眸来,小心翼翼的哄人的时候,又特别像是一只可怜的大狗狗。 顾戚随手捏了捏尾巴,低声回:“我没生气。” 他只是不想再看见这些人了而已。 察觉到顾戚厌恶的情绪,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腿上,继而又看向隔壁。 什么时候,他才能站在顾戚前面,亲手解决掉顾戚讨厌的所有东西呢? 隔壁门口,顾意捂着肚子慢吞吞的回了家门。 顾七手持着一把剃骨刀等在门口,战战兢兢的看着院子里。 昨天晚上明明经历了一场乱事,那么多人死掉了,但是他们今天一出来,院子里一个尸体都没有了,反倒是院子里的花儿,开的越发妖艳了,一朵花朵足足有一口锅一样大,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着。 不知为何,顾七每次看到那花,都觉得心口有些发凉。 恰好此时顾意从不远处走来,顾七见了顾意赶忙上去扶住了他:“二哥,你怎么样?三哥有给你药吗。” 顾意的脸色涨红,怒气冲冲的骂:“没有!妈的,我就说他是个白眼狼,白养他了,不如让他死在深山里!” 他居然打不过顾戚! 见顾意的情绪愤怒,顾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二哥,说到底,三哥还是恨我,不如我去跟三哥道歉,三哥气消了,自然就把药给咱们了。” 顾意烦躁的甩了一把手:“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他坏!” 说话间,他们就看见江家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驶出来一辆很大的集装箱货车,横冲直撞的在别墅区横行离开。 “他们走了吗?”顾七一惊,声线也跟着拔高:“二哥,那药” “没走。”顾意回:“他们好像是要去接什么人。” 顾七心里一松,人没走就好,他看顾戚开着这么大车离开,还以为顾戚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呢。 眼眸一转,顾七又小声说道:“二哥,你看,顾戚现在走了,别墅里面应该没人了吧?既然没人,我们也许可以去拿一点药。” 顾七又赶忙补了一句:“这不是偷啊!我只是想救妈妈,三哥跟我闹别扭,不理我们没关系,但如果伤害到妈妈,三哥也会很难过的吧。” 第11章 江变成怪物了 顾意原本情绪特别暴躁的,像是个困在笼子里的恶狗一样走投无路,看什么都想嗷嗷咬上一口,但顾七的话给他开了个新思路,他的脑袋里立刻冒出了一个想法。 顾戚不给,他自己进去拿不就得了? 反正都是他们顾家的东西,算什么偷。 再者说了,这都是末世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 一个个念头窜上脑海,顾意立刻就要转身回去,又被顾七给拉住。 “二哥,万一顾戚家里留了人看守呢?你一个人打不过的,不如多找个人帮些忙吧。”顾七又说:“昨天晚上跑了那么多人,肯定还有人活着呢,反正顾戚那里那么多东西,够很多人分了。” 顾意转念一想也是,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明晃晃的太阳下面,感染者们都不知道躲到了那里去,乍一看还是人类的天下。 他在这个时候多找几个同伴,还怕砸不开顾戚的门? 到时候他就把顾戚的东西都搬空,一个不给顾戚留,等顾戚回来,看他还怎么牛。 时间溜到清晨,顾戚带着李叔叔夫妇离开后,别墅大厅里一阵安静。 因为江双腿残疾不方便行走,顾戚就决定将江留下来,但是在离开之前,刘琛这时也发起了高烧,也是要进化的前兆。 所以顾戚就将江跟刘琛一起留下来了,他负责带着李叔叔夫妇去接他们的父母。 得知刘琛也要进化了的时候,江越发安静了,他狭长的眼眸垂着,眼睫毛上浴着灯光,沉寂的像是一块死木。 他明明是坐在人群里的,但却好似被排除到了所有人之外。 顾戚没在意这些,他脑子里还在计划路线,直接带着李叔叔他们走了。 顾戚走了之后,江推着轮椅进了厨房里,许久都没出来,刘琛烧的迷迷糊糊的走进去一看,就看见江侧对着他坐着,眉眼低垂,身上像是绕着一圈泛着潮气的霉味儿,人都要被蛀空了似得。 刘琛的脚尖冷不丁踢到了门框,江回过头来,脸上分明没有表情,但刘琛还是觉得十分尴尬。 他好像是不小心偷窥到了江的内心世界一样。 “江、江?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语气平和:“我倒杯水喝,你回去休息吧。” 刘琛连忙点头离开了。 刘琛虚浮的脚步消失不见,江的目光缓缓地落到自己的手臂上。 他想看看自己的鳞片到底怎么才会冒出来,但是在他伸手触碰手腕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点细碎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窗沿上翻越一样。 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见到的那些感染者。 现在叫刘琛回来势必会惊动窗口的东西,江在原地静默片刻,悄无声息地调转轮椅,拿起了菜案上的菜刀,在窗边的死角处安静的等待着。 从家里离开,为了防止拥堵,顾戚没有上高速,而是直接在市中心的道路里穿行。 他上路的时候看见顾七跟顾意在家门口看着他了,只是对方没跑上来招惹他,他也就没管。 市中心处处都是翻倒冒烟的车和干涸的鲜血,人类不再是这钢铁城市的主宰,他们瑟瑟发抖的躲在车里,居民楼里,大厦内部,而在外游走的都是一些感染者。 顾戚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动作敏捷的感染者,基本上看到一个撞一个。 在末世初期,感染者分成两种,一种是自然选择下的感染者,这类很常见,基本没有理智,力气很大,好食血肉,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是最好杀的,而随着感染者的进化,它们会变成各种形态,比如老鼠人和□□人,在变成各种形态之后,它们可能会逐渐拥有理智,但过程很慢。 另一类就是异能者进化失败,从而变成的堕落者,基本都具有人类智商,在末日后期都是很难对付的角色。 车子一个个的撞过去,各种感染者被碾压在车轮底下,碰见没死的,顾戚还多碾压两下。 车轮碾压人体的感觉可不怎么好,顾戚和李叔叔俩人是在前头的驾驶舱里的,能亲眼看见鲜血迸溅。 李叔叔一低头就能看见被压到鲜血淋漓还挣扎着的感染者,忍不住抓紧了手里的砍刀。 恰好此时,车停下了。 李叔叔看见顾戚开门往下跳,经过车轮的时候还一刀砍上了感染者的脑袋。 “顾戚!”李叔叔匆匆跟着下车:“怎么了?” “叔,你去驾驶舱等着,前面有怪物在吃人,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保护好物资。”顾戚昂着头,示意李叔叔回去。 李叔叔顺势往前望去,确实看见了一个蜘蛛身、人头的怪物攀在半空中,蜘蛛网挂在两个大厦之间,悬在空中抓着一个女孩不放,四周还有不少人在挣扎。 赵芸在末世之前是千金娇女,昨天是她的生日聚会,她跟一群朋友聚在一起吃饭,结果遇到了末日。 他们在包厢里躲了一天,她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说要来接她,她才下来的,结果在大厦外面遭遇了怪物,她被从天而降的怪物用蜘蛛丝黏上,扯上了蜘蛛网,而她的男朋友却第一时间抛下她跑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爬过来,那只怪物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还穿着红色的裙子,但手脚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巨大的节肢,唯独一颗头还是人类的模样,嘴巴裂开到耳下,腥臭的气息喷洒到她的脸上。 她绝望的昂起头来,在临死之前,她好像听见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了怪物惊慌失措的表情,缠着她腰的蜘蛛丝一松,她整个人直接跌倒在了地上,怪物匆匆爬走,她摔下来时,看见一个清秀的小男生跳起来,居然伸手去抓半空中的蜘蛛人的腿。 蜘蛛人被抓着跌倒在了地上,她嘶鸣着挣扎,节肢摩擦着地面发出了“刷拉刷拉”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顾戚挥舞着手里的大砍刀,一刀砍在节肢上,第二刀砍在她的后背上,第三刀砍在脑袋上,最后一刀重重的插进了蜘蛛人的脑袋里。 那一刻,他的刀锋仿佛被放出了慢动作,赵芸看到墨绿色的腥臭血迹迸溅而出,砍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他身上也有伤痕,蜘蛛的指节划破了他的肌肤,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滴落,但他的脸上没有退缩,只有一片狂热。 跟在后面的李叔叔远远地看见这一幕,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顾戚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顾戚是在用生命保护他们。 李叔叔的心里涌出一股热血来,他竟然没那么害怕了,他快步走过来,毫无章法的在蜘蛛人身上捅了几刀,然后在一边愣了一会儿之后,把同样吓傻了的赵芸扶起来,干巴巴的问她:“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们。”赵芸一番感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顾戚已经将晶核挖出来,起身准备离开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见顾戚要走,刘芸匆匆又加了一句:“我爸爸马上就来接我了,他是军区的军人,要在这里建立安全区,a市马上要被他们清扫了,跟着我们会安全一些。” 顾戚的脚步顿住了,他侧头扫过赵芸的脸,问:“你姓赵?” 赵芸点头。 顾戚记起来了。 在上辈子,军部建立的安全区区长就姓赵,据说独生女儿死在了a市的动乱里,所以他发誓一定要除清a市里的所有感染者,但最后他死在了权力纷争里。 那时候的顾戚还是一个没觉醒异能的小杂鱼,待在顾家里,偶尔能听到一点风声。 安全区建立初期正是最乱的时候,龙蛇混杂,好人坏人都有,而赵区长出身军区,一心为国,所以永远是牺牲最大的那个,他想要建立一个安全区保护所有人,但最终却被他想保护的人给除掉了。 顾戚隐约听说过,他的尸体都是直接被丢到了城外喂给了感染者,没人给他收尸。 第11章 再然后,安全区乱了一段时间之后,顾家的人凭借着足够多的粮油发家,坐上了安全区区长的宝座,最后还将安全区改名成了“诺亚方舟一号基地”。 没想到他居然随手救了个关键人物。 “不了,我们还要去找其他人。”顾戚随口答道:“既然你爸爸来找你,你快点过去吧。” 说话间,远处开过来了几辆军用车,顾戚远远地看见了车上架着枪支。 在末日初期,热武器这种东西对低级感染者很有用,但到了后期就开始乏力。 军区太过依赖热武器,也是他们被异能者瓜分的原因。 希望这次,这位刘区长能多坚持一阵子吧。 和赵芸分别之后,顾戚重新上了车,调转车身离开了。 这次由李叔叔开车,顾戚和孕妇坐在集装箱里休息。 他们要继续向李叔叔的父母家里前进,去寻找李叔叔的父母。 李叔叔的父母也是在别墅区里,只不过他们到地方的时候,李叔叔的父母已经都去了,并不是被怪物吃掉了,而是被砍死了。 两位老人家的门锁被撬开了,家里的食物被洗劫一空,看样子像是人做的。 李叔叔手指发抖的查了监控,记下了一个小年轻人的脸,沉默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之后,亲手把父母埋在了花园里,然后提着砍刀就要去找那个小年轻人。 “我认识他。”李叔叔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是我们保安亭里的保安,我要去找他。” 顾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头道:“走吧。” 同一时间,别墅厨房窗外。 “就是这吗,这里真的有吃的吗?”窗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安:“你不会骗我们吧?这是偷东西啊!” 因为工期太赶,所以别墅里的某些地方的栅栏比较粗制滥造,比如厨房的栅栏,就是几根钢筋围在一起而已,算得上是比较好突破的地方。 厨房外面,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手中拿着几块湿毛巾,卷着两根栅栏,跟顾意一起在用力的拧湿毛巾,借助湿毛巾的作用力将栅栏逐渐拉弯。 顾意看着栅栏逐渐被拉开,脸上闪过几分得意。 这是他从电影上学来的办法,果然管用,他顾意就是这末世里的王,马上就会走上人生巅峰。 “当然有吃的,骗你干嘛。”他随口问:“到时候听我指挥,吃的有你一份。” 一听到有吃的,四周的人赶忙加快了动作他们都是之前来顾家吃席的客人,不像是别人家就住在这里,他们昨晚都没地方住,战战兢兢的在外面龟缩了一整个晚上,又饿又累,早都是体力边缘了,所以当顾意找到他们,向他们展示异能,又跟他们说带他们去找吃的的时候,他们就立刻跟来了。 人一多,顾意的底气也就足了,看什么都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顾七站在顾意身侧,小声的跟顾意说:“二哥,我看着房子装修的也好安全,还有栅栏呢,那些感染者都进不去,如果妈妈被放到这里,我们出去找吃的也会安心很多吧?” 顾意顿时觉得这主意不错,拿点东西怎么够用?不如直接把房子都抢过来,把顾戚给赶到外面去。 说话间,栅栏终于被拧开了一条可以供人出入的道路,顾意在众人面前炫技,直接用风刃割开玻璃,然后从栅栏外挤进去,顺着玻璃开口跳了下去。 他跳的太快,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下,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身后,正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凉了一瞬,一把锋利的菜刀抵在他的脖颈上,顾意震惊回头,就看见江坐在轮椅上冷冷的看着他:“顾意,你是跑到我家里来偷东西了吗?” 在他的手上,菜刀的边缘锋利的泛着冷光。 顾意见到江的时候微微一怔。 他只记得顾戚在这里,却忘了这里是江的家了,现在被别人抓包质问,他那还没彻底崩塌的道德底线让他有些尴尬,张着嘴好几秒都没说话。 但下一秒,窗外传出了一阵尖叫声:“别伤害我二哥!” 顾七从窗外扑进来,他落地的时候是直直的奔着江扑过来的,江下意识横刀在胸前阻拦,菜刀划过顾七的手臂,顾七尖叫着滚开,又被顾意抱住。 “江你做什么!”看到顾七痛的面容扭曲脸色苍白,顾意立刻愤怒了,他想都不想就甩过去一道风刃:“欺负我弟弟算什么本事?” 风刃过去时,顾意有瞬间的后悔,他的一级风刃可以割开玻璃,江是个残废,又怎么拦得住? 但下一瞬,顾意就听见了一阵咆哮声。 风刃划过江的脸,黑色的鳞片瞬间从他的脸上浮现出来,他的眼眸变成银色,危险的竖起了瞳孔。 顾意愣住了,然后被顾七狠狠地抓了一下。 “江变成怪物了,二哥,快把外面的人一起叫进来打怪物啊!” 第12章 要把江打死才行 江家别墅里面打起来的时候,顾戚跟李叔叔找到了今天的目标。 李叔叔找到那个保安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 六个保安聚集在别墅区内最大的别墅里开派对,有人在烧烤,有人在唱歌喝酒,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在唱歌喝酒的都是身强体壮的保安,而在烧烤的都是一些弱小的女孩子,还有很多女人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但很快就被动感的音乐淹没了。 香槟啤酒,酒池肉林,恍惚间竟然像是末日前一样热闹。 顾戚远远地看了一眼,眉头顿时深深地蹙起来了。 他经过了强化,远远地就能看到领头的人的脸,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左手上抓着一个姑娘,正在满足的吃着肉,喝着酒。 顾戚认得这个男人,他是后世里臭名昭著的屠夫陈强,他觉醒的异能是十分罕见的空间系,不仅能够存储大量的吃食,还能空间挪移,他之所以被称为屠夫,是因为他性格残暴,喜欢虐杀男人,□□女人,但因为他本身实力强悍,谁都杀不死他,就连顾家在基地里都得顾及他的存在。 后来好像是死在某次任务里,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没想到他最开始只是这里的保安。 “妈的,一帮畜生!”李叔叔看着远处的场景,气的浑身发抖:“这帮保安,他们怎么能,怎么敢!我,我以前还给他们送过吃的,订过外卖,他们怎么能干这种事,丧尽天良!” 顾戚远远地看着,在心底里轻叹了一口气。 在和平年代,有法律约束,每个人都可以是个好人。 末日来了一天一夜,这段时间足够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这些保安之前干的都是体力活,四肢发达,但经济实力远远不如业主,导致他们是上下位的关系,但是末日一来,他们较强的身体素质注定他们比这些四体不勤的业主先进化,他们之间的位置就颠倒了。 当武力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标准,人性的阴暗面就会被放大无数倍,随之而来的,就是膨胀的欲望。 有一个人做了,那第二个人就会跟上,有第二个人做了,剩下的所有人就都被迫拿起武器,而那些没有进化的人,就会变成最低端的猎物。 这就是顾戚为什么要一直变强的原因。 他不欺凌弱小,但他不想做被欺凌的弱小。 “叔叔。”顾戚的声音很平静,很快就让李叔叔冷静下来:“他们六个保安,不知道多少人进化了,我们两个人,上去单打独斗会吃亏,不如我们先潜伏下来,等他们喝多了,放松警惕了再过去。” 李天雄沉着脸,抓着匕首,缓缓地点了点头。 顾戚跟李天雄蹲到了后半夜,等这群人都睡着了之后,偷偷潜入了别墅里。 他们住的这个别墅是这个别墅区里最大的一栋,足足有四层高,顾戚凭借着末世里的经验,带着李天雄一路摸了上去。 顾戚带着李天雄走上台阶,他们打算逐个击破,李天雄认为这件事是他自己的事,而顾戚是被他牵扯进来的,所以他一直走在最前面。 顾戚也没有阻止他,而是顺从的跟在他身后。 只不过李天雄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在他们遇到第一个人出来上厕所、落单的时候,对方很快发现了他们,挥着刀高声喊着冲了过来,李天雄第一反应竟然是木住不动了。 他在文明社会活了大半辈子,遇到危险时至今还有些发麻,直到对方冲过来,被顾戚一脚踹翻,又被顾戚抓着头撞到墙上去打晕。 这人软绵绵的顺着墙面倒在了地上,昏暗的走廊里,顾戚将对方的脸掰过来给李天雄看,并不是那个杀进了李家的年轻人。 “李叔叔。”见李天雄还在发愣,顾戚就把这个人捆好,扔回到洗手间的隔间门里,回过神来,跟李天雄说:“没做好准备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李天雄一时间有些无言。 他突然觉得,顾戚无比适应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已经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了好多年一样。 “我可以。”过了许久,李天雄声音嘶哑的说:“我们上去吧。”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做不好准备。 处理这群人的过程并不需要很久。 这群保安把女人关在同一个房间里,锁起来,然后自己带着一个女人去睡觉,顾戚找到陈强的时候,他正抓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这姑娘也就二十多岁,浑身名牌,浑身白皙,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孩,在反抗中被抽了几个耳光。 “妈的□□,你装什么纯!你交过的男朋友都好几个了,被我上一下反倒不肯了?” 粗声粗气的怒骂声刚落下来,陈强后脖颈后突然一阵发凉,他猛地在原地打了个滚,却正迎上了顾戚的刀锋。 顾戚的体力不算好,但他战斗意识超前,陈强虽然也获得了异能,但他的异能也不是利于打架的异能,所以轻松被顾戚制服了。 顾戚没杀他,只是砍断了他的两只脚和两只手,然后丢给了那个姑娘一把匕首。 “他伤害的是你。”顾戚眯着眼,看着那姑娘肿胀的脸和被撕开的裙子,低声说道:“他是什么下场,由你自己来决定。” 说完,顾戚转身离开。 他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陈强的求饶声。 “别杀我,我还没碰你呢,我有很多吃的,我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顾戚站在门口听着,他并没有走远。 他是想那姑娘如果下不去手,他就进去把人杀了,但是过了半分钟,他就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哭喊声和匕首捅进身体里的声音。 他抬脚离开了这里,走回了别墅一楼的大客厅。 女人都被救出来了,一共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多是柔弱的白领和女孩,抱在一起或哭或叫,有几个大胆地还去殴打那些活着的保安,从她们的口中,李天雄得知,这几个保安最开始还只是把别墅区的所有活人集中起来,说要保护他们,但是在确定社会秩序崩塌了之后,保安们杀了他们家的亲人,囚禁了女人。 幸好顾戚他们来得早,否则她们的下场也会很凄惨。 李天雄听得不忍心,最后跟顾戚说,他决定不走了。 他知道顾戚打算去a市郊区的安全区里,而他决定留下来,在别墅区里照顾自己的妻子,陪伴自己死去的父母。 “可以。”顾戚随意点头。 人各有志,末世里常常有人诀别,李叔叔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会管。 而且留在这里的不止有李叔叔,还有那些女孩,她们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很难再相信外人,坚决要抱团取暖。 因为李叔叔决定要留下,所以顾戚把车里带出来的临时物资和水都留给了李叔叔,还给李叔叔留了一些植物种子,这些东西足够李叔叔在末日里活得很好。 顾戚和李天雄说话的时候,那些姑娘把或者的保安都拖走了,等她们再回来的时候,保安都没了,她们有些人身上还沾着血。 领头的姑娘是之前杀了陈强的那个,她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戚后面,跟顾戚说“谢谢”。 第12章 熟悉了之后,顾戚才知道她叫白如兰,很好听的名字,也是个很坚强的姑娘。 但是顾戚记忆里没有她,不知道她上辈子在末日里活的如何。 把姑娘们带回别墅里之后,李天雄给她们安排了住处,顾戚就独自一人连夜回了别墅区。 他这一去一回折腾了一天一夜,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太阳马上就要下山,别墅区里有不少感染者在等待着黑夜降临出来捕猎,偶尔一些角落里还会传来骨头咀嚼的声音,顾戚一路头都不回的往别墅里走。 顾戚还没别墅的门就察觉到不太对,院子里竟然是一阵罕见的热闹,有人在喊着什么,还有人在尖叫,以及一阵阵嘶鸣声。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顾戚一脚油门轰下去,直接将车开到了别墅门口。 别墅门口,刘琛狼狈的被捆着绳子倒在地上,见到顾戚的卡车立刻奋力的挣扎起来,顾戚透过车窗窗户往别墅里一望,顿时看的目眦欲裂。 在院落里最中间的别墅门口处,将近七八个男人手持着各种他买来的砍刀、木棒围成一团,也有人抓着钢丝网向中间丢,而在最中间的是一个浑身覆盖黑鳞,跪倒在地上,被钢丝网捆住的人。 顾戚几乎能听到江的胸腔震动的声音,高昂的咆哮声在别墅院落里震响,几个抓着铁丝网的大男人被巨力拉扯的东倒西歪,急的直喊:“你们在看什么,动手啊!” 四周的人就试探着互相用手里的武器去攻击被捆住的江,刀具砍到鳞片上,江的咆哮越发尖啸,引来了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你在使点劲儿啊。” “万一他咬到我怎么办?” “你抓牢!” 而被困在往里的江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在地上来回翻滚,钢丝网将他的血肉勒出一道道痕迹,他一次次扑上去又被人合力制住,所有愤怒和不甘都被困在网中,屈辱变成一把把刀重重的砍下来,黑鳞被刀刃砍落满地,流出一道道泛着银色的鲜血。 第13章 我要烧了这 “住、手!” 愤怒如同火山喷发般顶上头颅,顾戚的怒吼声瞬间传遍整个院子,院子里的人回过头时,就看到顾戚已经提着砍刀,神色狰狞的冲了过来,一字一顿的问:“谁让你们动他的?” 彼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太阳橙红的光打在顾戚的脸上,为他白嫩的脸镀了一层红光,他的眼底里一片暴怒,让院落里的人动作都是一顿。 直到某一刻,别墅里大摇大摆的走出来道人影来,打了个饱嗝儿,一脸嚣张的说道:“是我让的!” 顾戚眼眸里血丝密布,他的脖颈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毕露,目光看过去的时候,正看到顾意拍着肚子,昂着下巴,居高临下的说:“这江早都变成怪物了,躲在别墅里见人就咬,当然不能留,要打死才行。” 顾戚从没有这么快过。 他的刀像是天空中掠过的流星,人的肉眼捕捉到亮光的时候,刀锋已经划过了人们的手臂。 顾戚的暴怒来的沉默而又凶猛,像是呼啸而来的海浪,重重的拍打在抓着钢丝网的人的身上,等顾意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戚已经用刀锋挑开钢丝网了。 江比他想象中的伤的还要重,他的两条腿依旧站不起来,只能伏跪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如何从别墅里一路跟人纠缠到门口的,他的两只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大半张脸都被鳞片覆盖,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盖住了恣意的眉眼,狼狈的连尾巴都被砍伤,蜷缩在身后不动了。 顾戚的胸口堆积着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他持刀的手有些发颤,弯下身将地上的江抱了起来。 他触手之处,都是滚热的血液。 江的头上有一道砍伤,砍的江眼前发昏,让江有些认不出来人,他银色的瞳孔在顾戚脸上对焦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混着血吐出了两个字:“顾、戚。” “我回来了。”顾戚不知为何都有些不敢看他的银色瞳孔,手指发颤的把他脸上的沙土抹掉,一开口声线都有几分嘶哑:“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早知道,他就该把江一起带走。 他对江一直有一种谜一样的自信,他把江当成是上辈子要风得风的王,却忘了现在的江甚至都没办法站起来。 他自以为自己做了足够多的防范措施来防感染者,却忘了这世上比感染者更毒的是人。 “顾戚,你这是在做什么!”别墅门口,顾意看到顾戚伤了他的手下,还将江从钢丝网里救了出来,顿时不满的大声呵斥道:“我是在杀感染者!你这么护着他,是想被他咬死吗?” 顾戚因为愤怒都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顾意的兄弟感情在上辈子就消耗光了,这辈子顾意再怎么蹦也不会气到他,但他现在才发现,是他低估顾意了。 “你在这里等等我。”顾戚深吸一口气,转身,先将满身伤痕、气息虚弱的江放到身后,然后才站起身来,重新去看顾意。 “这里是江的家。”顾戚提着手里的刀,一步一步向顾意的方向走去,刀锋拖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音,他的话语比刀锋还要冰冷。 “你冲到他的家里,吃他的东西,还伤害他,顾意,他受了多少伤,我要你十倍还回来。” 顾戚说到最后,语气因为愤怒而发颤,而顾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屑的一抬下巴,高声回道:“顾戚,你是瞎了吗?在你身后的是个感染者,你看看他脸上的鳞片,看看他的尾巴,那个人类会这样?” 这时候,在暗处躲了许久的顾七也站了出来,他悄悄的站在了顾意的身旁,小声说道:“三哥你不要生气了,二哥也是为你好,我知道你跟江哥感情好,但是江哥已经变成怪物了,他会吃掉你的,你啊!” 顾七的话还没有说完,顾戚的刀已经逼到了眼前。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打出去!”别墅台阶上,顾意抱着胳膊指挥其他人,其他人为了在顾意这里混口吃的,把顾意的话当成圣旨,全都冲上前来拦着顾戚。 但是不过十几秒,冲上来的人身上都出现了伤口,人群中的顾戚如同是杀神转世,纤细的胳膊将刀轮圆了砍下来,几乎都带起一阵风声。 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顾戚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砍下来的伤口都跟江身上的伤口处在同一个位置,只是他们身上的伤口比江身上的伤口要重上很多倍。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原先围着顾戚的人就都怂了,顾意本还想自己亲自上阵,又在关键时刻被身后的顾七拉了一下。 “二哥,现在天要黑了,感染者快过来了。”顾七环顾了一圈四周,又说:“我们快点回去吧,万一被感染者溜进院子里就完了。” 顾意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还真是,顾戚回来的时候夕阳西下,现在天已经黑了一大半了,远处都传来了感染者的嘶吼声刚才打的热火朝天,他都没注意这些。 顾意立刻高声喊了一句:“别打了,都回来,关门。” 感染者那么可怕,他可不想死在这。 顾意的小弟们早都不想跟顾戚打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伤,一听到这话都匆匆跑了回来,最后一个人还把门牢牢地给锁上了。 别墅的特制防盗门“砰”的一下砸上,彻底将所有危险都关在了门外,顾七从别墅的玻璃往里面看,顾戚满身浴血的站在别墅院落里,提着刀,疯了一样在砍院子外面落了单、还没有跑进来的人。 “救命啊!顾意,给我开门啊!”院子里的人被顾戚追的满院子跑,他那落荒而逃的样子看的顾意微微蹙眉。 门外的人在半天之前还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这么看着,没人站出来当出头鸟给他开门。 “顾意!”终于,顾戚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脖领子,狠狠地将刀锋压上去,逼迫那人跪下,大声向门内的顾意吼道:“我数十个数,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他!” 那人被吓坏了,迭声向顾戚求饶,又被顾戚狰狞的神色吓到,转头向门内的顾意求饶。 “顾意,老大,大哥,救救我,我是听你的命令进来的啊,我是听你的命令啊!你救救我啊!” 他的叫声太凄惨,尾音在整个别墅上空盘旋,钻进了别墅的玻璃,刺进了顾意的耳朵里。 顾意被顾戚逼的有些恼火,从旁边捡起来一把砍刀,点了两个人,决定出去给顾戚个教训。 上次他输不过是因为一时疏忽罢了,现在他人多,他就不信还打不过顾戚。 但是他刚要出去,就被顾七拉住了胳膊。 顾七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顾戚的样子太疯魔了,他不想让顾意出去。 “二哥,算了,不要打三哥了。”顾七低声说道:“三哥只是心疼江罢了,万一真的把三哥打坏了,以后怎么跟妈妈交代呢?” 说着,顾七像是有些失落的说:“可是我们真的是为了三哥好啊,三哥却还为了个感染者伤害我们,他刚才还要砍二哥呢。” 顿了顿,顾七又说:“看样子三哥还想报复我们呢,万一他晚上过来偷袭我们怎么办?” 顾意闻言立刻说道:“放心,他想报复也报复不了我们,我马上派人让他们把别墅的每一个窗口都堵上,我就不信顾戚能进来!” 说到这的时候顾意还有些得意,现在这座别墅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顾戚压根就别想夺回去。 而且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栋别墅里的这些栅栏,将所有感染者都挡在了外面,现在也把顾戚挡在了外面,就算是顾戚被气的头顶生烟,他也根本进不来。 说着,顾意又指使两个人去做饭,喜滋滋的跟顾七说:“江家别墅里屯了好多吃的,咱们哥俩放开吃!” 顾七闻言放心了些,在去吃饭的时候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窗外。 在院子里,顾戚正将江抱起来,江身上银色的血迹流下来,将顾戚的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他们两人如同暗夜里的索命幽灵,让人心里慎得慌。 顾七心里隐隐有些不放心,但下一秒,别墅里面传来了一阵香气,是顾意的小弟做了好吃的来给他们吃。 顾七饿了很长时间了,他的目光急迫的落到了厨房门口,自然也就顾不上别墅外面的顾戚了。 反正顾戚也进不来。 很快,夜幕驱散了最后一点暖意,黑暗笼罩大地,暗处传来了感染者咀嚼食物的声音,顾戚的十个数倒数已经结束,地上跪着的那人也已喊到声嘶力竭,可是别墅内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别墅里的那些人漠然的躲在乌龟壳里,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掉! 他开始怕了,只好转而去求顾戚:“顾戚,我算是你小叔叔,你记得吗?我爸爸跟你爸爸是亲戚,你不要杀我,都是顾意让我干的,是顾意先跟江动的手,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戚手中的刀在他的脖颈上压下来,却没砍死他,只是在他的背上重重的划了一刀这是他在江身上划的那一刀,顾戚还回去了之后,一脚将这人踹开,然后提着刀转身往别墅的另一头走。 被踹开的那人急匆匆的跑开,他跑掉的时候,刘琛好不容易从门口挣脱开绳索爬起来,踉跄跑到院子里时就看见顾戚背着江,,两人都满身是血,鲜红和银色混在一起,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儿。 顾戚就站在这一片血腥里,半长的刘海盖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下颌线,一滴血从下颌线上滴落,刘琛从他身上嗅到了些许危险的气息。 像是压抑至极的火山,表面上一片死寂,但内里却是岩浆翻滚,随时可能爆炸! “顾戚?”刘琛看的一阵心惊胆颤:“顾戚,你还好吗?我看他们都躲进去了,他们不出来,要不我们也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感染者都来了,我” 一开口说话,刘琛眼泪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今天真的被吓坏了,本来江就很反常的在厨房里待着,待着待着里面就传来打斗声和咆哮声,他进去的时候,江已经变成怪物模样,跟几个人厮打了起来,一路达到了门口,而他因为太过震惊,完全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人给绑住了丢到了别墅门口。 他现在还记得那些鲜血的温度,整个人头皮都是麻的。 而顾戚看都不看他一眼,背着江,一步步的走到了江家别墅院子里的一处小木屋前。 江家别墅是修了杂物的,杂物大概七十来平米,里面堆放了各种东西,都是顾戚当时屯下来的,因为这个小木屋是在院落的最角落里,所以一直都没有多少人看这里。 刘琛走到的时候,正看见顾戚踹开门,走进去,提着两箱汽油从里面出来了。 “顾戚!”刘琛惊得瞪大了眼:“你要干什么?” 顾戚将汽油倒在别墅上,闻言回过头,白净的脸上沾着血,漂亮的桃花眼一挑,竟然冲刘琛笑了出来,声线轻柔的说:“我要干什么?我要烧了这里啊。” 下一秒,他把汽油桶重重的砸在墙上,刺鼻的液体迸溅中,顾戚声嘶力竭的吼:“我看他们还能躲多久!” 第14章 拿了东西滚! “不好了!老大,顾戚在往咱们别墅外面洒汽油!” 顾戚的汽油前脚刚洒下来,后脚别墅里的人就发现了,他们隔着一个窗户惊恐的看着顾戚,然后匆匆回去跟顾意汇报。 顾意听到汇报的时候正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蹬在茶几上,晃着大腿嚼牛肉干,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末日来临这两天里,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做梦都被感染者追,生怕脆弱的玻璃被感染者打破。 但现在,玻璃外面罩着一层结结实实的栅栏,感染者根本都进不来,他顿时一阵放松,嚼着咸香的牛肉干,在脑子里畅想。 别墅里现在有这么多武器和食物,他完全可以用来招兵买马,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队伍,然后在末日里肆意妄为,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成为末世里的王!到时候香车美女,他想要什么没有?妈妈和大哥都会以他为傲,还有顾戚,他就不信顾戚还能在他面前猖狂起来。 第13章 一想到自己一呼百应的模样,顾意躺在沙发上都要笑出声来。 这时候,门外突然有小弟跑进来,语无伦次的喊:“汽油,烧汽油!顾戚要烧了我们别墅!” 顾意赶忙坐直身体,闻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得侧过头来问:“什么东西?” “汽油!”小弟手足无措的比划:“那么大两桶,全都洒在我们别墅的墙上了!” 顾意愣了两秒才“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呵斥道:“什么汽油?顾戚那里来的汽油?” 小弟又说:“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我们在厨房哪儿守着的时候,就看见顾戚倒汽油了。” 顾意匆匆推开小弟,快步跑下了二楼,他跑到一楼的时候顿时闻到了一股汽油味儿,他推开窗户一看,顾戚已经将整栋别墅都洒上了汽油,这么多汽油,那味道冲的顾意脸都扭曲了一下。 他上一次闻到这么浓烈的汽油味儿还是在加油站,也不知道顾戚是从哪儿搞到这么多汽油的! “顾戚,你在干什么!”顾意顾不上其他,他冲到窗户前,推开窗户,隔着一道栅栏,大声冲外面喊过去。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夹杂着浓烈的不安,顾意的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但他不太敢相信。 不会的吧?顾戚不至于这么疯吧? 而顾戚根本没回应他,顾戚的手上还剩下最后一点汽油,他一滴不剩的倒在了别墅的大门上。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顾戚都没有放下背后的江,江的血和他的血、地上的汽油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飘散进别墅里,让顾意一阵阵不安。 他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就看见顾七从二楼上走下来,问他:“二哥,发生什么了?” 顾七本来是在照顾昏迷的顾夫人的,顾夫人从被咬了一口之后一直昏睡到现在,吃不进去也喝不进去,顾七一直陪在身边照顾,如果不是听见顾意在底下发疯似得喊,他也不会下来看。 他这个二哥性子自大,性格又冲动莽撞,末日以前还好,顾家有权有势,谁都会让着他们,但现在是末世了,他二哥这性格就很容易闯祸。 没有人兜底,他只能自己哄着二哥。 “还不是顾戚!”顾意气急败坏的跳脚骂道:“他在外面浇汽油!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听到“汽油”,顾七赶忙说:“二哥,算了,大不了我们让给顾戚一点物资,反正我们有那么多,给顾戚一点也没什么。” 顾意转瞬一想,也是,顾戚摆出来这么一副鱼死网破的脸,还不是因为物资被他抢走了? 如果真让顾戚把这烧了,那他称霸末世的计划可就要被中途打断了。 顾意转念一想,那还是分给顾戚一些好。 只是一想到自己在受威胁,被迫要把东西给顾戚,顾意就越发恼火起来了,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两个小弟搬运出来了一些物资,后亲自敞开大门,扔出去之后又火烧火燎的关上了门,门“砰”的一声关上,顾意才喊出声来:“顾戚你别得寸进尺,物资我也分给你了,拿了赶紧滚!” 顾意喊完这些话的时候,顾七正好看向了窗外。 外面太黑了,顾七看不清楚太多,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顾戚的半张侧脸。 顾戚察觉到顾七的视线,突然昂起头来对顾七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掏出了某样东西。 四周都太黑了,顾七看不见顾戚手里拿了什么东西,直到顾戚手里的东西亮了起来,他才发现那是一个打火机。 然后,那打火机被顾戚丢了过来。 那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四周一片昏暗,那一点火光就显得尤为清楚,火光从远处逐渐飞过来,然后落在了江家别墅的墙上。 火苗和汽油碰撞到一起,流动的液体被点燃,迅速蔓延整个房屋,顾戚扔过来的打火机就如同扔进了一堆干草堆里一样,火苗噼里啪啦的瞬间窜起来了,映亮了大半个黑夜! 别墅里的人都看傻了,直到有人高声喊了一声“他放火了”,然后整个别墅的人就跟着乱起来了,尖叫声划破天际,慌乱瞬间弥漫整个别墅。 他们该不会被活活烧死在这吧? 在这一片烈烈燃烧的火光里,顾戚冲别墅里的人冷冷的笑了一下,一贯温润的眉眼下满是狰狞。 他堵在别墅门口,等着里面的人冲出来,冲出来一个他砍一个,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能躲多久! “顾戚你疯了!这么多物资,这么多东西你都不要了吗?”别墅大门被踹开,顾意第一个冲出来,伸手想去揪顾戚的衣领。 但他还没扑到的时候,一道刀锋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顾戚的手臂青筋凸起,眼底里映着熊熊的火光。 当顾意被顾戚砍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这么多物资被烧毁,抢救都来不及,他又心疼又着急,而顾戚还在追着他砍,他随手捞起什么东西和顾戚打起来,同样发了疯一样怒吼:“我不都给你物资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放火!你脑子被驴踢了吧?你知道那些食物够我们吃多长时间吗?你知道这栋别墅能保护多少人吗?你现在是在把我们所有人往绝路上逼!” 顾戚打了太久,身后还背着江,有些力竭,他费尽力气一脚蹬翻顾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那些东西都是我的,这个房子是江的,你们一群偷别人东西的小偷,伤害主人的强盗,也敢来质问我!” 那把刀刀锋锐利,直直的砍上了顾意的胳膊,凉意和痛处涌上心头,顾意突然有些胆寒,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一时间心底里竟然冒上了几分恐惧。 他在那一瞬间有一种自己会被顾戚杀死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随便他们欺负的顾戚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杀我!”一声惊呼从喉咙里冒了出来,顾意下意识把风系异能加在自己身上,连滚带爬的躲。 但他没躲开顾戚的刀锋,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的时候,顾意的心里冒出一丝悔恨如果他当时只是偷点东西就走就好了。 而下一秒,一股剧痛从身上传来,顾意痛嚎着抬头,发现是顾戚用刀背砸上了他的腿。 他好像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顾意抬起眼,正对上顾戚血红色的眸光。 有那么一瞬间,顾意好像读懂了顾戚眼底的杀意。 顾戚...顾戚竟然要杀了他吗? 太痛了,顾意觉得自己要被撕裂成两半了,恐惧冲上脑海,他连滚带爬的跑开,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喊出了一句:“顾戚,求你别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心疼我们 第15章 不要告诉顾戚 顾戚的刀稳得如同精准的仪器,抖都没有抖一下,又一次重重的砸在了顾意的腿上! 这一次,顾意真的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痛的在原地翻滚,熊熊烈火中,他听见了顾戚的声音。 “这一次,我断你一条腿。”他说:“顾意,下一次,就是你的命。” 说完,顾戚背着江转身离开,顾意痛的满头冷汗,狼狈的倒在地上,怔怔的望着顾戚离去的背影。 恰在此时,他听见了一阵惊呼声。 “二哥!不好了,快过来啊!”在远处,一阵尖叫声响起,顾意一回头,正看见顾七和两个人抱着还在高烧昏迷的顾夫人从别墅里冲出来。 别墅里的人早都跑出来了,火光燃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的烧上了院墙,人们手上都抱着各种各样的物资,最开始大家都是想抱着物资跑开,但是跑着跑着,四周就有人因为物资而打起来了,顾七喊了两声,根本没震慑住,只好转过头来又找顾意。 “二哥,快过来,我们快走!”熊熊火光中,顾七不断地尖叫,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再耗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被顾戚拉着陪葬了! 顾意往顾七的方向跑,几次还摔了跤,但他不敢停下。 而在他逃出很远,转身回头看的时候,就看见顾戚拄着一把砍刀离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身后是漫天的火光,浓烟滚滚中,顾意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转头落荒而逃。 混乱的夜色里,顾意聚起来的小弟人群早已跑散,火光将整个别墅包裹,热浪扑到人的身上,几乎要将皮肤烤焦,刘琛之前看存放汽油的小木屋里还有点别的物资,就匆匆转移带走了,现在正好跑回来,急匆匆的喊:“顾戚、顾戚!” 他跑近了,就看见顾戚单薄的肩脊撑着江,一步一步的从别墅院子里往外走。 “先回车上。”顾戚声线嘶哑:“江需要包扎。” 刘琛匆匆点头,顾戚提刀走过,背着江回了自己的卡车上。 江的轮椅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只能把江放到卡车的后车厢的地面上,他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羊绒被,干净的羊绒被被血迹蹭脏,江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了,但是手指还死死的抓着顾戚的手腕。 顾戚安静的坐在车厢上陪着江,车厢的门半开着,一片昏暗里,他伸出手,缓缓地擦掉了江脸上的伤痕。 没过多久,刘琛就翻出了车厢后面的医药箱来,但顾戚不用,他指尖亮起一点白光,在江的身上游走。 期间刘琛整个人像是个鹌鹑一样,坐立不安瑟瑟发抖,犹豫再三,他凑上来说:“我能弄出水来了,你要不要喝一点?” 果然,下一秒,他的手心里就浮现出了一个水球。 “嗯,过来给江喝一点。”顾戚背对他,头都没回,过了几秒后才声线平静的问:“你的异能激发出来了?” 刘琛木了几秒,僵硬的跟顾戚汇报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顾戚冲他点头说了一声“不错”,这要是放往常,他估计美的都冒泡了,他早就被顾戚给折服了,在他心里顾戚的夸赞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顾戚现在这平静的模样,心里一阵阵不安。 他隐约有一种预感顾戚好像是被踢到了某处开关,整个人都跟着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似得。 “顾戚,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水球进入到江的嘴里,沉默了许久,刘琛鼓起勇气小声地问。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顾戚的目光从江的身上收回来,缓缓地看向门外的夜色,眼眸里映着江家别墅,声线微凉:“先躲开这里,有太多感染者被吸引来了。” 江家别墅烧的正旺,估计什么都不会剩下,不过因为别墅和别墅之间距离不小,倒也不会牵连别家。 但是这一场火引来了不少感染者,之前那些小弟们四散而去,恐怕早就被夜色下的感染者们盯上了。 至于顾意和顾七,早就已经跑出老远,不知道去哪儿了。 末日来临的第二个夜晚,外面不再传来人类的惨叫,暗夜中的狩猎者在街道中游荡,有人忙着重建家园,有人在别墅里狂欢,有人在车厢里独自舔舐伤口,也有人在夜色中渐渐消亡。 但第三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半睡半醒间,江做了个梦。 有人喊他为怪物,也有人要烧死他,更多的人用刀具来攻击他,他的脑子一阵混沌,体内燃烧着一种冲动,皮肤变得一阵滚热,四周的人尖叫着指着他喊什么,他想要说话,但发出的却是一声声怒吼,理性被野性压下去,他如同一只野兽一样与人拼命搏斗。 在他被铁丝网捆住,即将力竭的时候,有人披荆斩棘冲过来,将他从苦难里救出,握着他的手,声线发抖的和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努力的想要看清这个人的脸,他努力的睁大眼,却只在对方的下颌线上看到一滴血。 是受伤了吗? 为了保护他,一定好疼吧... 下颌线滴血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复放映,江终于从昏睡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处陌生的卧室的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都被人妥善的包扎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卧室自带的浴室里正传出来一阵阵水声。 江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终于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顾意带人冲进了他的别墅,他异化之后,顾意把他当成怪物,试图把他打死,顾戚回来救了他,又把他带到了这里。 几个小时之前的记忆瞬间涌上了脑海。 他处于异变状态的时候没有多少理智,本能占据上风,谁攻击他他就会攻击别人,疼痛了就会暴走,等现在冷静下来了,才有时间来思考当时发生的事情。 第14章 他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围攻,他抬起头来想跑,又被人合力制住。 这群人在他他的家里吃他的东西、用他的物资,还将他赶了出去,愤怒如同野火般燃烧,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难以压抑的破坏欲。 他想要狠狠地把这群人的脑袋给撕成碎片! 江下意识地想要召唤出身上的鳞片来,但那些鳞片却根本不肯冒出来,他几次都召唤不出。 江想,他现在没办法完全控制这个异能,大概只有他身处险境,受到了威胁,异能才会出现保护他。 江的脑子里又突兀的想起了顾戚下颌线上的那滴血,艳的像是从尸体中生长出来的玫瑰花。 这时候,洗手间内突然响起了开门声,江没由来的手心一紧,当即闭上了眼。 顾戚头发湿漉漉的从洗手间内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被水蒸汽蒸成了淡粉色,唇色娇艳,脖颈处一片脆生生的白。 他是一级治愈系异能者,属于超强奶妈,随时给自己回血,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他的状态都很不错。 只是他的脸色很难看,他见江正在睡觉,就自己弯下身,将手指覆盖在江的身上主动替江治疗,直到异能枯竭,顾戚才倒在床上,疲惫的闭上了眼。 从江家院子里出来,他找了别墅区里没人住的别墅钻了进来,简单清理了一下四周的感染者就带着江休息了,他累极了,浑身酸软的发疼,可是现在一躺下,他的脑海里就都是江被伤到的模样。 他突然间发现,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想当然了。 他重生而来,只记得重生前的事,却忘了现在的江还没成长到那个地步。 在上辈子,江也是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才渐渐爬起来的吧? 大概是太疲累了,顾戚的呼吸渐渐沉下去,像是已经睡着了。 黑暗里,江将自己受伤的胳膊牢牢实实的摁在了被子里。 顾戚为了救他受了很多伤,也很累了,他不想让顾戚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他怕顾戚觉得他麻烦。 成为一个残废之后,他的人生就全都变成了“麻烦”。 他是自己的麻烦,也是别人的麻烦,以前还好,最起码文明世界,不会有人指着他说他“不配活着”,可是到了末日里,他的命比草还贱。 他亲眼看着顾戚越来越强,看见四周的人都开始获得异能,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刚才试过很多次,那些异化的指甲只是出来过几秒,又缩了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这能有什么用?他连轮椅都离不开。 顾戚救了他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顾戚也嫌他烦了,转头离开他呢? 如果他没见过光明,他还可以忍受黑暗,可他与光明相伴太久,早已舍不得离开。 心底里有阴暗的藤蔓在滋生,缠绕在心房与骨骼上,逐渐缩紧,勒的江无法呼吸,他要溺死在这片夜色里了。 直到某一刻,半睡半醒的顾戚醒来,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江有没有发烧,然后又倒回去,囫囵的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江浑身紧绷的躺在床上,良久,放纵自己似得歪过了头,离顾戚更近了一些。 睡梦中的顾戚无知无觉的侧过了身子,紧紧地贴在了江的身边。 他们两个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沾染了一身鲜血,但躺在对方身边的时候,却又赤诚的卸下防备,允许对方躺在自己的安全区域里存在,安然相伴过森森夜色。 末日来临的第三天,同样是个艳阳天,a市的夏季如同蒸炉一般,将地上的砂砾都烧的烫脚,别墅区的电终于断了,空调冰箱不再运转,手机信号消失,一般人家中储存的食水也全都告罄,粮食危机终于逼上了眉头。 末日第三天,大多数藏在屋子里的人们开始试图站出来寻求食物,或者组队出门。 幸好,末日初期的感染者们还不习惯在太阳下游荡,所以给了他们很多时间去寻找食物、强大自己。 顾戚早早的就醒过来了,他一大早起来,亲自去砍了木头回来开始做轮椅。 江的轮椅坏了,他现在需要一个新的。 顾戚做轮椅的时候,刘琛就在旁边絮絮叨叨。 “咱们的物资都堆放在别墅里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我搬回来的那两箱日用品。” 刘琛想起来别墅里的东西就心疼的直跺脚,他妈的,那么多吃的啊!甚至还有两台柴油发电机! 顾戚此时正好把轮子削出来,在上辈子停电之后,很多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手工做的,做一个轮椅出来很轻松,不过他许久不做这个活儿了,有些手生,这轮子在他自己手里掂量两下,才被顾戚放下。 “去把我车里的铁锅拿来。”顾戚说完,刘琛匆匆去取,回来的时候发现顾戚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一些比较干燥的树叶和树枝收集起来,捡了些石头,然后将石头在坑旁边摆放了一圈,然后点燃起火,烧上了水。 最后顾戚站起身来,没拿砍刀,而是在院子外疯长的野草堆里蹲了一会儿,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顾戚就提着俩看起来足有三十多斤的野兔回来了。 野兔还活着,不断地在蹬腿,顾戚捡起刀来,利落的杀了之后把兔子丢给刘琛:“扒皮剁了处理一下,就在这随便弄点肉吃吧。” 刘琛看的目瞪口呆,原本还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 他现在突然觉得,就算物资被抢走也没什么,只要跟着顾戚,他就饿不死。 这位陌生人的家里还有些大米,被刘琛拿来煮了饭,又煮了兔肉,香味儿几乎都要飘到门外面去。 刘琛盛完饭,喜滋滋的往楼上走:“好香啊!我去看看江醒了没有。” 顾戚还在弄轮椅,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点了点头。 江的卧室是没关门的,刘琛走过去的时候隐约间嗅到了一点血腥味儿,这种血腥味儿让他不安,他放慢脚步,悄悄往里面看,就看见本该在卧室里躺着的江靠坐在床头,他一只手里握着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过。 那应该很痛,但江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仔细的观察着自己的胳膊,像是在划伤别人的手臂一样。 刘琛的脚尖冷不丁踢到了门框,江抬头看过来,脸上分明没有表情,但刘琛还是觉得后背汗毛竖起。 “江、江?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放下刀,语气甚至很平和:“我就是想试试,我的异能该怎么激发,这件事你不会和顾戚说的,对吧?” 第16章 落魄的顾意 刘琛感受到了那眼神里的死亡威胁,忙不迭的点头,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那个,饭做好了,我端上来咱们吃。” 江还没有回话,刘琛就已经一路小跑下了楼了,他下楼之后就想去找顾戚,但是他刚下楼,就看见顾戚正在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位怯生生的小姑娘,对方手里拿着一把薄薄的水果刀,在门外“笃笃”的敲了两下门,如同小兔子一般探着头喊了一句:“顾戚哥哥。” 刘琛喉咙里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 顾戚顺着声音看过去,盯着对方瞧了好几眼,才认出来这是谁。 上辈子和他们住在一个别墅区的邻居家的小女儿,今年好像才上小学。 “怎么了?”顾戚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记得这个小女儿的母亲是一个特别温柔的女教师。 “哥哥,我好饿。”小女孩不好意思的走出身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顾戚看,局促的站在门口,不太敢进来:“妈妈也好饿,爸爸去找吃的一直都没回来。” 顾戚了然,他站起身来将厨房的米面弄出来一部分,递给小女孩,又问她:“你家在哪里?” 小女孩指了指不远处。 她岁数太小,自从末日来了之后就一直被爸爸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甚至没往窗外看过,对于爸爸所说的“怪物”完全没有概念,所以才敢一个人出来。 顾戚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别墅,心想,这大概就是她运气好,感染者还没适应阳光,白天不怎么爱出来,这两栋别墅距离又近,否则她早被感染者把骨头都吞了。 “我送你回去。”顾戚站起身来,揉了揉那女孩的头。 “顾戚!”刘琛刚忙喊道:“吃饭了,你要去哪儿?” “我出去看看。”顾戚说:“你先吃,不用给我留。” “江...那个,江还没醒呢。”刘琛舔了舔唇边,低咳着说:“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管他,他在自我修复,你给他留一些吃的。”顾戚拿刀的手顿了顿,继而转身离开。 刘琛挠了挠脑袋,“噢”了一声回了远处,他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原处摆了一个木头做的轮椅,他上去推了两把,发现还挺顺手。 而这时,顾戚已经跟着小女孩离开了。 小女孩显得很高兴。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话,顾戚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当他们走到一栋别墅门口的时候,顾戚却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别墅门口洒落的鲜血,同时,他也看到了二楼卧室窗帘后面藏着的人。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脖子上拴着狗链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污血,躲在暗处,贪婪的向下看着顾戚。 顾戚和女人对视两秒,目光又缓缓落到地上的鲜血上去,这些鲜血都已经干涸发黑了,落在地上就是一个个小小的圆点,但是均匀的洒满了一整条来路,一直蔓延到别墅的门内。 小女孩蹦蹦哒哒的走到别墅门口,推开门进去,又回头和顾戚说:“谢谢顾戚哥哥送我回来。” 顾戚站在原地没动,和她点头示意之后,就看见小女孩突然眼睛一亮,高声喊了一句:“爸爸!” 顾戚猛地转身。 在三十米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左手提着斧头,右手提着一个编制塑料袋的中年男人。 顾戚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就在这几秒钟里,编织袋里有红色的鲜血滴答滴答的向下流,这么红的血,看起来不像是感染者的。 “爸爸,顾戚哥哥送了我一些吃的,我们今天晚上有饭吃啦!”小女孩喋喋不休的从别墅里跑出来,经过顾戚,风一样的扑进了中年男人的怀里,又被编织袋吸引,伸出手去戳:“爸爸,这是什么?” 中年男人缩了下手,躲开了她的手,言简意赅的回应:“吃的,回去。” 小女孩还想说什么,男人重复:“回去。” 小女孩“哦”了一声,撅着嘴往家走。 等小女孩进了门,中年男人才看着顾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小顾戚。” 顾戚沉默了一会儿,也喊了一声“叔叔”。 算起来,在末日之前这位叔叔跟顾家还有些来往,以前顾戚还吃过他送的礼品月饼,这位叔叔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以前顾戚在顾家受委屈,他还对顾夫人讲过。 空气有几分沉闷,顾戚和中年男人都知道编织袋里是什么东西,也都知道对方知道编织袋里是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顾戚才开口说:“叔叔,家里还有孩子,小心安全。” 中年男人短暂的惊讶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几丝表面式的笑容,有些局促的回:“好,你也小心。” 顿了顿,他又说:“这些,都是我捡来的,外面有很多,那些东西根本吃不完。” 顾戚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家里有孩子,小心些。”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顾戚转身往回走,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没动,等顾戚走远了,他才喊:“我今天看到军区的人来了,他们过来救人,把人带去安全区,你有机会的话,就跟着去吧。” 说话间,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苦笑了一声:“我就不去了,叔叔祝你一路顺风。” 顾戚脚步一顿,继而点头,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别墅里。 没想到军区人来的这么快。 第15章 他也确实该动身前往安全区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顾戚走远了,中年男人才推开了家门。 末世来临的第三天,有些人依旧无法割舍掉自己的亲人,哪怕对方已经变得不再是人。 从这位叔叔家回来之后,顾戚简单思考了一下往后的计划。 本来按照计划,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去安全区的路上了,但是现在他的物资都被消耗光了,所以他不得不临时加一点小计划。 比如在路上搜集物资之类的。 在安全区里,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资,寸步难行,他的计划也根本无法顺利展开。 他得趁现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多收集一些资源。 所以当天下午吃过饭后,顾戚决定开始扫荡市区,直到扫荡够了足够的物资,他才准备去安全区。 大卡车又一次驶出了别墅区,驶向了闹市,这一次,顾戚带上了刘琛和江。 a市是华国首都,人口超过两千万,交通和经济都十分发达,同时也是汇集各种优秀人才的地方,一些能人巧匠、民间高手都隐于此,所以a市也是全国范围内第一个建立新秩序的地方。 在后世里,a市的诺亚方舟一号建成以后,还呈辐射状派出人员去四周城市救援,建立大型基地,每一个基地都叫诺亚方舟,以二号三号区分。 顾戚开着车熟练地在拥堵的城市中穿行。 因为城市过大、路上堵车、感染者拦路、半路搜集物资等各种因素加在一起,他们前往郊区的进度被拉的比较慢,他们一连走了三天,才刚接近郊区的范围。 刚刚遭受到末日的城市千疮百孔,满地都是堆积的各种车辆,想要穿过去颇为不易,但顾戚有一手漂亮的车技,总能在狭窄的路上找到方向,甚至还多次横跨花坛和各种广场,遇到实在走不过的地方就直接撞过去,在他的野蛮教育之下,刘琛也练就了一身豪横车技。 反正末日里又没有交通守则,只要撞不死,这条路就能走。 有时候路上会撞见一些报废了的车,很多车辆只是驾驶员出了事,但是车还能开,顾戚就跳下车来收集物资,顺带教刘琛怎么带走汽油。 “末日里面,汽油是好东西。”顾戚用一根胶管把汽油收集起来,路上碰见一些食物也都让刘琛带走储存住。 期间他们还碰见了一些游荡的感染者,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刘琛亲手砍下了感染者的头颅,挖出了一颗晶核,递给了顾戚。 顾戚没收,让他自己留着,他高高兴兴的揣进兜里了。 车子继续前行,他们距离闹市就只剩下几公里了。 离市区越近,能见到的感染者就越少,而幸存者一个都见不到了,不过路上满是子弹打过的痕迹,顾戚估摸着这是被安全区的人给清扫了。 在末日初期,大多数人都是一级变异者,还没能够引发内乱的实力和势力,而这时候的安全区确实是做了不少实事,救了不少人。 顾戚想着,加快了车速。 他要快点收集物资,要快点去安全区,要早点建立起自己的公会,要把自己变成最强的那个人。 永远,都要做最强的那个人。 车子行驶到某个百货大楼门口时,顾戚远远地看见了一伙异能者在围攻一个感染者。 被围猎的感染者是个骨刺变异者,体型极大,足足三米多高,肚子高高隆起,爪子锋锐,长长的骨节探出来,背后都是锐利的骨刺,她的叫声可以化成实质,刺到人耳膜里,让人有片刻眩晕,从而动作缓慢,有的甚至还会被震晕、摔倒。 顾戚眼前一亮。 这个是一级感染者“大肚鬼”,基本都是由一级感染者进化而来的,这类感染者都很贪吃,会把自己肚子吃的很大,肚子越大,能耐越大,在末日后期,这种大肚鬼攻击力都很强。 若是能挖出这个大肚鬼的晶核,他一定能晋到二级。 而此时不远处的战争正进行到白热化,围猎大肚鬼的几个异能者有几个被震晕了几秒,立刻被她的爪子划过,轻则重伤,重则被开膛破肚。 一时之间几个人鬼哭狼嚎的跑走,而唯一一个人跑得慢了些,倒在地上,正好被骨刺洞穿了肩膀。 顾戚捏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瞬,立刻开门跳下了车,拎着砍刀冲了过去。 刘琛本来是跟江一起留在集装箱里的,但是看到顾戚冲过去了,江立刻让刘琛过去。 “我得保护你。”刘琛有些犹豫。 “快去!”江脖颈上的青筋都跟着绷起来了,银色眼眸一扫,刘琛立马拎起了砍刀冲下去了。 集装箱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打开也是从里面开,免得被外面的人动手脚,所以刘琛开门冲出去的时候,江也清楚地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他坐在轮椅上,集装箱车底距离地面一米五高,江坐着轮椅远远地望去,只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看见顾戚迎着风奔过去,在原地起跳两米高,跳起来去砍那三米怪物的脑袋,看到刘琛手里举着一团水,离着老远砸过去,没什么攻击力,但能帮顾戚转移一些注意力。 而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 抓着椅背的手指逐渐缩紧,江捏紧了手里的匕首,缓缓地喊了一声“顾戚”。 顾戚听不见。 江紧绷的上半身颓然的垂下去,他坐在车厢里、龟缩在阳光照不进的地方,狭长的银色瞳孔空洞的望着远处硝烟四起的战场,过了许久,才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小心。” 六月的夏日十分炎热,风就像是开了热风的吹风机,吹到人身上,将皮肤都烤的发烫,罗枭倒在地上,吃力的举起手里的武器。 怪物浮动的肚皮在他面前放大,肚皮中间裂开了一条口子,里面露出了一颗人头,张大了满口獠牙的嘴向他靠近。 就在刚才,他的队友抛下他跑掉了,他并不怕死,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死掉。 早知道这世界变成这副操蛋鬼样子,他就不退伍了,跟队友一起死在救援线上也比死在这里强。 在那颗头张开獠牙,即将咬上他的脖子的前一秒,罗枭听见了刀刃破风的声音。 那是一道劲瘦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上来,一把大砍刀本应该是又沉又重的,却在他手里划出让人惊艳的一刀,正将那婴儿的头切下来。 就这一刀让罗枭确定,这一定是一个常年玩刀的高手,要是放到他们新兵连里,说不定会去选作兵王种子。 那颗头受到重创,母体尖叫着仰天长啸,刺在肩膀上的骨刺被猛地抽出,罗枭撑起身子原地一滚,躲到了大肚鬼的攻击范围之外。 他一躲开,就看见挡在他身前的人冲他打了个“配合进攻”的手势,这套手势是军中常用的,罗枭看得懂。 让他有些震惊的是,这人不过十七八岁上下,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个头也不高,手臂上没多少肌肉,但端着砍刀的动作却娴熟无比。 下一秒,大肚鬼冲了上来。 “这是临死之前的暴走,停过这一段时间就能耗死她。”顾戚捏紧砍刀,丢下一句“我吸引注意力,你偷袭,她弱点是子宫,你从后面刺穿”,然后轮着刀冲了上去。 和他瘦弱的外表不同,他的打法很凶猛,几乎是肉搏,不过几下他身上就见了血,骨刺划过他的脊背,他的刀锋砍过大肚鬼的脸颊。 罗枭下意识地冲上去,在后方偷袭,手中的尖刀重重的穿进了大肚鬼的后腰,直刺到前方。 大肚鬼最后一声尖啸在半空中逐渐消散,腥红的血液滴落了一地,她摇晃着,“轰”的一声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罗枭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少年,他们俩之间隔着一具大肚鬼的尸体,但他依旧可以看到对方脸上被溅到的血珠,以及他冷漠的眉眼。 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场厮杀,居然激不起对方一点涟漪,罗枭心想,是他奶奶的硬茬子。 他低咳了一声,站直身体,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和血珠,说:“小兄弟,我叫罗枭,刚才多谢你。” 罗枭看着顾戚的时候,顾戚也在打量罗枭。 现在的罗枭才二十七八岁,眉宇间还没有上辈子的冷酷,但行动间已经有了几分凶煞之气,短寸浓眉,额前还有一条疤痕,看起来冷漠悍戾,而且他手里的尖刀时不时会动一下,这是他的异能金属性异能。 在现在他们是陌生人,但是在上辈子,他们可是老熟人。 上辈子的罗枭是个猎人公会的会长,一手组建了一个强大的公会,以“独臂修罗,心狠手辣”扬名,后来还去过其他的城市支援。 当初a市基地破城的时候,罗枭去隔壁市出任务了,如果他在的话,江屠城也不会那么顺利。 而且他还救过顾戚,俩人一起出过任务。 只不过上辈子的罗枭丢了一只左手臂,这辈子的罗枭还有两只健全的臂膀。 “顾戚。”顾戚手里的砍刀翻转了一个面儿,重重的砸进了地上大肚婆的肚皮里,说:“晶核归我,剩下的都归你,如何?” 罗枭自然答应,他的命都是顾戚救的,这只猎物都分给顾戚也没关系,但是他才刚点头,不远处就有人跑过来,远远地喊了一声:“罗哥,这可不行,这是咱们猎杀的,你怎么能分给别人?” 冲过来的是刚才跑掉的人之一,顾戚远远扫了一眼,是一张不认识的脸。 他手中砍刀在大肚鬼的肚子里转了一圈,轻而易举的挖出了一块红色的晶核,看色泽顾戚很满意。 顾戚将晶核挑起,一把抓在手里,然后问罗枭:“你是住在安全区里吗?” 罗枭正看向跑过来的人,他的脸色有些许发冷。 他刚才被抛下的时候,这群人一个没站起来,现在要分东西了,这群人又跑出来了。 虽然知道不能要求别人在生死关头豁出性命来救他,但他活下来了,这群人还要跑来分他的东西就太过分了。 “对。”顾戚一问,罗枭的目光又转回来了:“前天刚到。” 末世来临的第一晚,罗枭就开始寻求军区,他孤身寡人一个,很顺利的找到了安全区。 “那顺路,我也去安全区,我的车在那边,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顾戚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集装箱车,然后提起砍刀就走,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我等你十分钟。” 说完,顾戚回了车上。 期间刘琛一直安静地跟在身边,一会儿甩甩水球一会儿回头去看看江,忙活的不行,见顾戚回来了,他匆匆的回到了集装箱车里,喘着粗气拍大腿,跟旁边的江说:“刚才我顾哥太帅了,那一刀你是没看见,那叫个漂亮。”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 “顾戚刚才和那个人说了什么?”直到某一刻,集装箱的角落里,江动了动脖子,盯着自己的腿,轻声问出了一句。 “啊,顾哥说,等那个人十分钟,应该是邀请那个人上车的意思。”刘琛大咧咧的说:“那个人叫罗枭。”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后车厢里逐渐蔓延开来,江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斜进来的阳光,阳光将集装箱里的灰尘照的清清楚楚。 透过这扇玻璃,江望着窗外,能清晰的看到那个叫罗枭的男人和同伴们产生争执之后,直接转身离开,径直走向了他们的车。 江眼底里最后一丝期望逐渐被阴霾笼罩。 他早就该明白的,谁能拒绝顾戚的邀请呢? 就像是当初的他一样。 顾戚就像是在深渊里降临的太阳,强大又明烈,谁能不被他所吸引呢? 江重重的用手骨掐着大腿,只是这动静淹没在了刘琛的自说自话里。 舌尖被江咬破,血腥味儿在唇齿间涌动,他的手下意识地抚到了身下的匕首上,似乎很想给自己一刀。 他想看看,他重伤的时候会不会像是那个感染者一样爆发出来,让他站起来。 “哎呀,这罗枭好强啊!”刘琛这时候又补了一句。 江阴郁苍白的脸上略过了几分讥讽,过了几秒才轻轻地附和了一声:“是啊,他好强啊。” 罗枭上车的时候上的是副驾驶,顾戚没问他是怎么处理那帮人的,他也没问顾戚是从哪儿,顾戚开车载着罗枭走了一段路,两人交换了一下讯息,很快决定一起去安全区。 第16章 中途走到一半的时候,罗枭还看上了一辆车,中途罗枭下了顾戚的车,自己下去开了一辆。 他开车的方式跟顾戚差不多,自己直接砸碎了一辆车玻璃,伸手开了车门,然后上车开,顾戚则载着一些物资,跟在罗枭的身后走,俩人一路走走停停,一起搜刮屋子,一起打感染者,配合的很不错。 顾戚这一趟攒下来的物资不算多,也就只有半个车厢,他打算再攒半个车厢就去安全区。 搜刮到最后,中午灼烈的太阳躲到了云层后,太阳一走,暗处的感染者又开始冒头,人类似乎已经习惯了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全都安静的缩在家中,谁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顾家别墅的一处没有窗户的保姆间内,顾七拿着被水浸湿的毛巾轻轻地覆盖在顾妈妈的脸上,等毛巾变热又拿下来,继续覆盖,但没什么用。 妈妈就是不醒。 顾七忍不住看向坐在屋子里的其他人。 自从顾戚把隔壁江家房子给烧了之后,他们这些人只好重新回到顾家别墅里,跟物资满满的江家别墅比起来,顾家别墅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所有人狼狈的缩在一个小屋子里,和昨天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有人都接受不了这个反差,特别是顾意,他胳膊上受了伤,腿又被顾戚给砸断了,动都动不了,只能坐着,双目无神的盯着自己的腿看。 顾七只好收回视线,又一次拿出水瓶,给妈妈倒水。 “够了吧!”这时候,顾七旁边的一个小个子男生突然语气很冲的开口说道:“一共就这么点水,我们其他人根本就没怎么喝呢,你全都给你妈妈拿来擦脸了,我们喝什么?” 第17章 不要动我的水! 顾七被他指责的愣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毛巾,过了几秒才小声说:“对不起,我妈妈现在还在发烧,我只是想让她舒服一点。” “你让她舒服你用你自己拿的水啊!你干嘛用我搬来的水!”小个子男生又急吼吼的顶了一句,顾七无法反驳,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顾意。 他习惯了在这种时候来依靠顾意。 而顾意此时正缩在角落里,原本意气风发的脸此时一片灰败,不知道在想什么,被顾戚砸断的腿上一大片血迹,身上都笼着一层阴影。 “二哥。”顾七喊了一声他。 顾意被惊醒,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过了几秒才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顾七望着他,说:“二哥,我们没有水了。” 顾意下意识地回答:“哥哥明天就去帮你找。” 顾七顺从的点头,继而看了那小个子一眼。 小个子见顾意开口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只敢和顾七发泄不满,顾意就算断了条腿也是有异能的,他还是不敢跟顾意撕破脸。 “二哥,妈妈还没醒,我们能不能再找点药给妈妈吃?”顾七又转过头来跟顾意说。 顾意张了张嘴。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外面都是感染者,他又断了一条腿,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去拿药呢? 可是面对顾七的目光,他也没脸说自己不敢,最终,顾意一回头,强撑着自己的气势,大声说:“你们出来几个人,去外面找药。” 他这一次说话的动静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大,声音在小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外厉内荏的意思。 四周的人都一言不发,谁都不肯去。 顾意火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跟我的时候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我的腿一瘸你们就不听我的了?你们可别忘了,你们现在还是在我顾家待着呢!” 顾意越说脾气越大,到最后,他指着这群人的鼻子一顿臭骂,正骂的舒爽呢,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敲门声。 “谁啊!”顾意不爽的喊道:“不是说了不准出去吗?” 门外的人等不及了,用力推开门,喜气洋洋地说:“兄弟们!救兵来了,我去找食物的时候看见军区的人在咱们别墅区门口停下了,他们建立了安全区了!说给我们半个小时时间上车,我们马上就能去安全的地方了!” 顾意一愣,转头看向门口的人。 安全区?军区的人来了! 小房间里瞬间被欢呼声充满,所有人都跟着站起身来大跨步的往外走,仿佛一瞬都不想停留的模样。 顾意跟顾七、顾夫人瞬间被抛在了后面。 顾意下意识站起身来,高声喊了一句:“给我站住,来人扶一下我啊!” 距离顾意最近的人脚步停了一瞬,继而加快脚步冲了出去。 以前顾意有物资有异能,他们给顾意当牛做马还行,现在顾意就是半个废人,谁愿意搭理他? 顾意气的捶腿,不小心砸到伤口,险些当成疼的骂出声来,最后还是顾七劝住了他:“二哥,算了,我们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安全区的车了。” 逐渐黑暗的夜色里,大卡车跟在小轿车后面行驶,罗枭在前面拐去哪儿顾戚就跟在后面拐去哪儿,反正他们的目的地就一个安全区。 车子行驶了两个小时,终于赶到了安全区外,隔着很远,他们就能看到高高的安全区的墙壁。 a市郊区基本上都是大型仓库和小型别墅聚集地,军区当初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有很多别墅,可以直接征用,别墅区的最外围有一栋高高的围墙,围墙外面有几个军人守着,挨个儿给进城的人做简单登记,人们在围墙外面排了很长的一条队伍,队伍里的人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他们是想要进安全区的普通人,都没有觉醒出异能,只能上交一些东西来换取进安全区的资格。 食物、水和药是硬通货,汽油、武器也可以,最差的是牙刷牙膏衣服之类的消耗品,而末日以前的金银财宝根本就没人要。 末日来临不过几天,高高的楼层还没倒塌,但人类间已经有了新的秩序,在安全区附近行走的人也大致分成了三种。 第一种人身上带着铁甲片,穿着轻便的衣服,手里拿着自制的武器,这些武器有的是铁器,有的是磨尖了的骨头,行走间气势汹汹,身上都带着血腥气,每个人都身体强壮,一看就是一级异能者这是末日初期的猎人小队,已经自发的开始猎杀感染者,以感染者身上的东西换取生活的物资。 第二种人多是青壮年,没有激发出异能,全靠卖苦力,比如帮基地修房子,修路,或者医生帮人治病,以此来换取生活物资。 第三种人就是一些没有生活能力的老人,或者是羸弱的女孩子、与父母失散岁数的小孩,老人靠别人的施舍度日,女孩子们发展出了另一种职业,能勉强存活,小孩们只会无助的缩成一团,茫然的瞪大眼看着来回行走的人群。 顾戚的车子行驶到安全区附近的时候,有很多小孩子上来围住他们的车要吃的,顾戚一个没理,踩着油门直接冲过去,那群小孩就呼的一下散开了。 车子还没到呢,就有带着枪的士兵走过来了。 他们这一行人开了一辆大车,十分显眼。 “您好,请下车接受检查。”士兵敲开窗户,语气很好的问:“是异能者吗?异能者进基地里不需要缴纳物资。” 顾戚下车,带着人群作登记,他们这一行人除了江有点吸引眼球以外,其余人明显都是变异者,特别是罗枭,脑袋上明晃晃的顶着三个大字:硬茬子。 不过就在顾戚登记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好像是有人起了冲突,顾戚远远看过去,发现是一伙人走到门口来,和看守门口的士兵发生了争执。 士兵的脸上闪过几分忌惮和恼火,摩擦着手里的枪管,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刘琛在旁边多嘴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啊?” “抢地盘呢。”士兵从鼻腔里嗤出来一声嘲讽的笑,然后把通行证塞给他们:“一些异能者,自发组织了个公会,说要管理安全区,他们拿什么管理?一群只会扒皮的王八蛋!你们快进去,别被他们缠上,否则” 说话间,远处有人走过来,趾高气昂的喊:“喂,你们几个做登记的,后面的车是不是你们的?都带什么东西了,打开看看。” 顾戚没管那些异能者,接过通行证直接抬脚往基地里面走。 被忽略的异能者恼怒的冲上来,想要对顾戚下手,被顾戚一脚踹开,滚着翻到了另一头去。 门口安静了一瞬,士兵紧张的捏住了枪管。 几个异能者凶神恶煞的挪过来,顾戚提起了手里的大砍刀。 他的砍刀不知道砍了多少感染者的脑袋,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比那几个异能者拔高的嗓门、故意鼓出来的肌肉更吓人。 场面僵持了几秒钟后,被踹飞的异能者爬起来,外厉内荏的喊了一句:“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我们可是狂风公会的,得罪了我们你会死得很惨的!” 说话间,有人暗戳戳的甩了一根冰柱过来,被罗枭一把抓住,原路扔回去,冰柱洞穿了那人的肩膀。 这一下,这群异能者都怂了,看着他们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和畏惧。 末日法则永远的第一条:不要挑衅强者。 立威的目的达到了,顾戚收起了砍刀,大跨步的进了基地里。 基地里面并不比基地外面好多少,有的人在交换物资,有的人在打架吵闹,当顾戚他们出现的时候,四周的人都隐晦的在打量他们。 穿的很好,气色很好,手里有武器,甚至还有车,一看就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他们的车冲出去的时候,远远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二哥,那好像是三哥。” 刚为人做完活,好不容易得到一块面包的顾意抬头望了一眼,只看见了嚣张的车尾气,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说:“你看错了吧。” 他们来基地好几天了,进了大门之后饭都吃不起,顾戚比他们来的还要晚,这么贵的车,顾戚哪儿租得起? 顾戚他们有罗枭带路,顺利的找到了住处,花费了一箱方便面,租下了一个二层别墅两个月的使用权。 到了二层别墅门口后,罗枭就跟顾戚告别了,这一路上顾戚和他聊得很投机,罗枭惊诧于顾戚的见识和胆量,同时隐隐察觉到顾戚的野心,他有想跟顾戚组队的心思,但顾戚没开口,他也没有提。 只不过他们心照不宣的约了晚上八点一起去创建猎人公会。 罗枭离开的时候,顾戚还亲自送他到门口,他们俩出去的时候,刘琛还在别墅里满屋子乱窜。 这个二层别墅不算多好,跟江家别墅比不了,但是人都是有根的,在漂泊了许久之后突然有了一个住处,难免会升腾起“有家了”的感觉,所以刘琛兴致勃勃的四处查看,挨个儿给他们分房子。 刘琛分完房子,就看见江试图用两把刀把自己撑着站起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难,还不到三秒,他就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因为角度不对,头还重重的磕碰到了鞋柜上,一瞬间鲜血直流。 “江!”刘琛惊了一瞬,想要过来扶,又被江抬头时脸上的狰狞阴郁惊了一瞬,刘琛的手僵在半空中,几秒后才磕磕巴巴的补了一句:“你没事吧。” 江丢开刀,费力的重新坐上了轮椅,他单手捂住眉骨,鲜血从他的指缝下流出,他在轮椅上坐了几秒,才回道:“我没事。” 说着,他调转轮椅方向,往一楼的卧室里去,推开门的时候,他跟刘琛说:“不要和顾戚说。” 刘琛下意识地“哎”了一声。 顾戚回来的时候,刘琛正蹲在地上收拾别墅里,他生性老妈子,爱干活儿,一旦决定住下,第一件事儿就是提着个扫把清理屋子。 “江呢?”顾戚随口问。 “房间里面呢。”刘琛的手顿了顿,喉咙里的话犹豫着盘旋了一周,又吞回去了。 他还真没那个胆量跟顾戚说。 一来他跟江不太熟,犯不着管人家私事,二来是...他一直有点怵江。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明明江是个坐轮椅的残废,站都站不起来,但刘琛总觉得他那张人皮下面藏着什么不能触及的阴暗面,一旦碰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嗯。”顾戚不甚在意,抬脚往一楼的一间卧室里走:“我睡一会,你早点休息,晚饭不要带我了,晚上我有约。” 刘琛点头,欲言又止的问了一句:“那个,刚才...嗯,你是跟罗枭出去吗?” 顾戚正拉开门,随口说了声“对”,然后进了卧室里。 关上卧室的门后,顾戚拉好门窗,脱下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里,拿出了自己的红色晶核。 第17章 年轻的身体站在水龙头下,水珠打在他身上,经过了无数战役的身体却依旧白嫩如初,连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这就是顾戚的异能圣光。 这一路上,顾戚全是靠圣光来减缓自己的伤势,维持自己的高频率出击的,他活生生把一个奶妈玩成了贴身战士,不过他的战略很有用,他现在的骨骼很强韧,比同级别的其他异能者要出色很多。 但还不够。 今天晚上就要去创建猎人公会了,他需要让自己的实力提升一些才会安心。 治愈系异能者不能跨等级治疗,也就是说,一级治愈一级很简单,但治愈二级就会很难,可如果二级治愈一级,效果也会大大提升。 一个二级治愈者,远远比一个一级治愈者值钱。 洗过了澡后,顾戚一个人坐在浴室里,安静的看着手里的晶核。 这一路上的厮杀让他的获得了三颗一级晶核,被他吃的只剩下这一颗从大肚鬼肚子里剖出来的红色晶核了。 这颗吃下去,足够他晋级。 顾戚一昂头,吞下了晶核。 晶核顺着喉管进了胃里,一股火似乎从胸腔里烧了起来,顾戚被烧的猝不及防,跪倒在地从喉咙里冒出了几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身体像是要裂成两半,从胃部烧起一股火,顺着他的五脏六腑游走,头脑像是被重锤一下又一下的砸,顾戚跪倒在地上时,仿佛从瓷砖上看到了自己脸上浮现出的绿色花纹。 他如果晋级失败,就会变成堕落者,堕落者比普通感染者更难杀,而且还是二级堕落者,在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会给整个基地里带来大片伤亡。 他捏紧了洗澡也从不离身的匕首,想,要是真熬不住,就给自己一刀。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疼痛到无法忍耐,恨不得立刻去死,而另一部分却是满满的欢愉,仿佛只要一沉浸下去,他就能获得永远的快乐。 顾戚挣扎在生死之间,顽强的像是一颗野草。 半昏半醒之间,顾戚感觉到有人抱起了他。 一只手捏着他的人中,拍着他的脸,执着的在喊:“顾戚,顾戚!” 湿淋淋的洗手间内,江跌倒在地上,他双腿不能走,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费力的将□□的顾戚抱到了他的怀里。 江的卧室就在顾戚的隔壁,这里隔音不怎么样,他躺在床上都能听见顾戚洗澡的水声,所以当顾戚倒在地上的时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操控轮椅出来本就不便,喊了刘琛,刘琛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能自己去推门。 顾戚以往都是不锁门的,今天不知为什么从里面反锁了,江又手忙脚乱找了钥匙,总之折腾了许久,一开门就看见顾戚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将顾戚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发觉顾戚疼的浑身都在打颤,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寒气。 “顾戚?”江伸手一揽,正抱上顾戚劲瘦的身躯,顾戚人瘦,但不软,从骨头到肌肉都很硬,入手很沉,他从头发到眉眼都湿淋淋一片,平日里提着刀、拿感染者的脑袋下饭的一个人,此时倒在他怀里,缩着身体,像是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连挠人都没力气。 好像只要他伸手一抓,就能将顾戚抓到手掌心里一般。 江的目光划过顾戚脂玉一般的身体时有片刻的失神,像是饿极了的山中野狼看见了一块香喷喷的肉,他的喉结不自然的滑动,身体里有某种奇怪的欲在呼之欲出。 第18章 要你的命,还是顾七的命 顾戚在昏睡中闷哼了一声。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四肢百骸都涌着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某种劲儿在冲,额头发热,但并不难受,反而暖洋洋的,与此同时,在江怀里的顾戚□□一声,醒了。 刚醒来时顾戚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漂亮的墨色瞳孔里盛着剧痛过后的茫然,洗手间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被他咬的嫣红的唇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他像是无意识一般,伸手抓住江的手臂,轻声呢喃:“江?” 江炽热的皮肤被他冰凉的手指一握,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了。 “我刚才,听见你这边有点奇怪的动静。”江匆匆别开视线,盯着泛着白光的瓷砖上流下的水渍,声音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但顾戚却完全没在意这些,他匆匆的从地上爬起来,丢下一句“糟了快来不及了”,然后直接弯腰将江抱起,抱着冲到了洗手间外面,飞快将江湿掉的衣服脱了下来。 顾戚动作很快,就不显得温柔,湿漉漉的衣服几乎是被扯下来的,衣服的边缘快速的摩擦过皮肤,江闷哼一声,手指抓皱了被单。 他被顾戚扒了个精光,正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的时候,又被顾戚迎头扔了一套顾戚的新衣服。 “我要出去一趟。”顾戚当着他的面飞快套好一套衣服,急匆匆的说:“你先休息,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顾戚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走得太快,完全没看到在他身后的江脸上一闪而过的躁郁。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呢? 是他认识的人,还是他不认识的人? 要去做什么呢? 他有无数句话想要问,却都被他这一双废腿挡住,就算他问了又如何,他根本都站不起来,也不可能陪顾戚一起去。 顾戚是向上飞起的雄鹰,他是坠落到井底的臭鱼烂虾,凭着一点过往的交情死死的坠在顾戚的身边,在井底下可笑的奋力摆尾,弹起那么几厘米,再重重的摔进腥臭的淤泥里。 直到那扇门关上、脚步声远远地跑开,江僵硬的身体才逐渐回软。 他静坐在床上,许久后,才缓缓地将顾戚给他的衣服盖在了脸上,然后慢慢的倒在顾戚的床上。 没关系,他想。 顾戚只是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他只要等一会儿,顾戚就会回来了。 最起码,顾戚再着急,也没有直接把他丢到洗手间里就走,不是吗? ----- 顾戚跟罗枭约的地方是在集市闹区的小酒馆、但是在跑到小酒馆之前,他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拦住了。 这个人是许久不见的顾夫人。 在顾夫人身后,还站着顾意跟顾七。 熟悉的三人组,顾戚的目光扫过他们,清晰地看见了他们三个人的狼狈。 她末日前又是个被千金供养的富太太,除了打麻将和买包包以外什么都不会,末日之后,她那层圆润的皮囊迅速被岁月摧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白皙的皮肤一片蜡黄,唇瓣都干燥燥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踩着运动鞋,整个人凭空老了十几岁,像是个拾荒的老太太。 她站在顾戚面前的时候,顾戚都有些认不出来她了。 在上辈子,顾夫人可没有吃那么多苦,那时候顾家的老大顾宴迅速找到顾家的人,把他们好生安置下,然后又去外面打拼,等在安全区打拼下一定势力之后,又把顾家的人接到安全区里。 而这辈子,顾戚走了之后,顾意带着顾家人匆匆离开,压根没等到顾宴派人来。 顾夫人是这样,顾七跟顾意也都差不多,顾七还算完整,顾意却满身伤痕,手臂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刚跟人打过一场。 顾意走路还有点拐,看样子像是腿瘸了跟上辈子的顾戚一样。 “顾戚。”顾夫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讪讪的,她是在之前来了军区之后、被军区里的医生打了血清之后才苏醒的,为了让她苏醒,顾意花掉了所有的物资,顾夫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世界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样子,金钱失去了用武之地,她从富太太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累赘,整天为了两粒米跑断腿。 所以她远远看见顾戚从别墅区里面下来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 住在别墅区一个月要一颗一级晶核呢! 他们这一路上好不容易到了基地里面,却因为没物资,连住的地方都进不去,相反,她看不上的三儿子却这样厉害,在这末世里如鱼得水。 她看到顾戚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几乎都不敢认了。 早知道当初不跟顾戚闹别扭了。 顾夫人一边后悔,一边觉得尴尬,毕竟她还记得顾戚当时到底为什么离开顾家。 但是她转念一想,顾戚也是她的孩子,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呢?她不是也把顾戚好好养到这么大了吗?顾戚应该念着她的恩情的。 “这段时间你跑到外面去,妈妈一直很担心你。”顾夫人说话时眼底里像是有泪光闪动,站在那儿看着变化极大的顾戚,声线放的很轻:“早知道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妈妈是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顾戚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确实没出去,他被关在阁楼里,那段时间世界末日,所有人都顾不上他,他硬生生被关到第二天晚上才被放出来。 跟外面那些死掉了的人比起来,他在顾家确实没吃什么苦,不过是受些委屈,被人欺负罢了,最起码顾家人还给他吃饱了不是吗? 但是对于顾戚来说,他宁可站出去,一刀一枪的拼出来满身血,咬着感染者的皮肉混着血往自己肚子里吞,也不愿意回去吃顾家人的那口饭。 “顾戚。”见顾戚久久不说话,顾夫人只好自己继续接下去:“你现在是要离开这里是吗?正好,你把妈妈哥哥和弟弟一起带回去吧,在末日里,咱们一家人能团聚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以前的事,就这么忘掉吧。” 顾夫人说到最后的时候,顾七忐忑的从顾夫人的身后走了出来,顾七这段日子也消瘦了不少,神色还是和原先一样畏畏缩缩的,站在顾夫人身后,细声细气的喊他:“三哥,以前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快回来吧,妈妈和哥哥都很想你。” 倒是顾意躲得老远,站在不远处不看敢顾戚,也不敢过来。 彼时正是正午时分,六月底的太阳将地面烤的烫脚,汽车租赁处那边传来一阵刺鼻的机油味儿,顾夫人紧紧地抓着顾七的手,像是在安抚他一样。 顾戚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觉得分外好笑。 上辈子的他太过弱小,只能期待于顾家人良心发现,但现在,他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了,他不在乎顾家人了,顾家人反倒自己送上门来道歉了。 说到底,这世间根本不讲公道,只讲拳头。 “说到底,你们就是想让我出物资供养你们,对吗?”顾戚双手环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 “顾戚,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顾夫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似乎有些不高兴,又强压下去:“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仇要记一辈子?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上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补课老师,我花了那么多钱在你身上” “你在我身上花的,不过是你最不看重的东西罢了。”顾戚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了一丝薄凉的笑:“你花时间去看顾意打球,花精力给顾七做糕点,轮到了我这里,就扔给我一张卡,然后跟我说,你对我很好,让我不要总跟顾七吵架。” “回到顾家的每一天,我都没感觉到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把顾七抬到天上,却偏偏要把我踩到泥里。” 夕阳红彤彤的挂在西边,将顾戚的白嫩的脸映的通红,他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笑,只是说出来的话万分薄凉:“既然顾家已经有了一个新孩子了,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当我这个只会给你丢人的孩子,死在了那座深山里吧。” 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阵风,吹起了顾戚额前的刘海,露出了他精致饱满的额头,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变得跟以前哪里不同了。 顾太太愣了一会儿,继而勃然大怒。 她习惯了顾戚的委曲求全,也习惯了顾戚一次次忍让,更把偏爱顾七当成了理所当然,在她眼里,顾戚是她亲生的孩子,顾七不是,所以顾戚可以受各种各样的委屈,但顾七不行,她怕顾七会多想。 她自私的把顾七当做是顾戚的“替身”很多年,总不能让顾七继续受委屈,所以只能委屈顾戚了。 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但大多数父母都是这样对待孩子的,他们把好的一面留给别人,把坏的一面尽数宣泄给了自己的孩子。 因为你是我亲生的,所以我对你要求严苛,因为你是我亲生的,所以我对你态度不好,因为你是我亲生的,所以我可以随便怎么对你。 所以,当顾戚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顾太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迎头扇了两个耳光一样,面皮都跟着“嗡”的一下涨热了,她的手指紧紧地掐着顾七的手,再难压住愤怒,歇斯底里的冲顾戚喊道:“你在这里说什么傻话?我生了你,顾家养了你!我对你有生育之恩,你对得起我这个做母亲的吗?” 顾戚抬着脸静静的看着顾太太,过了许久,他才笑了一声,低低的说道:“好啊,我把你的养育之恩还给你,你不是要离开吗?我带你走,但顾七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不带他。” “你们想走,就要把他扔下。” 说这些的时候,顾戚脸上都是温润的笑意。 他真的很想看看,上辈子放弃了他的亲人们,在死亡面前,会不会放弃他们百般疼爱的顾七。 第18章 第19章 备胎二号(bushi) 顾七从看到顾戚开始就一直在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没想到还是被顾戚点了出来,他脊背一僵,下意识地靠顾夫人更近了一些。 “什么!”顾夫人的表情都为之狰狞了几分:“顾戚, 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顾七是你弟弟,你怎么能放弃他?” 顾戚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他还是亲生的呢,不也被放弃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讲道理, 要不然你们抛下他,要不然我抛下你们。”顾戚手里的匕首敲着另一只匕首,金属和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顾戚在这清脆声响中勾起唇线,露出一丝温润的笑意,只是眼神越发冰冷:“我是在给你选择。” 顾夫人的脸隐隐发白,她的胃部激烈的渴求着, 她从没像是现在一样艰难过,艰难到她可以放下一切,只求一条活路。 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要不然也不会豁出脸面来找顾戚, 她本以为给顾戚道个歉, 顾戚就会原谅他们,毕竟她这个儿子一向脾气温顺。 可是眼前这个场面也是她没想到的, 她把顾七当成宝贝疙瘩一样疼爱,怎么舍得丢? 可是,如果她不肯放弃顾七,她就要死在外面了! 顾七抓着顾夫人的袖子的手也跟着越发用力了。 他比谁都知道顾戚有多恨他,他霸占了顾戚的位置, 像是杜鹃鸟一样吸着本该属于顾戚的营养,他们之间是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所以他才让顾夫人出头,希望顾戚能看在顾夫人的面子上接纳他们,毕竟跟顾戚斗了这么久,顾七知道,顾戚真正在乎的其实就是家人对他的爱,恨的原因也是因为家人不够爱他。 只要顾戚渴望要这个家,他就会带走他们。 但是他没想到,顾戚连顾夫人的帐都不买。 那他就死定了! 顾七脑袋里转了一圈,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撺掇顾夫人出来了。 大不了他们三个继续待着,好歹还能混口饭吃,如果顾夫人跟顾意把自己丢下了,他怎么在这末世里面活下去? 所以顾七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他希望顾夫人拒绝顾戚,反正在基地外面还有这么多人,他们不一定非要进基地里面,在外面也是一样的活。 但是他才刚拉动顾夫人的袖子,突然听到身后的顾意说:“顾七,你自己走吧。”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四周的喧嚣在那一瞬间都远离了,只剩下了这几个字,顾七震惊的回过头,就看见一向护着他的二哥顶着一张疲惫的脸,肩膀塌下来,声线嘶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没能力再保护你了,仅有的食物和水都给你,我得保护妈妈活下去。” 在这短短的几天里,顾意被磋磨的不成人样,他有异能,别人也有,他敢打,别人更敢打,他骨头都不知道被打断多少次,又混着血重新长好,一身傲气满身雄心都被打散了,他从别墅出来不知道被多少人坑骗过,那些顾戚避开的坑他都一一栽了进去,每一次爬出来都刮掉一层皮肉。 他真的爬不动了。 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顾意在见识过顾戚的实力之后,很难再升起敌对之心,他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保不住顾七和妈妈的,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而他对顾七也仁至义尽了不是吗?之前没来安全区的时候,他宁可自己饿到,也不会让顾七饿到,而且他还可以给顾七留下足够多的食物和水,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恐惧已久的事情还是到来了,顾七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抓住了顾妈妈的手,昂起来一张不安的脸喊:“妈妈,妈妈!不要抛下我,我” 可是妈妈这次没说话。 顾七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妈妈脸色变幻了几次之后,居然沉默下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即将被抛弃的恐慌瞬间袭击上心头,顾七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居然扯了扯嘴角。 他笑得有点难看,但还是在笑,他努力的扯着顾妈妈的手,含着眼泪说:“妈妈,不要丢下我,我不是你儿子吗?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吗?” 顾妈妈为难的抿起了唇。 她当然不想抛弃顾七,可是她现在都快活不下去了。 “顾七,你听妈妈的话,你留在这里。”顾妈妈想了想,摸着顾七的脑袋说:“我跟你哥哥走,你在这里等着,等着我们进去了,就出来找你。” 顾七脸上僵硬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他开始不断的哀求,但在哀求无果之后,顾七的表情逐渐灰白绝望,到最后,他的目光里竟然闪过几分怨毒。 “话说的那么好听干什么!你不就是想放弃我吗?丢下我,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换来你们的活路!”顾七尖叫着喊:“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陪我,你为什么要跟顾戚走?就因为顾戚能给你一口吃的吗?” 顾妈妈神色一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意却蹙起了眉头,声音嘶哑的骂道:“我们家人这么疼爱你,对你那么好,给你钱花,给你学上,你难道想让我们一起死吗?怪只能怪你以前总跟顾戚吵架,要不然怎么会有今天这个结局!” 这个时候,顾意突然后悔以前那么对待顾戚了。 如果他对顾戚好一点,他们现在肯定不会闹成这样。 顾七的模样像是有些疯癫,他大力推开顾妈妈,咬紧牙关歇斯底里的吼:“我跟顾戚吵架?欺负顾戚的是你,无视顾戚的是妈妈,我做什么了?明明你们才是坏人,我做了什么!” 清晨的基地集市角落里,远处是疲惫的人群和高耸的安全区,近处却是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每个人都有两副面孔,当恶的那一面掀开来时,事情的走向让始作俑者都觉得太过戏剧化。 放弃来的太过轻易,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最疼爱的弟弟吗? 原来顾七也跟顾戚一样啊,是个在危难关头,可以随时放弃的棋子。 顾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场闹剧,面无表情的丢下了两个一级晶核,转身离开:“这两颗晶核给你们,它可以让你们兑换足够的物资,随便你们怎么分。” 只是顾戚走的时候没回头,自然也就没看到顾七死死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时那张狰狞怨恨的脸。 顾戚甩下晶核离开的时候是七点四十五分左右。 这时候的安全区的天空正是日月交替的时候,落日余晖站在地平线上,将半边天映的红彤彤的,另外半边天是发沉的蔚蓝色,月亮躲在云朵后高高挂着,绯红与湛蓝混在一起,像是一副艳丽的画。 安全区里的人们也开始逐渐收拾东西离开,末日来临之后,夜晚不再安全,就算是安全区内部也经常死人,他们不敢在外面多停留。 倒是经过安全区东区的小酒馆里的时候,能看见里面难得的热闹。 小酒馆一共两层,一楼里坐着十几个人,他们衣着脏乱,身上还带着血迹,但说话却很大声,姿态趾高气昂这些人都是异能者,有能力猎杀感染者,所以手头很大方,是在末日里混的最好的那一批。 怕这些人久等,服务员匆匆端过来些酒水,吵闹的声音传到道路两旁,让这末世里都有了些人间烟火气。 罗枭在一楼靠窗的地方喝了两杯米酒,这米酒是老板娘家自己酿的,劲儿不冲,两杯酒下肚,就在表针走到八点的前几秒,从楼梯那边跑过来了一个少年人。 对方身上穿着宽松干净的运动服,脚上是轻巧方便的运动鞋,一看就是末日前准备下来的,身后背着一把刀,行走间腰侧有突出的痕迹,应该是匕首。 他脸色绯红,皮肤白皙,和末世里那些枯黄干瘪的人不一样,长得水灵灵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又跑了一通似得,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生的格外漂亮,下巴弧线精巧,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是个刚高考结束的高中生,脸部轮廓还显得很稚嫩。 正是顾戚。 罗枭站起身来,远远地喊了一声:“这边。” 顾戚跑来,说了一声抱歉,然后罗枭带他一起上了二楼。 这家小酒馆的二楼做成了个大厅模样,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告示栏,告示栏旁边围着一圈人,不远处还有一个登记台。 “这里就是异能者猎人公会创建的地方。”罗枭随口给顾戚介绍:“会有人在这里发布任务,也有人在这里寻求组队。” 顾戚抬眸打量,心里有些感叹。 上辈子他来基地里的时候,顾家已经彻底掌控了安全区,并且将安全区改名成了诺亚方舟一号基地,那时候的猎人公会任务大楼被土系异能者修建的特别漂亮,哪儿像是现在,只能窝在一个小阁楼的二楼上。 “创建公会还是接任务?”他们走到柜台前的时候,坐在柜台后的人打着哈欠问了一句。 “创建公会。” “一颗无色晶核。” 看来晶核已经变成了新的“货币”了。 顾戚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了对方,对方草草登记了顾戚的信息,也不去核实真假,语速很快的跟顾戚说:“你的小队信息会保留在我们这,接任务的话去展示栏上接,接完了过来通知我作登记,我们负责跟雇主接洽,一单任务我们抽成百分之五,没有晶核也可以用其他物资来抵押,你的任务信息我们会保密的。” 顿了顿,对方又问:“你这小队叫什么名字啊?” 顾戚回了一个数字:“1215。” 这是上辈子他死掉的日子,也是他重新开始的日子,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天。 “1215队。”对方随手丢过来一个小木牌,用手在上面刻下了“1215”四个数字,反面写上了顾戚的名字,然后递给了顾戚。 完全没有其他的记录或者登记,由此可见管理有多松散。 顾戚组建队伍成功后,又去公告栏转了一圈,期间罗枭一直陪着他,最后顾戚选了一个上面标了红星的任务表。 他把这张任务表接下来的时候,旁边冒出了几声喧哗声,有人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句:“新来的吧?红古区的任务都敢接!” 顾戚没有理睬对方的挑衅,而是拿起那张纸,径直走到登记台前去核实任务。 “这个”给顾戚登记的人犹豫了一下,随即轻声说道:“这个任务已经折损了十几个人了,你别看报酬给的高,但是去了红古区的人都没能回来。” 红古区,是a市的医疗区,很多医院都坐落在这里,什么整容医院,妇幼医院,骨科医院,号称是医疗一条街,是举国闻名的医疗区,有很多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治病。 在末日前,这里接收了很多状态异常的病人,末日之后,这群人就成了第一批感染者,因为感染者密度过大,所以直接导致医疗一条街变成了感染者的天堂。 除了人类以外,感染者和感染者之间也会互相吞噬,这样养蛊养出来的感染者都很凶猛,顾戚估计现在在红古区内部,最高等级的感染者是三级。 所以在末世一两年后,红古区就成了有名的禁地,当初江变成堕落者的任务也是在红古区出的。 但是在现在,末日初期的红古区,却是最好的试炼场。 顾戚有末世三年后的经验,对那些感染者的弱点了如指掌,这是他的依仗,就算是对上三级感染者,他也有跑掉的能力。 “我知道。”顾戚将任务纸张展平,认真看着上面的男孩,说道:“如果他活着的话,我会把他带出来的。” 这是一个寻人任务,上面的小孩现在十六岁,叫陈戒,一脸桀骜不驯,左耳还打了个耳钉,悬赏他的人姓陈,据说是他的父亲,事发当天,这个小孩在骨科医院里住院,事发之后一直没出来。 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死了,但只有顾戚知道,他活着。 而他的父亲,正是顾戚要搭的第一个踏板。 从小酒馆出去的时候,天上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有远处的天边还镶着一丝金边,六月的风燥热的扑到人的脸上,罗枭双手插兜,不甚在意的问他:“你明天早上就出任务吗?” “嗯。”顾戚点头,将那张寻人任务揣回到兜里,随口问:“要一起去吗?” 因为现在管理松散,所以接任务、出任务、找队友都是由队长一起安排的,等任务完成,带人回来之后,再由队长分配得来的物资,总的来说,跟对队长很重要。 罗枭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顾戚一定是一个很靠得住的队长,虽然他今年才刚成年。 而且,他喜欢顾戚的眼神。 野心,冲劲,和毫不掩盖的欲w。 “一起。”罗枭回,他又问:“只有我们俩?” “对。”顾戚回的很利落:“目前还没别人。” 罗枭点头,彼时他们俩正走到别墅门口,彼此约定了第二天在基地门口见面后就互相挥手告别了。 顾戚拉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刘琛忙活着做饭,把一道道菜端上来,而江正从窗户那边转过轮椅,费力的推过来。 轮椅本来是很轻便结实的材质,但是在末日里折腾了许久,很多地方磕碰,早就没那么灵便了,走过来的时候还吱呀乱响,虽然没人看他,但江的脊背还是绷紧了几分。 他的轮椅和他的废腿一样,时时刻刻彰显着他是个废人,轮椅的回声比远处的碗筷声更加刺耳,他费力的推动了两下,见顾戚走来心底一紧,本就挺得绷直的脊背更直了,手肘撑在轮椅上,像是随时都能站起来一样。 “不邀请罗枭上来吗?”江抢先问出口,说话的嗓音有些低沉。 第19章 顾戚并没有意识到江为什么会提起罗枭,就像是他没有意识到江在窗户旁边是在看什么一样,他接过江的轮椅,推着往饭桌旁边走。 “不用,他回家去吃。”顿了顿,顾戚又说:“明天我要跟他一起出任务去,大概要几天时间才能回来,你们两个在家,食水要看好,晚上要注意安全。” 虽然安全区里没有感染者,但却有很多人。 末日里面,人比感染者更可怕,他们会趁着夜色砸坏窗户,抢劫食物,如果只是抢劫食物还好,就怕他们为了食物铤而走险,直接将里面的人抹了脖子。 人被饿极了,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不过有刘琛守着,应该会比较安全,出不了什么大事,毕竟一级水系异能者也算是能力出众。 “你,跟他一起去那里?”过了好几秒,顾戚都坐到了椅子上,才听见江声线嘶哑的问:“不带...刘琛吗?” “不带。”顾戚夹了口菜,刘琛是四川人,做辣菜一绝,顾戚吃的嘴唇艳红,拿起了一旁的可乐罐,随口回:“你们俩在家等着。” 刘琛正在一边掰着手指头算存粮,别墅区这边有发电机发电,所以日常用具还能用,但他们的菜和可乐都快没了,估计再吃个几天,他们就要开始啃方便面之类的了。 听见顾戚这么说,他回了一句“好嘞”,又问:“你是出去出什么任务啊?我今天出去转了一圈,外面卖什么的都有,我能拿物资出去换吗?” “可以,但别露富。”顾戚叮嘱他:“别被人盯上。” 他们说话的时候,江一直沉默的在低头吃东西,等顾戚吃完了回去休息,刘琛收拾桌子的时候,他才突然跟刘琛说:“你有一枚晶核,是吗?” 刘琛当时正在端碗,闻言“啊”了一声抬头,又点头:“对,有。” 那枚晶核是他唯一一枚晶核,绿色的,因为是自己第一次动手从感染者脑袋里挖出来的,特别具有纪念意义,所以一直当宝贝一样保存着。 “借给我。”江靠坐在轮椅上,头颅微微侧垂着,他脖后圆骨微凸,说话的时候有些气若游丝的意味:“我会还给你。” 刘琛又不傻,脑子转了两圈,脸色都被吓白了:“你要破阶啊?” 顾戚之前叮嘱过他们,除非临界了,否则不要强行用晶核破阶,容易造成反噬,而且越级失败还会变成堕落者。 虽然刘琛没见过堕落者,但他脑袋里已经有了很多可怖的画面了。 拒绝的话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一圈,在看到江的眼睛的时候又憋回去了。 那双眼泛着银光,像是一片黑漆漆的死水,远远望过来的时候,那死水就开始往上冒泡,刘琛仿佛在泡泡炸开的瞬间,窥探到了一丝深深压抑的疯狂。 他手指一抖,怂怂的一缩脖子:“借、借你,不用还。” 第二天一大早,顾戚早早的拎包走了,罗枭更早,此时已经站在别墅不远处等他了。 他走的时候,刘琛还送他到别墅门口,一脸欲言又止。 “我走了,记得照顾好江。”顾戚背着包往外走,走前扫了他一眼。 “啊...他现在还没起呢。”刘琛自认为很明显的提醒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对他那双腿很介意,我感觉他一直想要想办法站起来,你临走前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用。”顾戚一甩背包,快步往外走,语气笃定得回:“他会站起来的。” 上辈子叱咤风云屠了整个基地的江,这辈子怎么会站不起来呢? 刘琛张大了嘴,眼巴巴的看着顾戚走掉了。 等顾戚都走没影了,他才准备往回走,但是他转身踏入别墅的时候,却发现在别墅门口,江坐在轮椅上、躲在转角处,不知道就这么听了多久。 刘琛一时间手足无措,有一种背地里说人家小话被当场抓住的感觉,而江却毫无反应,像是不在意这茬的样子,只是在他进门的时候,随手递给他一团钢丝。 刘琛手脚僵硬的接过来,就听江说:“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一会儿我们俩一起做一点陷阱出来。” 刘琛下意识问:“什么陷阱?” “你忘了么?昨天在基地门口,顾戚打了狂风公会的人,你出去兑换物资,也引起了不少注意。”江转动轮椅,在嘎吱嘎吱的声音里,语气平静的说:“现在顾戚走了,他们一定会来,我不良于行,需要一点陷阱。” 刘琛“啊”了一声,又连连点头说好,他转念间又想问“昨天那颗晶核你用没用”,“你现在晋级了吗”,但又看到江的轮椅,很有求生欲的把这句话给吞回去了。 应该还是...没晋级吧? 从基地门口出去时,顾戚和罗枭都做了登记。 “下次进门就要交物资啦。”给他们登记的士兵提醒他们:“也不多,只要一些水或者吃食就行,大概数量是十分之一。” 顿了顿,士兵有点不好意思的补充:“这是新下来的规定。” 在之前,异能者都是不需要交东西的。 顾戚点头,跟罗枭一起离开,他们这次从安全区门口离开走向外面的路上,明显感觉到基地外面的流浪者多了。 看来大部分生存者都聚集在了安全区外面,但是他们没有物资当门票,安全区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只能把他们挡在外面。 但安全区外面目前也很安全,因为被清扫过,没什么感染者出没,这群人在外面缩着,也能苟活一段时间。 他们从安全区出发的时候,还去租了一辆车。 没错,现在已经有专门给异能者小队租车的人了,老板是个大胖子,末日前就是玩车的一把好手,末日后觉醒的异能有点离奇,居然是制造汽油。 这项异能碰上汽车简直就是没本的生意,胖老板笑呵呵的在基地门口摆上了二十辆车,雇佣了几个强壮的普通人和一位异能者来看护,防止有人捣乱,专门把车子租给那些出去猎杀感染者的遗迹猎人。 一辆车两桶油,租费三枚无色晶核,押金一颗有色一级晶核。 如果车辆还回来的时候受到了折损,就得拿物资来补,如果车坏了、车丢了,那这晶核就不还了。 总之,哪儿都不缺头脑灵便的生意人。 顾戚手里没晶核,所以租车的晶核是罗枭掏的,车倒是顾戚亲手挑的,他远远地看上了一辆越野车,一看就经过改装,性能极好。 只是他在上车之前还闹出了点风波,他刚摁上越野车的车门,却被人嚣张的挡了一步:“这车我们看上了。” 顾戚扫了他们一眼,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基地里面有很多人不敢出基地里接任务、杀感染者,干脆就组团在基地里面搞碰瓷,先假意跟人发生冲突,然后抢劫对方,或者干脆敲诈来点物资。 这种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顾戚绕过挡在他面前的人,伸手去拉越野车的车门。 “顾戚,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挡在他面前的人有些恼,伸手直接去摁那辆越野车的车门,一边摁还一边说:“这辆车我们要了,你趁早” 只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戚已经反手将手里的刀砸过去了。 顾戚的砍刀是特制的,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白刃砍刀,而是用厚重的金属一点点开凿出来的,一把刀几十斤重,普通人都提不起来,刀锋锐利,刀背厚重,他的刀没有刀鞘,砸人的时候是直接轮的刀背,“咣”的一声砸上了那人的脑袋。 四五十斤,抡圆了砸上脑袋,就算是个一级异能者也受不了,他直接惨叫一声“啊”的一下被砸飞了,滚到地上滚了两圈,鼻梁都跟着往外喷血。 顾戚狠辣的动作让四周的人都为之一静,刚才带头嘲笑顾戚的人被震慑住,一时竟不敢说话。 “操,你找死是吧!” 短暂的震惊之后,那几个人迅速反应过来了,他们有的是普通人,但其中也有两个异能者,两个异能者凶猛的冲上来,顾戚没躲,只是将手里的刀换了一个方向。 泠泠的刀锋直直的对着那群人的脸,顾戚转过身,等着他们冲过来。 但是在他们冲过来之前,罗枭回来了。 罗枭刚办完租车手续,回来就看到一群人跟顾戚对峙,他随意踹开两个,蹙眉问:“怎么回事?” 罗枭这张脸在基地里还算是比较有名,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说话了。 他们都害怕罗枭罗枭是最早来安全区的那批人,因为当过兵,下手黑,脾气又冲,所以早早就出了名。 据说,昨天罗枭做任务的时候还黑吃黑,黑了队友的晶核呢。 “没事。”顾戚不爱说这点破事,他冷眼收回砍刀,拉开车门,示意罗枭上车。 罗枭顺势上了副驾驶。 越野车启动,卷起一地的黄沙,躺在地上的赵虎被呛得睁不开眼,趴在地上直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喊:“狗日的,你们刚才就看着我挨打吗?” 他的朋友们匆匆过来扶起他,讪讪的回答:“这、这不是罗枭也在嘛,罗枭可是一级金属性变异者,他很强的。” 赵虎干呕了一声,想起自己刚才被抽的那一下,顿时觉得十分丢脸,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后,高声咒骂:“那个王八蛋呢?” 他本来以为顾戚只是个学生,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顿时恼羞成怒了。 “他们走了。”旁边的人低咳着回应:“没拦住。” 其实压根也没人上去拦,他们本质就是欺软怕硬的,他们以为顾戚很弱,他们就跟着一起欺负,但现在,顾戚很厉害,也不知道觉醒了什么异能,还能跟罗枭搭档,他们就立刻怂了。 “操!”赵虎锤着地面,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路虎车,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骂来。 一帮没种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看样子不过就是力气大了点而已,估摸着是个大力异能,比得过他的火系异能吗? 如果他反应快点,顾戚肯定就死了。 他在心里想,一定是顾戚抱上了罗枭的大腿,等顾戚落单,看他怎么收拾顾戚! 于是赵虎眼珠子一动,爬了起来,飞快租了一辆车,带着几个小弟,追着顾戚的方向就冲了出去。 安全区外,车子在路上飞驰而过,有两个形容消瘦的小孩在路边求救,顾戚的车却根本没停下,一阵风刮起路边人的衣角,引得罗枭多看了一眼。 “是两个孩子在求救。”罗枭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他可以对大人狠心,但对小孩却始终留有一丝余地。 “不止是两个孩子。”顾戚转动方向盘,声音冷淡:“你仔细看,这那两个孩子后面还藏着几个异能者,一旦我们停车,立刻会被他们团团围住,然后我们连人带车都会栽在这里。” 罗枭心里一凛,他回头去看时,果然看到两个成年人催促着那两个孩子去扑下一辆车。 罗枭突然想起以前他有一个跑夜车的朋友跟他说,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千万不要随便下车,搞不好命就没了。 在某些小地方的荒郊野外路上,会出现一个貌美女子搭车,如果这车停下了,那上来的就不是貌美女子了,而是几个人高马大的劫匪。 有的有良心的,把司机打一顿,蒙上脑袋扔了,把车子里的钱搜刮一通,碰上没良心的,连车一起扣下,人直接卷铺盖埋了,反正荒山野岭,也不怕被报复。 后来国家严打的厉害,这种事情渐渐消失了,可是现在末日来了,原先那些被摁下去的恶事又一次翻了上来,在末日里上演了起来。 罗枭暗暗有些心惊,他回过头,正看见顾戚一张清秀的侧脸。 顾戚长得很嫩,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一双桃花眼里含着水光,偶尔低下头,脖颈白皙,圆骨微凸,怎么看都是一个刚出茅庐的大学生。 可是稍微接触他一会儿就知道,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在这种混乱的世界里游刃有余,老练的让罗枭自愧不如。 顾戚总给他一种,在这种世界里生活了很久,所以对所有人都提着一层戒心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戚和他相处起来,又对他表现的十分信任。 真是个...有点奇怪的小孩。 一个小时后,他们的车停在了红古区的道路旁,顾戚和罗枭锁好车,一人背着一把大砍刀下来了。 第20章 再往里走就都是拥挤的路面了,车子不方便开进去,所以他们俩决定步行进去。 “他们跟着我们。”下车的时候,罗枭头都没回的说:“要甩掉吗?” 这个他们,说的是赵虎那一帮人,从安全区出来之后这群人就一直跟着顾戚的车,简直明目张胆。 “随便他们。”顾戚打量着四周,不太在意的说:“他们跟不了我们多久。” 顾戚的目标是骨科医院,十分不幸的是,骨科医院在所有医院的最中心,他们要穿过很多街道。 末日前的红古区的步行街十分繁华,末日后的红古区也很热闹,车子侧翻在地,街边的商铺玻璃破碎,整个街巷静悄悄的,飞鸟都不曾经过,有风卷来,吹着地上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飘过。 袋子飘到某条小巷口,巷口处飞出一根藤蔓,勾着袋子不见了,他们经过某个垃圾桶的时候,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感染者,总之顾戚不会傻到去翻垃圾桶看。 总之,整个红古区里呈现着一种诡异的和平,多个感染者藏在暗处,走在明处的两个人反倒暂时安全。 不过顾戚跟罗枭都属于见到好东西不放过的人,所以他们才进来没多久,就开始四处搜寻药物。 末日初期,在大部分人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一瓶药的价格堪比盛世珠宝。 顾戚原先囤积的药物多数都留下来给李叔叔了,毕竟李叔叔还要照顾个孕妇,所以他手上也没什么药,才会先跟罗枭进医院搜寻药物。 搜寻药物的过程风险比较高,因为医院里感染物的密度高,所以几乎每层楼都会碰上一个,顾戚和罗枭小心翼翼的避开,目前都一切顺利。 但却偏偏,有人不想让他们顺利。 “虎哥,要不算了吧?”在不远处,汽车里的其他人看着顾戚和罗枭进了医院里,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一群人里只有赵虎一个觉醒了火系异能,另一个觉醒的是大力异能,基本没什么用,所以他们以前都是远远绕开红古区的,但今天赵虎非要冲上来,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胆战心惊的跟着。 “放心。”赵虎狞笑着说道:“等着吧,我有办法让他们死在里面。” 说话间,赵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防狼尖叫器。 这东西看起来精巧的一只手都拿捏得住,但是只要往地上一摔,警笛声能瞬间传遍一条街。 到时候会有很多感染者被吸引过来,顾戚难逃一死。 想着,赵虎兴奋地跳下了车,悄咪咪带着小弟们跟在顾戚的身后,远远地将尖叫器扔了过去。 那一瞬间,整个医院一楼大厅里都是回声。 顾戚和罗枭同时回头,就看见赵虎带着小弟们转头就跑,跑掉的时候,赵虎还回过头,嚣张的冲着顾戚比划了一个“割头”的动作。 警笛的声音吸引了很多感染者,顾戚立刻就听见了远处有轻微震动的声音看样子,被吸引来的感染者体型还不小。 来的最快的是一个带翅膀的,直接从二楼上飞下来,直奔着顾戚和罗枭。 “这帮人脑子被狗吃了么。”罗枭捏着手里的刀,浓眉一挑,怒极反笑:“这么大动静,他们以为自己跑的了?” 比起感染者来说,这傻逼东西更让他生气。 他们来红古区的人都知道,这地方感染者众多,不能闹出大动静来,在这里扔防狼尖叫器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感染者:开饭啦!来干饭啊! 而他们就是那群饭,被围在一楼大厅里,跑都跑不掉! “别管他们,先解决掉这只感染者,然后藏起来,感染者找不到我们就会散掉了。”顾戚把装满药物的背包甩在背上,抽出了砍刀:“二级飞行系感染者,异变方向为黄蜂,注意她的翅膀。” 二级对二级,他还有在末日里练出来的身手以及罗枭辅助,短时间内解决掉她并不难。 这位感染者是一位护士,从她的护士装上能看出来,她还维持了大部分的人形,只是十根手指变成了十根刺一样的东西,有点像是黄蜂的尾巴,乌黑的,泛着青光,身后还竖着两对斑黄色的半透明翅膀。 翅膀煽动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嗡嗡”的声音。 “排队啊,两位患者,要听话。”护士的脸是青白色的,上面浮动着墨绿色的花纹,一双眼里满是黑色,看不到一点白,毫无焦距的把脑袋拧过一百八十度,正对上顾戚和罗枭,喃喃的从嗓子里冒出了四个字:“打针,抽血。” 跑出去的时候,赵虎还心情畅快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时候的所有画面都在赵虎的面前放慢,他看见黄蜂护士身后的翅膀煽动,带起了一阵嗡嗡的风声,看见顾戚冲过去,拔出手里的刀,跳起来,重重的向黄蜂护士砸下来。 按理来说,那么轻而透明的翅膀带不动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但感染者从来都不讲道理,她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奇快的速度冲着顾戚俯冲了过来,手中的十根尖锐针刺直直的划向顾戚的脖颈。 顾戚手里的砍刀挽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正跟十根针刺碰上,一阵火花迸溅,护士被顾戚压得退后了半步,又被罗枭在身后砍了一刀。 罗枭这一刀砍得很妙,直接扯下了黄蜂护士的半边翅膀,腥臭的血液喷了罗枭半身,腐蚀了罗枭身上的衣服。 如果不是罗枭脸偏的快,以后他就要叫罗麻子了。 黄蜂护士飞不起来,速度大减,一张布满绿纹的脸上明显闪过慌乱的表情,她放弃了猎食,拼命煽动翅膀想要逃跑。 下一秒,顾戚的刀迎上了她的脖子,像是排练过千百次一样,流畅的切下了她的脖子,然后长刀一搅,从黄蜂护士的脑袋里掏出了晶核。 鲜血在光刃上一闪而过,呈现出流畅的姿态喷溅到四周,浓绿色的腥臭血液和远处扑来的感染者都成了背景,黄蜂护士临死前的惊恐的脸被模糊掉,只有顾戚冷漠锋锐的眼神,狠狠地刺进了赵虎的眼眸里。 在那一瞬间,赵虎仿佛看见了顾戚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一面,那个看起来可以被他们随意欺负的小孩提着刀站在那里,眼尾扫来时满是杀意,看得他心头都跟着发颤。 顾戚居然这么强? 赵虎心头一紧,突然间听见一声惨叫声,他回头去看,发现是拐角处一只青紫色的手抓住了他的一个小弟,小弟被拖走,拐角那边下一秒就传来了“咯吱咯吱”和惨叫的声音,隐约间好像还有人细碎的说话声,重重叠叠,直刺进他的耳朵里。 赵虎在四周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不知不觉中,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感染者趴在了二楼的扶手上,流着涎水看着他们。 赵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闯了大祸了。 红古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而赵虎身后的队友们也发现了危险,他们尖叫着指着从各个方向冲过来的感染者,一时间惊慌失措,不断地往赵虎的身边躲。 赵虎咬着牙开始加大自己的火力范围,只是手指有些发抖他应付不了这么多感染者!怎么办!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赵虎踉跄着被推倒在了地上, 被感染者咬掉喉咙的前一秒,他看见顾戚跟罗枭快步离开了医院里,对他们来说危险的感染者顾戚一刀一个,甚至都不需要停留。 赵虎恍惚间明白过来了,这群感染者根本不会对顾戚造成威胁,顾戚打不过会跑,可他打不过,会死。 不,不要走! 救救我啊 “快走。”顾戚拿起晶核,观察了一下四周:“跑到隔壁医院里面去,避开感染者群,我们会安全很多。” 罗枭在前面冲锋,顾戚在断后,俩人默契的在四周绕了两圈,最后钻到了隔壁医院的一间空办公室里。 顾戚最后一个,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感染者们才刚把赵虎的尸体分尸完。 而顾戚也没闲着,他从包里掏出来了几朵小花,沿着窗沿、门边全都摆了一遍这是他这段时间收集的一种白色的花,在末日后期,这种花被称为“救世主”。 这种花能短暂掩盖人体的味道,模糊掉低阶感染者的嗅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多人都是靠这种花活下来的。 敢闯红古区,顾戚是做好十足准备的。 门外的感染者来了就走,根本没停留过,罗枭的眉头微微一挑,问了一句“这花是什么”,“在哪儿摘”,然后就安安静静的守在了窗户旁边。 他这人有一点好,不问原因,不问过去,默认每个人都有秘密。 一时间办公室内有些安静,顾戚和罗枭都在等待着外面的感染者散去。 只是顾戚在等待的时候,一直觉得心里头有点发空,发飘,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看着天色,远远地望向了窗外面。 也不知道江和刘琛怎么样了。 暗夜下,别墅里。 “江哥,那俩人跑了。”刘琛气喘吁吁地提着手里的砍刀回来,他体力一般,经过改造后也没强到那里去,说话的时候声线很喘:“我没没,没...追上。” “追上”那两个字被刘琛念的又轻又细,隐隐间还有些打着颤,他脸色苍白的看着别墅客厅里,江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匕首,耐心的戳着地上的尸体。 在两分钟以前,刘琛跑出去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活着的。 今天晚上的别墅果然如江所说,很热闹,一口气来了三个人,陷阱抓住了一个,刘琛追着另外两个人跑出去了,刘琛记得他跑出去的时候,江正驱动着轮椅走过去,走向地上被陷阱套住的人。 那个人好像还在叫嚣什么,让江放了他,否则就要把江剁成两截,但江压根没理睬那个人,只是说让刘琛出去追那两个人。 刘琛追不到,又担心别墅出事,就自己跑回来。 然后他一抬眼,就看见江弯下腰,将匕首从那人的心脏里抽出来,像是感叹一样轻声说:“原来...不在脑袋里啊。” 在他指尖,一颗猩红色的晶核熠熠生辉,苍白的之间拿着晶核看了几秒,就在刘琛要喊江的时候,他看见江一昂头,直接将晶核吞了进去! 刚从心脏里挖出来的晶核! 刘琛胃里一阵翻涌,他靠着门险些直接吐出来,却看见下一秒,江在轮椅上痛苦地弯下了腰。 黑色的鳞片在他脸上若隐若现的浮出来,苍白的唇线中探出獠牙,他眼眸猩红,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 刘琛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看看江的状态,但下一秒,江的身上突然燃起了一股火焰! 那是一股银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游走到手指尖,妖邪的跳跃着,那火苗只有一小撮,但却让刘琛瞬间感受到了危险。 刘琛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江侧过头来看他。 别墅里没开灯,四周一片昏暗,只有江手指尖的银色火焰照着别墅的一片空间里,江的上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下半张脸侧过来对着他,像是什么在深渊中挥舞着巨大触手的怪物,在光明的界限外贪婪的试探。 “这具尸体就挂在门外吧。”江像是没意识到刘琛看到了他杀人吃晶核的全部过程一样,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也放的很轻:“我们可以清净两天了。” 刘琛喉头一阵发痒,后背冷汗都浸透了衣衫,半响,他才艰难的挤出来一个字:“是。” 夜晚的红古区是感染者的天堂,午夜的月亮照耀在冰冷的医院里,鲜血干涸的溅在玻璃门上,药瓶洒了一地,提着手术刀的医生在骨科医院的一楼大厅中游荡。 “陈戒,在那里,陈戒,在那里”魔鬼的呢喃在空气中飘荡,一点点钻进来了陈戒的耳朵里。 陈戒藏在一楼服务台的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根变形了的钢管椅子腿,连呼吸都不敢出一声,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医生的白大褂。 就在小半个月之前,他跟人打架,手臂受伤住了院。 然后亲眼看见了一场屠杀。 他看见平日里安静儒雅的医生哥哥抖了两下之后,突然张开口,一口咬上了病人的脖颈,鲜血从唇齿间飙出来,陈戒的耳膜都被护士的尖叫灌满。 他想上来阻止,却看见医生的嘴变成了尖尖的黑色长喙,三两下就撕开了护士的脖颈,陈戒当时呆呆的喊了一声“医生”,就看见医生回过头来,一双猩红的眼里满是癫狂。 “陈戒,过来。”医生哥哥走过来,似乎想抓到他:“过来,过来!” 陈戒惊恐的退后,转头跑到了杂货间,反锁门藏了起来。 第21章 再然后,整个医院都乱了,短短几天里,医院里的人都死光了,晚上他根本都不敢睡觉,时不时的就能听见咀嚼骨头的声音。 他绝望的躲在柜台下面,眼睁睁看着每一个人都死掉,在无数个黑夜中看着怪物们分食,而他仅有的食物在昨天都消耗完了。 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他就算不饿死,也会被逼疯。 他必须想办法跑掉。 医生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了,陈戒挪动着酸涩迟缓的膝盖,轻手轻脚的从柜台下面爬了出来,因为手上拿着钢的椅子腿,所以他很小心,两只耳朵高高的竖起来,生怕自己弄出一丁点动静。 因为柜子底下视线受阻,所以他爬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抬起头来观察四周。 瓷白的地面砖块上满是红色的脚印,血迹延绵到大厅另一头,地上满是碎玻璃,四周一片死寂,月色照耀下,比鬼片还要渗人。 陈戒动了动酸麻的腿,想要站起身来,却在抬头的时候,在不远处的玻璃倒影上,看到了自己身后的柜子上蹲着一团白色的影子。 他一瞬间汗毛直立,不可控制的猛地转过了头,正看到医生坐在柜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腥红的眼眸望着他,黑色的长长的鸟喙像是微笑一样裂开了一条缝,里面竟然发出了带着笑的温润男音:“找到你啦,陈戒。” 下一秒,鸟嘴大张,“呼”的一下向陈戒扑了过来! 鸟嘴张开时,陈戒看到了长长的锋锐的倒刺,像是企鹅的嘴一样,大到几乎要吞掉他的脑袋。 陈戒第一次体会到极度的恐惧,双手双脚麻木不能动,眼睛瞪得很大,尖叫声堵在喉咙里却喊不出来,他几乎能够闻到鸟嘴里的腥臭气,也能想象到自己的死状。 应该是像是那个小护士一样,脖子被撕裂一个大口子,鲜血涌出来,然后被医生吞吃入腹。 等待死亡的那几秒又慢又快,慢到他能看清楚鸟嘴里的倒刺,快到他连呼吸都来不及多喘一口。 临死前的那一秒,陈戒出现了幻听。 他好像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趴下”,但他的身体没反应过来,然后就被人从侧方踢了一脚,身体飞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能看。 他看到有个挺拔的身影冲到医生面前,动作利落,手臂上鼓起肌肉线条,他手中的大刀轮圆,空中闪过了一道冷光,重重的砍向了医生! 医生反应极快的向下一缩脑袋,避开了头顶,而对方直接蹂身一转,用刀杵地,弹跳起来一脚踹上了医生的胸口! 力量于矫捷融在一起,医生被踹的从柜台上翻出去,随即身后翅膀煽动,轻飘飘的落了地。 陈戒都看傻了,他从没想到居然能有人跟这个怪物打的不相上下。 这是哪里来的大佬! “鸟嘴医生,飞行系感染者,二级巅峰,有一定理智。”短暂交手后,顾戚退后几步,手臂酸麻的提起了一旁的刀,喊了一声:“罗枭。” 罗枭站在鸟嘴医生身后,跟顾戚一起呈夹击状态,神色凝重。 顾戚的手臂也很紧绷他认得这个鸟嘴医生。 在上辈子他死的时候,这个鸟嘴医生是六级感染者,据说已经完全恢复了人类的理智,他爱好于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活的人类,死在他手上的异能者数不胜数。 而这时候,那位鸟嘴医生也站起来了,他腥红的眼眸盯着顾戚打量了两秒,突然笑弯了眼。 他生了一双温润的眼眸,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邻家哥哥,哪怕四周是诡谲重重的医院,他也笑的温柔。 完全不像是个感染者。 “小戒,不要怕。”鸟嘴医生的笑容逐渐扩大:“等我吃了他们,就来吃你。” 下一秒,鸟嘴医生飞了起来,直奔着顾戚扑过来! 他周身绕起了一层气流,正是他的异能控风。 “打不过的,打不过的!”看到这画面,陈戒在喉咙里焦躁的喊了两声,他知道医生有多强,医生吃过很多感染者,他会飞起来,会斩杀,会吞掉,他们应该马上跑! 但顾戚没有回头。 他只是紧握着手里的刀,在鸟嘴医生飞过来时,一刀重重的砍向鸟嘴医生的鸟喙。 这是鸟嘴医生唯一的弱点,所以鸟嘴医生十分注意保护。 与此同时,数十把小刀飞起来,直直的撞向鸟嘴医生的眼睛站在鸟嘴医生身后的罗枭在帮着顾戚牵制。 他们两个的配合不算如何精妙,但也足够让鸟嘴医生腾不开手,他的手术刀几次刮向顾戚的心脏,但顾戚腾挪间十分灵活,其他地方受伤顾戚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某一刻,顾戚以伤换伤,重重的砍上了鸟嘴医生的鸟喙!掀起了鸟嘴医生的半张脸! 尖叫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一楼大厅,罗枭趁机一刀砍上了鸟嘴医生的脖颈,重创了鸟嘴医生。 这是顾戚教给他的法子,大部分有人形的感染者致命点都在脑袋上,晶核也在里面,没人型的感染者有可能在其他地方。 随着刀锋收回,鸟嘴医生哀鸣着滚远了,拍着翅膀撞碎玻璃跑掉了。 罗枭想追,却被顾戚喊停了。 “算了。”顾戚望着被撞碎的玻璃,伸手擦掉了唇瓣上的血迹:“追不上了。” 强大的、吃掉了整个医院的人和感染者的医生就这么被打败了了,让陈戒产生了几分不真实感,他张大了嘴,呆傻傻的看着。 然后,他就看到提着刀的那人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太过年轻的脸,和他想象之中的“霸气外露”完全不一样,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他脸颊上带着几丝强弩之末的虚弱,唇色惨白,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着,像是一个随时都会破碎掉的陶瓷娃娃! 他的心脏上还插着一把刀! “你你你”陈戒看着那把手术刀,语无伦次的伸出了手,然后他就看见陶瓷娃娃伸出了手,面无表情的拔掉了那只手术刀。 鲜血从手术刀上流下来,流淌到白色的指尖上,陈戒看到他胸口的伤口处闪耀出些许白芒,皎洁的像是流淌的月光,圣洁的将一切污秽与血色清除,只留下一片纯净的肌肤,和那双太过漂亮的眼。 “起来。”陈戒听见他说:“我来带你离开。” 陈戒跌坐在地,脑子里闪过了一段rap。 教堂里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今天遇到了老子的那个他。 战争结束之后,顾戚和罗枭都异能枯竭,俩人带着陈戒强撑着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了一会儿,躲到天亮,才带着陈戒回去。 期间他们还碰见了一些低等级的感染者,都被顾戚带着一一给剿了。 在剖出最后一个感染者的晶核的时候,顾戚手中的砍刀已经卷刃了,他随手丢给罗枭,等着罗枭给他修复。 末日里金属都贵,罗枭是个金属性异能者,不用白不用,罗枭提着卷了刃的大砍刀暗自咂舌。 他没问过顾戚是什么异能,但他猜测应该是大力异能,因为顾戚挥舞砍刀的时候太凶猛了,很多时候打架的样子也像是个大力异能。 但是...大力异能不是普遍被认为最废物的异能吗? 顾戚怎么就这么凶呢? 倒是陈戒,一见到顾戚杀感染者就激动的不行,站在顾戚旁边绕来绕去,手里拿着顾戚给他的那把匕首,非要给顾戚打下手。 感染者的尸体有很多可以用的东西,它们的血肉可以拿来喂养异能兽异能兽就是变异了的猫猫狗狗,骨头可以制作武器,总之浑身都是宝贝。 他们从红古区离开的时候还算顺利,只不过陈戒一直紧紧地跟着顾戚,生怕被顾戚甩掉。 顾戚偶尔回过头,就能看见陈戒微微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学鸡,半步不敢离开鸡妈妈的旁边。 罗枭左手提着蜜蜂护士的尸体,一回头就看见陈戒怂怂的样子,他看的好笑,丢给陈戒一把刀,告诉他像是个男人一样走,陈戒默默地捡起了刀,离顾戚远了一点,但没半分钟,又继续跟到了顾戚身后。 顾戚也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这叫“吊桥效应”,而且人们普遍慕强,在这种危险环境下,陈戒一个被救了的小孩自然会对他产生依赖心理。 反正陈戒是他的任务目标,一直这么听话的跟着他的话他也会方便很多。 他们的车还摆在原处,赵虎的车也在不远处,不过赵虎是回不去了。 罗枭顺手贪了赵虎的车,顾戚带着陈戒上了原先的路虎,还扔给了陈戒一点吃的。 开车的时候,顾戚看见陈戒乖乖地缩在后排,打开食物的包装,偷偷吃一口,然后抿着唇偷看他,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陈戒对视,陈戒立马扭过头去,过了几秒,又小心地扭过来,含着食物,声线模糊的低声跟顾戚说:“谢谢...哥哥。” 顾戚暗笑了一声,随口说了一句“乖”。 还真是个小学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学鸡江对别人好凶哦,我就不会,我只会心疼giegie 教堂里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出自白鸽 第20章 顾戚的东西,他都要抢 红古区的清晨有一种颓废美感, 破败的广告牌倒在地上,不知名的树木枝桠飘动,浅浅的金光从天边倾泻下来, 将灰尘仆仆的越野车镀上一层红辉,四周寂静的只有越野车跑起来时的声音。 只是看似寂静的青苔小巷里偶尔会弹出一只出手来,又慢腾腾的缩回,倒挂在玻璃高楼上的感染者冲着越野车吐着细长的舌尖,远处的绯红色天空上有背负双翼的人形感染者在天空中飞过, 卷起几丝清风。 大厦和楼宇逐渐被荒草掩埋,世界早已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越野车奔跑在回安全区的路上,偶尔会撞上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顾戚一律不回头,倒是陈戒,兴致勃勃的趴在窗口边儿上往外看。 他从末日来临后一直都在医院里待着,苟活到现在, 没疯都是他心大,所以他乍一看到窗外的景色,就忍不住打开车窗, 把脑袋探出去。 顾戚开车速度很快, 窗外的风几乎是啪啪的打到脸上来, 外面看不见一个人,偶尔会有一些体型大的不正常、速度比车还快的野猫野狗窜出来, 再飞快淹没到草丛里。 陈戒看的瞪大了眼,又怕自己的样子惹顾戚发笑,所以咬着牙不表现出来,尽力让自己冷静一点,一脸“我很成熟”的表情, 故作随意的问顾戚:“这位哥哥,我叫陈戒,你叫什么啊?” 顿了顿,他又说:“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顾戚。”顾戚坐在前排,方向盘灵巧的绕开地上被野树顶出来的道路缝隙,随口回:“用不着报答我,你爸给了足够的报酬。” 陈戒愣了一下,才问:“我爸?” 顾戚“嗯”了一声,又说:“末日到来,a市沦陷,军区办了一个安全区,就在a市的郊区附近,你爸爸为了寻找你,在安全区成立的第一天就开始发布任务,只是没人能够成功到达骨科医院带走你罢了。” 在此之前其实有不少人接了任务,有的成了鸟嘴医生的口粮,有的跑得快,回去直接弃了,才拖到顾戚来。 如果顾戚来的不及时,陈戒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反正上辈子陈戒他爸爸是没等来自己的儿子。 陈戒一下子红了脸,缩在后面,半天才嘟囔了一句:“不用他救我也能跑出去。” 顾戚勾了勾唇,没说话。 如果他的家人上辈子肯花这么大价钱来找他,他是心甘情愿为他们去死的。 只有被爱的小孩儿,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说着刺人的话。 陈戒兴许是看到了顾戚嘴边的那抹笑,顿时偏过了脸,虽然顾戚没说,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顾戚肯定是在心里嘲笑他还是个小孩,所以陈戒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车子很快行驶到了基地口,基地口已经形成了一个小集市,进不去基地的人们龟缩在一起,用自己仅剩的生活物资互相兑换,不远处的租车处都能听见集市那边的喧哗,一行三人的车子卷起沙尘,停到了还车口,走下来还车。 顾戚走的时候是一辆车,回来的时候却是两辆,还带回了一个小男生,一看就是任务完成了,顿时所有人看顾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能在红古区走一遍的都是狠人啊! 租车的胖老板收了车,乐的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的追在顾戚屁股后面说好话,吹捧顾戚,还问顾戚这路上有没有收到什么好东西,愿意高价跟顾戚换。 第22章 “特别是药品。”胖老板神神秘秘的说:“我上头有个兄弟,高价收,什么要都收。” 顾戚随手甩上车门,浮灰被震得一抖,血腥味儿扑到胖老板的脸上,呛得胖老板低咳着挪开了视线,再看向顾戚的时候,神色更加谄媚了些。 “回头有好东西我会去找你的,这个给你,谢了你的车。”顾戚随手扔过去一盒药,说:“有什么私活儿你也可以来找我。” 顾戚比任何人都明白像是胖老板这种地头蛇有多难缠,跟他打好关系,以后有的是方便。 胖老板笑嘻嘻的接了,给顾戚留了个地址,说让顾戚有空的时候去喝两杯。 顾戚应付着走了,他直接带着陈戒回了基地,准备直接去交任务。 顾戚进基地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多,士兵守在安全区门口,基地进出的每个人都要登记,异能者也十分老实,一切都井然有序。 比起来前段时间,基地里的管理加强了很多,最起码异能者不再挑衅士兵了。 顾戚猜想,估计是基地里的权力结构已经短暂的稳定下来了,目前来看是军权占上风,异能者们都老实了。 顾戚的脑子刚转到“基地权利分布图”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来一阵清脆的喊声。 “戚哥,你看这个,我刚才在外面跟人换的。”顾戚一回头,就看见罗枭站在后面跟着走,陈戒冲他跑过来,陈戒手里捧着一朵花,笑的一脸灿烂:“好看吗?” 是一朵白色的大花,外面笼着一层纱,根茎翠绿,被陈戒捏在手里,这种花是一种变异花,没什么攻击力,但是被拔下来之后长达几个月都不会败,观赏性强。 顾戚还没说话,陈戒又抢先说:“送给戚哥。” 说话间,陈戒把花塞了过来,一张帅气青嫩的少年脸涨得发红,吭叽了两秒才小声补了一句:“还是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说完这一句话陈戒转头就跑,结果才刚跑出半步又被顾戚扯着脖领子抓了回来:“往哪儿跑,认路吗你?你还得去跟我见你父亲呢。” 说话间,顾戚晃了晃那朵花,花很好看,但看起来没什么用:“拿什么换的?以后别买没用的东西。” “拿一块感染者的骨头。”陈戒被拎着后脖颈,肩膀撞到顾戚的锁骨上,他眼睛扫向那朵花,就看见明媚的阳光下,那朵花散发着的柔和白光,那种圣洁又美好的模样好似和昨天的顾戚重合在一起,让陈戒莫名的喜欢。 后背发烫,陈戒不自然的挺直了脊梁,躲开了顾戚的肩膀:“有、有用。” 顾戚问他有什么用,他又磕磕巴巴说不出来,最后一梗脖子:“就是有用!” 江坐在轮椅上,被刘琛推过来的时候,正远远地看见这么一幕。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他们如往常一样去基地门口等待顾戚,刘琛推着发涩的轮椅,费力的在土路上行走,轮椅拐过一个弯儿,刘琛本想继续推,却看到轮椅上坐着的江猛地挺直了身体。 刘琛后知后觉的一抬头,就看见远处有三个人聚在一起说话。 四周的人仿佛都被模糊掉了,漫天人群都成了背景,只剩下那三个人带笑的脸,江能清晰地看到顾戚捏着那人脖颈衣服的白色手骨和清俊的侧脸下颌,也能看到那人回过头来时,通红的耳尖和故作不在意的脸。 那时候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连顾戚的发丝都显得毛茸茸金灿灿的,江却觉得如坠冰窟。 没人比他更懂那种眼神,像是被神明从绝境中捞出来的幼崽,呜呜哼唧着向温暖靠近,贪恋的嗅着圣眷的气息,那种向往和孺慕就算藏在心底里,也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双眼太漂亮,阳光一晃流光溢彩,刺眼又惹人生厌,让他想挖出来,狠狠地踩碎。 在见到顾戚的时候,刘琛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这几天顾戚不在,他一个人面对江心理压力好大,晚上做梦都是江掏人心脏的模样,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好了,现在一看见顾戚,他觉得自己脑袋顶上的乌云都散了,连忙高喊了一声“顾戚”,又低头喜气洋洋地说:“江哥,顾戚回” 他一低头,正看见江削瘦阴鸷的侧脸和那刺人的目光。 江本来就生了一张极有攻击力的脸,唇薄鼻挺,丹凤眼一压,但因为年轻,眉梢缀着满满的少年气,所以只显得锐意,倒不显得冷郁,但顾戚离开的这几天里,江越来越沉默,看人的目光像是暗处伺机潜伏的毒蛇,每一片鳞片上都染着阴冷的血腥味儿。 刘琛喉咙里冒出来的声线顿了顿,才小声补全:“回来了。” 怎、怎么感觉江哥更不高兴了? 顾戚听到刘琛声音的时候就回了头,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刘琛和江,远远地冲他们挥了手,又拉着陈戒一起过去。 罗枭中途就跟他们告了别,他有事要去办,顾戚就拉着陈戒一起过去,陈戒对顾戚的朋友们有些好奇,一双灵动的圆眼滴溜溜的盯着人看,从刘琛看到江,又在江的轮椅上停留了许久。 他看江的时候,江也在看他。 陈戒今年才刚十六,比起来满身阴郁的江和游刃有余的顾戚,他看起来才是个正常男孩的模样,个子不算高,有两颗小虎牙,眉宇间带着几分小孩儿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儿,下巴一抬,看起来一脸中二傲气,像是班级里最调皮但又格外有灵气的孩子,十分惹人喜欢。 “你们出来遛弯吗?”顾戚还抓着陈戒的袖子,怕陈戒乱走,随意指了个方向说:“我要先去把这孩子给雇主送过去完任务,晚点我回家。” 刘琛刚想说一句“我们不是出来遛弯的是出来看你回没回来的”,但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了,小心地觑了江一眼。 “我们陪你去。”江的目光落到顾戚的脸上,薄唇一挑,向顾戚露出了一个苍白纯善的笑容:“一起回家。” 顾戚并没有太在意,他带着江跟刘琛、陈戒一起去了安全区东区小酒楼二层里,拿出小木牌,又领着陈戒,去服务台和柜台后面的人交任务去了。 柜台后面的任务管理者正忙着呢,身边被一群人围着,顾戚浑身干净,在灰头土脸的末世人群里本就很吸引眼球,他来的时候,人群中还有人认识他,打量过后出言讥讽:“哟,这不是上次接红古区任务的小哥嘛,任务完成了吗?”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该不会根本没敢去吧?” “我就说嘛,红古区的任务可不是一般人能接的,我上次都差点死在那儿,这小白脸也敢接。” 人群议论纷纷,多是嘲讽,顾戚目不斜视的带着人走到柜台前,拉着陈戒,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木牌来递过去:“1215小队交任务,任务目标陈戒已带回。” 四周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嗤”了一声,说:“又是一个拿假货来忽悠人的,等陈老板来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戒戳在顾戚旁边,本来是在努力维持自己乖乖弟弟的形象的,但看顾戚被人冷嘲热讽,顿时恼了,挑着眉头昂着下巴气急败坏的冲人群喊:“谁说我是假货?你站出来说!我假不假还轮得着你来认了?” 顾戚摁住了他的肩膀。 陈戒本来凶巴巴的,像是个小公鸡一样扑棱着翅膀要叨人似得,一扭头看到顾戚毫无波澜的眉眼,一肚子的脏话又吞了回去,乖乖地往顾戚旁边一戳,不动了。 在他们身后,坐在轮椅上的江正望着他们,他的目光从顾戚莹润的手指望到陈戒的肩膀,只望了一眼,又平静的滑开。 四周的人见陈戒这样掷地有声,立马就没动静了,倒是任务管理员立马打起精神来,通知人去找陈老板,并且三番五次的确认:“是叫陈戒吧?陈老板的儿子。” 陈老板,也就是陈戒的父亲,目前基地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陈老板很聪明,末世一来,安全区一建立起来,他就知道异能者的时代来了,这个异能者公会最开始的创建者就是陈老板。 这也是为什么顾戚一定要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有些东西,只有陈老板能给他。 “四位请在休息室里稍等片刻,我们的人已经去通知陈老板了,陈老板马上就到。” 任务管理者带他们去了二楼的包厢,言辞十分殷勤,还给他们上了酒菜。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思子心切的陈老板就来了,陈老板今年四十多岁,挺着将军肚,笑呵呵的,像是个弥勒佛,一进门来就满脸热泪的去抱陈戒,又被陈戒别扭的躲开。 陈老板擦干眼泪坐下,才跟顾戚道谢,郑重又认真,当即表示马上会支付顾戚的酬劳陈老板发布的任务酬劳十分丰厚,有足足有够一家人生活几十年的物资,还承诺会永远保护、供养救了他儿子的人,否则也不会吸引到那么多人去接任务。 “我并不想要这些。”饭桌上,顾戚什么都没动,他的目光落到陈老板的身上,金丝眼镜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几分冷光:“我想要基地后面靠近山区的那块地,据我所知,那块地是陈老板的。” 一听到这话,江和陈戒没什么反应,倒是饭桌上狂吃的刘琛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心疼。 要地干嘛啊!要物资啊!陈老板手里头不知道多少好货呢。 基地里目前短暂的划分成了两个势力,以赵区长为首的军队和以陈老板为首的异能者各占一半,陈老板为人油滑,跟赵区长经过短暂的磨合之后,双方逐渐开始和平相处。 这也是为什么基地一改几天前的乱象的原因。 “你要那块地?那块地距离基地居民区太远,根本没人去,还因为靠近山区那片,总有感染者和大型动物来骚扰,你要那块地有什么用?” 当初划分地盘的时候,军区抢占了安全区,只给了陈老板靠近后山的地,让陈老板心里十分不爽,更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主动提出来要这块地。 陈老板有些讶然的盯着顾戚,有些揣摸不清顾戚的意图。 他可不觉得顾戚是个能坑的傻子,能把他儿子从红古区里救出来,顾戚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嗯。”顾戚没有正面回答陈老板,而是掏出来几枚晶核递给陈老板:“如果您不愿意,那我也可以租那块地。” “这说的哪里话。”陈老板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立刻把晶核推了回去,和顾戚说道:“那块地是我跟我几个朋友共有的,我也不好做主都送给你,这样,我借给你三年,等三年后,你如果还要借,我们再谈别的,如何?” 顾戚从善如流的收回了晶核,点头道谢。 他本来就没想直接把那块地要过来,陈老板砍价砍得正和他心意,三年足够了。 陈老板见顾戚这么利索的点头,就知道自己是被摆了一道,他也不懊恼,只是对顾戚更起了几分兴趣,眼珠子一转,转瞬就开始厚着脸皮跟顾戚称兄道弟。 “也不知道顾老弟要那些地是要做什么?。”陈老板给顾戚倒了一杯米酒,半开玩笑地问:“难不成要去底下挖金子吗?” 顾戚绕开话题,并没有正面回答。 陈老板也不急,只是转而又邀请顾戚晚上去他家吃宴会,说是要介绍一些人给顾戚认识,顾戚没推辞,应了。 “好,今天晚上八点,在我家别墅里办宴,我带顾老弟跟军区的人见个面吧,咱们都互相认识一下。” 跟陈老板谈完,顾戚三人跟陈老板告别,陈戒本还想跟顾戚一起走,又被陈老板揪着耳朵拎了回去,被拎走的时候陈戒还恋恋不舍的回头喊:“顾哥,你等我明天去找你啊。” “他很可爱。”跟陈戒告别的时候,顾戚突然听见江声线平静的说:“挺惹人喜欢。” 当时江用手掌推动轮椅走在前面,顾戚闻声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的耳朵和蓬松的头发,江的耳朵很薄,隐隐能在正午的阳光下看到细小的绒毛和青筋,他的头发很硬,又硬又直,轮椅一颠簸,他的头发就跟着颤。 平时给江推轮椅的刘琛早就躲到老远了,假装这路边景色十分好看,怎么都不肯上来给他扶,顾戚只当刘琛犯懒,也没多想,直接伸手扶住他的轮椅,帮着他往前推。 “还好。”顾戚回:“小孩一个。” 兴许是察觉到了顾戚语气里的不在意,江不再自己推轮椅,顺从的收回了手,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肩膀正好靠在顾戚的手骨上,顾戚的手骨很硬,推动轮椅的时候他们的皮肤骨骼会互相摩擦,江垂着眼眸坐着,只觉得那手骨每一次撞到肩膀,都像是一颗小小的糖,从皮肤渗进来,渗进他的骨骼里,要将他整个人都软化了。 彼时他们正行走在吵杂的基地里,四周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江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末世之前的人类街头,处处都透着人间烟火气。 期间还有个小插曲,他们穿过东区回别墅的路上,经过基地里搭建的铁皮集装箱群租房时,还看见了顾意和顾夫人。 他们俩正租下一间房,顾意手里拎着一些吃食,没看见顾七的身影。 看来他们三个闹崩了。 顾戚扫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他从路上回到别墅里,远远的还正看见别墅门口地上积着一滩陈年老血。 刘琛一看到那一滩血就想起来这里曾经挂过一个人的尸体,落地的脚都不太自在。 这具尸体只挂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被人偷走了,大概是被这尸体的家属或者是朋友带走了,从那天开始,别墅晚上就再也没人上过门来了,只是在地上留了一滩血迹,怎么都洗不掉。 他生怕顾戚问起,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总感觉这里曾经挂了个尸体挺变态的。 但顾戚像是没看见一样,抬着脚推着江就进去了。 他们进别墅之后,江才问顾戚:“为什么要那块地?” 顾戚将他的轮椅抬过门槛,才说:“我想种点东西。” 目前基地人多肉少,普通人生活的很困难,但也勉强能活,但是他们很快就活不了了。 因为在三个月后,他们即将迎来最残酷的一个冬天。 末日来临的第一个冬天,零下温度达到负八十度,最冷的时候甚至高达负一百度,大部分植被都被冻死,口粮骤减,基地人数死伤大半。 而在两年后,人们经过寻找、实验,才开始种植变异后的粮食,那个时候,基地里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已经死光了。 所以,顾戚决定提前囤积粮食,等到冬日来临的时候,就是他凭借这些粮食翻身的时候。 当一个普通的异能者没什么用,他想要做的,是这个基地的管理者。 顾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像是说“今天猪肉涨价了”一样,但是江能感觉到他胸腔内蓬勃的野心,像是滚烫的岩浆,沉默的在火山中酝酿。 第23章 江的手指放在裤子上,隔着一层布料,摩擦着兜里的晶核。 顾戚走的太快了,他被远远抛在后面,如果再不追赶的话,恐怕就再也来不及了。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抛下。 回了别墅里,江就回了卧室里,一直也没出来过,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倒是顾戚,在外面奔波了许久,回到家里时难得的放松,他闲来无事,在地板上做俯卧撑,刘琛出去置换物资后回来,还兴冲冲的跟他说:“顾戚,我看见雷霆公会的会长回来了,天啊,你一定猜不到他是谁,他特别威风,扛着一大堆猎物,好多人围着他!” 顾戚正在做俯卧撑的动作一顿。 他趴在地上,脖颈微垂,后颈上的绒毛发亮,他的手臂鼓出流畅漂亮的曲线,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刚刃一般完美,闻言他站起身来,一滴汗珠从他额角落下来,流淌过纤长的脖颈,滑落进白色领口。 刘琛忍不住多看了一秒。 他突然发现,顾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幅模样,还是这张脸,这具身体,但一股蓬勃的力量却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散发出来,让人看见他就想起了初升的朝阳。 顾戚随意抹掉脸上的汗珠,见刘琛在发愣,他就问:“是白鹤归吗?” “你怎么知道。”刘琛这才回过神来,又补了一句:“就是比咱们大三届的那个残障儿童会会长,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碰上。” 顾戚勾了勾唇。 他何止是知道,简直是刻骨铭心。 在上辈子,他死的时候白鹤归正在外面出任务,也不知道回来之后有没有被江一起吃掉。 想着,他抬脚往门外走:“我有事要出去忙,你先弄点吃的。” 刘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顾戚临出门时,又突然记起来,回头问了一句:“江现在怎么样?” 刘琛被问的一惊,说话都磕巴了:“什么、什么怎么样?” “他还不能站起来吗?”顾戚有些惊讶:“现在一直不能站?” 刘琛平日里压根都不敢看江的腿,生怕一不小心刺激到他,没想到顾戚问的这样坦坦荡荡,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行大字: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不能吧,反正我没看他站起来过。”刘琛谨慎的瞥了一眼卧室的门,然后压低声音说:“但是他吃了一颗晶核,手指里能冒出火来,挺厉害的。” 顾戚若有所思的点头离开了。 刘琛瞪大了眼。 朋友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我说他吃了晶核,他强行越阶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你多问我一句晶核哪儿来的啊! 顾戚走出门时还在想江为什么一直站不起来,他左思右想,估摸着大概就是因为自己这辈子改变了江的路线,也许江上辈子有什么机缘,让他重新站起来了。 他这辈子改变了路线,也就导致江不能站起来。 顾戚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既然插手了江的人生,那就应该负责到底,最起码要让江站起来。 思考间,他已经从别墅前走了出来。 果然如同刘琛所说,外面特别热闹,一群人被簇拥着从基地门口的方向往别墅区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神色冷淡的青年,身穿黑色作战服,脚踩战地靴,身上隐隐有电弧闪烁,身姿挺拔,眉眼冷锐,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对方抬起一张脸来,扫了顾戚一眼。 正是白鹤归。 两人的目光正撞上,彼此都是一顿。 白鹤归身边的人目光也都投了过来,见了顾戚有些惊讶的喊:“哎呀,这不是顾戚吗?” 顾戚的目光正从白鹤归身上收回来。 虽然隔了一辈子,但是当顾戚再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只觉得心里发冷。 上辈子,顾戚在他手里吃尽了苦头。 顾戚和白鹤归是刚拐卖回来的时候认识的,白鹤归的父亲是警察,亲手办的顾戚的拐卖案。 那时候白鹤归都高中了,顾戚还是个脏兮兮的臭小孩儿,他从深山里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当时太晚了,白父把他直接带回家,第一次去白家的时候,顾戚怯怯的站着,从刚下楼来,神态淡漠,模样出色的白鹤归手里接过了一瓶冰可乐,从那时起他就喜欢上了白鹤归。 他追了白鹤归很久,白鹤归才松口说如果顾戚能够跟他考一个大学,就和顾戚谈恋爱。 不过后来末日来临,这件事就被搁置了,后来他们在安全区里碰见,彼此也都成了不同的模样,白鹤归成了高高在上的雷霆会长,顾戚成了觉醒大力异能的普通人。 那时候顾戚不懂什么叫“差异”,见了白鹤归,还是去缠着他,闹了很多笑话,背地里很多人说顾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且那个时候他们再接触时,顾戚赫然发现他们之间夹了一个人。 那就是顾七。 他几次撞见白鹤归送顾七回家,那时候他就站在二楼的窗户上,看着两人说着亲密的悄悄话,然后再互相分开。 顾戚那时候才明白,对于劣等人来说,被放弃是常态,包括曾经答应他的恋人。 他自此窝在家里,没有再去找过白鹤归。 “白哥,这个是总缠着你那个小弟弟吧?”白鹤归旁边,有人笑着说了一句:“要不要拉进队伍啊,我记得他身体挺弱的。”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基地,他跟家人失散,一个人找过来很辛苦吧。” “啧啧,该不会是特意来别墅区找白哥的吧?” “啊,我记起来了,他以前总来找白哥玩儿,不过白哥训练,没空管他。” 断断续续的讨论声从四周传过来,被围在最中间的白鹤归侧过头来,狭长的眼尾里带着几分凉意,略过说话的几个人时,他的眼底里暗含警告。 四周静了一瞬,几位朋友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都知道白鹤归是不喜欢自己和顾戚被放到一起讨论。 他们闭嘴了,白鹤归才从这些人身上收回了目光,继而看向顾戚,没什么情绪的说:“过来。” 下一秒,顾戚抬脚,正直奔着他走过来。 顾戚穿着一身方便的运动衣,带着金丝眼镜,细碎的黑色头发落到眉梢上,因为人太白,就显得有几分书生气,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像是弯弯的月牙儿,看起来好似和这末世格格不入。 像是个没牙的奶猫,根本没办法在这末世里生活下去。 见他走过来,白鹤归眼底里闪过淡淡的不耐,站直身体,迎着顾戚的方向看了过去顾戚当初被拐卖的案子是他父亲办的,他父亲特别心疼顾戚,一直叫他多照顾顾戚,他不能当看不见。 只是顾戚对他的喜欢让他觉得厌烦不已,他也曾随口敷衍过顾戚,按顾戚的性子,恐怕一见到他就要扑上来,死死的缠着他。 此时,顾戚正走到他身边来,白鹤归的薄唇刚微微张开,一句“以后你就跟着我,乖一点别惹事”才刚到喉咙口,顾戚已经从他的肩膀处走过了。 顾戚走得极快,身上还带着一阵风,吹起了白鹤归柔软的发丝,四周的人静了几秒,都颇有些尴尬的挪开了视线。 好像...顾戚跟以前不太一样呢。 白鹤归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顾戚的背影,又绕开。 虽然他不喜欢顾戚,但是他习惯了顾戚的顺从,这还是第一次被顾戚无视。 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白鹤归十分不舒服。 四周的人默契的继续向前走,假装自己没看见这么尴尬的场面,而顾戚压根就没多看白鹤归第二眼,他上辈子确实喜欢这个人,但所有喜欢都被搓平熬干了,现在再看见白鹤归跟看见陌生人一样。 顾戚走后,白鹤归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身上的电弧噼里啪啦的响,充分昭示了白鹤归骤然变差的心情。 四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的问:“白哥,要不要管一管?我看他一个人乱走,说不准有危险,现在这世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必。”白鹤归冷冷的看了顾戚一眼,语气冷淡的说:“让他自己闹去吧。” 虽然不知道顾戚在折腾什么,但是他懒得多管。 反正顾戚喜欢他喜欢到离不开,到时候还是会像是以前一样,乖乖的回来。 顾戚从别墅区离开,穿过整个基地,走出基地大门,在基地门口站了片刻。 基地门口多是一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以老弱妇孺为多,三三两两的挤作一团,都是面黄肌瘦,灰败麻木的样子。 顾戚在人群中扫了几圈,选中了十几号人。 六月炎炎,基地门口,刘娟抱着手里的半岁多大的孩子,努力的把干瘪的□□塞进孩子的嘴里,她早都抛却了羞耻了,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也无所谓,只想喂饱自己的孩子,但是却一点奶水都挤不出来,小孩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干干的张着唇瓣,昂着头来吮。 刘娟的丈夫拿出水瓶,晃着最后一点水,往妻子的嘴里去喂,妻子又把水喂给孩子,喂着喂着,刘娟便落下泪来。 丈夫匆匆去擦:“别哭,我一会儿去找找有没有活儿干,胖老板哪儿说不准还要雇人看车呢。” 但实际上他们夫妻俩都知道不太可能找到活儿干,说这些话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基地门口的人太多了,最开始人们还要几个面包,几瓶水,但是随着吃食越来越少,人们快开始什么活儿都干,老板们不再缺人,给他们的东西就变成了半个面包半瓶水,根本不够吃。 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在怀里逐渐衰弱,那种感觉心如刀绞,刘娟眼泪根本止不住,急的她丈夫一直伸手来擦,擦着擦着又捂上了自己的眼睛,耸动着肩膀抱着她落泪:“都怪我没本事。” 刘娟心如死灰,她的力量太小了,拼尽全力也只能在时代的浪潮里发出一个小小的气泡,能卷起海啸的只有那么一小批人,而她,只能无力的看着自己逐渐消亡。 就在她心如死灰,恨不得直接死在这里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一声温和的询问:“您好,请问您现在有空闲吗?我有一些工作需要人手,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三餐和住处。” 刘娟愣了两秒,继而猛的扭头看向了发声的人。 那是个很清俊的男生,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运动服,干净整洁,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笑,看上去很纯良温润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瓶水,主动递给了他们:“喝一点吧。” 刘娟的丈夫拿走水瓶,谨慎的没有直接喝,刘娟倒是立马点头答应:“我们有空,我们跟你去。” 丈夫抓了一把刘娟的手臂,刘娟甩了甩胳膊,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还有别的活路吗?” 丈夫不再说话,而是又一次沉默的看向顾戚。 顾戚冲他一笑,然后如法炮制,在短短几分钟内,挑出了十个家庭,都是夫妻带孩子,或者夫妻带老人的组合,加起来足足三四十人。 虽然说在末世里青壮力更好干活,但是顾戚更倾向于带着家庭的人,他们有牵挂,有妻有子,需要生活来源,会好好帮他干活。 因为人数众多,顾戚带人进基地的时候还交了不少晶核,庞大的人群引起了不少围观,其中也有人窃窃私语。 “招收这么多普通人干嘛?他们能做什么啊!” “还有婴儿和老人,那不是纯吃白饭的嘛!” “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姓顾的,我昨天在异能者任务告示栏那里见到过他。” 外人窃窃私语,跟在顾戚身后的人也十分不安,他们身无长物,只能随波逐流。 顾戚把他们带到基地里,一路领着他们去了基地后山,经过别墅区的时候又把刘琛喊了过来,叫刘琛去取物资,然后和他在基地后山汇合。 后山很大,很空旷,基本上除了山就是树,一眼望去连块平坦的地面都不好找,一行人都站在草里,局促的等着顾戚来安排。 刘琛提着顾戚交代的物资匆匆赶来,一见到这些人也跟着傻眼了,呆愣愣的蹲在后山的山头上问顾戚:“顾哥,你说叫这些人干嘛?” “种地。”顾戚将陈老板划分给他的地盘分成十份,一个小家庭负责一份,然后给每个小家庭一把种子,叫他们负责劳作这片地。 种子是顾戚闲来无事四处收集的,迄今为止也就收集到了三种,都交了出来给他们种。 当然,每一个人分到的地都很大,他们肯定种不完,但没关系,在日后,这片地会有更多的人来种的。 第24章 刘琛捏着顾戚给的那一把小种子,一脸茫然的看:“这是啥种子啊?我咋没见过。” 以前刘琛家在山里,春种秋收都帮家里忙活,也是一把种田好手,这也是顾戚把他抓过来的原因。 “变异的植物种子。”刘琛拿的这种种子会结出来类似于地瓜一样的植物,但是不是长得地下的,而是长在树上,产量很高,容易保存,就是不太好种,需要人日夜看护锄草。 这种活儿普通人干最合适。 刘琛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成本,目瞪口呆的看向顾戚:“可,可是这不就赔本了吗!管他们一日三餐不知道要多少钱呢,这点地瓜那够啊。” 顾戚踢了他一脚:“别管,去干,从今天起你就守在这,教他们搭大棚,给他们安排吃食,顺便负责每天巡逻后山,碰见感染者就跑,种出东西来跟我说。” 刘琛的脸扭成了痛苦面具,唉声叹气的把物资分发下去,第一次觉得跟江一起待着也不错,最起码不用在这苦哈哈的干活。 物资不算多,但对于这群人来说已经是极珍贵的了,顾戚还让刘琛带了两罐奶粉喂小孩喝。 被带来的那群人千恩万谢,一些感性些的女人直接热泪盈眶。 他们这些没什么本事的人,在末世里能找到这么个容身之处太不容易了。 顾戚确定他们没问题之后,才转身离开回到别墅里去。 他到别墅的时候是七点多,恰好看见江坐在轮椅上,在窗台处往外看,那时候东边的天色正暗下来,从高处深深地压下来,西边的夕阳不甘心的挂着,倔强的散发最后一点红光,江的半个肩膀被橘红色染成暖色。 他分明沐浴在阳光下,却好像更消沉了,脊背虽然倔强的挺着,可头颅却渐渐地垂了下去,像是一个抓不住太阳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然后堕入无边黑暗里,苦等下一个黎明。 那背影竟然显得有几分...孤寂? 顾戚几乎是不可控制的想起了上一辈子的江,那时候还是异能者的江意气风发,变成感染者的江也是睥睨万物,只是现在的这个江却意外的颓然。 顾戚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他想,江也许需要一些来自外部的刺激。 这个人心高气傲,一味的把他保护在壳里,只会让江逐渐枯萎,但如果把他放出去,接受风吹雨打,他一定能再站起来。 顾戚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抓住了江的轮椅。 “一起出去走走吗?”他轻声说:“我晚上有个约,你知道的,陈老板邀请的。” 江银色的眼眸骤然抬起,灼灼的盯着顾戚看了几秒,才轻轻地撇开了头:“算了,带我太麻烦。” 顾戚捏着轮椅手柄往外推,随口回:“不麻烦。” 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基地里的天更暗沉了几分,深蓝色的云雾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基地里的人们开始分批往住处狂奔,夜晚的基地并不安全,饿极了的人比感染者和变异动物更可怕。 顾戚和江这对组合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走在路上像是在沿途赏景,微风和月光打在顾戚的脸上,将他的脸映的一片皎洁,那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让他走出了几分偶像剧的感觉。 而坐在轮椅上的江恰好隐匿在顾戚身影之下,轮椅推动的时候,只能看到他放在轮椅上的一只手。 苍白削瘦,一点血色看不见,像是穿着黑袍的巫师,连指尖都透着不祥的气息。 清俊和阴郁交织在一起,格格不入之间却又流淌着一种诡异的和谐,他们逆着纷乱的人群慢悠悠的穿过街头小巷,轮椅碾过地面暗黑色的血迹,嘎达嘎达的发出声响,路边租不起房的流浪汉缩起了脚,生怕挡了这两个看起来就很矜贵的人的路。 直到他们站到了陈老板的别墅前。 陈老板今夜邀请了不少人,别墅院子里金碧辉煌,发电机轰隆隆的响,角落处还有悠扬的钢琴声传来,保姆端着各种菜色穿梭其间,穿着西装的人举着酒杯觥筹交错,看上去和末世前毫无分别。 而在基地外,不知道多少人正葬身于感染者的獠牙下,连尸体都不曾留下,血腥和欢笑碰撞在一起,织成了一副诡诞的巨画,每个人都被描绘在其上,不知下一笔该落向何方。 “顾戚哥!”守在别墅门口等的百无聊赖的陈戒在听到轮椅声的时候就冲了出来,像是从宫殿里蹦出来的小王子,亲手在顾戚和江面前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 陈戒穿着一身合体的小西装,胸口处还缀着胸针,头发打理的反光,闪亮亮的跳到顾戚前面,一张口就是抱怨。 “来了好多人,我都不认识,我爸一直叫我喊他们叔叔,我超烦的,顾戚哥,我等你好久啦,你怎么才来。” 顾戚推着江正走到别墅院子里面,他远远看到陈老板被一群人围着,看见顾戚来了,陈老板笑呵呵的带着一群人走过来,指着顾戚说:“兄弟们,这位小兄弟就是我说的救了我儿子的顾戚。” 顾戚抬眸看过去,站在陈老板身后的人他有些认得,都是上辈子的大佬,有些不认得,大概是死在了中途。 “你们好,我是顾戚。”顾戚的目光扫过四周,向每一个人露出温润的笑容,又调整了江的轮椅:“这是我的朋友,江。” 没多少人在乎江是谁,但他们还是给面子举着香槟和江打了招呼,陈老板笑哈哈的把顾戚亲自迎上了一个比较靠近主位的客位。 他们落座时,顾戚敏锐的发现在场的人被分成了两拨,在陈老板右边的一拨人形容散漫,男女老少都有,吵吵闹闹喝酒抽烟,随意的坐在一起,一眼看过去都是异能者,而另一伙人坐在陈老板左边,身姿笔直挺拔,桌上的食酒一点都不碰。 双方气场不太合得来,但彼此都在容忍对方的存在。 顾戚坐下时,一个长相白净的姑娘偷偷给顾戚眨了眨眼,是被他救过一次的赵区长女儿,赵芸。 顾戚看到了,但是没有回应,因为对面的人都在盯着他看。 而且对面还不止赵芸一个熟人。 就在他们对面,白鹤归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坐着,棱骨分明的手骨握着香槟,在他的头顶上白色水晶灯摇摇晃晃,晃在香槟杯上,有点刺眼。 “顾老弟来基地来的晚,估计都不认识这位吧,来,我给你们俩介绍一下!”陈老板喝高了,站起身来,笑眯眯的指着白鹤归说:“赵区长公事繁忙,今天没来,而这位!是我们赵区长的外甥,白鹤归,也是我们异能者公会,雷霆公会的会长!对了,白老弟,到时候德阳残障机构那个任务你记得带上两个我的人,让他们见见世面!” 提到“德阳残障机构”,四周的人们都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坐在对面的白鹤归抬起眼帘来,他生了一双眼尾上翘的瑞凤眼,眼底水波荡漾,就像是粼粼的湖面一样吸引人,但他神色太冷,以至于眼眸扫过来时反而带着几分冷冽,扫了陈老板一眼,施舍似得的点了点头。 像是只骄傲的仙鹤,每一根尾翼上都泛着冰冷而华丽的银光。 “白老弟,这就是顾戚,救了我儿子那个。”陈老板的大笑声几乎能掀翻别墅,不管白鹤归如何冷淡,他的态度都一如既往:“来,我们碰杯!” 顾戚和白鹤归目光交错了一瞬间,又彼此若无其事的滑开,就像是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连第二眼都没有多看。 四周人群喧闹,没人去关注他们两个,顾戚在吵闹中举起酒杯,又在觥筹交错间替江倒了一杯。 那时候白鹤归却恰好抬起头来,清晰地看见这么一幕。 别墅的大院里的水晶灯光芒太闪,将四周的人影映的模糊不清,无数个酒杯高高举起,里面的液体摇晃,手指和杯壁遮挡住了顾戚的小半边脸,他从手臂的缝隙中看到了顾戚垂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的模样。 顾戚还是原先那张脸,但是却好像跟原先完全不同了,平日里总是压着几分愁绪和不甘的眉眼里盛着几分笑意,桃花眼里倒映着一片人影,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末了唇角微挑,被酒水浸润的唇瓣一片嫣红,笑起来时很像是某种粉嫩嫩的花,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让人的味蕾尝到一点甜味儿。 白鹤归看的更加烦躁了,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恼。 苦酒入喉,在胸腔里浇起一团火,白鹤归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旁边,正和江的目光撞上。 短短两秒的对视,就像是雄狮侵入了另一头雄狮的地盘,彼此都觉得如芒在背,分外不适。 白鹤归的反应更大一些,他放下酒杯,随意找了个理由,从桌上离席了。 他一起身,跟他一起来的队员也跟着站起身来离开,出了别墅里,身后的队员们才开始语气不忿的说话。 “这个姓陈的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啧,上次他还从我们这儿薅走了一百把枪呢,真烦。” “他现在变着法儿的往我们的任务里塞人,德阳残障机构那个任务那么危险,他就想着来蹭我们便宜,无耻小人。” “他说那个救了他儿子那小子不就是顾戚吗?追咱们白队那个。” “嘘,别提他。” 四周队友们的声音太过吵杂,吵得白鹤归脑海发刺,他的脚步走的更快了些,从富丽堂皇的别墅里走出来,清风吹过他的发梢,他隐入了平静而泛着些土腥味儿的冷清小巷。 比起来陈老板的别墅,这里反而更让他放松。 只是在转角的瞬间,他看见角落里靠缩着一个小孩儿。 对方很瘦弱,缩着肩膀,很可怜的模样,皎洁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衬得尤为白嫩,白鹤归一眼扫过去,因为对方那熟悉的轮廓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顾戚?” 但他很快意识到,顾戚在身后的别墅里,眼前这个小乞丐只不过是和顾戚有几分相似而已。 他有一瞬间的羞恼,却又不知道这羞恼从何而来,他抬腿想走,却看见角落里的人昂起头来,虚弱的伸出几根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裤脚。 羸弱,脆弱,像是一朵菟丝花,艰难的攀附着他的枝桠。 在某一瞬间,地上的小乞丐的模样好似和多年前第一次来到白家的顾戚重合到了一起,轻轻地戳了戳白鹤归的心尖。 真像啊。 他蹲下身,情不自禁的低唤了一声:“顾戚” 命运的齿轮走到这里,咔哒一声,拨向了另一个方向。 顾七躺在地上,看见那人蹲在自己面前,锋锐的眉眼像是一把寒刀,像是在冰雪中浸过,但盯着他看的时候眼底里却闪过一丝温柔,低声喊他的名字。 他本以为白鹤归喊出了他的名字、救了他,是因为认识他,但他醒过来之后才知道,白鹤归并不认识他,救他也只是因为他长得太像顾戚,所以才会救他。 那一声名字,不是顾七,是顾戚。 他的幸运从顾戚开始,也从顾戚结束。 在那一瞬间,说不清的嫉妒焚烧了顾七的理智,他好似永远都是顾戚的替身,永远都是因为顾戚而存在的,在顾家是这样,在白鹤归这里也是这样。 只要一跟顾戚扯上关系,他就情不自禁的想要争上一争。 好的坏的,他都想要。 第21章 过来,我保护你 宴会结束后, 人群三三两两的从宴会上出来,热闹逐渐分散,人群渐渐淹没在黑夜里, 顾戚推着江行走在街头小巷,偶尔四周会传来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和小动物们的脚步声,月照枝头,身上的酒气和人群的喧闹气被吹散,夜色的凉意逐渐攀上了顾戚的手臂, 顾戚紧了紧手里的轮椅,推得快了几分。 恰好这时,他身前的江问了一句:“德阳残障机构, 是在边阳区的那座残障人士机构吗?” 刚才在酒席上,陈老板跟白鹤归聊了很多关于任务的事情,顾戚听了一部分,他们说的是要去残障机构里救走一些残障儿童。 “是, 就是那个残障儿童机构。”顾戚点头。 他们a市有一个专门为残障儿童设立的残障机构,什么聋哑儿童,盲童, 残疾儿童, 只要智力没有太大问题, 都可以送去这所残障机构。 这所机构会教他们简单地学会一些知识,如何照顾自己, 如何和社会接触,如何做一些工作来养活自己,等他们成年了,残障机构还会专门找一些福利机构来安置他们,给他们找工作。 顾戚记得这所机构还经常被各界人士捐款。 “出现变异的时候, 这所机构里的残障儿童们都没逃出来,有些人变成了感染者,但还有些残障儿童被职员们带着藏起来了,就在几天前基地里接到了从机构里跑出来的职员的求救,赵区长打算带人去端了德阳残障机构里的感染者,准备让白鹤归带队。” 顾戚说完这些的时候,发觉江的身形有些僵硬,他低头看时只能看见江的头顶,江的发丝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是想抬头,又强行停住,然后继续说:“之前,我就是要被送往这里。 顾戚一个晃神,江的轮椅直接卡在了石头上。 上辈子江是从德阳残障机构里出来的? 如果没有他之前横插一手带回江,江现在就应该在德阳残障机构里,德阳现在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上辈子的江说不定就是在德阳里站起来的。 换句话说,德阳里有可能有能让江站起来的东西。 “怎么了?”轮椅歪掉的时候,江稳稳地抓住了轮椅的手柄,他扭过头,却看到顾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愧疚,又像是茫然,最后逐渐坚定,像是被点燃的火把,起初只有一点星火,但不过几秒,就明烈的燃了起来。 “德阳残障机构...那里的感染者应该不少,不如我们一起去一趟?” 头顶上的声音飘下来的时候,江有些发怔:“去哪里做什么?刚才陈老板不是说哪里很危险吗?” 他只不过是想起自己差一点就被送到哪里而有些庆幸自己遇到了顾戚而已,却没想到顾戚突然提到这一茬。 “德阳里人多,感染者多,好东西肯定也多,说不定那件就对你的身体有帮助。” 第25章 月色下,顾戚捏着江的肩膀,感受着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逐渐衰败的灵魂,神色认真的说:“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 那时候月色太美,将顾戚的脸也染出了三分柔光,江唇线苍白,定定的盯着顾戚看了几秒,才嘶哑着声音说:“太麻烦了,带我去德阳残障机构,路上会很拖累,我,我吃过晶核,但我还是没站起来,有可能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不会。”顾戚笃定的打断他的话:“你会站起来的。” 上辈子叱咤风云的江,这辈子怎么可能会站不起来呢? 顾戚眼底的光芒太耀眼,满天星光都显得暗淡,江喉结滚动了一下,继而被烫到了似得转过了头,半响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顾戚又推他向前走,这一次走的又急又快,像是要把他直接推到德阳残障机构里一样。 江坐在轮椅上,只觉得心口滚烫,像是有火在烧。 出发去德阳残障机构的任务很急,昨天晚上刚刚在陈老板别墅里吃过晚宴,今天顾戚就听到了风声,白鹤归他们要在下午三点在基地门口集合,准备出发去德阳。 接到消息的时候,顾戚正在为这场任务练打靶。 就在昨天,他们从别墅出来的时候陈老板送了他两把□□,估摸着是从军区那里搞来的。 □□他上辈子就用过,准头很足,拿着随意试了试手感。 这两天刘琛去山里种地,家里就只有顾戚跟江两个人,江能从卧室的大落地窗里看到顾戚的侧影。 顾戚骨架不算壮,挺拔的肩膀下是劲瘦的腰身,他换下了以前的运动衣,穿上了陈老板送来的作战服,作战服紧紧地绷着他的小腿,勾出流畅的曲线,作战靴裹着脚踝,走起路来会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照在顾戚的后脖颈上,把他的头发照的毛茸茸的。 如果用手捻一下的话,手感一定很好。 江远远地望着顾戚的身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轻轻地捏着膝盖上的另一把枪。 陈老板给了他们两把枪,顾戚分给了他一把。 他的另一只手上绕着一缕银色的火苗,灵动的像是一条游蛇,飞快的顺着他的手臂翻爬,火苗因为是银色的,在阳光下并不明显,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厉害的模样。 只是偶尔那一缕火苗脱离江的手腕,飞到它处时,一烫就是一个细小的窟窿,无论是玻璃还是地板,都禁不住它的温度。 烫到人身上,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在临出发前,顾戚还特意抢在白鹤归前面离开,他不想在德阳残障机构跟白鹤归碰上,有一种去抢别人任务的感觉。 走的时候顾戚还叫上了罗枭,罗枭当时就在在一旁抽烟,见了江,的罗枭走上前来,冲顾戚吹了个口哨:“带他一起去吗?” 听到罗枭的声音,江面无表情的抬眸扫了一眼他,正看见罗枭一身悍戾的目光和身上的血腥气,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硬茬子。 “嗯。”顾戚随手将枪支插到腰上枪套内:“江很厉害的,放心,不会拖我们后腿。” 自从知道江有了异能、还有上次江自己解决了进别墅的小偷,顾戚现在已经没那么担心了。 希望这次德阳之行能让江收获巨大吧。 罗枭听得挑眉,顺手点了根烟,跟江吹了口白色烟雾:“他还挺崇拜你。” 罗枭就说了个调侃的话,却不知道戳到了江那根神经,江突然侧过了头看周边的风景,好像周边的景色多好看一样。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微微发红的耳垂。 顾戚三人出基地门口的时候,基地门口还很“热闹”。 基地门口永远堵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孩子居多,他们麻木而卑微的活着,向每一个进入、离开基地的人乞食,顾戚一行人里只有罗枭抽着烟看了一会儿,把自己这次出去带着的口粮分出来一些,给了几个小孩子。 他一递食物,四周的孩子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涌了上来,瞬间将罗枭包围住,带着哭腔的童音炸开,层层叠叠的声浪淹没了罗枭的话,一双双手抓着罗枭的手臂,竟然逼的罗枭有些手忙脚乱,一米八的壮汉愣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挣脱出来,一路跑出很远,才彻底甩脱这些小孩。 “外面的孩子越来越多了。”离开的时候,罗枭语气有些感叹:“估计是家长也养不下去了,只能放他们出来,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好。” 顾戚当时正推着轮椅,并没有回答罗枭。 因为越往后的情况会越糟糕,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竞争不过那些感染者们,在上辈子的末日寒冬里,有些人饿极了,是连自己队友的尸体都吃的,甚至还发生过易子而食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基地会被感染者围城的原因。 不过,这一辈子他被改变了,江也被改变了,顾家人也被改变了,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和上辈子不同吧。 顾戚捏紧了推车的木手柄,加快了推动的速度。 一定要快点让江站起来才行。 这次出发去德阳残障机构,顾戚租了一辆比较大的绿皮卡车,他负责开车,把罗枭跟江丢到了后面的车斗里。 绿皮卡车发动,突突突的冒出了不少动静,轮子滚动起来,车速不快的行驶在路上,基地门口的人群纷纷让路,车子出了基地的大门,晃晃悠悠的驶入了末世后的世界里。 比起来不久前的末世初期,现在的城市衰败了很多,街头巷尾的车和满地的高楼都被植物攀爬,被野鸟做巢,但同时也热闹了很多,各种变异动物在城市中穿行,变异后的猫猫狗狗都不算什么了,他们远远的还看见了奇形怪状的感染者。 大多数感染者都避开了铁皮车,没有凑上来,所以他们的行迹还算是稳定安全,目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顾戚靠在铁车皮上,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对这次的德阳残障机构充满了期待。 六月的宿舍里没有空调,本应该是闷热的宿舍里却传来一阵阵湿冷的风,隐约间还有些腥味儿,简易从沉睡中醒来,摸索着从床上慢慢的爬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冷呢,这不是六月份吗? 他下来的时候好似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有点弹性,很薄很韧,还湿湿滑滑的,被他踩到了后“嗖”的一下抽了回去,吓得简易“啊”的一声抓紧了身旁的床栏杆。 这么湿,难道是拖布吗? 他看不见,只能缩着脚僵硬的在床边坐着,过了好几秒他才颤微微地喊了一句:“唐落?” 外面没动静。 简易有点难过,唐落已经好几天不理他了,而且残障机构里的人都不见了,是放暑假回家了吗?那为什么他的家人没来接他呢? 是把他丢在这里,不想再要他了吗? 简易在床上缩了一会儿,最后又慢腾腾的下楼,顺便在床边摸索自己的手杖。 他摸索了一个空,正要收回手,手杖已经被送到了自己的手边。 简易欣喜的喊:“唐落,是你吗?” 宿舍里回荡着他空荡荡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简易犹豫着探出一只脚来,这一回,他的鞋子被人拿着送到了脚上,他落脚的时候也没有再踩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简易甩着手里的盲人手杖,慢吞吞的起身往外走。 他推开门时,走廊里响起了晚自习的铃声,这是晚上六点半了,要去吃晚饭了。 平时这个时候走廊里应该都挤满了同学的,但此时走廊里一阵安静,只有手杖点在地上的声音,他从台阶上走过,好似踩到了一层厚厚的油脂,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儿,头顶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他去摸脑袋,摸到了一点水滴,泛着些腥味儿。 哎,是水管漏水了吗? 满是被拖拽出的血迹与残肢的宿舍大厅里,感染成毒蜂的男宿管在棚顶倒挂,一滴滴粘液顺着它的口器向下滴落,无知无觉的盲人简易站在一片人间炼狱里,昂起头来,清秀的脸蛋上带着几丝茫然。 “职员怎么还不来修呢?” “德阳残障机构曾经是全国最出名的残障机构,曾经有人这样形容德阳残障机构:所有残疾人的天堂。” “因此,德阳残障机构风靡一时,很多人都会把自己家的孩子送过来,也有很多社会捐赠。” 率皮卡车停到了残障机构附近,罗枭作为一个走哪儿混到那儿的无业游民,比他们对残障机构了解多了,指着残障机构里面给他们科普:“来之前我打听了,他们残障机构是被一群蜂虫给占据了,很多人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蜂虫,然后开始吞吃人类。” “这里的孩子们多是问题儿童,缺胳膊断腿都算好的,弱智也有不少,根本就躲不掉,所以死伤惨重,也不知道这次还能救出来多少个。” 其实罗枭不明白顾戚为什么要来这儿,这里明显是个感染者老巢,也没人下达任务,但他总觉得顾戚不是干赔本买卖的人,所以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已经站到了德阳残障机构的面前。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车赶到德阳残障机构门口的时候,不到半分钟,不远处又来了一辆车。 从车上下来的是以白鹤归为首的一群人,大概十来个。 他们双双停留在残障机构门口,就像是两个一起来拉活的出租车司机,面对着同一个客人,彼此都有几分“同行相见”的尴尬。 顾戚本来特意早走一会儿,就是想避开白鹤归,没想到正撞到一起了。 “白队,咱们的车停好了。”说话间,后面有人跑过来,低声说:“进吗?” 任务还是要出的,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耽误大家的任务。 白鹤归抿着唇,转身上了车,只是他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顾戚的身上的。 他没想到,顾戚居然也会来这里。 因为那个跑出来的教师掏不出来昂贵的任务报酬,所以根本就没有对异能者们发布过任务,是赵区长直接跟白鹤归下达的命令,基地里的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 白鹤归猜测顾戚在昨天晚宴之前,恐怕都不知道德阳残障机构这个地方。 “就他们俩,也敢来德阳残障机构?”白鹤归的身后,说话的队员语气里难掩嘲讽:“也不怕回不来。” “白队,要不要管一管?”也有人小心的问:“德阳残障机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管他们做什么?要我看啊,这个顾戚就是跑来咱们这装样子来了。”说话的是白鹤归的一个朋友,叫李峰泽,黑黑壮壮的,语气嘲讽的说:“以前咱们不总是说顾戚拖白哥的后腿吗?他估计是特意来这儿跟咱们抢一个任务,跑来证明自己,表示自己不需要帮忙,你越是要帮他,他越是不接受呢。” 白鹤归原本紧蹙的眉头稍缓,没回话,而是扫向了在不远处站着的顾戚。 原来顾戚是这么想的吗? 而此时,顾戚正在打量德阳残障机构。 眼下撞上了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把德阳里的好东西拱手让人,只能硬着头皮进了。 德阳残障机构曾经作为全国最知名的机构,排场还是很大的,机构门口足有几十米宽,最前面还摆着一颗大石头,上面写着德阳残障机构六个大字,门口两旁是超大的路灯,将四周照的灯火通明。 乍一看好像就是个普通校园的样子,如果能忽略掉地上残留的黑色血迹、远处翻倒的车,以及在机构保安亭内探出一只眼来的感染者的话,这画面还挺美好的。 这位感染者身穿保安服,身形十分佝偻,脖子却变得又粗又长,足有三四米长,半米宽,如同长颈鹿一般,大概是所有营养都被脖子吸收走了,保安从锁骨往下瘦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吹走,上半身重下半身轻,脖子的顶端也不是脑袋,而是一只足有半米宽的圆眼睛,那只眼从保安亭的窗户里探出来,高高的立起来,冲着他们眨了眨眼。 血色的高中大门和保安亭内的大眼怪物组合在一起,活像是个张大了嘴的炼狱,等着他们进去,将他们吞吃入腹。 两伙人都在这时拿出了手里的武器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了准备,有一场硬仗要打。 “喂!你们几个,过来登记啊!”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那保安厅里突然传出来一阵人类的嘶哑喊声。 站在门口的两伙人都跟着僵硬了片刻,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保安亭里的感染者...在和他们说话? 雷霆公会的队员目瞪口呆的看了片刻,转头看向白鹤归问:“白队,你见多识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鹤归手持枪械,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眉眼冷冽的盯着那保安亭里的感染者。 他从没见过会说话的感染者。 第26章 如果里面是疯狂渴求鲜血的感染者和满地的尸体他都不会退缩,但是偏偏这里面的感染者像是人一样在和他打招呼,这就让他拿捏不准了。 倒是顾戚若有所思。 会说话的感染者他上辈子没少见,但是那时候都已经是末世第三年了,感染者们基本都已经到了三级四级,智商已经恢复到人类四五岁的状态了,说话不成问题,但是现在的感染者等级多在一级,跟野猫野狗没什么区别,只有猎食的本能,也不知道这个保安是如何说话的,而且看他的状态还能简单的思考。 但这玩意儿好像连嘴都没长,也不知道从哪儿吃人。 顾戚再三打量不远处的这个保安,发现对方真的只有一级,顿时来了兴致。 事出无常必有妖,上辈子能养出江的地方,这辈子好像也养出不少有趣的东西。 “你们几个到底是不是过来接孩子的啊,孩子在里头等你们好久了!”久久等不到他们进来,保安似乎有点急了,又一次努力的从保安亭里的窗户里探出上半身来,这一回他探出来的部分多了,顾戚看到了他的其他五官。 一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加上两只耳朵,都被挤到了锁骨上房,坠在皮肉上,那张嘴一喊,那块皮肉就跟着颤。 人群沉默了片刻,白鹤归收了枪,低声吩咐了几句,就在他吩咐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回应。 “是!”月色之下,顾戚他跃跃欲试的站出身来的,他推着轮椅上前一步,大声回:“我来接孩子。” 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地方,他是真想看看这残障机构里有什么“孩子”可接。 “顾戚!”白鹤归本来在和自己的队员说话,听到动静后猛地转过身来冷声低喝:“退回来,太危险了。” 顾戚没想到他会出言阻止,顿了一瞬后说:“放心,我会绕开你们在的区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果然如此,看来顾戚是跑到他面前表现来了。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白鹤归的手骨紧紧地捏着枪柄,过了几秒钟后薄唇一抿,好似很随意似得挤出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我的队员可以照顾你,跟在我们身后,不会有危险。” 顾戚不喜欢他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蹙眉反驳:“不了,我的队友也很厉害。” 白鹤归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坐在轮椅上的江微微侧过头来,目光穿过顾戚的手臂缝隙,和白鹤归对视了一眼。 本来白鹤归只是不满于顾戚的莽撞冲动,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和江撞上后,白鹤归顿时一阵无名火起。 不听他的话,反而跟着一个残废去这么危险的地方,难道这残废那里比他要强吗? 还有这个陈老板,嘴上说的好听,难道到时候真的会豁出性命去救顾戚吗?为什么不肯听他的话,非要去自己找死? “随你。”白鹤归不再看他们:“死在里面没有人救。” 顾戚微微挑眉,有些不太理解白鹤归在想什么。 他跟白鹤归之间的关系顶多是一起来一个目的地出任务的人而已,连队友都算不上,也不知道白鹤归为什么一直想要指挥他,他可没有三番两次的插手白鹤归小队里的事情。 这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顾戚就丢到脑后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残障机构里。 想着,顾戚推着轮椅就进了残障机构,罗枭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走到闸门口的时候还给自己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在他暗粉色的唇边明明灭灭,短粗的胡茬随着青烟飘散而起伏,才抽了两口烟,罗枭就说:“我看这地方贵气森森的。” 这时候长脖子保安踉踉跄跄的走过来,长长的脖子费力的撑着大眼睛,低着头盯着顾戚使劲儿的看,那只大眼球比顾戚的脑袋还大,停在顾戚脑袋边儿上的时候还眨了眨。 顾戚忍着砸过去一刀的冲动,看着那老保安慢腾腾的开了门。 推开闸门的时候,顾戚听见那保安脖子上那张嘴絮絮叨叨的说:“可算来啦,等你好久了,快点去接孩子哦,小简易等你好久了。” 顾戚问了一句“什么”,那老保安却不说了,只是重复着“来接人了”,然后又慢腾腾的走回了保安亭里,关上了门,重新坐下。 好像真跟个人似得。 顾戚推着轮椅走进去,等他们彻底进了大门,顾戚才回了一句:“这里很安静,好像没有一个人。” 夜晚是感染者的天堂,它们以狩猎者的姿态在黑暗里潜伏,伺机咬下食物的喉咙。 但此时,这座残障机构灯火通明,机构因为是专门招收小孩子的,所以机构的建筑都一比一仿照学校的来,做出了很多教室,专门有职工给小孩子上课。 在此时,每一个教室的灯都是亮着的,他们从窗外走过能看到里面的桌椅,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就能发现一些细微的细节。 比如玻璃上有被撞碎的痕迹,地上还有碎片和血迹,但是没有尸体,道路上有被拖拽出来的血痕,一直淹没进茂密的丛林里,将草叶压出来一条小道,看上去有点像是恐怖片的现场,吸引着人们走进去。 就像是一场灾难过后,所有人都死掉了,然后又有人将残障机构里的尸体收走,桌椅归置原位,点亮了灯,继续以往的每一个日子,除了没有人意外,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只是整齐的桌子和满地的血腥融在一起,让人无法忽略。 “有人。”坐在轮椅上的江突然轻声说了一句:“我听到了音乐声,就在前面。” 顾戚和罗枭都没听到,他们俩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步伐,轮椅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的划走,直到他们走到了一个教室门口才停下。 悠扬的音乐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期间混合着稚嫩的童音歌唱声,在漆黑的夜色里弥漫。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颗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顾戚他们正走到窗口处,谨慎的没有走近。 罗枭握紧了手里的刀,月光一照,他手中一片寒光,江靠在轮椅上,手指尖一缕银焰缠绕,顾戚还没来得及从窗口处往里面看,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窗口处多了一个人。 对方纤细苗条,穿着粉色的连衣裙,露出来莲藕似得两条手臂,她乌黑的头发落到肩膀处,一张脸温柔漂亮,正歪着头,笑着冲他们喊:“过来,接简易回家。” 他们三人站在原地,没人去动。 因为这位职员的半边脖子已经被啃掉了,她需要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 见他们久久不动,窗户上逐渐多出了其他的感染者。 有双手变成镰刀的螳螂人,有两个脑袋的感染者,有穿着碎花裙子,长出八只手来的小姑娘,有从外貌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感染迹象的人,他们都挤挤挨挨的站在窗口处,一张张脸紧紧地贴在还沾着血迹的玻璃上,脸上带着一样弧度的笑容,男声女声都有,像是恶鬼的呢喃,一遍遍重复,汇聚成幽幽的声浪:“过来,接简易回家。” 月光之下,这样诡谲的画面让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罗枭不适的骂了一声“操”,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却不知为何,瞬间引起了这群感染者的愤怒,他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之后,突然神色狰狞,齐齐的向窗外扑了过来! “站住!接简易回家!” 在那一瞬间,江手中火光大亮。 就在战争来临的前一秒,顾戚听见有人小声的问了一句:“小佳职员,有人来接我了吗?是我爸爸吗?” 这声音细小的像是从某种缝隙里钻出来、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似得,但是在这声音冒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校园都安静下来了。 所有的感染者们僵直在了原地,只有已经从窗户里扑出来了的女职员抬着自己的脑袋回过头去,从自己只剩下一半的气管里发出了温柔的声音。 “是你的家人来接你了,简易,你过来。” 窗户那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窗口处的感染者一步步退开,让出一条小路来,小路的尽头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小男生,他在窗边踟蹰了一下,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职员在窗口这边让他过去,但下一秒,就有感染者伸手将他抱起来,放在了地上。 他白嫩的脸颊跟感染者沾着血迹的身形呈现出强烈对比,但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害怕,顶多是有些惊讶于自己居然被人从窗户抱出来了。 是因为瞎,所以看不见这满地的血腥吗? 可是这些感染者们为什么不杀他呢? 顾戚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他想不通,但他知道,德阳残障机构的一切诡异都应该和这个叫简易的人类孩子有关。 落地的时候顾戚就看到了他的脸,大概十四五岁左右吧,明显是个人类,长的很嫩,脸很好看,但一双眼眸没有焦距,一看就是个盲人。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依旧满脸信赖的侧耳听着“小佳职员”的方向,在小佳职员说出“你家人来接你了”的时候,他高兴地向四周喊:“爸爸?” 四周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感染者逐渐转过头来,目光死死的落到了顾戚的身上。 被这么多感染者盯着,哪怕是罗枭都后背发麻,但是顾戚却好似没感觉一样,他的手指轻轻地捻着手里的刀柄,过了两秒才轻轻地问了一句:“是简易吗?” “是我,你是谁?”简易似乎有些疑惑:“你不是我爸爸。”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顾戚抬起腿,从一众感染者的身边走过,缓缓地走向简易。 在顾戚走过去的时候,江的手指勾住了顾戚的袖子,他似乎想伸手抓一下,但顾戚走的坚定,他的手就又慢慢的落了回去。 只是他那一簇银色火苗缠上了顾戚的身体,随着顾戚一起走进了感染者中。 “爸爸的朋友?”奇形怪状的感染者中,简易昂起头来,一脸的茫然:“你来接我么。” “对,我姓顾。”顾戚垂下眼眸,缓缓伸出手,拉住了简易的手指:“我来带你回家。” 那时他们的四周是血腥僵硬的感染者们,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儿几乎都要喷到顾戚的身上了,但顾戚面不改色的低下头,拉着简易向外走了一步。 像是某种禁忌即将被打破一样,所有的感染者都看向他们。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的。”简易却突然说:“我要去跟唐落告别,顾哥哥,你可以陪我去跟唐落告别吗?” 顾戚看着四周流着诞水的感染者,轻声的回了一句“当然可以”。 简易高兴地回过身,拿着手杖熟练的点在地上为他们带路,手杖戳到地面上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手指上,简易飞快踢开,然后回过头,冲顾戚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顾哥哥走路当心些,保洁阿姨暑假放假了,残障机构里的垃圾比较多。” 顾戚从容的走在他身后,抬脚跨过了那一截指骨。 从残障机构教室到公寓楼大概几百米的距离,简易走的轻轻松松,这条路他大概走了许多遍了,顾戚看他走的时候还会默默地数着步数,一边数还会一边跟顾戚聊天。 他话很多,还有点碎,絮絮叨叨的念叨,从他的父亲开始说到了他的弟弟,简易生下来就是盲的,什么都看不见,家里人就又要了个弟弟,后来疲于照顾他,就把他放到了德阳残障机构里。 爸爸因为忙工作很少会来看他,有的时候暑假寒假也不来接他,他就和其他班级的小朋友们一起过暑假、过年。 “我的舍友叫唐落,是个脾气特别不好的哥哥,他听不见,一会儿你们记得跟他对嘴型,我都是这么和他说话的。”简易说着说着,突然一个转身,指着身后的大楼说:“公寓楼到啦!” 顾戚三人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简易指着的公寓楼。 这公寓楼大门敞开,里面的灯已经坏了,黑黝黝的,地上有暗黑色的血迹和各种古怪的粘液,月光照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像是一个张开的深渊巨口,而站在公寓楼前的简易笑的灿烂明媚,兴致冲冲的邀请他们进去。 罗枭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边,侧头去看顾戚,顾戚果然拔出了刀,又拿出了手电筒,抬脚走到了最前面。 罗枭在心里暗暗讥讽了自己一句,真他奶奶的是老了,都不如个小年轻人敢冲了。 他刚想伸手推轮椅,却看见江自己重重的用手推起了轮子,公寓楼里有专门为残障人士设立的上坡,他自己飞快的推了上去,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戚身后。 罗枭只好收了手,跟在了江身后。 四个人鱼贯而入,一进了门,顾戚的脚底就踏进了腥臭的黑色液体里。 这液体遍布整个公寓大楼里,不深,但是这种颜色的液体总给人联想到一点不好的预感,所以每个人都走的很小心。 “不好意思啊顾哥哥。”前方的简易走上了台阶:“这两天的水管好像坏了,下水道的味儿翻上来了,顾哥哥忍一忍吧。” 随着简易逐渐走上去,顾戚手中手电筒的光也追了过去,在简易身后的墙面上,正挂着一大串类似于葡萄一样的半透明的卵,里面似乎在培育某种虫子,从卵上有黑色的粘液流下来,这大概就是地上粘液的来源。 “嗯。”顾戚抬脚走上台阶:“没关系,过几天就修好了吧。” 越往上走,墙壁上挂着的卵就越多,有些卵已经半孵化出来了,某种幼虫在不断挣扎,地上汇聚成了一大片,简易的脚踩上去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直到到了某一层,简易转过身来,走向其中一个宿舍。 “其他同学好像都回家去啦,今年的暑假他们都不在呢。”简易语气里有些羡慕:“他们家人终于接他们回去了。” 第27章 顾戚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其他宿舍里,一些尸体倒在地上,身上已经长出了浓绿腥臭的绿毛,还有一些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肉蛹一样的感染者往宿舍的门口爬过来,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眸看着顾戚。 越往里面走,墙壁上的虫卵越多,走廊里也开始有虫人爬出来,但它们却克制的站在了顾戚的三米以外,没有接近。 但江和罗枭也警惕的开始防范四周,他们堵在走廊里,没有跟在顾戚身后进宿舍。 终于,简易走到了一个宿舍前,他推开门,笑眯眯的冲里面喊:“唐,落,是,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拖着很长的音,嘴型做的很大,似乎生怕别人看不见,顾戚跟在他身后,宿舍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了宿舍里面的模样。 宿舍里面一共两张床,左边的床是正常的,而右边的床却被一层透明的膜给挡住,膜里面是浓稠黏腻的液体,有一个半人半虫的少年泡在里面。 就像是一个人造的水球一样。 看见门被打开,少年睁开眼,远远地冲着进来的简易点了一下,又冲着顾戚点了一下。 下一秒,顾戚脑中一痛,很多记忆被强制灌输了进来。 他看见了简易和这个虫人少年唐落,他们是住在一起的好朋友,简易的最大愿望,就是他的家人能来接他回家。 在末日来临时,唐落变成了异能者,却因为越阶失败,即将变成感染者,但因为他的异能方向是精神向进化,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变成感染者,而是在这个过程中挣扎。 为了保护简易,他死死的保持住最后一点清醒,将自己精神控制的异能扩大,控制了整个残障机构里的感染者,让所有感染者都保留一个念头。 等简易的家人来接简易回家。 故事到这,顾戚骤然惊醒,他一低头就看见简易跌倒在地上,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坠入了美梦里。 简易是个盲人,所以他活在了唐落为他编制的美梦里,从没有看清楚过这狰狞可怖的世界。 这时,在水膜里的虫人唐落突然伸手,亲手撕开了水膜,水膜破开,粘稠腥臭的液体扑出来,唐落滚到地上,口器里发出痛苦的嘶鸣震动声。 他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变成了口器,但他还可以动,他亲手用自己半镰刀化的手砍开了自己的心脏,从里面挖出了一个黑色的晶核,指了指地上的简易,然后将晶核丢给了顾戚。 一片昏暗的宿舍里,唐落脸上只有一双眼还是人的模样,他眼底里满是癫狂,隐隐还有一丝祈求。 这是一场豪赌,他拿自己的命来做赌注,只希望这个人拿了他的晶核,能去替他保护简易。 顾戚伸手一抓,晶核饱满黑亮,入手冰凉,他在原地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 这颗晶核是唐落控制那些感染者的关键,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江上辈子能控制那么多感染者,操控他们过来围城。 他低下头,将简易抱起来,然后低声跟地上的唐落说:“我会带他出去,找到他的家人,如果找不到,我就是他的家人。” 唐落似乎笑了一下,他脸上的口器颤了颤,然后他安静的闭上了眼,再也没睁开过。 天真纯善的少年人啊,愿意挖出心脏来,为他的小瞎子织一个梦。 与此同时,走廊外爆发出了罗枭的一声怒吼:“顾戚出来,它们过来了!” 顾戚晃神了一瞬,继而抱着简易跑出了宿舍里。 唐落一死,残障机构里的感染者都失去了控制,它们疯了一样扑向顾戚,亦或者可以说是扑向顾戚手里的黑色晶核。 “快走!”顾戚直接把昏迷的简易丢到江的轮椅上,冲到前方拿着大刀开路,罗枭推起了江的轮椅,轮子飞快滚过地上的粘液,激起一小团水花,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跑出了“啪啪”的回声。 那时候江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摁着昏迷的简易,目光却紧紧地跟着顾戚。 在最前方,顾戚似乎受了伤,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而那些感染者们却黑压压的聚成一片,堵在了走廊口里,逐渐向顾戚他们逼近。 罗枭的腿被一个感染者撕下了一块肉来,行走都很不便,血迹浸透了一条裤子,异能者的新鲜血液的味道极大地刺激了那些感染者,渐渐地,他们四个人都被围堵到了一个角落处,江的轮椅重重撞上墙壁,闷哼着抱紧了手里的简易。 铁锈味儿和腥臭味儿弥漫在走廊里,感染者的嘶鸣声在走廊里一声声的回响,死亡踩着急迫的鼓点而来,江的后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又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上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还是他被汽车撞飞的时候。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快闪过,眼前的画面却在不断的放慢,越来越多的感染者侵袭而来,江的银焰很快就消耗完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双腿,眼前都因为脱力而有些模糊。 如果不是他,顾戚和罗枭肯定不用这么费力吧? 顾戚这次来也是为了帮他治腿,这些人都是被他给连累的。 那他还不如,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恰在此时,江看见顾戚的身侧飞起来一只感染者,直直的奔着顾戚而去! 在那一瞬间,江的身体里迸发出一阵力量,他扔掉碍事的简易,操控着轮椅,用尽全力飞扑了过去,因为下半身不能动,所以他没有调整好最佳角度,正好被那螳螂感染者的镰刀洞穿了后背! 利刃穿过皮肉时,会带来“噗嗤”一声响,然后就是鲜血喷涌,再然后是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顾戚回过头的时候,正看到江的身体倒在地上,而在他身后,露出来螳螂感染者两条晃动的触角。 顾戚的脑袋嗡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挥了一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抓着江的袖子,听江低声说着什么,顾戚的脑袋还是一片乱糟糟的杂音,他手指有些发颤,缓缓凑近了,他才听见江在说什么。 “不用管我了,我要死了。”鲜红的血液从江的唇线里溢出来,他本来是一副阴郁模样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要死了的缘故,眉眼间竟然多了几分豁然,竟然抬眸冲顾戚一笑:“也好,再也不会...给你拖后腿了。” 四周是危机四伏的感染者包围圈,但顾戚依旧回不过神来,他愣愣的抱着江,满脑袋只剩下一句话:江怎么会死呢? 江应该是高高在上、纵横世间的哪一个,一个小小的感染者怎么能杀了他呢? “顾戚!”与此同时,一声咆哮从不远处响起,罗枭撑不住了。 顾戚被这一声咆哮惊醒,突然记起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了黑色晶核,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江还溢着血的嘴里。 “不会死的,你不会死。”顾戚语无伦次的说着,他紧紧地抓着江的下巴,到最后竟然有些慌乱:“是我害死你的,是我不该把你带过来,江,上辈子的恩我还没报给你,你怎么能死!” 冰凉的晶核被塞进嘴里,江隐约间听见顾戚在说话,但他听不清顾戚到底在说些什么,身体越发僵硬,他累极了,缓缓地闭上了眼。 像是跌入一片无间炼狱,再难翻身。 顾戚愣愣的跪伏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身体,茫然的握着他的手。 突然,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缓缓地砸在了江的脸上。 顾戚伸手一摸,才意识到是他自己在哭。 “操。”这时,罗枭也满身伤痕的退到了他们身边,颓然的倒在了地上,他已经没有拼杀的力气了,他颤着手,最后给自己点了根烟,从唇边溢出一句话:“老子还没睡过女人呢。” 顾戚回过头来,去看不远处的感染者们,一只只狰狞的怪物张牙舞爪的逼过来,口涎滴落在地上,沾着黑血的獠牙泛着寒光。 有那么一瞬间,顾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上辈子变成感染物的江这辈子还是死掉了,甚至死得更早,他费尽心力想要救下的人还是没有救到,如果他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会不会比现在的结果更好些? 最起码他不会害的罗枭也跟着他死在这里。 “想什么呢?”在他旁边,罗枭点了最后一根烟,回头见顾戚眼底带泪,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顺便在死亡来临前宽慰了一下他这个小弟弟:“别哭啊,哥跟你来,就不后悔。” 他还以为顾戚有一身多硬的骨头呢,到底还是个小孩啊,啧,都吓哭了。 那时候四周都是扑杀过来的感染者,罗枭在生死关头撑起身子来,闭着眼等死,他就像是个单刀赴会的英雄,死了也要帅着死。 但下一秒,罗枭察觉到身边传来了一声声惨叫。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圈银色的火焰围成一个火圈,把他们围在中间,随后火圈扩大,飞快扑向了那些感染者。 那些感染者来不及后退,被那火苗一沾就开始满地打滚,尖啸着退开,四周很快被清场,只剩下被烧成灰烬的感染者的尸体。 罗枭愣了一下,随即回头一看,一句“卧槽是哪位部将如此勇猛”都到了嘴边,正看见江撑起身来,一双银色眼眸里闪着凌光,然后抬起手来,摸向了顾戚的脸。 那时身边是漫天银色的火光和尖叫遁走的感染者,一片混乱之中,江的脖子上青筋毕露,脸上和脖颈上长出黑色的鳞片,胸口处的血洞迅速被黑鳞覆盖,黑鳞反光,银光一照显得江的脸透着几分妖冶,顾戚目不转睛的任由他靠近,桃花眼里满是兴奋的光。 这是他熟悉的江! 这颗黑色晶核果然是江站起来的关键,这黑色鳞片是马上要进化的标志,江马上就会变得和上辈子一样强了!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江站起身来大杀四方,把所有感染者都给杀掉的模样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江并没有理睬那些感染者,而是伸出被鳞片覆盖、指甲突出的手落到了顾戚的脸上,轻轻地将顾戚眼角边的眼泪擦掉,撑起身子来,低声喃喃着:“别哭。” 江跪在一片血色里,亲手替他的神明擦过眼泪。 任何人想要伤害他,都要踏过江的尸骨。 别哭,顾戚。 不然他就算是死,也死不瞑目。 顾戚想要伸手去抓住江的手,但下一秒,江已经一低头,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寂静的校园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就在公寓楼不远处,白鹤归带着自己的队员、掩护着从德阳残障机构食堂里救出来的师生出来了。 师生大概十几个人,尖叫着缩成一团,走都走不动,白鹤归的队员们一边掩护,还要一边抓着他们撤退,而在不远处,在他们身后,很多个奇形怪状、等级不低的怪物正“咣咣”的追着他们。 其中有一个高达五米,宽达两米,是个大巨人,定睛一看,那还能看见皮肤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盔甲,因为块头太大,一步能跃出四五米,巨人随手捡起来地上一辆车,直接重重的向着前面跑路的人群砸了过去! 人群尖叫着四散躲开,为了保护这些师生,白鹤归的异能已经消耗殆尽了,他们能撑到现在全靠枪支火力。 一片混乱中,白鹤归看见了从公寓楼里冲出来的顾戚。 在顾戚身后,罗枭推着轮椅,轮椅上叠放着一直都没醒的简易和醒了、替顾戚擦过眼泪之后之后又昏迷的江。 刚才他们在公寓里捡了感染者的晶核,恢复力气稍作休息之后才冲了出来,一冲出来正好看到白鹤归。 白鹤归此时也在看着他们,不,准确的说,他自动忽略了昏迷的江和简易,以及在后面推轮椅的罗枭,然后把目光全都落在了顾戚的身上。 顾戚单薄的手提着一把刀,他的金丝眼镜片上溅了一滴血,脖颈上还有一道伤,瓷白的肌肤和嫣红的血迹交映在一起,犹如一只被丢到狼群里的兔子,看的白鹤归心头一紧。 “顾戚!”白鹤归大声喝道:“过来,跟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顾戚潋滟的桃花眼扫过白鹤归,动了动手腕,没理他。 白鹤归有些恼火:“不要任性,快过来!” 他能理解顾戚想在他面前出风头、让他刮目相看的行为,但现在太危险了,万一顾戚真的死在里面,他...他跟他父亲交待不了。 “白队,快撤退吧,不要管他了!”李峰泽嫌弃的看了一眼顾戚,高声喊道:“一帮拖油瓶,他们是自己进来找死的,我们没子弹了!” 白鹤归薄薄的唇线紧紧地抿着,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从这次重新见到顾戚开始,他就总是时不时的想起来顾戚,刚才他在食堂地下室把这些孩子们都救出来的时候,白鹤归的脑子里都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戚的样子。 就在刚才感染者突然发狂的时候,白鹤归心里想的却是顾戚。 这里这么危险,如果顾戚打不过怎么办?如果顾戚死掉了怎么办? 一想到顾戚也有可能像是那些人一样,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冲他笑,白鹤归就觉得心口处一阵发堵。 说不清的冲动突然在胸口处点燃,白鹤归居然抬脚向顾戚跑了过去! 他不能看着顾戚死在他面前! 就在这时,顾戚也开始向他冲过来。 在那一刻,这一切的画面都开始放慢,白鹤归的眼里全都是顾戚跑过来的样子,所有的危险都抵不过此时顾戚向他跑过来时,眼眸里闪过的坚定的光。 就在他以为他们即将要拥抱到一起的那一瞬间,顾戚突然跳了起来,越过了他的头顶。 第28章 白鹤归在奔跑中回过头来,他看见顾戚手中的大刀重重的挥舞起来,在半空中划过,冰凉的腥臭血液落到了地上,白鹤归这才发现,顾戚砍死的是一只会飞的鸟形感染者。 那种鸟十分难缠,能飞又机敏,特别会找时机,刚才在路上抓走了两个他们保护着的师生,他们根本杀不了,没想到居然被顾戚一刀砍死了。 月光之下,顾戚的背影挺拔,手掌稳稳地拿着那把举刀,纤细的身体和巨大的刀刃、瓷白的面容和利落的身手形成强烈反差,他抬起头来,脸上竟然是勃勃的战斗欲。 “罗枭,准备从后方远处掠阵,记得带江跟简易躲好,白鹤归,让你的队友准备支援我。”顾戚的声线不大,但却让四周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白鹤归还没反应过来呢,几把匕首“唰”一下从白鹤归的身边飞过,“噗噗”的刺进冲在最前面的感染者。 那是一只浑身青白,身上覆盖鱼鳞,像是水鬼一样湿淋淋的感染者。 这是个一级鱼类变异者,在陆地上速度并不快,也没什么理智,虽然看起来十分吓人,但却是最好杀的一类。 就在白鹤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见一道矫捷的身影从身后冲来,踩着残障机构里的花坛,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手中的刀重重的砍向感染者的腰腹,直接将感染者拦腰砍断成两截! 淡蓝色的腥臭血液在半空中炸开,混着各种不知名的内脏,感染者砸在地上,不甘心的用两只手继续抓挠,但顾戚头都没回的将他踢开,提刀奔向了下一个感染者。 他的身影矫健,动作利落,身上绕着一股无惧无畏的气场,逐渐蔓延全场,就连那些师生都不那么害怕了。 白鹤归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见他冲出去,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了几步,顾戚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过几圈,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吐出来。 “白鹤归,在我四周看好落地点砸雷,注意这个魔物的后背。”前方的人语气平淡的开口,白鹤归的战斗意识很好,下意识地配合。 “罗枭,去刺这个感染者的背部”顾戚蹂身而上,在感染者被罗枭吸引的时候,一刀从感染者的后背上挖出了一颗晶核。 就连最难对付的巨人,都被顾戚用一种奇怪的粉料给逼的节节败退,顾戚把控着所有人的节奏,捏着砍刀,指挥着所有人打枪:“一起攻击它的眼睛,那是它唯一的弱点!” 那时顾戚站在高处,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般。 最后一只感染着倒下的时候,白鹤归抓着抢的手指都跟着泛白,劫后逢生的欣喜和杀了很多感染者的兴奋混合在一起,让他呼吸急促,胸口滚烫。 这么多强大的感染者,居然被这么轻而易举的消灭了。 从顾戚冲出来后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 白鹤归上调的瑞风眼掠过满地的感染者尸体,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顾戚。 顾戚侧对着他,刚杀过人的手此时正扶起来一个小女孩,他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伸手擦掉了女孩脸上的眼泪。 那时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着眼底里一片莹莹的光,像是一颗珍珠逐渐拭去灰尘,散发出他独有的光芒。 白鹤归不由自主的将第一次见到的顾戚和现在的顾戚做对比,这强烈的反差勾起了他心底里一丝餍足和得意。 他亲眼看见一只笨拙的小兔子,如何努力的成长成一只小豹子。 原来顾戚为了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竟然做了这么多改变。 “李哥,那就是顾戚吗?” 在李峰泽身边,有听说过顾戚、但没见过顾戚的队员悄悄问李峰泽,脸上暗暗写着崇拜。 顾戚刚才那利落的身手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脑海里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大腿。 跟李峰泽和他们说的“弱鸡”完全不一样嘛! 李峰泽的脸涨得发红,一言不发的甩开了身边队员,走向了白鹤归。 “白队。”李峰泽低声说:“我们任务完成了,再待下去夜长梦多,早点回去吧。” 白鹤归的目光收回来,紧绷的下颌远远点了点人群,丢下了一句“清点人数”,然后抬脚走想顾戚。 李峰泽张了张嘴,有点恼羞的别开了脸。 这个顾戚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白鹤归走到顾戚身边的时候顾戚和罗枭正在四处挖晶核,因为感染者都是他们俩杀的,所以白队队伍里的人都没过来捡,顾戚倒也没全捡,他留了一部分。 “好,我们走吧。”捡完最后一颗晶核,顾戚心满意足的喊了一声罗枭,刚起身要走,身前突然多了一双作战靴。 黑色的靴子裹着紧绷的小腿肚,顾戚抬起头来,正看见白鹤归居高临下垂下来的视线。 “顾戚。”冷漠的声音从他头顶上落下来,施舍一般说了一句:“你不用这么拼命的。” 顾戚当时正从地上抬起头来,他手里抓着一把晶核,闻言似乎没反应过来,尾音上挑,轻轻地“嗯?”了一声。 像是只撒娇的小猫,声调里都透着慵懒的味道。 白鹤归蹲下身来,从兜里掏出来几颗晶核放在手心里递到顾戚面前,下巴微抬,语气随意的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了,晶核这种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白鹤归话音落下的时候,顾戚的目光有些讶然的看向他,又看向他手里的晶核。 “给我?”顾戚隐隐有些诧异,疑惑的盯着白鹤归面无表情的脸看。 他总是搞不懂白鹤归在想什么。 “不用。”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说:“我有很多,我先走了,再见。” 白鹤归递出去的手僵硬在原地,似乎没想到顾戚会直接离开。 他已经看到了顾戚为他所做的一切,顾戚应该新欢鼓舞的扑过来抱他才对。 “白队!”正在此时,李峰泽又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说道:“人数点完了,一共三十七人,车上坐得下,咱们直接回去吗?” 白鹤归立刻收敛起情绪,一转身又是原先矜贵冷淡的模样,声线清冽的回道:“走吧,我们回去。” 倒是李峰泽,看了一眼顾戚离开的方向,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唇。 白鹤归给了他一个“有话直接说”的眼神。 “白队,你千万别被顾戚给骗了。”李峰泽愤愤不平:“他就是故意跟你玩儿这些欲擒故纵的套路呢,他以前缠着你,你不理他,他现在开始反着跟你较劲儿了,开始不断在你面前晃,故意表现自己很厉害,但就是不和你说话,你一搭理他,他还故意不理你,吊着你勾着你去找他罢了。” 不知为何,当李峰泽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白鹤归心间的不满瞬间消散了几分。 虽然顾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但他还是不喜欢顾戚这种方式。 还是不要理他了。 白鹤归捏着手里的晶核想,顾戚这种别别扭扭的脾气不知道在哪儿学的,不能娇惯。 还是要晾一晾,晾到以后他不敢再胡闹为止。 第22章 顾七的异能 江坠进了一场美梦里, 他的骨骼不断地裂变,尖锐的骨刺顶出皮肤,又缓缓被黑鳞覆盖, 最后又退化成修长的手指,断掉的腿在被修复,浑身像是被汽车碾过似得。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残破的身躯正在被修复好,断掉的骨茬焕发出新生,哪怕是在昏迷中, 他也知道自己醒来时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清醒过来时,别墅里正热闹着。 这次德阳残障机构之行得来了不少好东西,最大的好东西已经被江给吃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晶核以及一些感染者身上有用的零件,他们捡了两兜子回来,又挨个儿分了。 这次回到基地里,罗枭就正式搬进了顾戚的别墅里, 也加入了顾戚1215的小队。 为了欢迎罗枭、庆祝江站起来,顾戚还特意去把在外面种地的刘琛叫了回来,刘琛这两天种地都种魔怔了, 晃晃悠悠的坐下, 看什么都像是他刚扣下的大棚。 “这大棚不是, 这孩子是谁啊?”刘琛蹲在地上,看着被丢在沙发上的简易。 他是发现了, 顾戚现在的人是越捡越多,每次出去都要带个人回来。 “简易。”顾戚当时正推门进江的卧室里,闻言随口回道:“一会儿你去异能者公会走一趟,弄个寻亲告示,找他的家人。” “要是找不到呢?”刘琛问:“这遍地感染者, 说不定都没家人了。” “找不到也没关系。”顾戚拧开卧室的门,说:“我养着。” 躺在卧室里、已经醒了的江正好听到这话。 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江明明醒了却也没动作,就那样躺着,任由顾戚走了进来。 “江?”顾戚进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江身上的鳞片已经全都下去了,突出异变的手骨也已经变成了正常手骨的模样,他安然倒在床上,静的像是一幅画,全然不见昨夜要与那些感染者同归于尽的疯狂。 顾戚走近了些,蹙眉伸手去摸江的额头,发觉江身上温度正常,原本遍布的伤痕也都开始结痂。 动物向变异的异能者骨骼和皮肉都十分坚韧,皮肉伤半天就好,断骨伤大概要两三天才会好,而且五官敏锐,很难被人近身,按常理来说,江此时应该已经醒了。 但江就是没有。 难道是身上还有旧伤? 顾戚随手撩开江的衣服,江上半身原先那洞穿的大洞此时早已愈合,胸口处留下淡淡的粉,再往下是精壮的腹肌,顾戚顺手抓住了江的裤子,向下猛地一拽。 下一刻,江的两条长腿暴露在了空气中。 江骨骼粗壮,两条腿上都是健硕的肌肉,顾戚的手指尖泛起了白光,指尖轻轻往脚踝处一点,白光一闪,从脚踝处一路闪到了大腿。 肌肉结实紧绷,触感温热,白光落进去之后,顾戚能感觉到健壮的骨骼和充盈的血肉,完全是一双健康的腿。 顾戚又戳了戳,放心了些,心说这次之后江一定能站起来了,他起身想走,却在站起来的瞬间猛地被一根软中带硬,触感冰凉的东西“啪”的一下缠上了手臂。 顾戚诧异的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条手腕粗细的尾巴,通体黑鳞,被窗外的阳光一照闪着泠泠的光,正死死的绞着他的胳膊。 他的手指正好垂在尾巴根儿处,尾巴根最粗,看起来油光水滑的,尾巴根最后一点藏在了江的身后,顾戚的目光一路落到被子里,突然对这尾巴起了兴致,他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突然向下一探,不偏不倚,正好抓到了尾巴根儿。 与此同时,江的身体像是过了电一样猛地一抖,劲瘦的腰杆瞬间挺起,整个人腾空五厘米,又砰的一声砸下来,连带着那条不听话的尾巴也“嗖”的一下收回了被子里,再然后,江倒在床上,缓缓地睁开了眼。 “顾戚?” 他好像是刚刚醒来一样,努力的想起坐了起来,一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的样子。 江从他刚才抖了一下的时候就缩回了手,等江又坐起来,他才问:“你的腿现在能走了吗?” 这一次德阳残障机构之行,最大的战利品已经进了江的嘴里,顾戚觉得江肯定能站起来了。 但江却在床上沉默了许久。 他确实能站起来了,因为顾戚对他的帮助,他想站起来拥抱住顾戚,告诉顾戚他可以了,他也有资格站在顾戚身边了,可是此时他脑子里都是顾戚刚才对刘琛所说的“我养着”这句话。 对顾戚来说,他和盲了的简易好像没有任何区别,简易是个盲人,只跟顾戚见了第一面,不知为何和顾戚有了点渊源,所以顾戚决定养他,那,顾戚一直待他这么好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是个残废吗? 如果他能够站起来了,顾戚还会对他这样好、时时刻刻担忧他、记挂他吗? “能了。”哪怕心里害怕,江也做不到欺骗顾戚,他缓缓坐起身来,动了动腿,这样一站起来,他才惊觉自己居然比顾戚高上一个头。 “太好了。”顾戚心里一阵松快,他退后了些,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而江还定定的看着他。 顾戚原来比他还要矮上这么多。 江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想要摸一摸顾戚的发丝,但还没来得及摸到,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喊声。 第29章 “顾戚,陈老板来找你啦!”是刘琛的声音。 顾戚只好先把江给放到一边,转头出了卧室。 他出卧室的时候还看见简易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杖丢了,罗枭随手给他削了一个木头的让他拿着,他就呆呆的抱着手杖坐着。 刘琛在招呼陈老板,见客厅有人,干脆顺手把陈老板带到了厨房,顺手给陈老板倒了杯水,顾戚从卧室出去,去厨房的时候先跟客厅沙发上的简易打了声招呼。 “我是顾戚,带你出来的那个。”客厅里,顾戚怕惊吓到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轻声说:“放心,我会带你找到你的家人的。” 顾戚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还闪过了唐落,他不知道要不要把唐落的事情跟简易说。 简易岁数不大,又是个瞎子,还在校园里生活了那么久,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末日后的真相。 但他的念头才闪过了一瞬,就听见简易轻声说:“我听到了。” 顾戚疑惑挑眉,就看见深陷在沙发里的羸弱少年紧紧地抱着那木头做的拐杖,又一次说:“唐落的事,我听到了。” “是罗枭跟你说的么?”顾戚有些诧异,罗枭不像是会跟别人说这些的人啊。 “不是,我听到的。”简易沉默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指了指顾戚的心:“从这里听到的。” 他又侧过头,用手指着刘琛,小声说:“今天的大棚还没弄完,陈老板来干嘛啊,累死了好想睡觉。” 然后又指着陈老板说:“要邀请顾戚去参加任务。” 最后,简易回过头来,看向顾戚,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醒过来,就听得到了。” 顾戚这时候恍然大悟。 简易是觉醒了某种能够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像是这种奇妙的能力在末日里不算很常见,虽然觉醒的少,但也有。 他一时间有些许说不出来的感觉。 唐落用性命给简易编制了一个美梦,希望简易能够继续幸福的生活在虚幻里,简易的异能却是能听到别人内心深处最血淋淋的真相,当假和真融合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奇妙的异能。 “不用担心我。”兴许是“听”到了顾戚内心的怜悯,简易那双漂亮通透、毫无光彩的眼眸望过来,冲顾戚抿唇一笑,用最平静的话说:“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背负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还有唐落最后的期盼。 “好。”顾戚一时语塞,最后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安抚性质、伸手揉了揉简易的脑袋。 江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眼前这么一幕,顾戚侧对着他,白皙的指尖淹没在一个漂亮男孩的头发间,对方偏过头来些,江才发现是昨晚顾戚从残障机构里提出来的小男生,叫简易那个。 转瞬间,顾戚已经抽回了手走向了门口的陈老板,而坐在沙发上的简易惊了一瞬,像是被抓到了耳朵的兔子一样扭过头来,空洞的眼眸盯着江存在的方向看了两秒钟后,颤颤巍巍的抓紧了自己的木拐杖,安静的把自己缩成了个鹌鹑。 “陈老板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顾戚走到客厅的餐桌前时,陈老板正坐下喝水,见顾戚来了又匆匆站起来,故作生气的说:“顾老弟你可不地道啊!你去德阳残障机构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听白鹤归说你也去了的时候给吓出一身冷汗呢,怎么样,这次去捞到什么好宝贝没有?” “宝贝没有,捡了个人回来。”顾戚指了指沙发里的小孩,回道:“陈老板今天来的凑巧,正好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陈老板扫了那小孩一眼,也没看出什么特殊,也就不再关注他,而是转头和顾戚聊天,顺势答应下来晚餐。 别墅里的晚餐像是末日前的每一个寻常夜晚一样,因为柴油发电机的柴油消耗太快,所以别墅里的电费极贵,刘琛抠门的不肯用电,所以蜡烛和煤油灯又一次占据了餐桌一角,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色,以及几瓶二锅头。 众人围坐一桌,顾戚左手边是江,右手边是陈老板,其余三人凑在一起,罗枭端着个酒杯喝起来没完,刘琛拉着简易吹牛逼,简易是个小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岁数又小,抱着个饮料杯子坐在椅子上安静的要命,看起来特别好忽悠,刘琛以为简易什么都不懂,捏着筷子慷慨激昂的说自己是如何带领一帮人研究土壤与植物之间的神秘化学变化的俗称种地。 一顿饭喝到后半夜,一群人都有些喝多了,罗枭离开了酒桌,自己去阳台上坐着吹风,刘琛抱着简易哭自己种地好累,说自己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以后不种地,没想到学到一半末日来了,末日来了之后还他妈要种地,这日子过得好苦,简易拿着手杖点地,晃晃悠悠的扶着刘琛往沙发上走,这简直是为难他这个瞎子。 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陈老板终于说起了正事儿,他醉红了脸,拿着筷子夹着花生米粒儿吃,一边吃一边说:“这次来啊,其实还是跟白老弟有关。” 原本坐在轮椅上的江没动,只是捏着杯子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白鹤归?”顾戚微微挑眉:“他说什么了。” “之前,白老弟不是出去出了一次任务吗?他说碰见你了,还说你特别厉害。” 陈老板打了个酒嗝儿,继续说:“所以他让我来问问你,基地里有个任务,你愿不愿意一起去。” 说到这的时候,陈老板一脸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这个任务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只是隐约间听说了一些,说是要去隔壁市去救一个博士,这个博士好像在末日前就负责研究这些异能者、病毒、全球进化之类的事情,本来啊,这些事儿轮不到我这个小老百姓知道,但人家” 陈老板神秘兮兮的指了指头顶,说:“人家末世前的军长知道,他们准备去隔壁市带走这个博士,回来做实验,看能不能把异能者和感染者的进化原因弄明白。” “本来人家不打算带我们这些不知情的平民的,但是现在末世来临,他们那些当兵的光靠子弹是扛不住的,所以需要一些人手,白老弟说看你不错,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我看顾老弟这么厉害,不如跟他一起去?说不准能捞到什么好处。” 顿了顿,陈老板又说:“当然,不白跑,只要去了就有积分,积分你知道吧?基地里现在准备实行这个政策了,反正是好东西,跟钱一样。” 顾戚倒是没想钱,他脑子里都是陈老板刚才说的人。 原来要去隔壁d市接的是博士。 酒桌上静了几秒,顾戚捏着米酒的手指搓了搓酒杯,半响,点头:“可以。” 博士这个人在他上辈子来基地的时候就已经在基地里面了,但他当时地位太低,而博士是整个基地里的风云人物,做出来很多项研究产品,所以他也没见过博士,只是听过有这个人。 说不定这辈子他还能结识一下。 陈老板见顾戚答应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跟顾戚又喝了几杯之后才心满意足的走。 陈老板走的时候顾戚送人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别墅里一片寂静,他进了门就看见江已经坐在椅子上睡过去了,他的头颅向后靠着,尖削的下巴向上昂着,喉结明显突出一块来,看不见他的整张脸,但他坐在残羹冷饭前等到睡着的模样却让人意外觉得有些寂寥。 顾戚走近了些,轻轻地喊了一声“江”,江没醒,他走近了才看见江脸上带着绯红的颜色。 江的肤色本来是苍白的冷色调,乍一看还有些阴郁病气,但现在被酒气一熏,沉沉的眉宇间就多了几分亮色,丹凤眼阖上时就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旖旎,冷郁与春光交映,看上去就像是被冰雪压弯的一枝腊梅。 顾戚的脑子里不大恰当的闪过了一句话郎独绝艳,世间无二。 他见江睡得太熟,便将江送回了卧室,他把江抱回到床上、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手腕处突然一痒,他一低头,就看见一条小尾巴尖飞快缩回到了江的被子底下。 而江本人沉沉的睡在床上,仿佛一无所知。 顾戚缓缓挑眉,心道难道江对自己的肢体控制不好吗? 这尾巴怎么见人就缠?也太不听话了些。 陈老板从顾戚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太阳的余晖不甘心的把墙面映的通红,他从顾戚家的别墅一路走出来,走到了白鹤归的住处。 白鹤归不是一个人住的,他和一群人同住在别墅里。 这栋别墅内都是他们雷霆公会的队员,一楼是大客厅,二楼是住所,一群熟悉的年轻人凑到一起,晚上都会打打闹闹,所以陈老板走到公寓楼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阵几乎要掀翻房顶的笑闹声。 陈老板笑眯眯的敲了敲开着的门,等里面的人看过来,他才问:“白老弟在不在呀?” 别墅内部的人安静了几秒,然后从人群中站出来个长相清秀,穿着朴素的小男生来,他手里捧着一碗鸡汤,笑眯眯的说:“是陈老板吧?鹤归哥在二楼休息呢,你跟我来吧。” 说话间,小男生转身上前领路,陈老板含笑跟在后面,在上楼梯时随意套近乎问:“你是雷霆公会的新成员吗?瞧着面生呢。” “嗯,我叫顾七。”走在前面的顾七随口应了一句:“我是被鹤归哥捡回来的。” “顾七,嘿,这名字倒耳熟。”陈老板乐了:“我认识个人,也叫这个名字。” 走在前面的顾七的脚步顿了顿,继而继续往前走,声线带着点笑意说道:“我听说过,救过您儿子那位,我还听人说他很厉害,跟鹤归哥一样,还是个公会会长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白鹤归的卧室门口。 白鹤归的卧室是整个别墅里面最大的那一间,顾七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些许水花声,过了一会儿又听到白鹤归的一声“进”,他带着陈老板进去,又把鸡汤放下,转身就看到刚沐浴完的白鹤归。 白鹤归下半身穿着紧绷的军装裤,上半身赤着,他背后还带着未痊愈的伤口,背上的伤痕和他冷漠出尘的脸混合在一起,有一种独特的禁欲美感。 他转身时,水珠从他湿着的墨色发丝中滚落下来,经过艳丽的瑞风眼,又从他利落的下巴处滴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鹤归哥,我给你熬了鸡汤补补身子。”顾七看到他,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得,不由自主的挪开了视线,但白鹤归没看他,而是看向陈老板问:“他答应了吗?” 顾七被无视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鸡汤放下来,然后从桌上抽出一张纸,缓缓地蹲下来,手指捏着纸张,在地上那滴水珠上轻轻地擦了一下。 陈老板习惯性吹捧:“当然答应啦,一听到是白老弟邀请,顾老弟立马就新欢鼓舞的答应下来啦!” 顾七的手指猛地捏紧了那张纸,瞬间回头看向白鹤归。 白鹤归淡淡的扫到他的视线,冲他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口。 顾七在地上蹲了两秒,然后沉默的起身来,走到了门口,关上了门。 卧室的门并不能阻挡声音,他能够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 “他还说什么了?” “顾老弟没说其他的,我倒是说了这次的任务由白老弟你带队,顾老弟点头同意了。” “他和你提到我后...说什么了吗?” “这倒没有,怎么,白老弟有事要问顾老弟吗?” 卧室内沉默了片刻,白鹤归的脸色不大好的放下杯子,没说话。 陈老板还在絮絮叨叨:“听说这次的任务危险,但是危险的地方肯定有很多好东西,我那儿子还多托白老弟照顾,他岁数小,不懂事儿,还有” “好。”白鹤归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我会保你儿子活着回来的。” 陈老板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喜滋滋的站起来,立马跟白鹤归道了别,自己走出了卧室。 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却发现顾七还站在卧室门口,陈老板愣了一下继而和顾七道别,顾七勉强笑着送走他,又重新走到白鹤归门口前,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 顾七推开门,小声喊了一句:“鹤归哥。” 白鹤归正坐在桌子上,看着杯子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后,头都不抬的问:“怎么?” “鹤归哥这次出任务,能不能把我也带上?”顾七微微垂着头,鼓起勇气说道:“我也激发了异能。” 白鹤归淡淡的扫了顾七一眼。 顾七自从被他那晚捡回来后,一直在公会里打杂,他人乖嘴甜,干活儿利落,很快就在公会里混熟了,兴许是因为这人是他捡回来的缘故,所以一直像是个小尾巴一样缠着他,主动给他打扫房间,为他熬汤煮饭,哥哥长哥哥短的跟在他身后。 “人选已经定下来了,而且路途险阻,危险极多,你还是留在公会里吧。” 白鹤归拒绝了他。 顾七原本暗含期待的脸一下子黯淡下来,他犹豫了半响,轻轻走上前来说:“可我的异能很特殊的,一定有能够帮到鹤归哥的地方。” 说着,他伸出手来,在桌上的杯子上摸了一下,然后他手中白光一闪,一个跟桌上的杯子一模一样的杯子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连杯子里的水也一样。 这异能是在被白鹤归捡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激发出来的,因为太过特殊,所以顾七一直自己私底下在练,没有和其他人提起过。 看着桌上的两杯水,白鹤归眸光一闪:“复制?” 这还真是个很少见的异能。 他这才认真的打量了顾七两眼,不高的个子,略显单薄的身体,长相清秀,笑起来很腼腆。 他还以为顾七这样的性格会激发出一些比较普通平庸的异能呢。 “复制出来的东西能维持多久?”白鹤归问。 第30章 “复制出来了,就能一直存在。”顾七回:“只是会抽走我的力量,我目前只能复制出一些小东西,一杯水,一把钥匙,一颗子弹之类的。” “有什么限制?” “必须是我亲手摸过的东西。”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用,但是关键时刻还真有可能救场。 “好,回去收拾行装,三天后我们一起走。”略加思索后,白鹤归点头答应:“记得这几天锻炼下身体。” 顾七只觉得一股力量涌上身来,他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欣喜,尽量平静的答应下来,等离开白鹤归的卧室、回了卧室之后,他再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扑到了床上兴奋地滚了两圈。 他所住的地方是个杂货间,也就几平米,摆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两件衣服,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连个窗户都没有,灯泡也是坏的,所以他只能点一根蜡烛视物。 扑腾了一会儿后,顾七坐起身来,认认真真的展开了自己手里的那一团擦过白鹤归汗滴的纸,铺平,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那时候房间外面是喧闹的声音,顾七一个人坐在昏暗里,却觉得自己的房间都被温暖填满了。 异能,任务,顾戚。 一个个念头在心底里闪过,顾七躺在枕头上,想,他终有一天,要取代顾戚的所有位置。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天之后,基地里的人提前都准备好了,在出发之前,所有人还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是在赵区长家里吃的,算是赵区长给他们践行。 赵区长也是住在一间别墅里,门口有精兵把守,顾戚收到请帖,专门带上了罗枭、江、简易一起。 他们到赵区长的别墅的时候,是由赵芸亲自接待的,赵芸特意把他们引到了客厅圆桌上坐着,又专门把顾戚拉到了一个僻静处,小心跟顾戚低声说话。 坐在位置上的江面无表情的看向简易。 弱小可怜的简易抱紧了他的手杖,在维护顾戚和卖戚求生之间犹豫了三秒,最后在江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低下头小声说道:“她,她想拜托顾戚帮她救一个人。” “其实我们军区早在末日初期的时候就派了人去隔壁市内接那位博士了,只是这批人一直没回来,所以我父亲才会组织第二批人手,又因为基地里的枪支弹药对那些感染者没用处了,所以才会考虑征用民间的异能者。” 角落里,赵芸的声音压得极低:“上次去d市的那批人中就有我的好朋友,她叫李云英,她是我爸爸部下的女儿,我俩一起长大的,她去了之后一去不复返,我爸爸说她死了,但是我一直感觉她还活着。” 赵芸说到这里时语气顿了顿,继而又说道:“顾戚,我想你帮我个忙,帮我找找云英,我这段时间总是能梦到云英,梦里她过得特别不好,她被人绑着,一直有人用刀子划她,给她吃很奇怪的东西,她特别痛苦,特别难受,我总觉得她就在d市里,但是我爸爸不让我过去。” 说话间,赵芸塞给顾戚一张照片:“我没有异能,没办法去d市参加这次任务,这次去的其他人我也不认识,只能拜托你了。” 大概是因为她被顾戚救了一命的缘故,所以赵芸对顾戚的感官非常好,明明她跟顾戚都没说几句话,但她却有一种奇妙的直觉整个队伍里这么多人,能够帮到她的只有顾戚。 “这次的事情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你,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时叫我。” “我尽力。”顾戚用两根手指夹走那张照片,随意扫了一眼,然后问:“上次去d市的人去了多久,有几个,期间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为什么你父亲一定要去d市找回这个博士?” “去了有一个多月了,大概十个人,都是我父亲军中的精锐,最开始电话还能打通的时候还有消息,但是到了十天以后就没任何消息了,军用的联系方式也没了,我父亲猜测他们可能都死了,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去d市,我父亲从没跟我说过。” 赵芸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都跟顾戚说了一遍,然后才跟顾戚分开,顾戚自己回到座位上,他这回过来的时候,别墅大厅里已经坐下了很多人了。 圆桌不小,一圈足够坐下十个人,一共摆了三桌,一桌是顾戚的,另外两桌空着,暂且没看见人,不过顾戚猜测有一桌应该是白鹤归的。 那这空着的一桌应该是谁的呢? 顾戚的念头才刚想到这里,就听见了一声粗噶的狞笑声,像是粉笔重重的在黑板上“嘎吱”一声划过的声音,刺耳的从门口炸响:“这怎么还有个瞎子呢?刘区长这门槛越来越低了,也不怕这群人死在路上!” 第23章 可以吃掉了哦 下一秒, 一团银焰直直的从江的身后撞向了门口。 银色焰火在夜色里尤为清晰,犹如一颗流星般掠过,超高的温度几乎要将空气烫的扭曲, 目击者的惊呼声才刚响起来,火焰就已经到了门口走进来的人的脸前。 从门口走进来、出言嘲讽的人是个二十七八左右的高壮男子,脖子上戴着一圈亮闪闪的大金链子,头发是锃光瓦亮的光头,满脸横肉, 左手边上还揽着一个高挑纤细的美女。 火焰奔到他脸前的时候,他的面前迅速立起来一道风墙,堪堪挡住火焰, 风墙和火焰撞击到一起,发出一阵尖锐的碰撞声,明显是火焰占上风,光头被打的节节败退。 下一秒, 风墙消散,火焰“呼”的一下奔着光头的脑袋砸了过去! “啊!”光头当机立断,一把扯过身边的美女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美女娇美的脸被吓得扭曲, 尖叫着向后躲, 眼睁睁的看着火团扑向她的脸! “呼”的一声响,火团在扑到美女脸上之后竟然化成了一团烟雾, 在半空中逐渐消散,美女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才刚触碰到光滑的肌肤,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他妈的,你耍老子!”光头在看到美女安然无恙后顿时恼羞成怒了, 凶神恶煞的冲江喊着。 江没回头,只是在光头男身旁瞬间亮起了三团银焰。 光头男微微一怵,卡在喉咙里的骂声硬是憋回去了。 下一瞬,门口响起了一阵打圆场的笑声,陈老板掐着时机走进来,笑眯眯的问:“哎呀,都是一个队伍的,怎么还打起来了?纪老弟,跟你说了你还不信,我这顾老弟可是个厉害人物,不会拖你后腿的。” 被唤作纪老弟的光头男面子上挂不住,但是又不敢再贸然上前,当即冷哼一声,转身去了一张空桌子坐下了,他身后的美女和队员们也跟着慢慢的坐了过去。 江的火这才收回了。 事情简单平息下来,顾戚这时才压低声音问江:“怎么回事?” “纪石光。”江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膝盖:“狂风公会的会长,半个月前出了个任务,昨天晚上才回来。” 顾戚记起来了,在他们刚进基地的时候基地里管理还很混乱,一些异能者打着狂风公会的名头堵在基地门口管他们要物资,他当时是打了这几个人的。 “后来他们也去我们别墅偷过东西。”江又补了一句:“你去红古区的时候。” 一来二去这梁子就结大了,怪不得这个纪石光一见到他们就直接发难。 大概是以为他们好欺负,没想到反倒扎了自己的手。 顾戚仔细想了一下,他上辈子的时候压根就没听说过什么“狂风公会”,估计这个纪石光也没活多久。 顾戚才想到这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军靴脚步声,脚步声不重,但是很整齐,互相重叠在一起,听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旋律感,正从门外踏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白鹤归,其次是陈戒,陈戒看到顾戚时忍不住冲顾戚裂开嘴大大的笑了一下,然后又赶忙站好,再往后是李峰泽,目不斜视的站着,最后跟了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 他们统一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皮质的腰带紧紧的裹着他的腰身,腰间的枪套随着他的上下起伏,白鹤归从门外走进来时正迎着屋内的灯光,潋滟的瑞风眼一挑,目不斜视的带着身后的三个队员进了最后一张空下的桌子。 他们进去的时候,顾戚的目光落到了白鹤归身后的一个清瘦的人影上,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对顾七的熟悉就如同顾七对他的熟悉一样,不管什么时候,他们只要在对方的身上扫过一圈,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顾戚随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心说这还真是上天注定。 上辈子白鹤归和顾七就纠缠不清,这辈子他逼着顾夫人和顾意丢掉了顾七,没想到他们俩居然又走到了一起。 顾戚的目光从顾七身上收回来时,恰好跟白鹤归撞了一下,白鹤归冷淡的收回了视线,坐到了位置上。 此时,别墅客厅里的三桌人终于坐齐了。 而组织这场践行宴的赵区长此时刚刚进门。 赵区长是个很严肃的中年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绿色军装,额头上带着深深的川字纹,气场厚重沉淀,往那里一站,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在开什么军事会议。 “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准时出发,诸位,这次行动关乎人类的未来。”在一段冗长的演讲之后,赵区长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来,语气严肃而沉重:“请一定要带回博士。” 顾戚坐在原位上点头,算是听见了,白鹤归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郑重的回了赵区长一个军礼,另一张桌子上纪石光一直冷冷的盯着顾戚这一桌看,压根就没听赵区长的话。 赵区长说完这些话之后,留下一句“诸位自便”就走了。 第一个离场的是纪石光,临走前还给了顾戚这边一声冷笑,走起来大金链子哗哗的响,他一走,顾戚这边也准备离开,但他才走到么恩口,就听见白鹤归说:“顾戚,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白鹤归就站在顾戚的不远处,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样,顾戚顿了顿脚步,示意其他三人等在原地,他自己跟白鹤归过去了。 彼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别墅的门口,天上月光清浅,江背对着离开的顾戚和白鹤归,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手指上缠绕的银焰突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站在顾戚旁边的简易捏着自己的手杖直往罗枭的身边躲,实在是躲不过去了,简易磕磕绊绊的说:“听不到了,太远了。” 经过几天的实验,简易发现自己听得见的范围只有两米,超过两米以外他什么都听不到,而且还得是对方毫无戒心的状态下,如果对方稍微提防,他就听不到了。 比如顾戚,自从知道他能“读心”之后,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抱有警惕的,他再也没读到过顾戚的心思。 又比如刘琛,刘琛心思直,人还有点傻,很多时候脑袋里什么都没想,他玩儿个陀螺都能自己乐半个点,这种人他也很少能听见心思。 他听得最多的其实是罗枭和江,罗枭偶尔会想一些过去的事情,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江更直接,他想什么直接在心里问简易,简直把简易当成了一个人形提问机。 值得一提的是,他连感染者的想法都能听到,不过感染者们的想法都很简单,顾戚曾经让他去听过,那些感染者们的想法除了“吃”就是“饿”,没有半点有用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能读心的缘故,简易对人的情绪很敏感,比如现在,他就能感觉到江阴暗的情绪,像是张着獠牙的毒蛇,口涎从毒牙上滑落,随时都能把人吞掉。 果不其然,在简易说“听不到了”之后,江密长的眼睫毛缓缓地眨了眨,眼帘一垂,半响才“嗯”了一声。 恰好在这时候,从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远远地打了声招呼:“江哥,好久不见。” 江懒散的站在暗处,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前面。 在他身前,顾七正远远地冲他笑。 几天没见,顾七比原先消瘦了些,似乎也长高了些,凸显出了成人的骨骼,现在又穿上了黑色挺拔的作战服,看山去倒像是长开了些,眉眼间也带着几分坦荡笑容,倒是比原先那副躲在人后面哭哭啼啼撺掇人的样子顺眼多了。 江冷眼望过去,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一丝银光绕着他的手指游走,发出危险的银光。 顾七自然能够察觉到江的排斥,不过他却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还跟江说道:“江哥站起来了?真好,这次去d市路途危险,有这个的话,江哥应该安全一些,江哥,以前的事情都是顾意不好,顾戚也早收拾过顾意了,希望过去的事情不要影响我们以后,毕竟,我们以后还是队友呢。” 说话间,顾七递过来一把□□给江。 当然,江没接。 顾戚跟白鹤归说完话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么一幕,顾七含笑昂起头来,江垂眸看过去,月光打在他们两个之间,画面唯美的像是画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七跟江是什么好朋友呢。 没等顾戚走近,顾七已经起身离开了,离开之前含笑回头,跟顾戚正撞上视线。 他很期待从顾戚的脸上看到什么表情,生气也好,恼火也好,但顾戚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平静的挪开了目光。 这让顾七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他费尽心思再一次站到顾戚的面前来,想让顾戚知道他也是有人要的,也是有本事的,可顾戚却不看他一眼。 顾七的眸光阴了几分,眉眼里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他垂着头加快步伐,抢在白鹤归回来之前归队,然后安静的站在了队伍最后面。 这是独属于新人的位置,他是队伍中最后一个插进来的,其余的两个人都是跟了白鹤归很久的队友。 “你去跟那些人说什么了?”前头有个叫李峰泽的队友回过头来,语气不屑的问:“你还认识顾戚队伍里的人啊?” 顾七笑了笑:“以前住在一起的邻居。” 李峰泽撇了撇嘴:“他们1215小队的人都不怎么样,你离他们远点。” 顾七没说话,只是借着月色望了过去。 顾戚已经跟江一起并肩走了,他只看到了这些人的背影,从头到尾,这些人都没有回过头来看过他。 “他来送我□□。”顾戚一走回来,江就跟顾戚说:“我没要。” 江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身后的尾巴都跟着微微翘了一下,像是个觉得自己做对了事情的小孩,跑到大人面前暗戳戳的邀功。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江又补了一句。 第31章 他们分明也不怎么熟,之前虽然是邻居,但基本没说过几句话。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仇,就算是江当场就给他报了,但他还是认为他们之间无法共存。 也不知道顾七为什么多此一举跑过来。 “我知道。”顾戚的唇边挂起了一丝薄凉的笑,语气平淡的回:“他就是想来让我看看。” 没人比他更了解顾七,顾七跟他一样,他们俩都太缺爱了,他们把所有的期待都灌输到别人身上,等着别人来爱他们,所以上辈子才会互相斗的那么厉害,互相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他死了一次,彻底死了心,但顾七还没有,他还是想要跟顾戚来争,以前是爸妈,现在是朋友,以后说不准还会有什么。 “他最好识相一点。”顾戚望着这些月色,在心里想他的帐早在扔出那两颗晶核的时候结束了,现在在他眼里,顾家那些人都是陌生人,希望顾七不要再来招惹他,否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明天,白鹤归、顾戚、纪石光三人都率领队伍早早的等到了基地门口。 彼时正是清晨,基地门口的人群不再像是前两天那样拥堵混乱,而是排了两条长长的队伍,队伍的尽头是两个小摊,摊主提着一个大勺子,挨个儿给排队的人打上一碗粥。 “这是我跟赵区长办的粥棚。”见顾戚盯着这边看,来送他们的陈老板笑着说:“山川异域日月同天,都是我华夏血脉,总不能我们吃肉,看人家饿死,只要能活下去,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顾戚的心里微微有些触动,他扫了一眼人群,正看到一户夫妇抱着孩子,丈夫把米粥送到孩子嘴里去喝的画面。 也许,这世上的人也不都像是他想的那么无情市侩。 恰好此时基地里出的大卡车来了,打断了顾戚的思路。 因为这次是基地里出的任务,所以所有物资都是基地里提供的,包括这一路上的肉罐头、压缩饼干,水,以及q支d药,水壶碗筷,匕首帐篷,一辆蓝皮卡车之类的,所有物资都堆放在车斗上,人只能坐在物资上。 因为人多,所以一个后车斗坐的满满当当的,顾戚一行三个人,白鹤归一行四个人,纪石光一行五个人,居然还带了一个漂亮女人。 顾戚多看了两眼,发现那漂亮女人就是昨天给纪石光挡火的那个,他心想这个纪石光还真不怕死,也不怕这个女人怀恨在心,直接在路上把他害死。 蓝皮卡车很大,头顶上罩了一层布,勉强挡着太阳,四下透风,人坐着倒是挺恰意。 卡车缓缓地行驶起来,从基地门口咕隆咕隆的行驶出去,在路上,白鹤归给他们每个小组都发了一张地图。 “这次行动由我领队,你们两组有什么行动都要先来指示我。”白鹤归这人平时显得冷淡寡言,对谁都不爱搭理,但真的开始指挥队伍的时候又是别样的认真和强势,他的目光在看到纪石光队伍里的漂亮女人的时候顿了顿,继而又蹙眉挪开了视线。 “行,你说走哪儿就走哪儿。”纪石光拿着那份地图,兴许是看不懂,随手丢给了他身边的女人,语调阴阳怪气:“谁让您是区长定下来的队长呢?” 白鹤归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当时白鹤归身后的队友的脸色都有些许不好看,就连善于隐藏的顾七都跟着抿紧了唇。 顾戚当时坐在一旁看着,心想,都轮不到他腾出手来收拾这纪石光,等他们这车再走一段时间,说不准纪石光会让白鹤归亲自踹下卡车去。 毕竟白鹤归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人,等纪石光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一定第一个亲手解决纪石光。 转瞬间,卡车已经晃晃悠悠行驶上了大路。 本来a市处处都是平坦宽阔的大道的,只是末日这段时间这些路都被地上钻出来的植被给毁了,就算是在a市长大的本地人都会认不出来走到了那里去,这车左拐右拐,一路全靠地图走,走出了大概几个小时,路上碰见了各种麻烦,个个儿都是灰头土脸。 顾戚这一队还好,他们这队有个重生而来知识点爆棚、知晓各种变异者弱点的顾戚,还有个下手狠辣的江,再加上一个动手能力强的罗枭,这一路上走的还算畅快,一点坑都没踩。 至于简易,虽然能听到心声,但是他双眼是盲的,行走也并不便利,遇上危险没人能管他,他还是更适合生活在有人的地方,所以顾戚把人丢给了刘琛,被刘琛带着种地去了。 其次是白鹤归那一队,白鹤归治队严明,手底下的人都听话,虽说有人受了点伤,但也是全员平安,唯一一个遭殃的就是纪石光那队,他的队伍里丢了个人。 说起来这事儿也怪,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夜里危机四伏,他们没有出门,而是直接找了个学校附近把卡车停下,一队人轮流守夜,另外两队人原地扎帐篷休息。 末世来的时候正是暑假,学校都已经放假了,所以学校附近比较清静,没什么感染者,安全系数比较高,白鹤归就没限制人身自由,因此纪石光的队伍里有个男生独自去上了厕所,这一去就没回来。 他们最开始还没意识到不对,而是收到了求救才知道有人丢了的。 临出发前,军区还给他们每个人配了一个对讲机,他们将对讲机都别在胸前的作战服的兜里,但是除了白鹤归他们小队以外,其余人都不太习惯这东西的存在,时时会忘记自己带着个对讲机,所以当顾戚胸前的对讲机炸响出一声尖叫的时候,顾戚本人都跟着惊了一瞬。 卡车旁边正在扎帐篷的人都跟着停下了,彼此互相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顾戚拿起了手里的对讲机问:“谁的人走丢了?” 这么一清点人数,才点出来是纪石光的人少了一个。 当时纪石光正坐在地上吃东西,他的女人在为他熬煮肉干做汤,听到是自己队里少了人,纪石光嘴里塞着压缩饼干,蹙着眉爬起来,满嘴喷饼干渣的骂:“妈的上个厕所人都上丢了吗?” “纪石光,你带两个人去四周找一下你们小队的人。”白鹤归当时正在扎帐篷,闻言蹙眉回过头来,大概是放心不下,又点了一个自己队伍里的人跟着纪石光一起去。 他们一行四个人出去找,这一找,四个人就都没回来,但是在三分钟之后,顾戚的对讲机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求救的人不止是尖叫了,一阵兹兹的电流声之后,对讲机那头清晰地喊出了白鹤归队员的声音:“白队,我在学校里,我们被感染者困在这里了,你快来救我们!” 顾戚试图跟对方讲话,但是对方根本没有回答,他再拍了拍对讲机,对方重复了一下上面的话。 罗枭在一旁抱着胳膊听了一会儿,继而摸着下巴说:“我听着怎么那么像是鬼求救呢?” 以前罗枭当兵的时候听部队里的老班长讲过,说是老班长驻扎在深山里的时候,经常在山里收到队友的求救信号,部队就派人过去救,但是一个人都没回来过,大部队去扫荡找人,最后在信号出现的地方发现了几座孤坟,没找到队友,后来,他们就把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求救信号叫做鬼求救。 意思就是求救的信号是鬼发出去的,如果去就会死。 白鹤归在听到自己队员求救之时脸色就已经变得不好看了,罗枭说完“鬼求救”之后,他的脸色冷的像是一快寒冰。 “过去看看吧。”顾戚环顾四周,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学校里,问:“他们说的学校应该就是这一个。 在不远处,“第三中学”的铁推门半开着,学校的教学楼玻璃反射着月光,顾戚隐约间看到玻璃内部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好像是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女孩子。 “这里是a市的重点高中,a市第三中学,升学率特别能打,算是全国知名高中,据说他们这的学生吃饭都是用秒来计算时间的,甚至上厕所都会带一个单词本,争分夺秒的背单词,啧,这帮人也不嫌累。” “嘿,我就烦这些好学生,哈哈,现在末世来了,我看他们背那些英语单词数学公式有什么用,他们还能问问那帮感染者sin30°是多少吗?被吃的时候再算算自己的阴影面积?” 安静的学校三楼楼道里,门板半开的洗手间内,纪石光叼着一根烟,靠在墙上吞云吐雾,旁边的三个小弟一边把地上白队队员结结实实捆上,一边兴奋的问纪石光:“老大,真要把1215小队的人全都杀了吗?那这个人怎么办?” 纪石光狞笑着掐灭了烟:“瞎说什么呢,1215小队的人怎么是我们杀的?分明是被感染者杀了的,怎么能赖到咱们头上。” “至于这个”纪石光低头看向地上这个被捆成粽子的白队队员,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当然是跟着顾戚一起被感染者杀了。”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纪石光想出了一个“绝妙无比”的计划,他们先让队伍里的一个人假装失踪,等大部队过来找人的时候,他等在暗处,偷偷的偷袭1215小队里的人。 今天他将这群人的实力都看在了眼里,所以才选择这么迂回的方式来把他们骗进来。 这群人进来之后只会防范感染者,肯定不会防范受了伤的队员,纪石光打算让自己的小弟倒在地上装死,等人走近了直接杀了。 虽然这件事有风险,但纪石光认为利益更大。 如果白鹤归识相,那他还可以留着白鹤归,如果白鹤归不识相,他就连着白鹤归一起做了,到时候他可以把物资和军区提供出来的晶核全都拿走自己提升等级,然后在外面晃荡一个月再回基地里,就和基地里的人说他们去了隔壁市,没找到博士,就又回来了,反正基地里的人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还去找什么博士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只有傻子会做。 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纪石光下意识地以为人来了,他赶忙掐灭了烟,挥舞着手让几个小弟解决白队队员,然后自己表情痛苦的捂着胸口跑出了洗手间,准备上演一个平地摔跤,忽悠个傻子过来杀。 结果他才刚一冲出洗手间里,就撞上了一个水蓝色的身影,他撞上的部分软软的,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娇嫩的少女脸蛋,也就十七岁左右的模样,一笑起来比花都娇嫩。 但是,她不止长了一个头。 在她的脖子上还长了另外两个头,软塌塌的挂在脖颈上,倒在肩膀上,两双眼睛看着他,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他隐约间听,一个头说的好像是古诗,另一个头在背地理。 “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秦岭淮河是0°等温线,淮河以南是” 纪石光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手中的风盾才刚聚起来,一只小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瞬间让他麻了一半的身子。 “这位同学,我的数学成绩好差啊,你能告诉我sin30°是多少吗?” 见纪石光不说话,小女孩逐渐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另外两颗头却兴奋地亮出了獠牙。 “是个差生呢。” “可以吃掉了哦。” 第24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从学校门口走进教学楼这段路上, 顾戚一个感染者都没看见,四周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第三中学的学校走廊里亮着明亮的白炽灯,地上的瓷砖干净的过分, 顾戚走过的时候脚下的土粘在瓷砖上,顾戚才发现这瓷砖竟然有些微微发湿,像是刚被人用拖把拖过的样子。 但是整栋楼里边一个人都找不出来,甚至一个感染者都找不出来。 顾戚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玻璃上见过的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总觉得这座学校里像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队伍中走在最前面的是白鹤归,白鹤归身旁是顾七,中间是江和顾戚, 最后面缀着的是陈戒,罗枭和其余人都被留在了原地,照看物资和纪石光带来的那个女人。 “白队,这里好安静啊, 不像是有感染者出没的样子。”走在最后面的陈戒谨慎的问道:“能是什么东西把纪石光他们抓到这里来呢。” 白鹤归没有回应他,陈戒就闲不住的又问顾戚:“顾戚哥,你说这座学校里边会有什么呢?” 顾戚随口回了一句:“这里以前就是学校如果一定要有的话, 应该就是补习班儿吧。” 陈戒噗嗤笑了一声, 清脆的少年音絮絮叨叨的在走廊响起:“我最讨厌的就是补习班儿了, 对了!末日没来的时候,我爸还想给我找个补习班儿呢, 白队,你是哪个大学的呀?” 白鹤归走在最前面,潋滟的瑞凤眼环顾四周,他的左手握着枪,右手指尖缠绕着几丝电流, 闻言并没有回头,而是语气冷淡的丢下了一句:“注意警戒。” 顾七蹙眉回头瞥了陈戒一眼,又转过头来,紧紧地跟在白鹤归旁边。 虽然白鹤归没有明说,但陈戒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些许不满,陈戒挠了挠头发,不敢再说话了,开始专心的在四周打量。 期间顾戚在学校一楼的大厅前走过的时候,还看见了墙上挂着的荣誉教师和优秀学生。 优秀教师足足有十几个,每一个下面都挂着很多履历,看起来就是很厉害的专业教师,而在学生那一栏里,全校第一名却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糊住了脸,顾戚伸出手指去点了点那告示栏上第一名脸上的颜色,发现是一团已经发黑的血迹。 他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笑盈盈的在荣誉墙上和顾戚对视。 就在这时候,他们突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和瓷砖地面撞击的声音,队伍里的五个人都猛的抬起目光看向声音的发源地。 那是一处走廊的拐角,一只黑色的钢笔从走廊的那一头咕溜溜的滚了出来,一路滚到了白鹤归的作战靴前,停下了。 走廊清冷的灯光下,黑色钢笔的金属光泽泛着冷光,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却瞬间揪紧了五个人的心。 陈戒不由自主的靠向了顾戚,用身体微微挡到了顾戚的身侧,他知道顾戚并不需要他保护,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挡了过来。 陈戒的手里紧握着一把□□,他的异能是在前两天激发出来的,叫神狙,不管目标距离他多远,不管目标移动的速度多快,只要他开了枪,他手中的子弹就会打到目标的身上。 因为这项异能比较适合玩枪,所以他爸爸才会想方设法把他往白鹤归的小组里塞。 兴许是因为紧张,陈戒都没发现他的后背已经抵到了顾戚的肩膀。 身前的光芒被陈戒遮挡,江眼睁睁看着陈戒往顾戚身边凑,棱骨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裤缝,指尖火光萦绕,蠢蠢欲动的在陈戒身旁跳跃。 这个人看顾戚的眼神就像是湿漉漉的小狗看到了主人一样,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 下一秒,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刷拉刷拉的从走廊拐角处一点点走过来。 短暂的几秒钟后,走廊那边走出来了一个身穿校服、戴着眼镜的瘦小男生,他的双目无神,左侧脖子上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肿瘤一样的东西,单看他走出来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但是他整个人走出来,转身面对众人的方向之后,众人就看到在他的脖子后面连着一根儿如同脐带一样的东西,正在轻微的跳动。 第32章 看起来应该是个感染者。 “新来的同学们,晚自习快开始了,跟我一起去上课吧!”瘦小男生的脸上闪过几丝激动,声音骤然放大:“我们第三中学是全国最好的高中,跟我们一起学习,你们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感染者兴奋地声音传遍整个走廊,高亢的语调和寂静的走廊形成强烈反差,众人们目瞪口呆的互相对视了片刻,陈戒小声的嘀咕道:“顾戚哥,还真让你说准了。” 这还真有个补习班啊! “去哪里上课?”白鹤归握紧了手里的枪,问:“能带我们去吗?” 瘦小男生兴奋地转身离开,带着顾戚他们在走廊里走,不过几个转角,就停留在了“三年二班”的门牌之前。 班级里面突兀的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宣誓声。 “低头苦干三百天!本一学校任我选!” “拼尽全力迎高考,苦尽甘来上学校!” “我自信,我成功,我能行!” 高亢的咆哮声透过门板传到走廊里,震得人耳朵发麻,顾戚站在门口,仿佛一下子体验到了自己高三时誓师大会的氛围。 瘦小男生走在前面敲了三下门,里面的朗读声戛然而止,陈戒在身后念叨了一声:“还挺有礼貌。” 班级的门板缓缓被推开,露出了班级里的模样。 一个班级大概坐了三十个学生,每一个学生都是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左手拿着书,右手拿着笔,嘴上絮絮叨叨,像是由一个个模板复刻出来的好学生,流水线上做出来的学习机器一样。 在这群学生中,顾戚眼尖的看到最后一排位置上,失踪的纪石光和他的三位小弟,以及白鹤归的队员李峰泽都在此处,他们五个人脖子上的脐带正一鼓一鼓的动,看起来是在吸收他们的血液。 最明显的是纪石光,他原本是近二百斤的人,脸上的肉鼓得都要炸了,而现在,他脸上的肉只剩下了一层肉皮,耷拉在脸颊旁,可他却像是毫无反应一样,一直低着头看他面前的书,嘴里振振有词的说着什么话。 班级里的其他每个学生的脖子两侧都吊着肿瘤,有的肿瘤大到像是脑袋,上面居然还有鼻子眼睛,就像是第二颗头一样,脖子后面都吊了一根脐带样子的肉色筋条,肉色筋条在地上纵横交错,最后汇聚到了讲台上。 顾戚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讲台上。 “有新同学来了呀。”讲台上坐着一位老师,脖子上面是脑袋,脖子下面是脑子,没错,就是脑子,足足有七八十斤的样子,堆积在讲台上,蛹动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脑子上生长出一条条肉条,链接着每一个同学,此时她正侧过头,她的脸上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是一只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动,那些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盯着门口的人。 眼睛下面是一只巨大的、猩红的嘴,说的话字正腔圆:“一共来了五位新同学呢,让我们来掌声欢迎。” 教室里,三十几位同学同时抬起手,整齐划一的拍手,声音高亢,面无表情的喊道:“欢迎加入三年二班大家庭!让我们携手共创,走向辉煌!” 顾戚觉得这画面有点难以想象,三十几个感染者坐在一起要拼搏高考,举着政治书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么友善你倒是把你脖子上的肿瘤扯下来啊! 陈戒在背后念叨:“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特别是他们一群人站起来说“欢迎欢迎”的时候,让顾戚觉得自己进的不是感染者乐园,而是传销大舞台。 他们五个人里打头的人是白鹤归,白鹤归并没有进去,自从上次在德阳高中看到了会说话的感染者后,白鹤归就不会再上它们的当了。 不管它们是说什么做什么,白鹤归都只有一个反应他果断侧身举起枪,跟对方来了个礼貌招呼,一秒打三枪的那种。 白鹤归的枪上没有□□,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楼道中轰鸣着撞上了老师的脸。 子弹打在脑袋上,整颗脑袋都被轰的炸开,一脑袋的眼睛被轰的稀烂,pia唧一声砸在地上,尖叫从女老师仅剩的一张嘴里传了出来:“你敢打老师!你这个坏学生,你要收到惩罚!同学们,把他抓去教务处!” 随着女教师的尖叫,整个教室里除了纪石光他们以外的学生们都动了起来,它们站起来扑向门口,因为冲出来的感染者太快太多,它们还在门口形成了拥堵,前面的感染者互相绊倒,后面冲出来的感染者踩在队友的脑袋上冲出来,又滚下来。 就在门口等待的众人们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陈戒欲言又止:“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他们以前见到的感染者都是凶神恶煞,有着尖尖的利齿,奇形怪状的形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废物到简直跟人类没什么区别的感染者。 “警戒!”站在最前面的白鹤归骤然打断了陈戒的话,一枪轰炸了一个学生的脑袋。 学生并没有像是想象之中一样倒下,他晃悠了两下,继续向他们的方向跑过来,而且鲜血横飞的画面也并没有出现,顾戚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才发现这学生的脑袋里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西瓜壳,怪不得一枪下去都没打死。 笑死,人家根本没有脑子。 不过令人感到轻松的是,这群感染者的战斗力真的很弱,弄死它们只需要切断它们后脑上的脐带,它们就会像是和wifi失去连接的电脑一样无法再有任何动作,呆滞的倒在地上枯萎死去。 不说江顾戚陈戒他们能随随便便打死,就连能力不是战斗向的顾七都可以用手里的匕首捅死一个代价是他被狠狠地掐着脖子咬了一口。 在他被白鹤归救下的时候,顾七的匕首上还沾着脐带上的粘液,他兴奋地想拿给白鹤归看,但他依赖似得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白鹤归紧蹙的眉头和不耐的神色。 他立刻意识到他不该冲上去,哪怕他是想帮白鹤归的忙,但在白鹤归眼里,他这一系列行为不过是“添麻烦”。 一颗子弹能解决的是,顾七害他多浪费了很多时间。 “对不起,鹤归哥,我”顾七才刚退后两步,突然意识到白鹤归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去了,看向了他的身后。 顾七回过头,正看见顾戚踩着一个感染者的脑袋,手中长长的大刀挽出一道刀花轻巧挥过,脐带悄无声息的被割断,他面不改色的走过尸体,黑色紧绷的靴子跨过干瘪的尸身,落地时不带有一丝声音,像是一位矫捷的猎手,游刃有余的在危险和机遇之中前行,连收刀入鞘的姿态都充满力量和灵巧的美感。 顾七的胸口如同被塞了一颗酸柠檬一般晦涩酸苦,他敢保证,在那一瞬间,他在白鹤归的眼眸里看到了几分暗藏欣慰和得意的欢愉。 就像是主人看着自己的宠物出色的完成任务时的表情,连一贯冷锐的眉眼都跟着柔和了一瞬间,唇边缀着一丝赞扬的笑容,但下一秒就收回去了。 只有站在他身前的顾七能感受到那一刻白鹤归身上溢出来的情绪,虽然只有一丝丝,但是却也让他嫉妒到发狂。 他想不通,为什么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顾戚身上。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顾戚不就只是一个大力异能吗? 而这时学生们已经都被解决掉了,众人跨过满走廊的干瘪尸体,走向了教室讲台上的大脑。 大脑仅剩下那半张嘴还在疯狂大骂:“你们是那班的学生?把学号报上来,我要开除你们,我要让你们考不上大学,我要找你们家长!” 因为骂的太激烈了,大脑那粉色肉冻一样的脑体还会跟着发颤,看样子很像是下火锅的脑花,五个人围着脑花看了一会儿,江先放了一把火。 银光在脑花上转了一圈,成功把脑花变成了烤脑花,一股奇怪的香气弥漫在教室里,烤脑花尖叫着开始骂:“你敢烧老师!” 陈戒踮着脚站在顾戚旁边,冷不丁咽了口唾沫,念了一首押韵rap:“感染者不相信眼泪,烤脑花真让人沉醉。” 见这脑花还没死,顾戚抬手,用大刀碾过,重刀将脑花碾压成粉色的黏糊肉泥,轻而易举的在脑花里找到了一颗晶核。 那是一颗很漂亮的粉色晶核,有人的大拇指甲盖大小,顾戚用刀尖挑着,直接挑给了白鹤归。 出发前的队伍规定:路途里所有的收获都将由队长保管,除去路上消耗的以外,剩余的物资等到他们回去之后,由队长划分。 脑花被碾成泥后,脑花上面的嘴也就歇菜了,这个时候众人才来得及在四周忙其他事情。 白鹤归带着顾七走到后排,去把坐在后排的李峰泽、纪石光、纪石光的三位小弟唤醒。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五个人里面死了三个,纪石光的三位小弟在被斩断脐带之后直接倒地死掉了,白鹤归打开他们的脑袋看,发现他们的脑袋已经空空如也了。 纪石光被斩断脐带之后陷入了昏迷状态,李峰泽在被斩断脐带之后傻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窜了起来,在原地开始背诗。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白鹤归蹙眉去抓住他,才发现李峰泽双目无神,被抓了也没反应。 “他们应该是被影响了神智。”这时候讲台上传来了顾戚的声音,白鹤归回过头,正看见顾戚一边擦刀上的粉色黏糊液体一边说:“别看刚才的感染者人数有这么多,但它们本质上都是一个感染者,那些学生被这一个老师控制,老师利用脐带来吸取它们的营养,控制它们的精神和行为。” “所以那些学生们的脑袋里没有晶核,而老师的大脑里面有。” “这个感染物等级不低,大概有二级左右,但它的进化方向很奇怪,不是偏攻击类,而是偏控制类,而且保留一定的神智。” 顾戚将刀擦干净,利落的收刀入鞘,刀锋和刀鞘摩擦发出“铮”的一声钝响:“这颗晶核应该也是精神控制类的晶核,只有精神类变异的感染者才能在等级很低的时候保有人类理智。” “他们还有救吗?”白鹤归抓着李峰泽的手,眉头深深蹙着问道。 李峰泽是他的队友,只要人不死,他就不会放弃。 “有吧,你可以把手里的晶核给他们吃试试。”顾戚说:“说不准吃了就好,当然,也可能没什么用。” 白鹤归的目光扫过仅剩的两个幸存者,一个被吸得皮肉垂挂在脸上,魔法瘦身了一百斤,躺在地上如同一个骨头架子穿了一层肉皮,另一个现在已经背诗背到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他捏着指尖里的粉色晶核,片刻后将晶核收起来,然后将李峰泽甩给顾七,自己背起了地上的纪石光说道:“先回基地再做决定。” 从教室里出去的时候,顾戚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半开着的窗户。 当时他在学校院子里往教室里面看的时候,这窗户是关着的,但现在,窗户是开着的。 而且,这地上的枯萎尸体里,似乎少了一个。 窗户外,一道穿着校服的瘦小身影藏在窗户外面的阳台上,身体紧紧地贴着墙壁,她的脖子后面、原本该插着脐带的地方被扯出了一个黑色的空洞,脖子上的两颗肿瘤小小声的说着话。 “噫唏嘘危乎高哉他们走了。” “蜀道之难我们没死。” “难于上青天老师死了。” 直到某一刻,贴着墙壁躺在地上的小女孩眨了眨眼,起身从窗户外翻了进去,她走到教室里,两颗肿瘤见到了地上的老师,立刻闭了嘴。 小女孩走到了讲台前坐下,她伸出手,捧起了地上的烤脑花泥,虔诚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随着她的吞吃动作,她脖子上的肿瘤逐渐长大,变成了两颗完整的、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人的脑袋,三颗脑袋撑在一个脖子上,全方位视角扫视四周。 直到最后一口脑花吃完,她的脖后、原本有一个空洞的地方也长出了一根脐带来。 “蚕丛及鱼凫,老师死了不要紧。”肿瘤一号说。 “开国何茫然,我们继续做老师。”肿瘤二号说。 “尔来四万八千岁,开班教学考本一。”小女孩微笑着说:“老师死了,我还可以继续教学生嘛,毕竟,只有第一名才可以继续活下去呢。” 从学校里出来,一行人回到了临时休息的车旁。 基地里还是他们离去时候的样子,纪石光带着的女人老老实实地在煮肉汤,罗枭叼着根烟在帐篷四周走来走去,巡逻防戒顺便看守物资,见他们一行七人回来了,还远远地吹了个口哨。 “情况怎么样?”烟雾绕着他周身散开,罗枭恋恋不舍的把烟屁股扔到地上踩碎,问顾戚:“这人怎么只剩层皮了?” 顾戚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罗枭问他:“那他还能活吗?” 顾戚想了想,摇头说:“就算活过今晚,也够呛活得过以后。” 纪石光队伍里五个人,死了三个,一个女人,纪石光还废了一半,他们才刚上路就碰上了这么多魑魅魍魉,往后的日子纪石光不知道怎么熬呢。 “先扎营休息。”白鹤归把昏迷的纪石光扔给那个女人,然后划分了一下守夜顺序,三伙人本该轮班倒,但纪石光都这样了,那女人还要照顾纪石光,守夜就全落到白鹤归小组和顾戚小组的头上。 最后决定,顾戚和江守上半夜,陈戒和白鹤归守下半夜,顾七和罗枭养足精神,负责明天轮流开车。 守夜这活儿不算多难,只要找个能看住全局的地方,然后架上一个火堆,熬几个小时就行。 他们点起了一团红色的火焰,夏日的夜里,火堆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江跟顾戚都盘腿坐在地上,顾戚坐的累了就往地上一倒,单手枕在胳膊后面,睁眼望着头顶的星空。 他的头发长得长了一些,发梢微微翘起来,风一吹,他的发尾就跟着跳动。 江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一截发丝吸引,他的手臂缓缓地放下去,整个人漫不经心的一起倒了下去,距离控制的刚刚好,肩膀正好挨到顾戚的肩膀。 他一侧头,就能闻到顾戚身上传过来的洗衣粉的味道。 第33章 江闭了眼,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了自从他的腿好后,顾戚大概以为他不需要保护了,就再也没和他一起睡过。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顾戚躺在一起了。 顾戚躺下的时候也不放松,他偶尔会突然翻身起来,做几个俯卧撑,江倒在一旁,假装自己睡着了,无意间的往旁边蹭一点,等顾戚落下来的时候会不经意的撞到他的肩膀,他再略带困意的睁开惺忪的眼,就会看见顾戚额头带汗,眉眼温润的冲他笑:“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呢。” 末世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天穹像是一块漆黑的墨一样悬挂在头顶,月亮躲到乌云后,顾戚一笑,天上的星星都显得暗淡了。 江心头狂跳,嗓子里冒出一声囫囵的应声,继而闭上眼,竟然不敢再随便睁开。 顾戚和江守上半夜的时候,纪石光的女人还端了两碗肉汤过来,面带讨好的请他们喝。 这女人有个很俗气的名字,叫眉姐,据说以前是在夜场卖酒的,末日之后觉醒了最普通的大力异能,她一只手能提起一百斤的东西,但这又有什么用? 一百个异能者里面,九十个异能者都是这样平庸的异能。 异能不好用,她就没办法吃上一顿饱饭,她胆子又小,思来想去,她只能委身给纪石光,本来以为能活下去,结果一出了基地的门纪石光就变成这样了,没办法,她只能把目标转移到别人身上。 “我会做很多事的。”眉姐搅着手指,语气小心:“你们路上带着我,我给你们洗衣服,做饭,我都可以的。” 她大概是怕自己没用,被这群男人给丢掉,这些话她也不敢去找看起来十分冷漠的白鹤归说,也不敢去跟凶巴巴的罗枭说,算来算去,竟然只有顾戚一个看起来面善。 “放心吧。”顾戚读懂了她话语未尽的意思,语句郑重的回:“队伍不会丢下你和纪石光的。” 如果换个铁石心肠的人来当队长,可能会把纪石光和眉姐丢掉,但白鹤归性子傲,底线也高,从来不会放弃弱小,只要眉姐听话,够配合就行。 听了顾戚的话,眉姐紧紧搅着的手终于松开了,她不自然的捋过发丝,又说了几句话后匆匆离开了。 眉姐离开守夜点的时候心里一阵庆幸,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她本来该直接回到帐篷里睡觉的,但是她一想到纪石光那个死样子就不想回去了。 但她也不敢四处乱逛,四周都很危险,所以她只是在帐篷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认命的钻了回去。 帐篷不大,纪石光倒在左边,她睡在右边,眉姐往硬硬的薄被里一趟,强迫自己睡着。 次日,清晨。 顾七满身薄汗的从睡梦中醒来。 他昨夜做了一场噩梦,梦中无数人站在他身旁指责他,说他是个拖后腿的垃圾,是个处处不如顾戚的假冒伪劣产品,他在梦中和许多人尖锐的吵架,疯了一样砸碎所有东西,梦里的人逐渐离他远去,他拼命地想要去挽回,那群人去越走越远,然后他跑到悬崖峭壁旁边,一脚滑了下去。 然后他跌进了一个宽阔清冽的胸膛里,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潋滟的瑞风眼,平静的注视着他。 顾七就在这时候猛地坐了起来。 起身太猛,他的脑袋有些眩晕,手指湿润的抓着身上的被褥,过了几秒他才清醒过来,手脚并用的爬出了闷热的帐篷。 一走出帐篷,外面就是清爽的早晨,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他们的车恰好停在高楼下的阴影里,远处植物上半米多长的蝉睁着一双复眼奋力的鸣叫着,天上掠过人头鸟,留下一阵古怪的嘎笑声。 陈戒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叶片来,非要给顾戚吹一首民谣歌曲,罗枭在摆弄锅,江引燃了柴火,白鹤归正蹙眉看着正在跳“中小学生第一套广播体操雏鹰起飞”的李峰泽,左手几次握拳,又堪堪松开,看来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动手制止李峰泽。 看起来是一个处处充满活力的美好清晨。 顾七的目光追随着白鹤归的背影,他抬脚想走过去,却看见白鹤归走向了顾戚,蹙眉低头和顾戚说些什么,顾戚随口说了两句话,又转过头去跟陈戒说话,白鹤归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又看向了还在蹦的李峰泽。 顾七的心就像是被扔了曼妥思的可乐,酸酸涩涩的气泡瞬间冲出了瓶口,他的目光扫过顾戚,恶毒的像是要在顾戚的背后开出一个洞来,又在顾戚回头的瞬间收回。 还不到时候。 顾戚现在是1215的队长,他有很多朋友,也很强。 顾七想,他现在还不到跟顾戚抗衡的时候,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取代这个人,因为他的异能很特殊,比顾戚的大力异能强出很多倍,只要给他发展的时间,他迟早有那么一天。 他会证明给所有人看,他顾七,远远比顾戚还要强。 早上一群人围坐吃早饭的时候,白鹤归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手上这颗晶核,准备以投票的方式来决定是分给李峰泽还是纪石光。”白鹤归将粉色晶核拿出来,放在了临时搭建出来的桌面上。 不大的桌面上摆着一锅小肉汤,几瓶水,几包速食饼干,以及几包肉干,这就是他们一天的口粮,而在这些口粮旁边,粉色晶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着彩虹的光芒。 昨天顾戚说过“晶核有可能能救他们俩的命”,但晶核只有一个,活着的人却有两个,白鹤归想了一晚上,还是今天早上问过顾戚之后,顾戚给他的法子。 既然自己下不去决心,那就让大家来决定。 其余人都有些惊讶,江捏过纸没说话,罗枭嘴上叼了根草,草茎上下晃了晃,陈戒捧过纸张小小的“哇”了一声,然后抬头看顾戚,那眼神似乎是在问顾戚:“我要选谁呢?” “不记名投票。”说着,白鹤归给每个人发了纸笔,他这时候才意识到眉姐和纪石光都没出来,白鹤归回眸才扫了一眼帐篷,顾七就立刻站起身来说:“我去看看。” 纸张分到每个人的手上,顾戚捏着纸,随意在上面勾了两笔,名字还没写完,纪石光的帐篷内就冲出来个人。 “把晶核给我,把晶核给我!”皮肉裹着骨头,满身肉皮晃荡的纪石光疯疯癫癫的冲了出来:“我不能死,不能死!” 在纪石光的手快要碰到晶核的时候,白鹤归棱骨分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肉皮骨爪。 第25章 自私一点 “要投票。”白鹤归捏着他的手, 觉得自己像是捏着一只沙皮狗,厚软的一层肉皮下,骨头颤微微地抖着。 “投什么票!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的人全都死了, 谁会投给我!”纪石光像是个走投无路的疯子一样扑过来,手被抓住,他就直接用身体撞过来,张嘴去咬桌上的粉色晶核。 除此以外,纪石光这么拼命的想吃晶核还有一个原因他吃了晶核, 那个李峰泽就会永远这么傻下去,那么,李峰泽就会忘掉昨天晚上被他们绑架的事情。 他就可以天衣无缝的遮盖住所有的事。 白鹤归也没想到纪石光会冲的这么猛, 他下意识收拢手臂,却没能拽住纪石光的整个身体,但就在纪石光那大张的嘴巴即将接近晶核的时候,一把刀鞘重重的抽上了他的脸。 顾戚的刀是由罗枭亲自用金属异能凝聚过的, 硬度和重量都非比寻常,抽在纪石光的脸上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响, 那力道震的纪石光脸上的皮肉如同海浪般翻涌, 继而整个人横飞出去, 如果不是白鹤归抓住了他的手,硬生生拖住了他的去势, 他估计要就地滚出五米远去。 但即便如此,纪石光的手骨还是发出了一声脆响,继而匍匐在地上哀嚎翻滚。 白鹤归有片刻的怔愣。 他这人界限分明,对感染者时下手果断毫无余地,因为那是感染者, 但对自己人的时候却一直留有一丝宽容感和责任感,这也是为什么顾戚说他不会放弃纪石光和李峰泽的原因。 倒是顾戚这一抽惊到了他,当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正看见顾戚眉眼平静的收回刀鞘,连眼底里都不见波澜,好似他抽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感染者一般。 “投票吧。”顾戚像是没看见白鹤归的视线一样,继续拿起自己手里的纸,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个名字。 其余的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包括纪石光带的女人眉姐,她们沉默而又默契的忽略了地上还在滚的纪石光,然后又开始写名字。 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纪石光零票,李峰泽七票,简直压倒性胜利。 纪石光大概没想到自己连一票也没有,就连他的女人都没有投他。 当他在愤怒的抓着眉姐的头发骂她贱人的时候,李峰泽还在被化学元素周期表,眉姐哭着躲到顾戚的身后,纪石光没敢来找顾戚的麻烦,只敢在原地怒骂,转而又去求白鹤归,白鹤归站起身来,拿着粉色晶核去找了李峰泽。 “顾戚弟弟,他,他不吃晶核会死吗?”眉姐躲在顾戚的身后,语无伦次的问。 “不会。”顾戚扫了一眼纪石光,又说:“但继续这么折腾下去可能会死。” 眉姐垂着脸,局促不安的解释:“我,我只是觉得,他吃了用处不大,而且” 而且纪石光现在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她以后也靠不上,还不如识时务选别人。 她大概觉得有些臊得慌,明明她以前吃纪石光的饭,却又没选纪石光,所以显得格外羞愧。 倒是她旁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坦然,江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这世上的恶意在他腿断了的时候就看遍了,压根不把这些当事儿,罗枭写了个人名就去一边扒草茎了,他烟瘾犯了,没烟抽难受的要命,没空在这管一个女人的小小算计。 唯有顾戚打开了一包饼干,递给她,和她说:“没关系的,他图你美色,你也没白吃他的东西,现在他图不动你了,你也不吃他的了,钱货两清,没必要再在意他。” 顿了顿,顾戚又补了一句:“人自私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只爱自己的人,最起码不会受伤。 眉姐大概是从没听过这样一番说道,愣愣的接过了饼干,塞进嘴里啃了两口,才明白顾戚是什么意思。 再看顾戚的时候,她好像从顾戚那张平静的脸底下窥探到了一丝往日心酸的痕迹,但是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才这么点儿的年纪,怎么就这么通透呢?简直不像是个孩子,也不知道他以前是被伤过多少次心,才能这样坦然的说出这些话。 在顾戚和那女人说话的时候,白鹤归走到顾戚面前说:“我把粉色晶核给李峰泽吃了。” 顾戚诧异的瞥了白鹤归一眼,大概是没想到白鹤归会和他说这些,毕竟白鹤归是队长,所有物资都是他安排的,他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嗯。”顾戚随意点头,问:“李峰泽怎么样?” “晕在后车斗上了,现在在打颤,我猜测他是在激发异能的过程中,也不知道他能激发出什么异能来。” 顿了顿,白鹤归又问:“纪石光呢?” 顾戚这才发现刚才还满地哭嚎的纪石光没影子了,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了。 “我刚才看他去帐篷里了。”江正好拿起一杯水,递给顾戚,顾戚随手拿过,看也不看的倒进嘴里。 一滴水从顾戚的下颌线上滑落,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辉,江的手收回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在顾戚的下颌线上擦过,将那滴水蹭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手背先是一湿,又是一热,江扭过了头,不去看诧异的顾戚,低头大口大口的啃饼干。 白鹤归的瑞凤眼淡淡的扫过了江,他之前第一次看到江的时候就莫名的觉得碍眼,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是现在,这个人用一句话就改变了顾戚的想法,顿时让白鹤归觉得不爽起来。 就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发现一张纸的边缘没有对齐一样,白鹤归不想去看,但目光却又总是不由自主的落过去,手指隐隐发痒,想要将这张纸的边缘捋平,对齐,全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摆放。 他的白纸,当然轮不到别人来摆。 白鹤归眉头一蹙,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车斗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惊惧的尖叫声,是陈戒和顾七的动静。 同时,车斗上还传来一阵阳光灿烂的高亢男音:“全国中小学生第一套广播体操:雏鹰起飞!现在开始” 众人一惊,顾戚迅速起身赶过去,探头往车斗上一看,就看见车斗上面,李峰泽扭动着壮硕的身体,在背对着他们大开大合的做热身运动,在李峰泽的对面,顾七、陈戒都紧紧盯着李峰泽的脸的方向,表情惊恐,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扭动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眼看着李峰泽即将要做一个转身动作,顾戚眼疾手快,翻身上车斗然后用手刀在后面“砰”的一下砸上了李峰泽的后脖颈。 随着李峰泽“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陈戒和顾七、那个女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陈戒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撞到车斗栏杆上,声线惊惧的拔高:“卧槽,顾哥,我刚才怎么了?一股洪荒之力从我的脐下三寸之处喷涌而来,我的双手双脚竟不受控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摄!魂!秘!术吗!” “是精神力控制。”顾戚打断他的话,蹲下身翻起了李峰泽的眼皮,又松开手,起身说道:“他破级成功了,一会儿等他醒了,你们再试试他的异能具体需要什么条件来触发。” 顿了顿,顾戚想到了一种可能:“该不会...是一定要跳广播体操才能触发吧?” “不会吧。”陈戒半是羡慕半是惊讶,当场来了一段rap:“哟,还有这种异能?呀,真是大开眼界。” 顾戚把被打昏的李峰泽丢到一边去,跳下去继续啃他没吃完的饼干,他下来的时候眉姐正在车旁团团转,见顾戚来了,才敢凑到他旁边说一句:“纪石光不见了,我刚才回去看,发现帐篷里的吃食和他自己准备的行李都被他拿走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顾戚听的直挑眉。 纪石光他内里都被掏空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养回来,外面又都是感染者,他这时候跑了不是找死吗? 就没抢到晶核而已,至于逃走吗? 第34章 “不用管。”顾戚的念头转了一圈,继而收回视线随口说:“是他自己走的,那就随他。” 纪石光跑掉的事儿在队伍里压根没掀起一点波澜,没人在乎他,甚至眉姐暗戳戳的巴不得他死了,只是顶多有那么一点疑虑而已。 比如这人干嘛非要自己找死呢? 期间唯一知道真相的李峰泽醒过来了,一醒过来后一问三不知,别人问他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说来说去只能念出来一句“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就跟脑子被人用数学书搅过一边似得,自己姓什么都差点忘了,看见白鹤归之后愣了许久才喊出来一句“白队”。 作恶多端如纪石光死都没有想到李峰泽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怕被发现,扭头自己一个人跑了,真是一步一步把自己作进了深渊。 搬了石头砸碎了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而一无所知的李峰泽又被众人抓着实验该如何控制别人,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他要精神集中的和别人目光对视,让别人看他的眼睛,然后他做什么动作,别人就会做什么动作。 时效大概可以持续三分钟左右,在三分钟之后他可以继续控制别人,但是效力却会减少,而且这招碰上意志坚定的人效果还会减弱,持续时间会更短。 总之,也是一种精神控制类的技能。 因为得到了异能,李峰泽这一路上都是兴致勃勃的,拉着谁都想试一试,但是他真的试图控制别人的时候,却发现他不由自主的开始跳雏鹰起飞,那矫健的英姿熟练的步伐堪称古今第一人。 雏鹰起飞刻在李峰泽骨头里的基因,吸烟刻肺不过如此。 因为在所有人面前跳雏鹰起飞太过羞耻,所以李峰泽一路上再也没找人跳过,而是老老实实地在车斗上待着。 经过了鸡飞狗跳的一个清晨,出发去d市的卡车终于又摇摇晃晃的行驶了起来。 车子行驶离开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远远地望着他们。 d市是个知名的旅游城市,常年人数爆满,一到假期更是人来人往,知名景点的水都能卖到八块钱一瓶,各种美景经常刷爆朋友圈。 往往人最多的地方感染者吃的最欢,进化出来的方向也更多种多样,可想而知当灾难来临的时候,d市里该是一幅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顾戚上辈子的时候,d市已经是全国异能者的黑名单了,没几个异能者敢往这里走,也就是末世初期,他们才能大摇大摆的开车进来。 在从高速公路进d市的时候,顾戚其实琢磨着要不要先升个三级,但他距离三级还有一段距离,想升级就要磕晶核,他手上的晶核还不太够。 车子晃悠进高速公路的时候,顾戚像是个抠门的小老板一样,靠坐在卡车的角落的栅栏上,扒拉着手里的晶核算来算去,唉声叹气的念叨:“这年头,脑袋不好砍的。” 这语气太过熟稔,白鹤归下意识地以为顾戚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当时正在跳进车斗,闻言动作利落的翻身落下,还没等坐到顾戚旁边去,就看见身旁冲出来一道身影。 江如同影子一样跟在顾戚身边,坐下的时候肩膀紧贴着顾戚的肩膀,他们俩一坐下,那角落不大,坐了两个人,后面就没地方再坐了,白鹤归只能再找其他的地方坐下,正好跟后跳进来的李峰泽坐到了一起。 偏偏他坐下的时候,还看见了顾戚侧过头跟江说话,两人靠的极近,鼻尖儿几乎摩擦过鼻尖儿,说过话后,江突然掏出了两颗晶核放到了顾戚的手里,江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戚眉眼弯弯的一笑,嘴角笑出了两颗小酒窝,然后接过了晶核。 那画面,活像是老公回家交工资。 接过晶核后顾戚回过头继续坐着,江的目光却一直绕着顾戚走,像是一只缠绕在树枝上的毒蛇,贪婪的觊觎着猎物,看的白鹤归越发不舒服。 下一秒,江抬起视线来,不偏不倚的跟白鹤归对视了一眼。 隔着几个暗沉沉灰扑扑、沾着血迹的物资箱子,江那双银色的眼眸近乎是挑衅一般的看向白鹤归。 白鹤归胸口微微一梗,像是有一根刺扎了进去,刺不大,但却刺在一个最难拔的地方,像是刺进了牙缝一般,舌头碰得到,手却拔不出来。 他之前就觉得江怎么看怎么碍眼,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 这个江,粘着顾戚太近了。 白鹤归的目光扫过顾戚,心里更烦躁了些。 顾戚怎么也并不知道跟别人保持距离?就算是他们现在还没在一起,但顾戚既然喜欢他,就该明白“男男授受不亲”的这个道理。 “顾戚。”白鹤归头脑一冲,第一次不经思考的叫了顾戚的名字。 顾戚闻声抬眼看过来,把白鹤归看的喉咙一堵,他莫名其妙叫了顾戚的名字,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以至于顾戚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语塞,继而喉头一滚,匆匆说道:“这次,这次我们要找的博士在市中心。” 这些任务目标来之前他们就沟通过,顾戚以为白鹤归又提起来是有什么事情补充,他点头看过来,等着白鹤归的下文。 白鹤归薄唇紧抿,过了几秒钟,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一些晶核,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分了几颗,分到顾戚的时候,语气认真的说了一句:“补充战备,不够管我要。” 白鹤归把晶核发下来后就等着看顾戚冲他笑,但他抬眸一看过来,就看见江又把他刚拿到的晶核塞到了顾戚的手里,然后顾戚扭过头,冲江又笑了一下。 白鹤归:? 第26章 领舞王者 从a市出来, 进了d市后,路途明显就没那么顺遂了,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是那种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罗枭大晚上起夜上厕所,找了个树根解决,裤子还没完全脱下来呢,就被个生着婴儿模样、背后生着八只脚的大虫子咬了大腿根儿。 这一咬是真把罗枭给惊着了,他活了快三十年底下这玩意儿就没用过, 他还等着什么时候来一次惊天地泣鬼神的“花床春梦”呢,这要是被咬断了,他后半生估计就扎在这烧虫子了。 那天晚上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罗枭的怒吼, 被伤了大腿的老处男暴走的拿着把刀把感染者分尸了,自此晚上睡觉都要往身边撒一圈顾戚做的驱虫粉,一上床都不脱袜子的糙汉子硬生生被逼的每晚都要抖三圈被子。 比罗枭还要惨的是李峰泽,他偶尔为了锻炼异能, 会找一些等级不太高的感染者练手,他找的那些感染者多是最低阶的那种,流着涎水看着他的眼睛, 跟他一起跳雏鹰起飞的感染者把肠子都甩上天了, 看那活泼灵动的样子, 似乎很想重新活过来跳个痛快。 而这时候,顾七就会在旁边举起锤子, 直接锤爆感染者的脑袋,然后再挖出晶核来,跟李峰泽一起分了。 他负责拖延,顾七负责砸脑袋,他们俩也算分工明确。 但李峰泽觉得自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时候陈戒就会挎着李峰泽的脖颈安慰他:“你这异能很不错, 多帅啊!以后你能当领舞的,底下八百个感染者跟你一起起飞,嚯!那场面,大气!” 李峰泽回了一个疲惫的微笑。 在这一路上,唯一能放松下来的时候就是他们找到人类聚集地的时候。 d市并没有军队驻扎,也没有安全区,所以人们自发的组成了一个个聚集地,一起来抵御感染者,也用来交换物资,平时人少一点压根都不敢出门。 天知道这群感染者治愈了多少社交恐惧症,以前是不想跟人说话,现在是看见个人就想跟他说话。 顾戚他们到达市中心的时候,正好碰到一群住在一个大型超市里的人,他们生活的还算好,靠着里面的吃食渡过了末日开始的一段时间,还学会了用食物跟顾戚他们换晶核,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就很精明的中年女人,扒拉着晶核,小心翼翼的回答者他们的问题:“是有个实验基地,你问这个干什么?” d市的市中心在很多年前就有一片地,专门被划分出来,里面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不让人进,有很多守门的把守着,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过去了。 在上辈子,博士就被困在实验室里,据说是实验室内部有人变成了感染者,所有人都被堵在里面,活生生堵了五个月才被救出来。 算一算,他们现在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比上辈子靠前很多了。 “阿姨,有具体地图吗?”跟他们换食物的是顾戚,他递过晶核的手指缝里还沾着血,可一笑起来眉眼清澈,引得那中年女人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话。 “地图没有,但我知道,你多给我一颗晶核,我马上给你画出来,或者你给我十颗晶核,我冒险找个人出来给你带路,但你们得保证人活着,还得把人给我送回来,你别嫌我要的多,你们是有本事的人,弄得来晶核,不像是我们,只能守着个超市,但里面的东西迟早会吃完的呀。” 中年女人絮絮叨叨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戚身后。 在顾戚身后不远的大卡车上,罗枭、江、白鹤归正站在车上,他们三个都是体型硕长气场强大的人物,各自找了个角落站着,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 顾戚拿回了换来的食物,冲她笑了一下:“不用人带路了,地图就够了。” d市的市中心什么样儿顾戚是知道的,他早些年来过,要个地图只不过是想要对一对自己的记忆,看看有没有记错罢了。 至于带人就算了,真出了事他们自己跑都来不及,万一把人家害死在路上,他心里也过不去。 中年女人片刻后就带了一张本地的地图回来了,又想撺掇顾戚换点东西,顾戚摆了摆手走了,他拎着两大包物资回去,还特意给罗枭带了包烟,又给陈戒塞了一点零食,陈戒吃的满嘴鼓囊囊的,费力咽下去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唯有干饭解千愁。” 罗枭八百年没闻到烟味儿了,一见到烟眼睛都绿了,点上烟靠在栅栏上长长的抽了一口,又满满的舒出了口气,问:“咱们什么时候去那实验室?” 他妈的,这一路上都快憋死他了。 顾戚看向白鹤归。 白鹤归蛮享受顾戚看他的眼神,故意等了几秒才开口:“明天清晨进实验室,今天晚上先赶过去踩点。” 顾戚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把手上的物资都递给白鹤归,让白鹤归分发。 这是他上辈子在小队里留下来的规矩,他上辈子的时候物资紧缺,一群人出去狩猎,狩到的东西必须全部上缴给队长,一点都不能留下,谁要是偷偷留下东西了,一旦被发现,队长就再也不会用他,久而久之,这人也就没队伍可要了。 同理,如果队长有什么偏颇,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他的队伍了。 所以顾戚习惯了什么东西都交给队长分配。 只是在这辈子这种风气还没有形成,所以像是顾戚这种把所有东西都交给队长的行为显得有点太“傻”太“憨”了,一般人都会留一点的。 比如上次的粉色晶核,换个人可能就偷偷扣下了,管你之前说了什么分配方法。 但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坦诚”让白鹤归格外舒心,特别是顾戚递过东西来时顺垂的眉眼,好像他只要一伸手,顾戚就能乖顺的蹭到他怀里似得。 听话的顾戚最顺眼,连一头发丝都显得格外可爱起来,白鹤归突然有一种摸摸那头发的冲动,但他一抬手,顾戚已经把一手的物资塞给了他。 沉甸甸的重量坠到手上,白鹤归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物资分发了一下。 大部分物资都需要归置,吃穿类的给眉姐分配,手电筒、匕首类的挨个分一下,再准备些防身的东西给眉姐。 因为是到了最后关头,所以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要进去,会被留下的只有没什么用的眉姐。 今天在去实验室之前,他们一行人还提前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了一夜。 眼看着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要见到上半辈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博士,顾戚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没想到一倒头居然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顾戚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因为顾戚的视线往下能看见自己的胸口,“她”赤着被绑在手术台上,手术带紧紧地固定住“她”的手脚,头顶上有很亮的手术灯刺着“她”的眼,让“她”看不清楚四周,“她”只能感觉到有手术刀在“她”的身体里划过。 按常理来说,梦境里不应该感觉到疼,但偏偏顾戚就感觉到了,他想醒过来,却又好像被千丝万缕拉扯着似得,像是有吸盘吸着他的魂儿,强迫他躺下,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继续看下去。 “找到了吗?”有人问。 “找不到。”说话的人语气很暴躁,随之而来的就是手术刀在肠子里乱翻,刀尖狠狠地划过肠子,血液喷涌而出,对方却还觉得不够,甚至开始划开“她”的手臂,开始在细细的血管里面翻找起来。 “血管里怎么会有啊?她是吃进去了,在胃里呢。” “被她消化了吧,她这样都不死,肯定有古怪!” “那怎么办?咱们交不出东西来,博士恐怕会” “还能怎么办?只能把她交出去了,反正这东西最后还是要用到人身上的,博士应该不会怪我们。” “哎...好吧,记录下她的信息吧。” “她是29号,李云英。” 在听到李云英的时候,顾戚猛地睁开了眼。 李云英! 赵芸拜托他找的那个女人! 安静的帐篷里,顾戚猛地翻身扑了起来,四周昏暗,空气滞闷,他一个人在帐篷里坐着,手掌都有点发抖。 就在刚才,他的这只手还被人划开,肌肉的痛苦还残存在他的手指尖,那样真实。 他还听见了李云英的名字。 顾戚捏了捏眉心,心想,在进实验基地的前一天做了这样的梦,让他对这次的行动隐隐担忧了起来。 第35章 想了又想,顾戚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他这几天积攒下来的身家几颗晶核。 今天守夜的是罗枭陈戒和江,现在帐篷外面是罗枭跟守夜的陈戒吹牛逼的动静,讲的是罗枭当兵时候的事儿,把陈戒忽悠的一愣一愣的,顾戚撩开帐篷的时候,就看见江背对着他,正在熬粥。 粥里加了小米和糯米红枣,因为明天就要去实验室救人,所以他们难得的没吃压缩饼干,而是换上了物资,江也不用木柴,直接用异能小火慢炖,淡淡的粥香萦绕在四周,江肩背挺直的坐在原地,银色的火光映的他的发尖儿都闪着泠泠光,配着咕噜咕噜的粥响,让人有片刻的放松。 明明顾戚掀开帐篷的动静很轻,但前面的江还是回过了头来,背对着火光看着他,一向凌厉的丹凤眼里像是有温柔的波光流转:“醒了?过来喝点粥。” 像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小憩的地方,懒懒的打了个盹儿,醒来就看见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东西吃,四周都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他只要吸上一口,就觉得从头暖到了胃。 顾戚在这人间烟火气儿里浸了几秒,然后冲江招了招手。 江正回过头来看他。 当时顾戚正穿着白色的短袖从帐篷里探出身来,没戴金丝眼镜,一张莹润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笑,唇线微抿,做了个“过来”的口型,同时右手撑着上半身,左手撩开帐篷,顺便对他招手。 像是小猫儿在向他挥动着雪白的爪子,挠的江胸口一阵痒,他操控的银焰也无端窜高了几分,火苗向旁边一舔,烫的陈戒“嗷”一嗓子窜起来,江回过神来,匆匆回了句“来了”,起身踩着陈戒的埋怨声钻进了顾戚的帐篷。 帐篷里空气略沉闷,帐篷帘子一放下来,四周也就暗下来了,但江的银色眼眸却闪着光,将帐篷里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顾戚让他进来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脱衣服,两只细长的胳膊向上一捋,就露出劲瘦的腰线和略显单薄的胸膛,兴许是被圣光异能治疗的缘故,他身上找不出来一丝伤痕,皮肤白皙到泛着淡淡的荧光,如同一块美玉一般。 江一眼望过去,如同被一只手抓住了心脏狠狠地往外了一把,的他呼吸骤停,脑袋也跟着嗡了一瞬,浑身的血都跟着烧起来,满脑袋只剩下了一片白。 这时候顾戚已经动作很快的把裤子也给扒下来了,他就只穿了一个贴身的衣服,然后倒在床上,顺手用手背拍了拍还在一旁的江。 “这次去实验基地里找博士肯定会有很多麻烦,我想破阶,大概十分钟到半个小时,你看着我一会儿,我身上出现纹路就是要堕魔的征兆,你可以试图叫醒我,如果我身上的纹路遍布全身,并且开始出现非人征兆” 顾戚正好躺下,捏着手里的晶核,自下而上的看着江的下颌线说:“一定要亲手解决我。” 顾戚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江一颗滚热的心瞬间被一盆冷水浇透,骨头缝儿里都跟着冷刺刺的僵,他木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明白过来,顾戚叫他进来是又要破阶。 上一次顾戚破阶是在洗手间里,瘫软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自从上次江强行破阶之后,才算是知道破阶的难处,顾戚从二级破到三级,肯定会更难。 而最难的是,江根本回答不了顾戚。 他的唇线颤了颤,一个“好”字在里面打了几个滚儿又被他吞回去,他做不到。 顾戚变成什么样,他都没办法解决掉顾戚。 “江?”没听到回答,顾戚原本都闭上了的眼睛又睁开,棕褐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疑惑。 “嗯。” 在顾戚的视线里,江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艰难的点下了头,然后从他的手心里亮起了一丝丝银焰。 “放心吧。”他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顾戚就放心的闭上了眼。 每一次破阶都如同破茧重生,血肉被撕裂,又组成一个新的人,哪怕顾戚早有准备,却还是在半昏迷时发出了一声闷哼似得痛呼。 一阵阵痛呼从帐篷里传来,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正在偷喝江煮的粥的陈戒回过头来,昂着脑袋喊:“顾戚哥,怎么了啊?” 他这一喊,把在帐篷里的白鹤归给喊了出来。 白鹤归本来就到了换班的时间,听见动静就走出来看,正好看见陈戒去扒顾戚的帐篷帘,又被江给挡了出去。 “顾戚在忙。”江语气平淡,但握住陈戒的手的力道很大:“你等等再进去。” 陈戒“噢”了一声,他心眼直好糊弄,当即退后了一步,但是他才刚退开,白鹤归的手就摁上了帐篷。 “他在忙。”江的手挡住了帐篷帘上方。 “我知道。”白鹤归抬眸看过来:“让开。” 第27章 捂上眼睛,做个瞎子 顾七从帐篷内走出来的时候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抬眸看过去,正看见顾戚的帐篷,白鹤归跟江两个人互相面对而立, 彼此目光对视间,火光与电光相互碰撞,连一贯最活泼的陈戒都缩了脖子。 顾七走得近了些,听见了帐篷里面有隐约的痛呼闷哼声,他揪着陈戒的胳膊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就听陈戒捧着粥小声叭叭:“白队要进帐篷里,但江不让。” 陈戒也搞不懂为什么,他觉得挺简单的事儿, 既然白队要进,那就让他进嘛,既然江不让,那就不要进嘛, 但偏偏白队跟江谁都不肯向后退一步,连空气里好像都弥漫着一丝硝烟味儿。 “帐篷里有人在叫哎,是队员受伤了么?”顾七挑了个时机插进去一句话, 明面上不偏不倚, 实则暗戳戳的站在了白鹤归的旁边:“江, 你让开让队长看看吧,万一队员有什么事, 队长是要负责的。”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听起来让人无法拒绝。 “不需要你来负责。”江的手摁着帐篷,银色火焰在他的手腕上蜿蜒跳动:“顾戚说过,要我守着他,其余人谁都不能进来。” 话音落下时, 江的眉眼突然柔了几分,像是在结块的冰水加了一些热水,连眼底里的阴鸷都被冲淡了:“他需要你,自然会去找你,白、队、长。” 白鹤归只觉得他心口处的那根刺狠狠地扎了他一下,短暂的疼痛之后就是被挑衅的怒意,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以冷静自律为座右铭的男人第一次被冲昏头脑,等白鹤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劈下了一团电光,四散的电弧闪烁,将四周的地面都劈的坑坑洼洼的。 顾七跟李峰泽、陈戒一起嗷嗷叫着躲开,罗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江身后,手里捏着两个金属飞镖,他一贯粗狂恣意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慎重,烟蒂不知道被他吐到哪儿去了,他吐出最后一点烟雾,没什么诚意的劝解:“求求你们别打啦,这儿也没有练舞室。” 而处于被攻击最中心的人面色都没变一下,一团火光挡在他身前,江脸上还噙着一种淡淡的餍足的笑,被雷劈了一遍反而像是被滋润过一遍似得,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讥诮。 他没说话,但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六个大字:就这点儿本事? 电弧在白鹤归的手臂上噼啪作响,眼见着要落到江身上,他的袖子却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对方显然没料到白鹤归身上的电是会电人的,他一伸手就被电了个抖,指尖飞速收回去,眼见着立刻起了两个大血泡,还有点糊味儿。 “白队长。”顾七疼的脸色有点发白:“明天就要去实验室里接博士了。” 今天还是不要起内讧的好白鹤归的心里闪过了下一句。 这个道理他自然懂,可是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就在心里碰撞,从他的心窍一路撞进四肢百骸里,将他的血管撞的生疼,让他的手指都发颤。 恰好在此时,帐篷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顾戚脸上缀着热汗,从帐篷内爬了出来。 他这次晋级晋的很顺利,身体里都澎湃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看起来个头像是比原先更高了些,站起身来时都已经能跟江的下巴处齐平。 这个个头,起码该近一米八了。 “怎么了?”顾戚出来时就察觉到这里刚经过一场小型战争,他的目光狐疑的转了两圈,最后落到江的身上。 他让江守着他,醒来没见到人时就猜到出事了,只是他爬出来后也不知道江为什么出来跟白鹤归争执。 见顾戚看过来,江温顺的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讥诮笑意已经散了,他收拢了浑身的爪牙安安静静的站着,跟顾戚对视的时候脸上竟然有几分“无辜”的模样。 顾戚再看向白鹤归,白鹤归在顾戚出来和江对视时就已经甩手走了,顾戚只好将目光投向全场最后一个人。 罗枭正蹲在地上找他刚才丢掉的烟头,都没空搭理顾戚,倒是陈戒屁颠屁颠凑过来,端着剩下的粥要跟顾戚分享,就连一直躲着的眉姐都跑出来,柔声温语的问顾戚身体那里不舒服。 才是片刻功夫,刚才还针锋相对的空间此时被一片热气腾腾的喧嚣铺满了,烟火气儿就这么窜起来了,明明他们一群人各做各的事,可是往哪儿打眼一看,就觉得他们那儿处处都是暖和的。 脚底下磕碰到了块石子,顾七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了走在前面的白鹤归。 白鹤归的脊背绷的笔直,从侧后面看还能看到他高高昂起的下颌弧线,他走的又快又决绝,像是个狠心绝情的离去者,不给身后的人任何追上来的机会一样,但是顾七却从他的背影里品出了几分孤寂来。 顾七没由来的冒出来一股“同病相怜”的寂寥来,他挤不进去身后那片地方,白鹤归也挤不进去,他加快步伐跟上去,人才刚站到白鹤归旁边,突然间听见白鹤归问了一句:“你知道顾戚跟江” 顾七被白鹤归问的后脊梁一麻。 他跟顾戚的那些渊源从来没拿到白鹤归面前来说过,白鹤归也不知道他曾经在顾家生活过,白鹤归一直以为他跟顾戚名字相似是巧合,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问了他这么一句。 他下意识地出声反驳:“我不知道!”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语速太快,匆匆补了一句:“不是很熟。” 虽然同在一个队伍里,但顾七跟李峰泽玩儿,偶尔跟眉姐陈戒说两句话,那些顾戚队伍里的人他从来不去招惹,说一句不熟倒也是实话。 白鹤归也在这时候回过神来了。 他问顾七干嘛?一个从道边儿上捡来的小乞丐能知道什么! 他似乎有些羞恼于自己刚才莫名其妙问出来的问题,所以脚步走得更快了,直接走到了看守点,坐下开始守夜。 顾七就坐在了他的旁边,安安静静的跟他一起守夜。 离白鹤归太近了,他一侧头就能闻到白鹤归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味儿。 去实验基地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顾七的鼻尖儿前都是这个味道。 第二天清晨,两拨人同时收拢好物资,短暂的遗忘了昨夜那没头没尾的争执,动身去了实验基地。 d市的七月正是酷暑当头的时候,车皮都被晒的烫脚,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儿,d市市中心显然经过了一场很惨烈的战争,街头的店铺被洗劫一空,巷尾长满了奇怪的藤蔓,路上偶尔还会有打劫的盗匪拦路。 因为地下冒出了很多植物,大部分道路被毁,大卡车开到一些比较狭窄拥堵的路就开不进去了,干脆找了个距离实验基地五百米的地方停下,留下眉姐在车内反锁车门,其余人准备徒步过去。 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众人谨慎的靠成一圈,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仔细探寻,所以一路走来也算顺当。 实验基地最外围是一栋很高的白色围墙,足有三米多高,墙上蔓延着漂亮的绿色爬山虎,白绿交映,在清晨的阳光下美的像是画一样,唯一的门是电动的铁栅栏门,被人从里面关死了,门口的保安亭里也不见人。 他们在栅栏门的门口往保安亭上看,能看见那里有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器对着门口,还是那种能传播声音、直接对话的监控器。 这里还有电,看来里面情况不坏。 白鹤归紧绷的心放松了些。 在来之前他们也做过很多揣测,比如基地全面沦陷,所有人都死了,他们白跑一趟,只能拿到一点资料,还损失过半的精英。 但目前来看情况还好。 毕竟是实验基地,在末日前管理就很森严,末日之后应该也有一定的应用措施,这大概也是他们撑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沦陷的原因吧。 在翻墙进入之前,白鹤归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跟摄像头沟通。 “我是a市安全区派来的援救小队队长白鹤归。”白鹤归昂着头高举手里的证件,高大的身影倒映在监控摄像头里,他的音量不小,足够被监控捕捉到。 监控器上,一小队英姿飒爽、正气凌然的救援队队员们手持着各类枪械、神情警惕的站在门口,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和血迹,但他们脊背挺直,说话时掷地有声,眼底里带着坚毅的神情。 千里之外的救援终于赶到,这本该是让人欣喜若狂的好消息,但是监控器后的保安在看到人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慌乱的跑出了监控室,奔向了实验室。 “不好了孙博士,不好了,救援队来了!” 保安跑进实验室的门时还险些摔个踉跄,全靠撑住了实验室的台子才没摔倒,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台架上,才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扶稳自己,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慌什么?”那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的老人,他的脊背有些许弯曲,但一张脸上却闪耀着兴奋的光:“我们马上就能知道进化的方向了,只要我们研究出进化的秘密,救援队的人不还是要把我们供起来!” 保安终于扶稳了自己,目光下意识地环顾了四周。 在这不大的实验室内,许多人体组织泡在福尔马林里,各种各样的试剂摆在冰冷的架子上,两位实习生在为博士打下手,而博士手里正拿着一根药剂。 在博士的身前,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清醒的、被控制住手脚、捂着嘴的男孩,惊恐的看着四周。 保安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男孩的视线,他的唇瓣颤了颤,半响才磕磕巴巴的问出来:“那,那救援队的人要放他们进来吗?我们” 第36章 “放。”博士一挥手,说:“先让他们进来在外面等着,等我的实验做完了,自然会出去接待他们。” 保安连忙点头,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实验室里。 他走出实验室的时候眼角余光掠过了架子上摆放的一些人体组织,顿时有些反胃,连忙加快了步伐。 但在他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听见博士喊了一声:“小贾啊。” 被唤作小贾的保安回头,就看见博士望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眸里暗含着癫狂,他说话的时候还是斯文儒雅的,哪怕手里的试剂能在转瞬间要一个人的命,但他还是能笑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基地里的这些事,就不要对外人说了,以后我们出去了,你还是可以留下来,跟着我做事的。” 小贾僵着后背点头,然后同手同脚的出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的门光滑的能映出人的脸,他的瞳孔盯着门看,仿佛回想起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最开始世界出现问题的时候,基地里面的人就察觉到了。 他们研究这个研究好多年了,据说是什么冰川消融,全球进化,病毒释放之类的,小贾之前只是个保安,他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世界变了,所有人都不能出去,必须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实验室里,等待救援才行。 幸好实验室里不缺吃的,建造实验室的也是很高级的材料,能挡住很多感染者,所以他们安全不成问题,小贾就这么安然划水的度过了几天,然后发现基地内部内讧了。 所有人都各自分成了几派,每个人手里好像都掌握着一部分的资料,他们意见得不到统一,几个平时说话都用英文的博士聚在一起争吵,从白天吵到黑天,吵到互相骂乡土话,还有人动了手。 那段时间的基地里处处都是火药味儿,直到上一波救援来临。 上一波救援来临时小贾终于以为这苦日子要结束了,但是救援来临当天,救援队就和基地里的人爆发了冲突,小贾当时在睡觉,他一觉醒来,就发现这实验室里就没动静了,几个博士和他们的实习生,以及那救援队里的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掉了,这偌大的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一个孙博士,带着两个实习生开始继续做实验。 最开始做实验还是用小白鼠,小动物来做,后来实验室里就突然开始用人做实验了,这些人都是博士在外面买回来的,用一点粮食,就能换来一个人。 博士说,只有用人,才能得到数据,只有得到数据,才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贾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旁观者,他觉得害怕,不敢掺和,但是他又不敢跑出实验基地,所以就战战兢兢的这么看着,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但他不敢问。 就好像是个不敢直面鲜血的懦夫,他闭上眼,就以为这么多血腥都看不见了。 想起那些消失的人,小贾加快了步伐,奔向了门口。 希望这一次来的救援队什么都不要发现,直接把他们带走,然后离开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赶快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于是小贾冲回监控室里,摁下对话键,声音急促的回:“白白鹤归,白队长,您好,我是保安小贾,我已经跟我们教授汇报过了,请您快点进来吧,啊,对了,基地的院子里面有一些外面游荡的感染者,请您一定要小心。” 说话间,小贾伸出手,啪的一下摁到了开门键上。 栅栏门嘎吱一声响,然后哗啦哗啦的打开。 救援小队,终于踏进了基地的大门。 第28章 世界的未来 顾戚在上辈子去过各种各样的地方搜寻物资、完成任务, 也进过各种基地,但从没有那个基地像是d市的这个实验室基地一样好。 一路上都是摄像头,院子里自带发电机, 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不断电。 值得一提的是,院子里也并没有什么感染者,大概是因为这个基地里的人有食物,所以都藏在钢铁城堡里不外出,感染者也就不爱往这边跑, 顾戚他们顺着监控内的提示走了没多久,就走到了实验室的正门前。 实验室的正门是一道防盗门,需要有人在里面打开, 门很厚,上面还有被碰撞过和子弹打过的痕迹。 白鹤归的目光在门上的子弹痕迹上看了几秒钟,没等他伸手去摸,金属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露出来一张有些憨厚的脸来。 “白队长,您好您好。”对方自我介绍说是叫“小贾”,一路引着白鹤归他们进了队伍, 自以为很隐蔽的在每个人身上打量。 就连最弱的顾七都能察觉到他那种隐晦的视线, 就更别提五感敏锐的其他人了。 “之前我们派出过救援小队过来, 他们有到过这里吗?”白鹤归进门时,第一句就问了他之前的那些战友。 “没有。”小贾的回答非常快, 像是就等着这句问话、排练过很多次似的,语句流畅的回答:“我们实验基地里的人从末世来临之后就一直藏着,从来没有出去过,基地里的粮食和水都够吃,也没见过有人来。” 顿了顿, 小贾又生硬的补充了一句:“白队长不用担心,也许他们走岔了路呢。” 白鹤归脸上没什么变化,也没接小贾的话茬,只是脚步慢了些。 “博士呢?”白鹤归走进门内不过几步就停住了,实验室里一个人没有,他的目光在走廊上穿过,眼底里带着几分凉意。 走廊上算不上干净,大概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打扫过了,有细微的尘土浮在地面上,四周都很寂静,除了这个小贾,没有任何人出现过。 这让白鹤归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 “博士还在做实验。”小贾想起那些实验,脸上的笑意微微僵硬了些,语气也有些发飘:“博士让您等一会儿。” 白鹤归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做实验? 万一物资跟眉姐出了事,他们又要花费极大的时间跟精力来准备物资,那得不偿失。 他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枪托,过了几秒才说:“等不了,请让博士马上收拾东西出发,我们最多只能留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外面的感染者都能绕基地跑一圈了,眉姐要是倒霉的话,估计都被啃成渣儿了,满车的物资都会被抢走,所以他多一分钟都等不了。 “博士还在做实验。”小贾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知道实验在博士的心里是比天还要大的东西,他不敢去打扰,更不敢让这群人去打扰。 虽然说这群救援小队是来救他们的,但是谁知道他们看见被实验的是人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最好的结果,就是这群救援小队的人老老实实地等着博士实验结束,然后再跟着他们离开。 小贾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就看见那位白队长动了动枪托。 “我们时间有限。”队长抬眸看过来,他看起来清冷淡漠,说话的语气也不高,只是每说一个字,他手里的枪就偏过来几分,最后完全对准了小贾:“所以,麻烦带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贾的脖颈上微微热刺了一下,像是被这枪口惊到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是蛇一样贴在脖颈上,小贾的脸色白了又青,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一队的人也并不是善茬,里面的是狼眼前的是虎,他一个没异能没本事的小保安夹在中间是谁都得罪不起。 “在里面。”他压根都没什么时间沉吟,直接就把博士给卖了:“我带你们去。” 小贾带路也没敢直接带到实验室里,而是把人带到了实验室外面的休息室,他自己进去敲门喊博士。 小贾一走,剩下的人就开始打量这座实验室。 罗枭带着陈戒四处摸摸看看,江跟在顾戚身后,顾戚的目光绕到了休息室的桌子上看上面堆放的一些关于实验室的资料,一边看一边用手指点着时间,李峰泽跟顾七低声说着话,白鹤归正蹙着眉盯着实验室的门看。 等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白鹤归就直接走上前去推门,实验室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白鹤归敲了两下没敲开,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指尖已经有了电光流转。 但还没等他第三下落下,身后突然响起了低低的一声呼唤:“队长。” 白鹤归回头,就看见顾戚走过来,直到走到他身侧,肩膀对上了他的肩膀,手掌贴着胸口托到他面前来,示意他看。 顾戚离的太近了,白鹤归本微微垂下来的下颌立刻向上昂起了些,又后知后觉的落下,看向顾戚手里的东西。 躺在顾戚手掌心里的是一颗子弹壳,滚满了灰尘,像是从角落里捡出来的,这子弹壳看的还很眼熟,他的脑袋里刚闪过今天在基地门口铁门上看到的子弹印,就看见顾戚把手里的子弹壳翻转了一个面儿,子弹壳上露出了两个英文字母。 这英文字母是sx,是军区特制的子弹,就在白鹤归的背包里面,有跟这个子弹壳一模一样的子弹。 也就是说,在他们来之前,有人用了军区的子弹在基地里面发生了争斗,开了枪。 这就说明那一小队救援队的人曾经来过,但是刚才基地里的小保安却否认了这件事。 白鹤归的脑中瞬间拉响了警铃,同时也意识到了顾戚为什么突然贴的这么近。 只有这个距离,才不会被走廊里的摄像头捕捉到。 白鹤归和顾戚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默契的拉开了距离,那枚子弹顾戚重新压了下去,藏在掌心。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实验室的门就从里面被人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大概六十来岁,但精神矍铄,下巴抬得很高,看人的时候眼角却向下睨着,他走的快,白大褂的衣角都掀起来,后面还跟着俩实习生再加上一个小贾,一时间竟极有气势。 “你,就是那个白队长?”对方挥了挥袖子,眼睛瞪大,眼角的皱纹都炸开,语气不耐的喊:“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在做实验!我做的实验都是关乎整个世界的未来的!你随意打断我,万一毁了我的实验,你负的了责任吗?就你这个态度,就算是接我我也不会走的!” 他喊得声音太大,整个走廊里都是嗡嗡的余音,白鹤归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刀子一样扫视,最后目光落到了他的胸口上别着的金色小名牌上。 “孙、有、德。”白鹤归一字一顿的念完了这个名字,目光又一次落到了他的脸上:“这所实验基地的负责人,卢婷华,卢博士在哪?” 孙有德的脸僵了一瞬,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抖。 “什么卢博士?这儿根本没有这个人!”孙有德先是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跳脚似的喊了一嗓子,捡白鹤归完全不动摇,大张着嘴站了几秒,又妥协似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语气说:“卢婷华走了,带着她的实验结果,早早地坐上了别人的直升机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白鹤归的目光定定的盯着孙有德看,他的目光极具压迫力,让孙有德不知不觉的又补了一句:“我们基地以前研究这些末世理论的时候,没什么人相信我们,拉赞助的时候还被笑话过,但是后来末日真的来了,有些人反应快,老早就开着直升机过来接人了,姓卢的那个女人带着资料自己跑了,根本没管我们。” 顿了顿,孙有德突然妥协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走,现在就走行了吧?不过我得带上我的实验结果。” 他这话说的气势汹汹,还带着点不得意的憋闷,听起来比金子还真,但他才刚走两步路,就听见那位白队长说:“我们要接的人是卢婷华,带不回卢婷华,我们不会走。” “卢婷华早丢下我们跑了!”孙有德像是被迎头抽了一鞭子似的,一下子炸起来了:“一个两个都要她!你看她搭理你们吗?” 任凭孙有德如何跳脚怒吼,白鹤归都是那一副平淡的模样问他:“卢婷华在末日当天晚上和我们基地联系过,她说了会等我们的救援来。” “你们的救援根本就没来,卢婷华等不住了就跟别人走了。”孙有德还想说什么,却见在白鹤归身旁的一个长相清俊、学生模样的小男生举起了手指,在他的手指间里还夹着一枚子弹壳,在走廊的灯光下和孙有德的怒吼中闪着一丝光。 “救援队没来的话,这是什么?”孙有德听见他问:“独属于a市安全区的子弹壳,怎么会出现在你们基地里?” 孙有德的老脸抽搐了两下,大概是没想到这群人才刚来就能翻找到他们露馅的证据,他在原地傻愣愣的站了两秒,居然摇头否认:“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这群人胡说八道什么?” 反正只要他不承认,他就不信这群人还能把他怎么样他可是这个基地里唯一的博士,那么多实验资料都在他手里,搁谁谁不得求着他? 一群没什么文化的枪杆子,根本不懂他有多重要。 但他话音才刚挑起个头来,直接就被人迎头抽了一刀鞘。 “他不说就算了。”这刀鞘把他抽晕过去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说:“问问别人。” 被抽晕的孙有德满脑袋震惊。 他怎么敢抽我啊! 我有那么多实验资料! 我能掌握世界的未来啊! 而此时,掌握世界未来的老博士被罗枭拖着脚拽到了一边去,顾七黏在白鹤归身后睁大了眼睛看,李峰泽跟陈戒凑在一起,显然还没搞清楚状态。 而顾戚捏着手里的大刀,跟江、白鹤归分开领走了剩下的两个实习生和一个保安小贾单独审问。 顾戚分到的人就是小贾。 小贾的心理防线显然比那位掌握未来的孙有德要低很多,顾戚手里的刀在他眼珠子前面顶了几秒,连他一块皮都没伤到,就听小贾噼里啪啦的把一切事情都给卖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他们干的,他们每天都做实验,实验室就在后面。” “我可以带路给你们去,但是你们能不能不杀我,带我一起走?” “我也是被强迫的啊!” 在小贾一声声的求饶里,顾戚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孙有德他居然敢抽我捂脸震惊 第37章 第29章 重活一次的原因 在推开实验室的门之前, 顾戚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只是推开门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是这场景。 大概一百多平米的实验室里,每隔十米就摆着一张床, 床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身上都插着管子,旁边摆放着很多血液和奇怪的试剂,实验室里的冷气调的很低,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们和精密的仪器身上,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作品一样。 见到里面那群人,带路的小贾眼神闪烁、缩着脖子蹲在一边, 絮絮叨叨的念叨“这跟我没关系”,兴许是心虚,他连门都不敢进去。 顾戚的目光挨个儿从床上的人的身上扫过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他要找的李云英。 李云英生了一张英气飒爽的脸, 有点男相,眉挺鼻长,嘴唇略厚,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她身上没穿衣服, 顾戚撩开她的被单,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道道伤痕。 顾戚的目光落到李云英的手臂上,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道还未痊愈的粉红色伤痕。 就在顾戚打量李云英的时候,救援小队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进来了,比起来顾戚,其他人就没这么冷静了。 “这些都是什么?”李峰泽目瞪口呆的在实验室门口杵着,被后面的陈戒推着挤了进来后, 才磕巴着说了一句:“人体,人体实验吗?” 陈戒进来的晚,但他以前就在医院里待过,见过很多人被鸟嘴医生分尸,所以对“医院”“手术室”这些东西具有一定的抵抗力,并没有像是李峰泽一样傻站着不说话,而是直奔着顾戚走了过去。 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挨上了顾戚他的心就放了一半,他贴过来时,正看见顾戚在扯床上躺着的一个人手臂上的针。 “顾哥。”陈戒的脑袋探过去,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飞快脱下外衣披盖在这人的身上,然后才问:“这是谁啊?” “李云英。”顾戚拔掉了针后,顺手用被单把人裹上了,又把外衣扔回给陈戒,问他:“其他人呢?” “白队问那个实习生好像问出了什么消息,白队押着他带着顾七去找了,罗枭哥盯着博士呢,江哎,江!” 陈戒念叨着这些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落过来,正正好好的插在了顾戚和陈戒之间,说江,江这就到了。 江过来的时候,顾戚正单手把李云英抱起来,李云英身高将近一米八,手长脚长,整个人的腿都要支出去好远,顾戚的刀都要放到身后背着,她身上有明显的肌肉,但体重却很轻,只有一百三十左右,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昏迷,又被人当成试验品的缘故。 顾戚抱起她的时候并不算费力,他连被罗枭异化过的精铁刀都能拿着雕花,抱一个李云英轻而易举,只是他才刚抱起来,身前就多了一双手。 江像是怕他累到一样,急迫的从他手里抢走了昏迷的李云英,顾戚忙不迭的补了一句:“小心点儿,这是赵芸要的人。” 江当时侧对着顾戚,顾戚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他唇瓣一颤,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样,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怒骂声。 “这些都是人,都是人!”李峰泽揪着小贾的脖颈,把小贾顶到了墙上,冲着小贾愤怒的嘶吼:“你们怎么能这么干!” 小贾是一个小保安,没异能没强化,被李峰泽吓得脸色惨白,只会重复着“这跟我没关系”,李峰泽把他丢到地上,又去抓起了罗枭看着的那个实习生。 万幸孙有德已经晕过去了,不然李峰泽估计能晃散了他身上的骨头。 顾戚出去的时候,李峰泽正在掷地有声的问那个实习生:“你说,里面那些人是哪儿来的,说!” 他吼得声音太大,罗枭伸手捅了捅自己的耳朵,问刚出来的顾戚:“江抱着的小姑娘是谁?” “李云英。”顾戚回:“是赵芸要的人,一路上顺便带回去吧。” 顿了顿,顾戚蹲下身来,开始弄晕倒的孙有德。 他刚才把孙有德弄晕,一是因为孙有德咬死了牙关不承认,他不说,其余的人也不会说,所以得先让孙有德闭嘴,二是刻意在那三个人面前凶一把,让那三个人知道他们不把孙有德当回事儿,审问才好进行下去。 现在审也审完了,有些事儿就该问问孙有德了。 他也没耐心温柔叫醒,直接抽出刀鞘,“啪啪”的甩了孙有德两个大耳光,孙有德被抽的“哇”一声醒来,醒来时还满脸迷茫,傻傻的盯着顾戚逆着光的昏暗脸庞,大概不知道这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里面的人都是你们弄来的?”顾戚居高临下的看着孙有德:“你给他们喂了什么,他们还能醒过来吗?” 孙有德还没彻底清醒,晕晕的看着顾戚。 顾戚用刀鞘重重的砸上了孙有德的手腕:“怎么、把他们弄醒?” 孙有德终于被疼痛给弄得清醒过来了,他在短暂的迷茫过后就是一阵直顶上头的愤怒,六十多岁的一把老骨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扶正自己的衣襟,手指都被气得直哆嗦,指着顾戚责问:“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是在做什么吗?你这个无知鲁莽的粗人,我是在救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只有知道进化的规律才能彻底掌控它!我是在造福全人类!” 李峰泽在那头刚喷完小实习生,没想到又听见了让人浑身血液倒流的“造福全人类”,当即又冲过来,双目赤红的抓着孙有德的脖颈问:“你造福全人类个屁!你拿人来做实验,拿别人的性命当踏板!” “你们这群没文化的垃圾懂什么?没有数据怎么搞懂进化?他们都是为了科学献身!” 孙有德拔高了嘶哑的嗓门来吼,竟然比李峰泽还大上几分,顺着他的话一想,又好像很有道理,让李峰泽都有一瞬间的哽住。 顾戚听得嘲讽一笑。 有些人秉承着一些歪理,却说的十分光明正大。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孙有德粗红着脖子看过来,像是随时要跟顾戚吵一架似的。 “你说得对,你很伟大。”顾戚的目光凉凉的看着孙博士,语气平静的说:“既然你这么伟大,为什么不为了全人类献身呢?何苦要在别人身上做实验,在你身上做实验,你知道的不是更多吗?” 孙博士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既然你不说,那就让你也试试吧。”顾戚退后了些,顺便指了指里面的实验室,跟李峰泽说:“随便那几根试剂打他身上吧,反正也是为了世界献身,孙博士会很高兴的。” 李峰泽拖着孙有德就往里面走,孙有德被惊的一阵惊吼:“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活着也没用,死就死了,但是我能带来研究成果,我能掌握进化规律,我能改变这个世界!” “你们是来接我走的,你们敢这么对我,赵区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但他不管什么喊,其余人都是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样子。 他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两句车轱辘话,李峰泽把他随便摁在一张手术台上,拿起手术台旁边柜子上的试剂看也不看就要往孙有德的身体里打。 他年轻力壮又是异能者,盛怒之下动作快的根本来不及阻止,等孙有德尖叫着喊出“给他们打蓝色药剂他们就醒了”这句话的时候,李峰泽给他打得药剂已经被打进去一半了。 见他说了,李峰泽重重的把人给扔到了地上,转头去踹那个实习生,让他来救人。 至于孙有德,直接被扔在地上根本没人管他,他被打了半管针剂,已经开始痉挛了。 变成异能者还是变成感染者,都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那个实习生被吓得瑟瑟发抖,动作很快的给每个人打蓝色的药剂,期间李峰泽问什么他说什么,这群人都是用食物买来的,和他们交换的是附近的一些地痞流氓,有些人是把自己家的孩子拿出来交换,有些人是偷别人家的孩子来交换,有些人干脆把别人打晕了来交换,跟上辈子的拐卖、偷肾差不多的套路。 “人体实验是孙博士提出来的。”实习生战战兢兢的说:“博士说,只有人类得到的数据才最准确。” 这时候众人再看孙有德,孙有德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李峰泽蹬了一脚,他倒在地上毫无反应,看样子像是死了。 孙有德致死都沉浸在数据的世界里,做着自己掏出结论震惊世界的美梦,他根本不懂现在外面的世界早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了,数据只是一种说明,在他没有真的研究出来进化结果、没有培育出一批悍不畏死的勇士之前,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说的话。 倒是陈戒不安的问顾戚:“顾戚哥,他死了,我们没人交差了怎么办?赵区长是要跟我们要人的。” “赵区长要的本来也不是他,是那位叫卢婷华的博士。”顾戚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盯着孙有德佝偻的、死去的身影看了几秒,侧脸上一片淡漠,过了几秒他才和陈戒说:“就算他死了,带两个实习生回去也足够了,为了活命,这两个实习生一定会充分展现自己在这里学到的东西的。” 陈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赵区长不责怪他们就好。 这时候,实验室里的人群被打进了蓝色的药剂,逐渐的开始苏醒过来,刚醒来的人群都很慌乱不安,需要人来安抚,一时间场面都跟着乱起来,有人在哭有人想跑,李峰泽极力想要安抚住所有人,但他嘴笨,陈戒跟他一起磕磕巴巴的解释,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那么几秒种里,李峰泽被逼急了,他怕人跑出去,干脆跺着脚开始跳雏鹰起飞,他一跳,那些看着他的人就跟着他一起跳。 在吵闹的实验室里,一群才刚下手术台的人流着眼泪被迫跟着蹦雏鹰起飞,齐刷刷的“啪啪”拍手,一张张脸都跟着变的惊恐又扭曲。 李峰泽一边蹦还要一边按着节奏,分神说:“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先别跑,外面,都是感染者!” “我是,军区,支援小队,别怕!” 期间陈戒还捂着一个小弟弟的眼睛,低声和他说:“别看别看,跳这玩意儿太丢人了,噩梦一样。” 这画面有点可怕,但又有些搞笑,顾戚抬起眼眸时正看见李峰泽后脖颈上流淌下来的汗珠。 那滴汗落下来,砸在白色的瓷砖上,顾戚却好像也品到了一点咸酸的滋味儿,最后又莫名的冒出了一丝热气腾腾的暖来。 这时候,他身边走过来个人,顾戚抬眸看过去,发现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儿也就七八岁的模样,瘦的要命,像是饿了好几天了,表情怯怯的,小声的和他说了一句“哥哥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救了我”,然后冲顾戚笑了一下,一扭头又跑回了人群堆儿里。 人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说起了谢谢。 在此起彼伏的谢谢声中,顾戚突然觉得一股热气蒸上了他的耳畔。 望着那小孩儿澄澈的眼,顾戚像是凭空被人投放了一丝暖意,这一丝暖走遍全身,恍惚间让顾戚突破了某种桎梏。 这世上虽然有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坏人,但是也有很多好人,阴和阳都对半分开,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能碰见什么样的人。 他如果在末世里做个坏人,就会一直碰见坏人,但他如果在末世里做一个好人,就总会碰见好人。 顾戚抬头看向还乱糟糟的实验室里,好像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让他重新来一次了。 他上辈子活得太糟糕了,从来没有真正的为这个世界做什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片混乱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瓷砖的声音,众人一抬起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模样白嫩,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他手中的刀鞘磕着地面,见到众人看他,才慢慢的开口。 “把你们买进来做实验的人已经死了,接下来我们还会把这三个帮凶带走,这一整个基地,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顿了顿,顾戚又说:“我们来自a市的安全区,以后,你们也可以建立自己的安全区,在这里相守相伴,一起活下去。” 他最开始,只想要救一救自己,但现在,他突然想救一救所有人。 第30章 赌注 实验基地第二层楼里, 孙有德的实习生之一正拿着自己手里的卡刷开识别器。 他拿卡的时候,顾七还顺手摸了一把。 金属铁门缓缓划开,实习生小心翼翼的觑了走在前面的白鹤归一眼, 然后才敢小声说:“孙博士把所有人都关到这里了,因为这群人不肯说出自己的保险柜密码,所以博士就让我们一直饿着他们。” 白鹤归看都没看这个实习生一眼,而是大跨步的走进了金属铁门。 金属铁门的内部是一个个小监牢一样的地方,只有一扇透明的玻璃门挡着, 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但里面看不见外面。 这里原先装运的是一些大型动物,之前实验室里曾经研究过一种跟动物有关的病毒, 所以特意建造了这个透明牢狱,用来观察动物对疫苗的反应,没想到现在用来关了人。 白鹤归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是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那实习生开始害怕了,舔了舔嘴唇,低声解释:“孙博士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的, 主要是我们一直意见不合, 前段时间末世刚开始的时候, 很多人来找我们,每个科室都有很多人来找, 大家一直都想要别人手里的实验数据,孙博士怕他们带着实验数据跑了,就先想办法把人留下了。” 顿了顿,实习生又说:“他们是要带着实验数据跑出去,找别人庇佑, 去换钱花,但是我们孙博士要实验数据只是为了做实验,想搞懂进化的顺序,我们博士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白鹤归从头至尾都没有理睬他,目光扫过一间间监牢,挨个儿数了人数。 这里的人大概有七个,男女都有,年龄跨度从二十到六十,每个人都被单独关押,看上去都是一副形容枯朽的模样。 “把人放出来。”白鹤归终于说了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 实习生指了指门口说:“放人的按钮在门口,我去那里摁。” 白鹤归头都没回,顾七也没什么反应,任凭他走到了门口。 这名实习生走到门口的时候,先是神色自然的用自己手里的卡“滴”的刷了一下门,在金属门动起来的瞬间,他转头就开始狂奔。 金属门嘎吱嘎吱的缓缓关上,实习生已经跑出了三米远,他的嘴唇才刚刚裂出来一丝笑,一丝电流从金属门内出来,直接电上了他的身体。 这一丝电流看起来不起眼,只有那么一点儿,但是落下来的时候却直接把实习生电的向前扑倒过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第38章 对于没有经过任何身体强化的普通人来说,白鹤归的一丝电流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没有见识过异能者的厉害的普通人一直都以为自己能够凭借一些小手段从异能者的手里逃出来,反正都是人,你又没长两双眼睛,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个实习生自以为自己计划周全,把人带进来,再借口去门口,只要关上金属门,里面的人没有卡就出不来,他就可以跑掉。 但是他赌输了,代价是他的命。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金属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顾七手里拿着和那实习生一模一样的卡片走到了门口,无视了地上直挺挺的尸体,仔细看了看门口的机器,又重新走回房间里,跟里面的白鹤归说:“白队,门口不能操控监牢,应该是监牢里面才能操控。” 他们俩又在这个监牢里找来找去,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控制面板,通了电之后挨个儿打开了监牢里的门。 每一个监牢里面的人被放出来了之后都会拉着白鹤归的手真诚感谢一番,白鹤归在面对外人的时候神情淡淡的,但是在面对这些劳苦功高、又被关起来的博士的时候态度却会好上一些,他会低下头,静静的听着对方说话,也不插嘴,等对方说完了,他就点一点头,偶尔回应对方的问题,不敷衍也不热情。 顾七特别喜欢看这样的白鹤归,他一边随手打开门,一边偷偷去看白鹤归,从白鹤归紧绷的小腿肚看到白鹤归一丝不苟的扣好的纽扣,最后又看到白鹤归的侧脸弧线,他看的太出神,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也没注意到这个最后被放出来的人。 直到对方走到了他的身前,他才悚然一惊。 他并不是战斗型的异能者,所以一直很注意自己和其他人的距离,除了白鹤归,他从来没和别人离得太近过,所以当这个人走到他身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急急地退了两步,然后才抬眸看过来。 幸好,这还是个人,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感染者。 而且还是个挺好看的女人。 对方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是浅浅的褐色,脸色不算很差,生了一双温柔的鹿眼,看着人的时候眼眸里一片温柔的光,眼角旁边有些细纹,虽然仪态很好,但是能够看出来岁月在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 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出来的古玉,身上的泛着岁月的温柔。 她起码有四十多岁了。 看见顾七看她,她和顾七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小朋友,你是救援队里的人吧?孙有德被你们抓住了吗?” 顾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是根据自己身上穿着的作战服认出来自己是救援队里的人的,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退后了半步,示意她去问白鹤归。 女人看了一眼被团团围住的白鹤归,又侧过头,对顾七笑了一下:“我是卢婷华,你应该听说过我吧,之前就是我跟救援队联系的。” 顾七来之前并不知道卢婷华的名字,白鹤归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他,只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要带走的博士是卢婷华,一想到任务目标就在眼前,又这么温柔的询问他的话,顾七没忍住,迟疑着点了点头。 卢婷华就和他笑了一下,神情越发温柔的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a市那边的安全区建立好了吗,d市目前的状况怎么样?” 她问完了之后,又有些歉意的说道:“抱歉,我被关押的太久了,很久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了。” 顾七想她也有点可怜,而且那些消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三两句就和对方把外面的情况都讲了讲。 等顾七讲完话的时候,白鹤归的目光也看过来了,他费了点力气才知道这群人都不是卢婷华,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个女人的身上,远远地问道:“是卢博士吗?” 卢婷华回过头来,和白鹤归温和一笑,继而走上前来,和白鹤归说了几句话。 基本上都是他说,卢婷华回答。 “我们的队员还在外面等候,我需要马上带您离开。” “好。” “您有什么物资需要收拾吗?我可以给您半个小时的时间。” “需要一些资料,我会尽快的,不过有一些大型实验器材,能顺利搬走吗?” 几句简单的对话之后,卢婷华看似温柔,但却在和白鹤归的对话中争夺了不小的话语权。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外面现在那么难,你们肯定冒了很大危险来找我们,但是我们的资料真的一点都不能丢。” 卢婷华的双手交叉握在小腹前,一边走一边说:“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走我和我的资料,如果我的资料被丢下了,我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白队长,现在我们吃一点苦,费一点力,到时候等我们回去了,效果却能发挥到最大,您也不想再跑一次d市,对吧?” “至于您的同伴完全可以接进来,我听你们那位小朋友说,我们基地目前都很安全,而且食水充足,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我需要整理一些资料,毕竟我被关了这么多天,对外面都不太了解。” 就这么几句话,居然说动了白鹤归在这里停留一个下午。 等白鹤归带着一堆人回到实验基地一楼的时候,正看见一大堆乌央乌央的人聚集在一起。 看见这些人,卢婷华的眉头轻轻地蹙了蹙,但很快又散开,她没有继续站在白鹤归旁边,而是走向了那个被李峰泽打过一顿、又被罗枭看管起来的实习生,低头询问了实习生一些问题。 在听到实习生说“人体实验”的时候,卢婷华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她沉吟了几秒,又问:“实验体就是这些人吗?实验数据呢?” 实习生咽了口口水,伸出手指指了指走廊里面的办公室:“都放在孙博士的办公室里面了。” 卢婷华点头,起身往外走,实习生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卢博士,我来帮您一起找吧,我跟了孙博士那么久,我什么都知道的。” 他害怕卢婷华把他丢下来,现在孙博士已经死了,他会成为罪魁祸首,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活下去。 而卢婷华回过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孙有德能看懂的东西,我也一定能看懂,并不需要你来帮忙。” “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这里吧。” 说完,卢婷华抬脚走向孙博士的办公室,就在她走过去的时候,旁边还多了个影子。 顾七跟在卢婷华的身边,递给了卢婷华一张卡片。 “这是我从孙有德身上找出来的。”顾七和卢婷华微微一笑:“卢博士应该用得上。” 卢婷华眉毛一挑,两根纤长的手指夹过身份卡,继而问顾七:“你叫什么名字?” “顾七。”顾七回道。 那时候基地里面还是一团乱糟糟的模样,刚醒过来的人群和刚被释放出来的实验体们吵杂的说着话,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而透过时间的洪流和人群的肩膀,顾七终于和他命运中的人碰上了面。 第31章 傻子才会什么都不藏 实验室的人花费了大概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收拾资料, 带走珍贵实验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救援小队终于带着任务目标踏上了归途。 和他们一起踏上归途的实验室人员有三位, 包括卢婷华在内,其余的几位实验室人员决定要去寻找自己的家人,或者直接留在基地里继续待着,总之是不打算跟他们去a市安全区。 至于小贾和另外一位实习生直接被赶出了实验基地,他们前脚刚被扔出去, 后脚就被实验基地里逃出来的众人一阵捶打,能不能留下性命都不一定。 顾戚他们的大卡车离开的时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洁白的云朵蔓延万里, 阳光被遮挡成温柔的模样,微风吹起发梢,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救援小队的人心里都卸下了一把重担。 可算是有惊无险打道回府了。 唯一不好的是, 顾戚带走的李云英至今都没有醒过来,这位姑娘也被打了蓝色药剂,但是怎么都不肯醒, 卢婷华和其他两位博士围着李云英研究了半天, 都束手无策。 顾戚还记得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梦, 他心想李云英应该是有些许奇遇,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所以也不算着急,时不时地捏开她下巴喂点水、塞一颗无色晶核给她吊命就够了。 他这一路上倒是再也没做梦了。 因为人数多了的缘故,他们的物资消耗的也快,队伍里的普通人需要保护,他们不得不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人去频繁出去寻找物资,或者猎杀感染者去换物资,另一部分人留着保护人。 顾戚多是出去猎杀感染者的那一批,他平时都会跟江搭档,俩人在车子停下的附近商场、商店里去搜刮一通,等他们带着物资回来的时候,队伍里的人早就升起了篝火来。 有时候车子开到荒郊野岭,又恰好没了吃食,众人就开始急吼吼的转悠起来了。 管食物的眉姐苦着脸把最后一包泡面拿出来,摆在众人面前,掰着手指头算:“上次咱们走到这片村子的时候这里头还有人呢,现在只剩下一片荒村了,估计也没什么吃的,上次我们走过这里花了三天,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 几个科研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面面相觑的模样,这三个人两个是年过半百的花甲老头,唯一一个年轻人还是个上车斗都要人扶的体虚女人,他们三个都不如激发了大力异能的眉姐,所以只好闭着嘴,安安静静的看着其他人。 “我们再去清扫一遍吧。”白鹤归倒提着枪看向远方的荒村,说:“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物资。” 不过他心里知道情况恐怕没那么乐观,所有的物资早都被清扫过很多次了,不一定还能在找出来什么。 罗枭当时正站在车棚顶上坐着,怅然的望着远处的一棵树,他还记得自己是在那棵树下被咬的,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连车棚都不想下。 所以找物资这事儿就交给了白鹤归、陈戒、顾戚、江去,罗枭跟李峰泽顾七眉姐留下看守科研人员和昏迷不醒的李云英。 顾七听到白鹤归分配、得知自己又要被留下来的时候抿着唇偏过了脸,安静地垂头听着。 大卡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院落前,这院落里毫无人烟,大门敞开,白鹤归带着陈戒进去搜查,搜着搜着,就听见顾戚从不远处喊:“这里有片树林,过来看看能不能摘果子吃。” 陈戒赶紧跑了过去,留下白鹤归一个人在屋子里搜查。 顾七当时正在搬运器具下来,见到白鹤归一个人在,他犹豫了几秒钟,悄悄放下器材,转头跑向了平房里面的白鹤归。 白鹤归正在厨房里翻找,这户人家显然被搜过很多次了,连一个破碗都没有剩下,他蹙眉开始更加仔细的搜,甚至开始找有没有地窖。 没办法,这里人数太多,他挨饿一两顿没关系,但是怕饿到科研人员。 他正找着,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和掏兜的声音,他一回头就看见顾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见他转过身来,赶忙掏出来一个巧克力条。 “鹤归哥,你吃这个吧。”顾七的语气放的很轻,小心翼翼,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一样说:“就只有一条,给你吃。” 顾七自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特意留到现在给白鹤归吃,换任何人都会感动的,但是他递过去之后,却看到白鹤归的瑞凤眼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得如同万年寒冰一般,冷冷的注视着他。 顾七被他看的脊背生凉,举着的手没有人接,尴尬的僵了两秒又慢腾腾的缩回来,他像是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儿,连语气都显得讪讪的:“鹤归哥,我...” “你手里有食物,但之前队伍里说没有物资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 白鹤归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耳光,落下来的时候扇的顾七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手指捏着因为高温而微微融化、变的软软的巧克力,只觉得自己像是捏着一团烂泥,明明是大夏天,但他的指尖却渗出一层冷汗来。 “我,我只是”顾七找不出话来回答,答案明显摆在眼前,他偷藏了一点食物,但是这又怎么样呢?谁不偷藏食物啊?在这种世道里,明明该藏着一点才对的。 傻子才会什么都不藏。 而且他偷藏的东西也没有自己吃,而是拿出来给白鹤归来吃,他不懂为什么白鹤归现在要责问他,他一时间又委屈又屈辱,一句话还没说完,倒是先红了眼眶。 白鹤归看的微微蹙眉。 他以前觉得顾七跟顾戚还有点相似的地方,但现在看来除了脸以外其余的一点都没有,顾七做事太小气,满脑子里只能装下勾心斗角的那么一点儿事儿,让他十分看不上。 “以后不要这样了。”白鹤归说:“都是你的队友,关键时刻他们每个人都会拉你一把,你藏了食物,让他们知道了只会寒了他们的心。” 说完,白鹤归没在管顾七,而是转头继续去别的地方搜查。 顾七愣愣的在原地听着,半响没说话,倒是在平房外面突然响起了顾戚的声音,他僵着脖子看过去,就看见顾戚捧着两颗红彤彤的果子走出来了。 他捧着的果子看起来像是苹果,但是比苹果懂事儿多了,它没有核,圆的像是一颗皮球,一口咬下去汁水甘甜,两个就能填饱一个小姑娘的肚子,一群人摘了一大捧回去,期间顾戚还在树上逮了两条蛇,又在地里挖出了一窝兔子,看得人叹为观止。 他这人不知道是从哪儿练出来的火眼金睛,只要被他那双眼睛一扫,地里面的东西都要被他给挖出来,明明别人看过去的时候是光秃秃的一片,毛儿都不长,看的人心生焦躁,但他多走几步,就总能挖出来各种吃的,好像走在自己家的地里似的。 陈戒啃了好几天的饼干,没见荤腥许久了,看见兔子就两眼放光走不动路,跟在顾戚屁股后面问这东西怎么吃,吧的自己唱不着调的rap。 “yo,打南边挖出来个兔子,打北边摘两个果子,我顾哥有一双巧手,想要啥一挖就有!” 他们回到农村村路口的时候,就看见罗枭在村口的井里打水,水质清澈透亮,煮开了喝还颇为甘甜,顾戚弄了些水来,把蛇扔给罗枭,让他做一碗蛇羹,又把兔肉清洗扒皮放血,喊了江来,把两只兔子给烤起来了。 因为火候在江手里,所以兔子也是他拿着烤的,他烤着烤着,又从兜里掏出来各种作料,呼的向兔子上一撒,一股热腾腾、香辣辣的孜然兔肉味儿顺着风就飘起来了,直勾着人鼻子。 兔子刚一烤好,就被江撕下了一大块兔腿肉递给了顾戚。 顾戚接过来,顺手给了陈戒,陈戒美滋滋的一口咬下去,突然间觉得后脊背发凉,一侧头就看见江用刀在割兔肉。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妖风,凉的慌。 陈戒挠了挠脖子,紧了紧衣裳,又狠狠地吞了一大口兔肉。 第39章 顾戚那头把江割好的兔肉挨个儿分成小份,给每个人都留了一些,最后把最大一块兔肉递到江嘴边,因为没有什么盘子来装,他干脆直接伸手塞进了江嘴里,一边塞一边说:“物资太少了,他们比较弱,大家先纷纷,凑合吃一点,等回了基地我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最大的一块兔肉其实也就是一口的量,被烤的辣滋滋的,香的流油,顾戚的手指头在江的唇边上划过,江喉头一滚,肉都没嚼直接硬生生咽下去了,噎的他扭头直咳嗽。 白鹤归从其余的房间里搜查完、空着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顾戚似乎是在笑江,擦干了手后递给了江一碗水,江低着头去喝,晚霞映在他们身后,显得这两人格外刺眼。 白鹤归前进的步伐一顿,正好听到江说:“那你烤给我吃。” 顾戚毫不在意的点头:“好,我多烤几只。” 顾戚说完的时候,正看到白鹤归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一旁剩下的兔子肉,认认真真的吃完,然后抬头看着他。 顾戚接收到白鹤归的视线,疑惑的跟白鹤归对视了几秒,也没读懂白鹤归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白鹤归我也要吃 第32章 前仇旧怨 等顾七满头热汗、抱着摘回来的果子回来的时候, 就发现平日里和他坐在一起的白鹤归坐到了顾戚那一边去。 他僵硬的抱着果子坐回到李峰泽旁边,还听见李峰泽惊讶的问:“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摘了那么多果子?” 顾七的唇瓣轻轻颤了颤, 却没说出话来。 他当时被白鹤归说的话刺激到,某足了劲儿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就跑到果子林里去费力摘了很多果子回来。 一想到果子,他又赶忙把果子分给其他人,一边分一边说:“我刚才摘的, 你们尝尝,都饿了吧?不用客气,吃吧。” “顾戚打了蛇和兔子来, 谁还吃果子啊。”李峰泽喝着碗里的蛇羹,头都不抬的说:“你扔哪儿吧。” 顾七捏着果子的手微微发白,半响,一言不发的把果子放下了。 倒是一旁的卢婷华看到了这一幕, 她放下了手里的蛇羹,捡起了顾七的水果,眉眼弯弯的笑着说:“这个果子真大, 是我见过最大的, 谢谢你顾七。” 顾七勉强冲她笑了笑。 当晚, 一行人在荒村内找了家最大的平房,所有人分在东屋西屋睡。 这一路上颠簸劳累, 终于能休息上了,一群人都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发离开,这一次路途顺利,他们很快就走出了荒村范围, 走到了d市和a市的交界处。 离安全区里越近,所有人的心都越急迫,开车的人从李峰泽换成了顾戚,顾戚把车开的出神入化,一路横冲直撞,硬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上次的烤脑花学校附近。 因为入了夜,感染者数量骤然增多,为了安全,他们停在了上次休息的安全区里,开始轮流守夜。 这次守夜上半夜是顾戚小组守,他们小组里战斗力都很强,罗枭顾戚江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低阶感染者还没靠近就被他们仨秒了,二阶感染者稍微有一点神志了,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会靠近他们,所以前半夜还算安稳。 因为人多了,所以帐篷不够用,所以帐篷都优先让给了科研人员和眉姐,等帐篷搭建完,眉姐还特意跟顾戚说了一声谢谢。 明天就要重新回到安全区里了,这一路上都是顾戚在照顾眉姐,眉姐心里记着他的恩。 顾戚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说:“早点睡吧。” 眉姐回了帐篷里,她左边是卢婷华,为了不惊醒卢婷华,她轻手轻脚的躺下了。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听见了某种动静,从黑暗中传来,像是石头被打在水里时发出的水波荡漾的声音,很轻,也很空灵。 直到某一刻,一双手突然在半空中出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眉姐惊恐的瞪大了眼,却在下一秒钟从帐篷内消失,跌坐到了一个面包车的后车厢里。 屁股噗通一声砸在坚硬冰冷的车后箱里,腥臭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她的身边坐着两个男人,眉姐尖叫着向后退,后背“砰”的一下撞到了车厢的壁上。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中被人转移到了车厢里,而在她的面前,许久不见的男人抓着她的胳膊,狞笑着撕碎了她的衣衫。 “小骚娘们,贱女人,你他妈还敢回来!” 车子“呼”的一下行驶出好远,男人抓着她的头发,在她的尖叫声中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末日狂欢!” 汽车的轰鸣声在午夜中炸响,假寐的江猛地睁开了眼,他起身时就看见罗枭在一边抽着烟屁股,顾戚眺望着隔壁一条街的方向看。 “没事,是路过的面包车。”顾戚收回视线:“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第二天一大早,卢婷华早早地起来了。 马上要去到传说中的安全区,卢婷华心里早就存了不少思量。 她是个搞科研的,但不代表她不懂政治,在末世这个年代、安全区这种地方都是拳头说话的,她一个没有异能的女人想要站稳脚跟,就一定要懂得利用优势。 而她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认识了没几天的这群少年人们。 她洗漱完毕后,从帐篷里出来,远远地就看见罗枭在烧水,见她出来了还问:“看见眉姐了吗?” 眉姐,那个只会洗衣服做饭、拥有大力异能的女人。 卢婷华冲罗枭微微一笑,摇头说:“没看见呢,她没起来做饭吗?” 罗枭往嘴里塞了一根草根,起身去找眉姐了。 大概十分钟之后,所有人都坐下准备吃早餐的时候,罗枭从外面回来,直接跟所有人高声喊道:“诸位,人不见了。” 当时正在擦枪的白鹤归动作一顿,下意识扫了一眼对面的顾戚,见顾戚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然后他才问:“谁不见了?” “眉姐不见了。”罗枭的语气没什么情绪:“我在四周扫过一圈,没见到她,帐篷里也没人。” 事态好像有些严重,众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白鹤归走在最前面,他撩开帐篷后,顾戚从缝隙里看到了里面空荡荡的帐篷。 “眉姐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顾戚问:“昨晚下半夜和今天早上有人看到她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顾戚断定昨天晚上上半夜眉姐进了帐篷之后就没出来,他一直守在外面根本没睡过,天上飞过一只鸟他都要排查一圈,所以他断定眉姐没出过帐篷。 “下半夜没看到。”白鹤归将走进帐篷里观察,但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帐篷里没有外人进入的样子。 “早上没看到。”罗枭把草茎都给咬碎了,舌尖沾着一点绿,大概是有点苦,他把草茎吐掉,说:“我很早就起来了。” 白鹤归的轮守时间是后半夜到凌晨,所以罗枭自觉在凌晨就起来巡逻了。 一行人面面相觑,白鹤归从帐篷里出来后说:“东西都在,没有带走,像是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离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让眉姐自己离开这里是不可能的,现在外面这个世道,罗枭出去走一圈都要跟顾戚搭个伴,眉姐一个胆量不算大的女人恐怕连帐篷的门都不敢出,她哪敢随意离开营地? “先在四周找找。”白鹤归在原地思索了几秒后,立刻做出了抉择:“不管能不能找到人,我们都十点出发。” 如果找不到,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去推迟回基地的时间,他带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不能耽搁,就算是事后要找,也只能把人送回基地之后再来这里找。 寻找的时候也是三人一组,陈戒和顾七、李峰泽一起看守物资和科研人员,他们都在车里比较安全,白鹤归跟江一组,向左巡逻,顾戚跟罗枭向右巡逻,范围只有几百米,找不到立刻撤回,避免遇到危险。 在出去寻找的路上,罗枭从某颗树上砍下来一截小木枝,削掉了外皮,叼在嘴里说:“都他妈要回基地里了还就这么多破事儿,麻烦。” “死了的可能性比较大。”顾戚回:“可惜她没有佩戴对讲机。” 否则还能对个话,也不至于让他们这样反复寻找。 四周一片空荡荡,手指紧了紧手里的砍刀,顾戚又一次打量自己身前的环境,他们正站在一条街巷里,这里原先靠近学校,是一些小商贩租住的地方,以前还是夜市聚集地,现在什么都没有。 感染者在末世的第一个月的白天里很少出现,四周比较安全,顾戚跟罗枭把四周喊过一圈,没找到任何人,就又原路返回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这次回到基地里的时候,基地里面多出来了个妇人,三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名贵的牌子衣服,头发凌乱,身上臭烘烘的,脸上还带着眼泪,浑身发抖的站在车旁站着。 不知为何,顾戚看这个女人的脸还觉得有几分面熟。 在这男生的不远处,江冷着眉眼、双手插兜的靠着卡车,白鹤归在一边询问女人的话,陈戒在看守物资,顾七站在李峰泽身旁。 “你确定这些人都是被一双突然出现的手抓走的?” “你还看见了什么人吗?” “这些天里你一直都是躲在垃圾桶里活下来的?”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落下来,被问着的美丽妇人脸色一片惨白,她不断地看向江,然后又哆哆嗦嗦的回答问题。 顾戚在旁边听,连听带猜的明白了一些。 江和白鹤归在找眉姐的时候从街角的大垃圾箱里找到了个活人,她似乎知道眉姐是怎么消失的。 “就是一双手,一双手突然出现,他们好像开着一辆车,每次那辆车经过,我们的人都会少很多,我躲在垃圾桶里不敢出声,才一直躲到现在。” 女人颤颤巍巍的说着话,听到话的顾戚跟江对视了一眼,顾戚想起了什么。 “昨天晚上有一辆面包车经过了这里。”在短暂的安静之下,顾戚突然开口说:“当时那辆面包车距离我们大概五十米左右,从我们的隔壁街经过,因为对方没有人下来,也没向我们发动攻击,所以我就没管。” 现在想起来,那辆面包车确实出现的颇为突兀,就像是特意在他们面前露一下脸似得,距离精准的卡在五十米的范围,露完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最关键的是,顾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上辈子,他确实听过一项异能,叫“阎王手”。 这异能很有意思,最开始的一级的时候,可以抓住五十米范围内的任何东西,活的死的都行,只要伸手这么一拽,就能抓到自己身边来。 之所以叫阎王手是因为这双手用来偷袭实在是太合适了,换谁冷不丁被抓住、抓到另一个地方去,都要被吓个半死。 只是在上辈子,顾戚并没有见过“阎王手”本人,他只是从别人的茶余饭后听到了一些消息而已。 他只知道阎王手好像得罪了什么人,后来被人追杀,剁掉了两只手两只脚,被拴上狗链,像是狗一样被豢养起来,每日食用粪便为生。 不过也就是听了那么一点传闻而已。 “看来,眉姐可能是这么被抓走的。”顾戚才刚开了个头,还没等问白鹤归怎么处理呢,就听见那女人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江,江,我的儿子啊!” 顾戚被这声“江”喊的一愣,抬眸一看,就看见这个脏兮兮的女人直接扑向了江,在她即将碰触到江的时候,靠在车上的江突然退后,冷冷的闪避开了,那女人脚下一崴,直接摔倒在地。 “我不是你的儿子。”车厢阴影下,江额前的碎发盖住了他的眉眼,但却遮不住他眼底的阴翳,兴许是他的表情太过骇人,又兴许是想起了自己以前把江千方百计的排挤出家的那些事情,那女人打了个哆嗦,嘴唇颤了两下,却没再敢说话。 倒是顾戚此时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脸他觉得面熟了。 他以前见过这张脸,这个女人是江叔叔新娶的妻子,也就是她要把断了腿的江送到德阳中心的。 按照之前江说的,江家夫妇去了d市旅游,他们该在末日的后一天赶回到别墅里,看样子他们是被卡在了从d市过来的路上。 “江,妈妈,不,阿姨求求你了。”女人狼狈的趴在地上,继而转趴为跪面向江,一张脸绷得发青,又害怕又绝望,咬牙硬撑着,一字一顿的说:“我的儿子也被抓走了,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们是有血缘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去救救他好不好?” 第33章 末日狂欢 顾戚认出了她之后, 就拉着白鹤归退后了几步。 第40章 这个女人和江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想插手,一切都按江自己的意思来,就像是他怎么对顾家的人, 江也不会插手问一样。 自己的血债只有自己才能还。 顾戚离开之后,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寂静了下去,只有那个女人哭泣着的声音。 江冷冷的看了那个女人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缓缓走到女人面前,蹲下, 片刻后,他伸出手点了点女人的膝盖,说道:“救你的儿子, 可以,但我要你这双腿。” 女人惊恐的看着江:“你,你说什么?阿姨听不懂,江” “我的腿是怎么残废的, 你应该比我清楚。” 江蹲在她面前,微卷的眼睫毛下是一双弧线凌厉、暗藏汹涌的丹凤眼,他唇角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说出的话音被刻意压低, 四周的人都听不大清。 在他们身后, 顾戚远远地瞥了一眼,那女人的脸被江宽阔的肩膀给挡住了, 他只能看见一截在发颤的脏兮兮的头顶。 而这时候,白鹤归突然看向他,问:“眉姐失踪的事你怎么看?是现在去救,还是过后去救?” 去和不去都有理由,白鹤归现在似乎尤其爱听顾戚的回答。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时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让顾戚越发觉得奇怪。 他认识的白鹤归这两辈子虽说算不上是独.裁专断,但也足够自负,他的心中有一套准则,做事从不听取别人的意见,怎么到了这辈子却开始频繁的问他了呢? 与此同时,江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女人从喉咙里冒出了一阵短促而又绝望的哭泣,然后又是一阵苦苦哀求,最后,女人惨叫着开始满地打滚,江站起身来,抓着女人的胳膊把她拖到了卡车前,把她扔到卡车后车斗上,然后走了回来。 “地点问出来了,在一栋破旧工厂里,还好,那里正好要经过。”做完这一切后,江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松,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说:“不介意带她一程吧?” 顾戚当然不介意,他看向白鹤归,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那就去看一趟吧,反正也顺路。” 白鹤归的脸色立刻冷下来。 他在问顾戚的时候,顾戚显然还在思考,但江一说话,顾戚就偏向了他。 这种感觉让白鹤归很不舒服,没有回答。 而这时候,江已经划分好路线了。 女人所说的工厂是a市老市区的一处老工厂,原先是做什么化学原料加工的,后来因为污染排放超标被叫停了,被叫停之后,这个厂也没卖出去,就一直这么搁置着。 因为大卡车目标太大,所以他们没有直接开车过去,而是在中途商量了一下对策。 物资和卡车都在这里,肯定是要留人的,最后选中了顾七、罗枭、陈戒留下看管物资和那个女人,白鹤归顾戚江李峰泽摸到老工厂里去。 他们赶到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了。 残阳下的工厂高大耸立,烟筒直挺挺的顶到天上,大门紧闭着,像是一个畸形的怪物,离得很远他们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儿,不是那种血迹喷洒在地上、发散在半空中的淡淡的血腥味儿,而是那种粘稠的血液和腐烂的肢体一起闷在臭坛子里的血腥味儿,绕在半空中经久不散,引来了不少拳头般大的苍蝇,闻久了都让人生理性反胃。 而这臭味儿的源头,就是他们要去的化工厂。 队伍最开始下去准备潜入的时候是白鹤归带的队,白鹤归的父亲是警察,他又报考了警察学校,经受过各种训练,所以他一直认为他比队伍里的其他人更有经验,不管做什么都习惯领路。 但是他这次一下车来,却发现顾戚比他更游刃有余,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开始跟在顾戚的身后。 顾戚的身形灵巧的像是一只猫儿,脚步声都没有,贴着街巷的暗处行走,有一阵风吹来他都会警觉的缓下脚步。 如果有人观察一下地图的话,就会发现顾戚的走法是最省事省力的,他们一直走在工厂的视线盲区,就算是有人站在工厂的大烟筒上往下看,都不会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从街巷里穿梭出来,没有从正门走,而是从后墙上翻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工厂里居然还有电,顾戚看到他们的摄像头是处于工作状态的,还特意让江放火把电线给烧了。 “他们内部应该有完好的发电设施。”顾戚三两下攀上两米高的墙头,看下面没人,才小心翼翼的落下去,然后迅速找掩体:“跟紧我。” “一般大型工厂里都会有,防止突然断电,如果有机会可以搬回基地里。” 他们跳进去的时候都十分小心,一个挨着一个,跳下去后立刻寻找掩体,幸好这个破工厂里废弃的机器遍地都是,又大又高,很好藏人。 他们前脚刚落地,后脚不远处就冒出了些许动静,混着尖叫声和粗噶的笑声,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彼时他们正身处在工厂场地对方物资的大院子里,堆在这里的东西什么都有,里面装了某种刺鼻黑色液体的大铁皮桶,生了锈的大铁架子,红色的砖块,以及各种生活垃圾,满满当当的堆着,只有中间有一条小道,供人从大门进来,走进工厂的铁门。 这条小道也能看出来是刚被人走出来没多久,因为地上的痕迹都很新鲜,最关键的是,这些痕迹上还沾着血迹,看样子是有人被抓着、躺在地上被横拖过去的。 远处的吵闹声越发近了,顾戚从铁架子的缝隙之中望过去,就看见了三个男人拖拽着一对母子往工厂里走。 被拖拽的母亲显然是个有异能的人,她的双眼极大,像是青蛙一样,在被拖拽的时候不断地鼓起来,又缩回去,手臂上还泛着青绿色,她不断的想用手指去挠抓着她的人的手臂,但对方穿着衣服又带着手套,她抓不破对方的肌肤,反而她抓一下,对方就踹她一脚,踹的她的嘴角流出绿色的血。 小男孩就更惨了,七八岁左右,被吓得一直在喊“妈妈”,身后的人嫌他走得慢,直接倒提着他的脚拖拽着他。 “快一点。”有人不耐烦的说:“下一场游戏都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赶得上。”走在前头的人回:“手哥还在后头呢,谁敢不等手哥啊?” 但最前面的人还是加快了步伐。 地上又留下了两道新的痕迹,绿色的血液和白色的眼泪一起淹没到了泥土里,眼见着人都要被拖进工厂里了,李峰泽急的直冲白鹤归眨眼睛,白鹤归示意他安静,又侧头去看顾戚。 本来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任务,都应该由白鹤归一人决定的,但不知为何,白鹤归现在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看向顾戚。 就像是一场重大的考试之中,一个学霸总会看另一位学霸会如何选择,从而来应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顾戚正垂着眼眸蹲在原地,像是一把拉满弦的弓一样,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的手掌搭在右侧的刀柄上,手臂呈现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安静的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眼见着白鹤归一直不动,李峰泽急的直跺脚,正当他骨头缝都急的直冒火的时候,他看见有人动了。 最开始亮出来的只有一丝刀光,从夕阳那一边划过来,动作极快刀尖轻巧的将走在最前面的人的脖子都撕裂了一个口子,走着的人无知无觉的向前继续走,直到身体倾倒、头颅落地时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惊讶。 再然后是空中流畅飞过的一丝银色火光,“滋”的一声穿过第二个男人的头颅,最后一个飞起来的是一点雷光,将第三人的头发都劈的炸起来,不知是不是巧合,未尽的火光和仅剩一点的雷光碰撞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声不大的“砰”的一声碰撞,引得李峰泽小声的“卧槽”了一声。 但他左右一看,白鹤归和江的脸都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李峰泽不由自主的挠了挠头,心想:是偶然吗? 而顾戚压根就没注意这些,他将地上的男孩扶起来,随手扔给刚爬起来的母亲,母亲语无伦次的道谢,抱起孩子就跑,头都没有回过。 女人跑走的时候,顾戚回过头,眯着眼睛看向了夜幕下的工厂。 天色更暗了,黑压压的压在工厂的上方,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放肆大笑的声音,顾戚垂着眼眸看向工厂里面,说了一声:“走吧。” 李峰泽跟在最后面,小声念叨:“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没有,你听。”顾戚把刀收进刀鞘里,语气冰冷的说:“现在根本没人能顾得上我们。” 李峰泽侧了侧头,认真听了许久,终于从工厂里吹出来的腥风里听见了哭嚎的尖叫声和掀翻屋顶的狂吼声。 这个工厂里面正在进行一场狂欢。 顾戚他们将被杀掉的人拖进了废弃的机器后面,塞进了各种角落里。 反正这里血腥气极重,只要这几个人没有腐烂生蛆,就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把这几个男人塞进去之后,江和白鹤归换上这几个男人的衣服,抹脏脸,顾戚和李峰泽倒在地上,把自己浑身蹭满血,被拖拽着往工厂里面走去。 第34章 我家哥哥盛世美颜! 眉姐迷迷糊糊的醒来时脚下悬空, 手腕生疼,她整个人向下坠着,脚上的鞋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一团毛茸茸、干燥的杂草,她多踩了两下,突然觉得触感不太对。 这杂草下面怎么还有颗脑袋呢! 眉姐受惊醒来,入眼处一片昏暗,血腥味儿冲的呛鼻子, 她一醒来,一动,人就开始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她这才发现,她被人用一根绳子吊在了一根横梁下,她的头顶是金属水泥横支出来的顶棚,灰尘和陈旧的血液味道一起漂浮在空气中, 而她的脚下脚下是一个被吊着的人! 眉姐“啊”的一嗓子缩回了脚,她这一动作将她下方吊着的人踢的在半空中转动起来。 那是一张极度脱水的脸,干巴巴的皮囊裹在骨头上, 唇色已经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嘴巴大张, 牙床干枯,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 旋转着跟她对上了视线。 是个死人。 是被活生生放干了血吊死的。 眉姐见过的死人不少,一眼就分辨出了死因,她的视线颤颤微微的落到旁边,就看见了一条又一条的绳索,和一颗又一颗的脑袋顶。 她被挂在了高达十几米的工厂最高处! 下一秒, 尖叫声和兴奋地吼声一起从下方传了过来,震得眉姐去看,她从一颗颗人头和绳索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圈的观众席和一个斗兽场。 斗兽场由一圈五米多高的土墙围建起来,土墙里面有很多人在跑,还有一个人身猪头的感染者在追,感染者足有三米多高的样子,肚子肥肥厚厚,匍匐在地上,猪头硕大,猪嘴犹如一扇门一样大,正抓起一个男人往自己嘴里丢。 眉姐低头的时候,正看见猪嘴大张,人被丢进去,鲜血迸溅而出,观众席上的人因此而兴奋吼叫起来,有人摔碎了啤酒瓶,有人开始在地上打滚,晦暗寂静的工厂里,一群魔鬼在这里为祸人间。 眉姐后背上都被吓出了冷汗,她麻木的被吊着,半响,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一群,一群疯子。” 她见过很多人在末世之中性情大变,但是那些人都是为了活下去,有人变的自私,有人变的狠辣,却从没有人变成这样。 有理智,却用来猎杀同类,把自己的同伴投给感染者,简直比感染者更让人作呕。 她的身体里游走着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恨不得下去把这群残渣垃圾都剁成碎片,但她连胳膊都动不了。 而这个时候,地上的肥猪将土墙里的所有人都吃光了,就躺下来开始睡觉。 就在肥猪睡觉的时候,在观众席上的人就跳下土墙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开始割猪肉,放猪血。 那头足有四米长三米高、人身猪头的感染者躺在地上,任凭那些人类割掉自己身上的血肉,有些人等不及,割下来之后直接就把肉塞进嘴里,那场面简直让眉姐分不清到底谁是感染者。 这一幕简直就像是村子里过年杀肥猪,先是用“食物”将猪养大,然后再下手割猪肉吃。 人先把猪喂饱,然后再生吃猪的血肉,猪吃饱了就躺平打鼾,大方的把身上的血肉分给别人来割,这间工厂里的感染者和人类似乎在食物链上找到了某种平衡,看的眉姐心底发毛,脚趾都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而在吃肉的人群之中,她还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是一张过于肥胖的脸,他蹲坐在猪身旁边,努力的切下来碗口大小的一块肉,奋力的把肉塞进嘴里,然后开始努力吞咽,他一张脸都涨得鼓起来,眼睛瞪的极大,神经质一样跪在地上贪婪的舔着手指间的血。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眉姐混乱的大脑终于把一切都记起来了。 她在帐篷里好好睡着觉,结果被人给“抓”了出来,被抓出来时还挨了两耳光,直接被人打晕了,虽然她当时什么都没来得及看,但是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纪石光的声音。 眉姐的人如同浸在一杯冰水里,从头到脚都是麻的,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开始挣扎,动作轻的像是害怕荡漾出水波纹一样,试图悄无声息的把绳索挣开她的手腕处藏了一块小刀片,这是她小心藏着的,虽然她平时谁都打不过,但是在这种时候自救还是能派上用场。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纪石光了,这个男人就是个心狠手辣毫无底线欺软怕硬的混账,当初她没有投票给纪石光,纪石光恨不得当场杀了她,现在他们重新经过了这里,纪石光也只敢把她抓过来,却不敢找队伍里其他人。 如果她再不跑,等着她的下场肯定比那些被吃掉的人更惨。 手指间的刀片小心的割着粗糙的麻绳,眉姐正奋力挣扎着,突然听见了一阵攀爬的声音。 她眼皮一阵跳,低头一看,就看见下面的土墙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只剩下一头猪在打鼾,几个工厂里的人踩着工厂里面的大铁架子爬上了横栏杆,吹着口哨向她走过来。 眉姐开始发抖,她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昏迷,心里却一片绝望。 她跟着救援小队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了,见识到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异能,她知道自己的本事在所有人里都算弱的,别人勾勾手指,她可能就要死。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顾戚。 第41章 虽说顾戚在队伍里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不会放火不会打雷,也不会弄出稀奇古怪的金属来,只会拿着一把刀往前冲,还总是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的,但是她只要一想到顾戚就觉得分外安心,好像你只要站到他的身后,他不倒下,血就不会溅到你的身上一样。 但她转瞬间又想,顾戚会来吗? 现在这世道,就算是亲生姐妹间都要隔着一层,想活下去就注定要抛弃一些善良,她好像也不值得顾戚为她以身涉险。 几个念头飞转之间,那群人已经将她从绳子上拽下来了。 被拽下来的时候,眉姐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带着一点香甜的腥臭味儿,从这几个人身上传过来,眉姐还听见他们说话。 “这女人是谁带来的?” “纪老大要的人,我听纪老大说,要拿她配种。” “配种?能成吗?纪老大呢,他不来看?” “有什么不成的,那头猪本来也是人啊,纪老大吃肉吃太多了,没缓过劲儿呢。” “来年多下两头小猪崽子,咱们称霸世界指日可待。” 断断续续的谈话里,眉姐被人抬下来的,与她一起被抬下来的还有几个女人,她眼角眯着一条缝,发现这几个女人也和她一样,被束着手,虽然挨了打,但身上都没有大伤。 转瞬间,眉姐就和她们一起被拖拽到了土墙边儿上,顺着土墙扔了下去。 土墙五米多高,被扔下去是眉姐转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摔的没有那么惨,她落地之后就想跑,但是才刚拱起腰,一只手就摁住了她的手臂。 “别动。”在土墙的边缘角落里竟然贴着一个人,对方犹如一张纸一样死死地贴在墙上,藏在黑暗里,乍一看好像跟墙面一模一样,就连身边的眉姐都没有发现他。 眉姐的身影僵硬在原处。 “动了就会被“它”发现,你不动,它会去先吃别人。”贴在墙上那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眉姐趴在地上,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小心的打量贴在墙上的人。 那是个模样清俊的男生,长得意外的漂亮,眉眼挺拔,唇边还有两颗小酒窝,他贴在墙上,小声又说:“一会儿你配合我,我们逃出去。” 眉姐的心思又活起来了。 “怎么跑?”她说:“我是大力异能,你呢?” 对方微微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继而又说:“我是p图。” “什么东西?”眉姐以为自己没听清。 “p图,美图秀秀的那个p图。”对方大概知道眉姐根本想象不出来,所以顺手给眉姐展示了一下,他的手指抚摸过眉姐的一只手,眉姐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变的跟土坑里的地面一个颜色了。 她这才知道,不是这个男生找的地方好藏人,而是因为他用异能把自己p过了,跟这个墙面融成了一体,欺骗了别人的眼睛。 哪怕是生死攸关的时候,眉姐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吐槽:“你这算是什么异能啊!” 她一直觉得李峰泽那带着别人一起雏鹰起飞的异能已经很离奇、很让人难以想象了,没想到这儿居然还有一位能p图的。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有些人的异能是精心雕琢的,有些人的异能怎么搞的跟闹着玩儿似的呢。 “谁见了不说一声离谱呢。”男生认命似的长长的叹了口气:“以前追星当站姐,p图都当家常便饭,看见哥哥的指甲盖儿我都要p一下,一天不p个三十张都睡不着觉,还跟人家吵架,说我家哥哥就长这样,这就是盛世美颜,哎,这都是报应吧。” 眉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了一阵爬墙的动静,还有齐心协力的喊声,她抬起头看过去,就看见了被扔下来的女人们聚集在一起,你拉着我,我推着你,一起往土墙的边缘上爬。 在土墙上面还站着一圈人,就是把她们扔下来的那群人,但他们也不阻止,就这么笑嘻嘻的看着她们爬,时不时地还扔点石头块、啤酒瓶下来,惊起一阵尖叫。 这土墙足足有五米高,她们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上去,反倒是她们的声音将睡在土墙里的感染者惊醒了,那颗硕大的猪脑袋在原地转了一圈,在看到女人们的时候,那双猪眼骤然爆发出一阵精光,它扭动着肥硕的身躯,哼哧哼哧的爬起来了,飞奔着撞向那些聚在一起爬墙的女人。 女人们尖叫着四处乱跑,人身猪头的感染者追在后面,偶尔猪头撞上土墙,都会引起墙边上的人群的高呼笑声。 “趁现在。”p图小哥悄咪咪的把眉姐身上全都给p成了跟地面一样的土褐色,然后慢腾腾的爬上了眉姐的背,低声说:“你是大力异能,跑动、爬墙都很方便,你带我爬上去,我一路给你掩护,咱们贴边走,只要出了土坑,我们就会安全许多,我认得路,到时候我带你跑。” 眉姐赶忙答应他,背着人慢吞吞的开始爬动,从墙根处往上爬。 谢天谢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猪头人吸引过去了,他们又披着一层保护衣,这工厂里只有一层暗淡的灯光,还被糊了一层血色,并不显眼,就连同在坑底的女人从他们的身边跑过都没有发现他们。 眉姐的大力异能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她的十根手指头抓进了土里,轻而易举的带动她和一个一百多斤的男孩往墙上爬,眼见着都要爬到墙的边缘了,她突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怒骂声在墙边缘炸响。 “妈的,我丢下去的那个□□怎么不见了?你们是不是把人给我放跑了!” 这一声炸响冒出来,眉姐爬动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被她背着的男生也跟着一顿,继而低声说:“千万别动,一旦有一个人发现我们是假的,喊出声来后,我们的遮盖就会瞬间消失。” 眉姐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这异能也太不靠谱了。” 男生讪笑一声:“你见过谁家p出来的东西能当真的用啊?” 第35章 吃饱了想睡 腥臭湿冷的工厂门口, 有两道身影拖着两个人进门来了。 在门口看守的男人正靠着墙,抱着刀打鼾,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嘟囔着“来粮食了”,然后打了个哈欠,拔高嗓门喊了一句“里面都快结束了怎么才来啊”,见进门的人对他点了点头,他就靠着墙又睡过去了。 吃饱了睡, 睡饱了吃,看门人没发现,他的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变长变宽, 并且向上昂起来了。 像是一头猪一样。 顾戚是躺着被江拖进去的,江拖他的时候很小心,他被蹭在地上,眼睛微微眯着一条缝, 偷偷打量四周。 头顶是晦暗的房屋顶,耳畔是吵闹的尖叫声,身下是湿粘的土地, 还凝着血迹, 顾戚被蹭了一身的血污。 江跟白鹤归拖着两人混到门内之后, 第一反应就是走进暗处藏起自己,但是这工厂里面居然哪里都是人, 越是阴暗的角落里人越多,还越奇怪。 顾戚亲眼看见一个人缩在墙角里,一言不发的在啃自己的手,把手掌啃得鲜血淋漓,还在喊饿, 顾戚本来不想靠近他,却看见江放下了自己,走上前去,喊了一声“江涛”。 顾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就是江的那位弟弟。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涛,江家人对外都说江涛是江后妈在外面带进来的别人家的孩子,跟江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仔细一看江涛的眉眼就知道江涛就是江家的孩子。 江家人都生了一副好皮相,眉目挺拔下颌清晰,江如此,江涛也是如此。 只是此时的江涛神情恍惚,不管江怎么问,甚至拿出食物诱惑,江涛都毫无反应,只是在啃自己的手。 江问他“为什么不吃”的时候,江涛停顿了一会儿,脸上挤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我没喂过猪,我不能吃猪”。 江蹙眉,又问:“你爸爸呢?” 江涛突然咂摸了一下嘴,笑出了口涎:“吃掉了,被猪吃掉了,好吃。” 江盯着江涛看了片刻,直接从兜里掏出绳子,把江涛捆在了附近的铁架子上,防止江涛乱走,等他们救完人,他再带着江涛出去。 顾戚和李峰泽这时候已经爬起来了,进了工厂之后暗处太多,根本没有人来管他们,情况比顾戚想的要顺利,但也比顾戚想的要古怪。 这一路过来他们撞见了不少人,可是没有一个人会盘问他们的来处,这些人都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做着事,好一点的还能看出警惕和敏锐来,坏一点的就像是脑子被吃了一样。 顾戚掸掉身上的灰尘,蹙眉扫了被捆上的江涛一眼,说:“看样子像是傻了,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先继续找。”顾戚收回了视线,示意他们四个人走近些,就算这群人不主动攻击他们,他们也要小心为上。 他们沿着墙壁刚走没多远,就听见了不远处一阵热闹的喧哗声,顾戚远远眺望,看见一片土墙,土墙太高他们看不见里面什么样,倒是能看见土墙头上站着很多人,打头的是个满身肥肉的大胖子,正眼眸外突、咬牙切齿的往土墙下面扔风刃。 “贱人,我看你往哪儿跑!” 土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别的生物,一阵阵猪叫声在整个工厂里回荡。 “那不是纪石光吗?”在工厂的暗处里,李峰泽瞪大了眼:“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之前在学校的事情后来顾七都跟李峰泽说了,纪石光莫名其妙逃走的事情李峰泽也知道,只是他想不到纪石光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跟一帮神经病凑到一起。 “眉姐在土坑下面。”顾戚的目光从纪石光的身上挪到了土墙上面,神色微冷:“他单独抓走了眉姐。” 之前顾戚还以为眉姐被抓是偶然,毕竟队伍里眉姐确实最漂亮,最惹眼,但现在一看,应该是纪石光的报复。 “我们怎么办?”李峰泽急的又想跳雏鹰起飞了。 “你先去吸引他们的视线。”顾戚指了指土墙上面,说:“你跳到那些人的对面去跳舞,让他们被你困住,十秒钟就够,我跳到土墙里面去带出来眉姐,白鹤归掩护李峰泽,尽量多攻击对方人群,江负责掩护我,我出来之后咱们就撤。” 顾戚的计划简单粗暴,但有用,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们要是再耽搁一会儿眉姐都让风刃砍成两段了。 没想到走上人生大舞台的日子来的这么快,李峰泽有些难耐的扭了扭腰,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跟白鹤归说:“白队,我最多只能坚持十几秒。” 因为对方人实在是太多了。 白鹤归微微颔首后,目光落到了对面为首的纪石光的身上,手指间都隐约有电弧闪过。 正在打风刃的纪石光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第六感把他的头皮炸的一阵阵发麻,他刚想抬头看向四周,突然听见一声大吼:“全国第一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雏鹰起飞” 与此同时,在几十米外的土墙上,突然爆发出一阵亮光,纪石光仔细一看,居然是一盏探照灯,直直的照在了灯下的人的身上。 明明隔着很远,但纪石光的视线还是第一时间被这个人的眼睛给吸引了,他的身体情不自禁的扭动起来,合着对方的拍子,努力的动起了肥硕的身体。 一二三四 但当他的双脚跳离地面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他认得这个人,这是李峰泽! 李峰泽居然来了,那救援小队里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来了? 纪石光想要马上逃跑,但他的脚步才刚迟缓一下,一阵电光突然劈了下来,直直的劈到了他的面前! 白光闪烁之下,纪石光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倒在了地上。 而在此时,顾戚已经跳下了土墙。 他跳到土墙之下,正好直面那只猪头人,对方一只手就有顾戚半腰高,哼叫着伸手过来抓顾戚,顾戚灵活的在坑下窜行,远远地正看见眉姐跟一个男生互相扶持着跑。 顾戚骤然加速,避开猪头后,顺手从坑里捡起来一把废弃的铁锹,直接跳起来将手里的铁锹投掷到土墙两米五左右的位置上,铁锹重重的砸在墙上,没入墙壁一半,顾戚风一样穿梭过去,将地上的眉姐和那男生一起捞起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跳起来踩着铁锹,蹦上了土墙墙沿。 这一番动作走下来,就算是顾戚也出了一身热汗,他跳出来之后,就听见土墙里面冒出来一阵“嗷嗷嗷”的哼叫声,期间还伴随着碰撞声,应该是里面的猪头人在用背拱土墙,拱起了一片黄烟尘土。 在顾戚跳下来的时候,工厂里面已经大乱了,李峰泽的雏鹰起飞短暂的控制了一群人之后,白鹤归一口气劈了一群人,顾戚跳下来的时候满地都是焦尸,有些命硬皮厚的,裹着一身糊味儿开始反击,顾戚一跳出来,他们又开始针对顾戚,幸好江来得及时,放了一把银焰开路。 一时之间这工厂之内电光与银焰齐飞,焦尸共血光一色,顾戚把眉姐跟小男生扔到一边去,抽出刀来回头看。 好消息是这工厂里的人打着打着就都跑了,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伙儿的,但是一遇到事儿全都散了,谁都不敢停留片刻,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死了,坏消息是土墙里面那头猪快出来了,它的两只肥胳膊已经攀岩上了土墙。 “它自愈能力很强,刀子割在它身上,五秒钟就能重新长好!”跟眉姐一起被扔到一边儿的男生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顺便低头拍了拍腿上的灰尘:“我说姐,你有这靠山不早说!千里迢迢跑来救你,我还以为咱们俩要交代在哪儿了呢。” 他说完却见这位姐姐没什么反应,正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他低头一看,发现正是刚才往他们身上一起抽风刃的那个人。 “姐姐?”他伸手拉了眉姐一把:“想什么呢?” 他才刚问出话来,突然见到眉姐从旁边地上捡起来块石头来,颤着手,豁出去了似的往地上的人的脑袋上一顿砸,像是要把自己过去的人生也砸的稀巴烂一样,她砸到痛快了,才一扔石头,撑着膝盖自己起来,一边起来一边说:“这次谢谢你了弟弟,你叫我眉姐就行,你叫什么?” 被眉姐突如其来的狂躁惊到了的弟弟瞪着一双漂亮的猫眼儿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我姓楚,你喊我楚越就行。”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工厂那头已经打得昏天黑地了,那位猪头人身的感染者已经爬出来了,顾戚交上手后飞快撤回,一边撤一边喊:“是三阶中级的感染者,快跑!” 顾戚跑的最快,江跟在后面,还没忘扯走痴傻的江涛,白鹤归在后扫尾,顺手救了几个从土墙内部跑出来的人,李峰泽跑着跑着还要停下来扭一段,控制那只猪头人的速度。 总之一群人跑出工厂的时候,顾戚跑出工厂、回过头时就看见那只猪头人不追了,坐在地上,挨个儿把地上的焦尸吞进自己肚子里。 第42章 昏暗的工厂,猪头人靠在土墙上,捏着一个人的一只脚昂起头塞进嘴里,有没死透的人想跑,又被它抓回来,暗色调的画面之下,猪头人昂头吃人的画面定格在顾戚的瞳孔里,看的顾戚心头狂跳。 他从没想过,这里居然养出来一只三阶! 要知道,他靠着前世的经验和这辈子的提前准备才堪堪把自己养到三阶,一路上还没少旁人支持,江的晶核都进了他的肚子,他一直以为自己算是a市等级最高的,现在看来连个感染者都不如。 刚才贸然跳下去也是他托大了,幸亏有江为他牵制,不然他不死也要掉层皮。 顾戚左想右想,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上辈子这头猪的事儿。 他印象里根本就没有这头猪。 倒是跟眉姐一起被救出来的人群激动的不行,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谢谢白鹤归,刚才白鹤归帮不少人扫了尾,一片混乱之中,江走到顾戚旁边,将顾戚眼角处迸溅的一滴血擦掉了。 工厂外此时已经天黑了,原处的天暗沉沉的压下来,近处的残阳将工厂照的如血一般,江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垂着,里面眼底里倒映着顾戚的脸:“还好吗?” 顾戚喘匀了气,点头后又看向眉姐,问她:“眉姐怎么样?” “我没事。”眉姐感动的看着顾戚,眼眸里闪着莹莹的泪光“你来的正好,姐没受伤。” 说话间,眉姐转头拉过身后的楚越,认认真真的说:“还得多谢这位楚越小兄弟,他救了我一命。” 顾戚的目光看向对方,他不认识对方的脸,但还是记得对方跟眉姐一起在坑底扶持的场景,也算是共过命,便顺嘴问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安全区?” 江站在一旁,冷着眉眼偏过了脸。 顾戚这是又要捡人回去了。 楚越却没第一时间答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工厂,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戚。”恰好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喊声,顾戚抬眸看过去,就看见罗枭开着大卡车,在街头一边等他们,见他们出来了就摁了摁车笛,无声的催促他们上车。 卡车才刚停下就扑出来个断腿的女人,她哭嚎着扑向了痴傻的江涛,江顺势松开了拉着江涛的绳子,没再管他们母女。 至于被吃掉的江父,这个女人压根就没问一句大概在她眼里,都不如她的儿子重要。 而被捆着的江涛在看见他妈妈的时候突然眼冒精光,嘴里呢喃着念:“饿。” 断腿女人顾不上太多,抹着眼泪抓着自己的儿子走她要离江那个变态远点! 这个时候,卡车上的人已经开始下来了,车上的人和后救出来的人拥挤在一起,白鹤归开始安排他们上车。 眼看着人群一个一个上了车,最终,楚越一咬牙跟着他们上了卡车。 在回去的路上,楚越和他们说了工厂里的猪头人的事情。 “本来那个工厂是个聚集地,一些无处可去的人会到工厂里躲避,我偶尔也去那里落脚,但是后来有一天,有个人在里面养了一头猪。” “最开始,他只是想把那头猪养大吃肉,因为他发现割下猪肉猪也不会死,还会很快长好,他就想一直养着那头猪,有一段时间工厂里面的人都靠那头猪活着,但后来,那头猪越长越像人,甚至开始自己吃人。” “同时大家也发现,吃了猪的人会上瘾,他们会每时每刻都想吃猪肉,这玩意儿就跟以前的d品一样,谁要是吃惯了猪肉,一天不吃就会难受的撞墙。” “工厂里的人舍不得它,干脆就把它养起来,从菜叶喂到人,从十几斤喂到了几百斤,工厂里的人精神状态也都出现了变化,一个个就像是瘾君子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发疯,我被人丢下去,为了自保,在坑里待了两天了。” 说到这里,楚越靠在大卡车的车棚里,扭头眺望着车棚外的夜色。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边儿了,卡车今晚就会到安全区,他的头靠在车棚上,许久,才低低的念了一句:“我的...我的朋友,为了保护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大卡车突突的离开工厂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凭空出现,某个人抓着工厂的大门,从一片虚空里把自己给抓了出来,那是个中年男人,他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低头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幸亏老子跑的快。” 他晃了晃脖子,看了一眼工厂,想起来里面已经跑出来的猪头人,最终也没敢进去,而是扭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他生了一双这样的手,就不信在末日里能把自己饿死! 但是他才走了十几米,一阵腥风刮过,脖子上突然一痛,随后两只手猛地被扭断,然后脚下一空,他整个人都被揪着脖子提起来了! 下一秒,他被捏着脖子转过身,看到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对方生了一张清冷圣洁的脸,后背上长着漂亮的羽毛,眼眸是淡金色,头发长长的垂落在地上,像是古老西方壁画上面的天使一样,手臂有力,身体泛着淡淡的金光,垂眸看着他,问他:“你抓走的人在哪?” 阎王手脸皮上的肉抖了抖。 他认识这个人,就在大半个月前,他抓走了这个人的同伴。 他的手颤巍巍的指向了大卡车离开的方向。 “被,被带走了。” 第36章 城北后山 卡车从安全区离开的时候不过十几个人, 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车满载,从工厂里救回来的人有将近十个,个个都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 车上的其他人全都挤在一起,就连昏迷的李云英都只能被挤到角落里。 兴许是这群人看起来太惨了些,白鹤归让顾七和李峰泽将路上摘下来的果子、保存下来的食物分发给他们,换来了一片感谢声。 车子彻底离开的时候,顾戚还在回头看, 现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工厂了,只能看见一片越来越深的夜色。 “在想那头猪吗?”江坐在他旁边,手指间亮着一团银焰照明, 将整个车斗里都照的清清楚楚。 “嗯。”顾戚那双桃花眼终于舍得落到江身上了:“我在想,过几天过来清扫一下,带一些人,也许能把那只感染者杀掉。” 顾戚惦记上了那头猪的晶核, 只是他目前没这个能力绞杀,要绞杀也得等他召集足够多的人才能去。 车子晃晃悠悠的赶路,终于在夜色彻底降临、群魔倾巢而出之前, 赶回了安全区。 大卡车在没到安全区之前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初救援小队走的时候安全区内稍微有点人脉的人都听说过, 现在人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传说中专门研究进化的“博士”, 许多双眼睛早早地就盯上了这里。 他们七月初离开,路上耗费了半个多月,七月中回来,安全区里比以前变化大得多。 原先只是草草堆建起来的墙壁现在被专门的土系异能者垒起了一层高高的城墙,乍一看跟上辈子他跳下来的城墙一样高, 城外专门划分了集市交换区、招募无异能的普通工人区,还有异能者简单粗暴的用垒了一排长长的铁皮棚,用来供给那些没有异能、弄不到东西,晚上都没地方睡得人遮风挡雨,还有个二十四小时粥铺常年开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过去吃饭就能给一碗粥。 末世的第二个月里,经过不断地摩擦与死亡,人们终于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互相帮助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前行。 卢婷华下车的时候脚下有些发麻,她在车上蹲了太久,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她在末世前也是受人敬仰的博士,走到哪儿都被人尊崇到哪儿,还是第一回 跟这么多人挤在同一辆卡车上。 下地之后,她环视着四周的安全区,恍惚间竟然从心底里爬起来一丝不安来。 她看见许许多多的人如同猪狗挤在厂房里一样挤在一个铁皮棚子底下,苍蝇和蚊子嗡嗡的在空中飞过,驱也驱不散,头顶是亘古不变的星空,可这世界却早已变了一副模样。 这些人都是没有异能,没有本事的人,在末世后沦落至此,而她呢? 她至今没有觉醒出异能来,末世这些东西她空有数据,如果不研究出来点什么东西,她岂不是也要落到这个地步? 一辈子要强的女人第一次觉得不安,事情超出掌控,她觉得自己像是雨中浮萍,没比这些人好多少。 “博士。”身后有人喊她,卢婷华回过头,就看见顾七站在她身后,指了指安全区里面,说:“走吧,我们该进去了。” 卢婷华后知后觉的点头,跟着顾七向里面走,卢婷华看见白鹤归跟士兵交了车,登了记,士兵才让他们进去,他们经过了拿着枪的士兵身边,就进了安全区内部。 安全区内部和门外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安全区内部第一眼看过去整洁干净,地面上连个坑都没有,路上还有路灯,路灯是用一种变异了的花来制作的,这种花可以攀岩在木头上,会开出人脑袋一样大的花苞,花苞每到晚上就会绽放,闪着橙黄色的光芒,每隔五米就有一朵花,橙黄色的光芒一闪,照的夜色都温柔了积分。 道路两旁已经有了店铺,摆放着各种物资吃食,交换也行,拿晶核来买也行,街头有打铁的,帮着制作武器,还有刚回来的异能者去专门的店铺里售卖,换回来晶核再去买物资,甚至还有人有闲钱去购买一些好看的首饰,俨然已经形成了内部商业圈。 路上还有巡逻的军人,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就会上前盘问,像是安全区建造初期、趁夜抢劫的事情已经很少再发生了。 整个安全区内部都被重新规划过,商铺区的月租要三颗一级晶核,住宅区也有专门的人去收租管理,异能者每次进门都要上缴百分之十的物资,这些东西被安全区收集起来,用来扩大和建造安全区。 总之,在顾戚他们离开的这短短一个月以内,赵区长大刀阔斧的将安全区改造了一遍,据说赵区长的下一步任务就是设定新的安全区律法,用来规范安全区内的行为。 救援小队前脚一回来,后脚赵区长就亲自出来接人了,他们这次也没再去赵区长所住的别墅,而是去了新建立的安全区大楼这是由土系异能者和金属系异能者建立的,光看构造很结实。 这个大楼里面都是赵区长设置的职位,乍一看跟以前的城市机关没有什么区别,赵区长把安全区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部分,把每个部分都交由一个人来管理,陈戒他爹陈老板捞着了一个西城管理者的身份,听见陈戒回来了,一路从床上爬起来,由四个保镖护送着跑来安全区大楼接人。 剩下三个区,赵区长自己管了一个东区,南区和北区都暂且空着,没安排人来。 顾戚他们到安全区大楼办公室里等了大概几分钟的时间,赵区长就匆匆赶来了,赵芸跟在赵区长身后,抱着个文件袋跑的飞快。 赵区长还是原先的模样,眉心严肃的压出三道褶,一身板正的军装,他至今都没有激发出异能来,但行走间带着军人独有的凌然正气,他走进来的时候,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腰杆。 赵芸跟在后面,一见到被搬进来的、还在昏迷的李云英顿时红了眼眶,感激的冲顾戚笑了一下。 “很感谢大家为安全区做出的贡献,也欢迎卢博士的到来。”赵区长的脸一直很紧绷,只有在看见博士,和博士握手的时候,脸上才浮现出几分对任务圆满完成的满意来。 卢婷华不动声色的跟赵区长打官腔,几句下来基本就明白了这位赵区长的作风,这是个典型的奉献主义的人,为了安全区,他可以牺牲所有。 “我需要一个实验室。”想明白关键,卢婷华立刻提出了要求:“我手上有一些项目,现在做出来最好。” 赵区长压了压手,示意卢婷华不急,又询问了队伍里的白鹤归,将所有的事情都捋过一遍之后,当场给了所有人奖励。 救援小队得到的是积分条,每个人记二百五十个积分,给他们记录积分的时候,刘芸还特意给他们算过:“积分是基地里新出现的一种货币,现在东区那边开了个大食堂,每个人一顿饭大概能花三个积分,住在群居房一天是五个积分,普通异能者一般一天能赚二十个积分,你们在基地里可以用积分,也可以用晶核,都是一样的。” 积分条就是一个长条的小纸,不知道怎么做的,手撕不开,水洗不坏,跟以前的rmb差不多。 顾戚把积分条捏在手心里,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两个空出来的位置。 一个安全区被划分成四份,繁华的东城西城被掌握军区的赵区长和掌控异能者的陈老板扣下了,那剩下的南城北城呢? 他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顾家的人正好进入安全区内,赵区长在一场清除感染者的活动中死在了安全区外,顾家趁虚而入,把整个安全区都攥到了手里,自然也就没什么四城的说法,但现在一切还没开始,也许他可以争一争这个位置。 他的脑子才刚转到这里,赵区长就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救援小队的队员挨个儿退出来,这一次出来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事儿需要他们忙活了,救援小队任务到此结束,众人都准备各回各家了。 陈戒被陈老板笑呵呵的拉走,博士跟白鹤归被赵区长留下,顾七跟李峰泽在外面等白鹤归,刘芸把李云英领走,一群人都各自找了去处。 顾戚累的头都抬不起来,身上的肌肉酸涩,他跟罗枭、江才刚脱离队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眉姐说:“眉姐要不要去我们哪里住?” 跟眉姐相处久了,顾戚觉得眉姐看着也挺顺眼,反正他们队伍里也不缺眉姐这一口饭。 眉姐当时正彷徨着,她也想跟着顾戚,但是又觉得自己是个大累赘不好意思开口,顾戚一开口她立马答应下来了,还拉着一个楚越。 楚越是外来的和尚,他在安全区里敲不上钟的,跟着顾戚是个好选择,他笑嘻嘻的喊了一声谢谢眉姐,又去跟顾戚说谢谢顾哥,那时候的安全区欣欣向荣,奔着美好的未来大跨步的走着。 当晚,顾戚他们回了别墅,眉姐跟楚越挑了自己的新房间,众人洗漱过后都沉沉的睡去。 顾戚一夜安眠,中途都没被人惊醒过,第二天一大早神清气爽的起来舞刀。 他舞刀的时候,眉姐早起去做饭了,罗枭一大早带着楚越出去逛安全区了,江一个人没事,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向下看顾戚。 顾戚正在舞刀,他那把刀被罗枭淬炼了不知道多少遍,又重又利,一刀过去能将块石头砍成两半,那么骇人的一把武器,在顾戚手里却能雕出花儿来。 江就从上往下这么看着,觉得顾戚做什么都好看。 他上次这么看顾戚的时候还是坐在轮椅上的,只能看见顾戚的上半身,现在他不仅能全部看见,还能走下去,还能跟着顾戚一起走。 江垂眸看人的时候,恰好在这时有人从别墅外冲进来,神色慌乱的说些什么。 江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他走出别墅、翻过门槛的时候,正听见最后一句:“人就在后山呢,您快去看看吧!” 顾戚神色不算好看,拧着眉就往外走,在顾戚冲出去的时候,江喊住了那个来报信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 报信人转头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一回头就看见了坐在江,他下意识地不想回答,想快点跟上顾戚,但是他的脚都抬起来了,又被江冰冷阴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第43章 活像是他如果敢走,就要直接拿枪崩了他似得。 报信人犹豫了一瞬,眼见着顾戚都跑没影了,只好硬着头皮带着江走,一边走一边解释。 这一路上,江才把事情听明白。 就在顾戚临走之前,让刘琛带着一群人去深山里种地去了,结果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来骚扰刘琛,不让刘琛种地,因为顾戚没回来,刘琛只好一直忍着,不和对方发作,直到昨天晚上,有人去烧了刘琛种的地,刘琛急的嘴上生泡,听说顾戚回来了,赶紧叫人来通知顾戚。 顾戚赶到后山的时候,正看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烧刘琛种过的绿油油的田地,刘琛的水系异能浇浇花种种地还行,打人的时候软绵绵的,都不如锄头好用,他拿着个锄头要跟人拼命,又被人一脚踹回去,原地打了一圈的滚儿。 “这块破地有什么好种的?你们种出来的东西能吃吗,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城北后山这一片都归我们青龙帮来管,你们麻溜滚远点,否则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第37章 城斗 被踹翻在地的刘琛整个人原地滚了两圈, 身后有给他干活儿的普通人赶忙扶起了他,他费力的爬起来,一句国骂刚滚到喉咙口还没来得及吼出来, 他就听见了一阵骨肉碎裂的声音。 他爬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道人影横飞出去,再一抬眼,他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顾戚站在不远处,正垂下眼帘问他:“什么青龙帮?” 不过是个一级大力异能, 对付这种小杂鱼,顾戚连刀都不用拔。 对方被踹飞之后横向滚了几米,吃了一嘴的土, 爬起来时凶神恶煞的吼道:“我们老大是李青,以后是要做北城管理者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吼完之后,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打不过顾戚,外厉内荏的丢下一句“我们老大马上就来找你”, 然后扭头跑了。 顾戚听得微微挑眉,心说他一个月不在安全区里待着,这里似乎出了很多了不得的人物, 这块地是陈老板分给他的, 居然都有人敢跑过来动, 也不知道是看不起陈老板,还是看不起他顾戚。 眼见着对方要走, 顾戚顺势随意点了一个人,让对方去陈老板哪里跑一趟,把今天这件事跟陈老板说一声。 不管对方是谁,顾戚都得先顾好跟陈老板的交情,现在陈老板已经是主管西城的人了, 他不想跟陈老板交恶。 被点名跑腿的人是原先跟着刘琛种地的,闻言忙不迭的就往外跑,生怕耽误了顾戚的大事儿。 跑腿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刘琛就跑到顾戚旁边告状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你走了这几天,这群人天天来给我找麻烦,现在地都没了,我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 说话间,简易也走过来了,他自从有了异能,就能用另一种方式“看”见世界,平时行动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他远远地见了顾戚,忙不迭的走过来,一股脑的跟顾戚说了一堆的话。 “别让你的人去找陈老板了,没用,当时这群人刚来的时候我就听到了,那个李青跟陈老板似乎有点交情,陈老板默许他过来抢你的土地。” “李青想当城北后山的管理者,他跟陈老板说好了,明面上他跟陈老板关系不好,互相敌对,背地里俩人穿同一条裤子,一起合起伙来反抗赵区长,在这里当他们的土霸王。” 简易这段时间在安全区里待着也没闲着,几乎把安全区里的所有事都给摸了个一清二楚,他的异能被藏得很紧,顾戚为了他的安全,让所有人都为他保密,所以别人都只当他是个没异能的瞎子,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的心声他都听得明明白白,不管他想不想听,那些隐秘的事儿全都往他耳朵里钻。 他自然不会把别人的私事儿往外说,但是掺和上顾戚,他可没办法听着不管。 “嗯。”但出乎意料的是,简易这么一大堆的话落下来之后,顾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细长的眉连蹙都没蹙一下,甚至还冲简易勾了勾唇。 “我知道。”顾戚早就猜到李青跟陈老板认识,像是陈老板那样长袖善舞的人,肯定会结交很多有潜力的人,城北这块地老早顾戚就跟陈老板要过来了,现在李青要把这块地抢过去,陈老板一定会知道。 而他跟陈老板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陈老板会为他出头的地步,所以大概率的情况就是陈老板要装傻充愣,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任凭顾戚跟李青去争,他们两个谁能耐大,这块地就归谁。 不过知道归知道,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的,顾戚让人去告知陈老板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到时候他跟陈老板一个说“陈老板这人要抢我的地你知道吗”,另一个说“李青是谁啊我压根都不熟老弟啊我实在是帮不了你”,然后互相都把责任撇清,扭头再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 这样下次见面,就还是能坐在一个桌子上谈交情的好兄弟。 顾戚这一点心思闪的极快,但信息量有些大,所以还是被简易捕捉到了一星半点,简易微微张了张嘴,半响迟疑着点头:“也、也好,我不懂这些,你自己有数就好。” “对了,你的家人们找到了吗?”顾戚换了个话题问。 “没呢。”简易笑了笑,说:“刘琛哥一直帮我留意着呢。” 顾戚点头,跟刘琛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然后给刘琛留下了一批晶核,又分给刘琛一部分积分,才转身离开。 他转身的时候就看到江在一旁的树边上靠着等他,炎炎七月,树冠下十分凉快,树叶上透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味儿,江肩宽人高,头发几乎都碰到了上方的树杈上,几片绿叶在他的发丝间轻轻的晃,见顾戚看过来,江的目光深深地在顾戚的身上打了个转儿。 “怎么了?”顾戚被他看的诧异,挑眉问他。 江的银色瞳孔里闪着光,过了好几秒,他才说:“下次这种事,要叫上我一起来。” 顿了顿,他又说:“我就在你后面。” 刚才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但凡顾戚慢下脚步等他几秒,他就能冲上来跟顾戚一起来了。 “不用。”顾戚没放在心上,回头冲他洒脱一笑:“我收拾得了。” 江狭长的丹凤眼垂下来,半响才“嗯”了一声,也没多余的回应,顾戚也没管他,而是自顾自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要出去找人转一圈,晚上我不回去吃了,告诉眉姐不用带我的那一份。” 他越走越快,头都没回一下,自然也就没发现江的步伐越走越慢,最后钉在了原地,只是远远地用目光追着他走。 顾戚很快就出了后山,他以前还真没好好看过城北这一片,现在仔细的一圈圈走下来,心里才算有了底。 城北这一片面积也不大,真走起来,凭他的脚力走个一上午就能贯穿城北,城北的百分之五十的地方都是山树和土地,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地方人烟稀少,很少有人来这边住。 人流多数都聚集在被军人管辖、治安良好的城东和异能者极多,繁华新鲜的城西,城南都是一群没钱的流民乞丐住着,城北都是荒山,靠近山里,奇奇怪怪的变异花草就多,很少有人爱来。 顾戚从山里出来,先是去找了一趟租车的胖老板,他跟胖老板扯来扯去,费了一点时间,还请胖老板去小酒馆喝了一顿酒,总算从胖老板的嘴里问出来了关于那个李青的事。 “这个李青啊,以前就是个小混混。”胖老板提起李青,脸上闪过几分不屑:“陈老板当时看他可怜,带在身边养了一阵子,后来这李青不知道怎么的跟陈老板闹翻了,自己独出去开门立派了,他倒也有点本事,有几个人追着他,陈老板念及旧情,也没有对他下死手,后来陈老板独自掌管西区之后,李青就跑来了北区,不再往西边去了。” 顾戚听得了然。 外人都以为陈老板跟李青关系不好,但实际上俩人关系好得很,现在李青要来抢他的地,往后还要在城北当管理者,其中少不了陈老板暗中推波助澜。 他跟胖老板又聊了几句其他,并且答应把自己这一路上收集到的一些感染者的肢体骨头送给胖老板,把胖老板乐的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的要邀请顾戚去他在城内新开的一家小酒馆喝酒,说是他那边香得很,很多人进去了都舍不得出来。 “我们不就在酒馆里喝酒么?”当时顾戚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随口回:“您那儿的酒难道格外香?” 胖老板见顾戚没听懂他的意思,不由得哈哈笑了两声说:“酒不香,人香,下次有机会带你去。” 顾戚跟陈老板道别已经是天黑了,看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多左右,安全区有宵禁,晚十点以后不准任何人出门,顾戚本想快点赶回别墅里,却没想到走到半路上时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几个彪形大汉,打头的是个动物向变异,变异方向是蛮牛,脑袋上长了两个角,见了顾戚就要强行带他走,嘴上说着“我们老大要见你,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戚还从没见过这种“请人方式”,就差把“绑架”两个字写到自己的脸上来了。 顾戚这回也没拔刀,他用刀鞘把这头蛮牛的角给抽断了,又把人打的匍匐在地,才和他说:“让你们老大自己来见我。” “什么?他打断了你的角!”城北一处民房里,李青看着自己的小弟的头和那节断掉的角,顿时涨红了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李老大,他很厉害的,我听人说,他跟军区的白鹤归关系特别好,他自己小队里还有两个硬茬子。”断掉了角的小弟捂着角,哭丧着脸说:“那个赵区长还在选人呢,不知道要选谁,要是您真打不过他,您这城北的老大就坐不成了。” 李青被他哭丧的心烦,挥了挥手示意人滚蛋,然后自己在土房里待着,半天也想不出办法来。 他没那么蠢,硬碰硬他知道自己不一定能碰的过,但他又必须得把那块地拿到手,否则 “老大!”这时候,他的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刚才被赶出去的小弟去而复返,手里还拿了一张纸条:“刚才有人扔过来给我的。” “不是让你滚蛋吗!”李青不耐烦的接过来纸条看:“谁现在才传纸条” 他的话说到了一半,整个人突然愣住了,认认真真的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收起了纸张,抬头看向小弟问:“刚才有看到是什么人过来吗?他给了你纸条之后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看到是谁,他就说了一句“把纸条给你们老大”,然后把纸条塞给我他就走了,我就知道个子不太高,带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挺小的。”小弟比比划划了一通之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气得李青怒骂了一句:“滚出去!屁用都没有。” 等小弟出去了,李青反复观看那张纸条之后,终于下了个决定。 不管对方是谁,纸条上写的东西都对他有用。 顾戚不就是想要那块地种粮食吗?他只要让那块地种不成粮食不就得了吗? 他只要按照纸条上写的来,既能毁了顾戚的地,又能让赵区长对他刮目相看,到时候城北管理者这个头衔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着,李青走出平房的门,收拾了一下自己,直奔着赵区长所在的办公大楼而去。 在李青离开了之后,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继而缓缓地离开了城北。 第38章 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夜色渐深, 办公大楼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区长,这是我们最近刚汇总出来的资料,按照资料上显示, 在a市富人别墅区那边,已经有了极危险的感染者,这个感染者扩张性极强,正在不断地捕猎,它很可能会威胁到安全区。” 赵区长的办公室内, 赵芸抱着手里的资料,一板一眼的喊着自己的父亲为“区长”。 这是赵区长的命令,他们赵家只要上了战场就没有父女, 别人干什么,赵芸也要干什么,不干就没有饭吃。 甚至因为赵芸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赵芸反而要干最重的活儿, 赵区长不休息,赵芸也得不到片刻休息。 “我认为,我们下一步应该去剿灭别墅区里的这位感染者, 我” 赵芸正说话的时候, 门外突然被人敲响, 赵区长喊了一声“进”,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通讯兵, 先是敬了个礼,然后说道:“赵区长,李青在门外找您,说有要事向您禀告。” 赵区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赵芸不高兴的偏过了脸。 她不喜欢这个李青, 油嘴滑舌,见到她就喊她“妹妹”,但是没办法,自从她爸爸开始坐镇安全区之后,就被迫跟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特别是现在,他爸爸需要选出另外两个人来管理安全区的南城和北城,所以必须要多接触那些人,多了解他们,也就导致了这群人频繁的出现在办公大楼里。 其实赵芸更希望她爸爸可以管理整个安全区,军区军事化管理会少很多麻烦的,但是军区能力实在有限,否则她爸爸也不会忍着陈老板。 管理一个城镇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博弈,每一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谁都不知道下一步的局势如何。 “让他进来。”赵区长挥了挥手,赵芸就站到了一边去,她现在的职责相当于区长秘书,很多核心的事情她都能接触到,但一点权力都没有,赵区长在有意的培养和锻炼她在末世里的能力。 李青很快从门外走了进来。 说实在的,光看外表来说,李青是个挺招人喜欢的男人,他个头足有一米八,单眼皮,冷白皮,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是以前的一个影视明星,光靠卖相就能忽悠不少小姑娘,再加上他异能强悍,在末世里吃的挺开。 李青的异能是兽化,他可以变成一只金钱豹,速度奇快,偷袭无敌,个人能力很强,手底下也吸引了不少兽化的异能者当小弟。 “赵区长好。”李青进门来时对赵区长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继而又冲赵芸挤了挤眼睛。 赵芸看都没看他,目不斜视的站着,倒是赵区长问他:“有什么事情要向我汇报?” “赵区长,我说的可是关于咱们基地里的大事儿!”李青搓着手,嘿嘿笑着走上前两步,一副要对着赵区长的耳朵小声商讨的模样。 赵区长蹙眉示意他站在原地说。 李青就停住了脚步,但目光却又落到赵芸身上,赵芸心里一紧,果不其然,下一秒赵区长就让赵芸出去。 赵芸心里不忿,却也只能听从命令出去,她走出去的时候还听见里面李青低声说什么“城外那群流浪汉”,“城北那块地”之类的事儿。 剩下的就听不见了。 赵芸走到走廊窗户旁边往外看,她心里头不痛快,就用鞋尖儿开始踢墙根,不过十几分钟,李青就红光满面的从屋子里出来了,他走之前还跟赵芸说话,赵芸没理他,直接回了办公室里。 “爸区长,李青跟你说了什么?” 赵区长审视的睨了赵芸一样,看见赵芸下意识地立正站好,他才说:“李青说,他愿意出资出力,雇佣异能者,把城北的山给移平了,再把城外的那群无处可去的流浪汉带到城北去,替我解决一桩心腹大患。” 赵芸听得瞪大了眼,半响才“啊”了一声:“他,他为什么要干这个?” 安全区外的流浪汉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而且城北的山树十分不好弄,之前赵区长为了弄这些树废了不少功夫,最后算出来,他最起码要有七千积分,才能动得了城北的山树。 第44章 李青哪有这个本钱来做这些? “啊,我知道了!”但赵芸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是想当城北的管理者。” 目前南城北城的管理者还没选出来呢,她爸爸跟陈老板暗地里有协议,另外选出来的两个人一定要他们两个都同意才能用,看来李青是来他爸爸这里下苦功夫了。 “嗯。”赵区长赞同的点头,又说:“他能不能做成,能做到什么样,都看他自己的本事,他要是真能解决城外那么多流浪汉,必定也能管理好城北,到时候把城北给他也无妨。” 赵芸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李青是这么大公无私的人吗? “对了,你刚才所说的任务,继续说一说是怎么回事。”赵区长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上。 赵芸也跟着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去探查的人回来说,这个感染者生前是个女人,她的进化方向是蛇类,特点是有毒,她喜欢生吃活人,还会豢养活人,具有一定理智。” “嗯。”赵区长低头沉吟了片刻,说:“明天先让军区里的人去试一试,没有人能做的话,就去异能者工会发布任务。” 赵芸点头,又说起下一件事:“被接回来的卢婷华博士说要在城南建立一个实验室,想让您拨给她一些物资和一些人手,来帮助她做实验,她说她手里掌握一部分资料,可以做出让普通人百分百安全进化出异能的针剂。”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芸的语气有些激动,因为她和她爸爸现在都没有异能。 军区的人很多都没有异能,就是因为没有异能,才会被异能者工会一直打压,如果他们有异能,就不用再被牵制了。 赵区长却没有赵芸想象之中的那么激动,他点点头,说:“卢博士的实验可以支持,你多往她那一边跑一跑,她是有本事的人,以后肯定能为安全区做出很多贡献。” 赵芸点头,抱着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赵芸离开之后,赵区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窗外。 窗外是繁华的东区,花朵路灯蔓延千米,军区的人在下面巡逻,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顾七回到雷霆工会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堪堪踩着宵禁的尾巴回来。 工会别墅里不像是往日一样闹腾,很多队员都在别墅的院儿里做俯卧撑,一个接着一个的做,每个人都垂头丧气的,顾七随意拉了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才知道是白鹤归在工会里发了脾气。 “是因为白队不在的时候,工会里的一些人打着雷霆工会的名义去欺负别人,白队长回来之后,那些被欺负过的人找上门来了,白队就把工会里的人都给收拾过了,还给踢出去了几个。” “白队性格就是这样的,他看不惯别人耍那些小手段坑害人。” 说话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顾七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他就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顾七摇头,就听见对方又说:“对了,你的房间被调到二楼了,已经被收拾好了。” 顾七倒是知道这件事,他这次出去出任务得了二百五十个积分,第一时间他就买了工会里二楼的房间的居住权,因为二楼的房间更靠近白鹤归一些。 当然,他不会直接这么说,他只是说二楼的采光更好,房间更大而已。 “谢谢。”顾七向对方谢过,然后抬脚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是二楼最右边的房间,而白鹤归的房间是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顾七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恍惚间觉得他跟白鹤归像是牛郎织女似的,隔着一条银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过去。 推开新的房间的门,顾七走进去,洗漱之后倒在床上,他前脚刚倒下去,后脚就听见有人敲他的门,说是外面有人找他。 “一个挺老的女人。”对方随口说:“她说有事儿找你,不见到你就不肯走。” 顾七蹙眉起身,换了身衣服又下去,远远地就看见了一道很眼熟的身影。 对方的衣服满是尘土,都看不出来原先的款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显然吃了很多苦,站在门口的时候竟然给人一种“要饭的流浪汉”的感觉,一双眼眸浑浊的吓人,看人的视线都是从下往上看,带着期待和不安。 当顾七穿着鲜亮的衣服,精神饱满的走出来,站到她面前的时候,不由得从心底里冒出来一阵畅快,他定定的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钟后,问她:“你来找我干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让对方的表情更加难堪。 “你,你哥哥病了。”顾夫人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角,片刻后才怯懦着继续说:“他出去找活儿干,伤到根本起不来床,我没有积分给他治病了,我听说你刚完成任务回来,有很多积分,能不能,能不能” “既然都听说我回来了,那也一定听说他回来了吧,要论积分,他比我更多,要论本事,他比我更大,而且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不过是被你丢掉的一个可怜虫罢了,你找我做什么?” 顾七的唇瓣一勾,露出来一丝嘲讽的笑来,轻声的问她:“我说的不对吗,妈妈?” 第39章 命运专挑苦难人 次日, 清晨。 安全区的太阳早早的挂上天空,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灼灼烈日烧的地面都开始烫脚, 但安全区外窝棚下的人却早早地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往往要忙上一天才能换来一口吃食,所以谁都不敢懈怠,但今天,他们才刚刚走出窝棚,就被人给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人极好说话, 给了他们食水,还说要带他们进安全区,领头的人是个叫李青的异能者, 他在大太阳底下冲着窝棚里的人振臂高呼,说要创造什么北城新天地,共建和谐家园,希望大家都来帮助他。 所有人都开始往他哪里汇集, 没有人听他说什么,都是灼灼的盯着李青的背后。 在李青的背后是三箱小面包和水,在末世里, 足够换十条人命。 没人管李青说了什么, 他只要拿出小面包来, 一群人就蜂拥而上,李青在人群里挑出了二十个看起来还算壮硕的男人带进了安全区这个壮硕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普普通通, 但是放在没异能的流浪汉里已经是混的很不错的了,最起码他们能吃饱。 在临走之前,李青又挑了两个看起来就就很能撒泼的中年妇女来,一路上给他们洗脑。 “我要在城北建造一片房屋,让安全区外的流浪汉们都住进来, 就是你们这样的人,让你们有地方活下去,这事儿是赵区长都给我批了条的。” “但是啊,有个人非要在我那里种地,不让我建房,不让你们有地方住!你们说,这人种的那些地是不是该烧了?” 李青的话里带着极大的煽动意味,用“给你们所有人地方住”这个巨大的饼把所有人的胃口都给钓起来了,被他带走的人眼睛都绿了,恨不得亲手烧了那片碍事儿的地。 七月夏日,北城山区里的地才耕到一半儿,那群天杀的王八蛋又来了。 刘琛这回早有准备,他跟顾戚约定好了,顾戚早上自个儿会过来看一眼,免得有人闹事,除此以外他还给每个人都弄了点防身的东西,顺带在地外弄了些绊脚绳之类的小暗器,决心跟恶势力抗争到底。 大概是因为顾戚回来了的缘故,刘琛就觉得自己有了靠山,他的心里一下就有了底,因此今天浇地的时候也信心百倍,手掌一挥出去一团水波波波的钻进地里面,滋润着新出来的秧苗。 绿油油的秧苗象征着希望跟未来,一点一点从黝黑的土地里钻出来,刘琛在心里面盘算着日期,心里头隐隐有点兴奋。 今天他们种下的第一波粮食要丰收了。 当时顾戚给他的是一大把种子,让他们自己试着随便种,刘琛专门把这些分门别类过,挑着种了挺多,经过大范围种植,小范围挑选,终于挑出了一块最高产的粮食。 刘琛蹲下身,动手抓起了一把绿色的草,用力向上一,却没起来。 他现在已经是一级异能者了,体力比以前好得多,但抓这草还要费一把力气,他费力抓了好一会儿,才把地下的根茎抓出来。 这些草的根茎上缀着一团团黑色的块状物,小的有女□□头大小,大的有人半个脑袋大小,被水煮火烤之后都能吃,味道不咸不辣,有点微甜,像是地瓜,但是却比地瓜高产很多,他们最开始种植到现在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顶多二十天,这些东西基本上二十天就能收上一次,产量还很大。 刘琛算了算产量和人工投入,顿时喜上眉梢,也不管这玩意儿是不是地瓜了,直接就把它命名成地瓜,又喊来那群给他种地的人,让所有人一起跟着挖。 虽说这些地里的东西是他们一点点看着长起来的,但收获的时候还是让所有人欣喜若狂,一群人蹲在地里像是碰见了什么宝贝一样,就连几岁的孩童都跟着去挖,笑嘻嘻的捧给自己的妈妈看,妈妈接过地瓜,又含着泪珠捧给了刘琛。 他们现在终于不做赔本买卖了,这地里产出来的东西不仅够他们所有人吃,甚至还能有剩余,还能存起来。 刘琛捧着那块地瓜,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双手脱贫劳动致富,有感性一点儿的人当场抱着地瓜就哭出来了。 天娘啊,他们这群人可算是能吃一顿饱的了,说不准还能拿出去换一碗肉汤回来喝喝。 “兄弟姐妹们!”刘琛站直了身体,振臂一呼:“今天晚上我去市场上买两斤肉回来,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一时之间整个地里的人都惊动了,一群人举起手来“啪啪”的鼓掌,刘琛享受着掌声和夸赞,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站上了人生巅峰。 老天爷给了他水系异能果然没给错,他就是末世种地第一人吧! 以后不如就自称种地王好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李青带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一回他没有动手,而是指挥着身后愤怒的人群,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把这都烧了”,炸的刘琛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见到顾戚,他心里就慌了三分。 这时候那群人已经冲到了面前来了,他们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武器,见了面话也不说一句,直奔着地里就冲过来,又砍又砸,瞬间激怒了刘琛的怒火。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更别提这些地里种的可都是刘琛的宝贝,他一挥手,水珠如同子弹一样砸了出去,重重的砸在来者的身上,一句“你们干什么”吼出来的时候,刘琛发觉自己的胸腔都在愤怒的发抖。 他只是想种个地,吃个饱饭而已,为什么偏偏谁都不让他活着? 真是苦难专找老实人,越是怂包忍让,就越被人踩在头上。 刘琛难得的动了大气,平时看见江那银眼珠子都哆嗦的人愣是抽出了镐子要跟人拼命,但他还没等冲上去,地里的其他人却先他一步。 一双双曾经在地里刨食的手拎起了武器,混乱无章、充满愤恨的砸过去,恨不得将这天都砸一个窟窿,用血肉之躯挡在秧苗前面,连喊声里都带着血腥气。 刘琛恍惚了几秒,听见有孩子在哭。 他低头看过去,就看见刚才给妈妈递地瓜那个孩子此时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股火儿涌上心头,刘琛觉得自己都要被烧着了,火山喷发似的吼出声来:“够了!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地,我们种出来的粮食,你们凭什么动我们的地?” 他这一声吼终于平息了冲突,在后面看了半天的李青这才晃晃悠悠的走出来,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的说:“这位刘琛兄弟,我这也是无可奈何,你这块地不动,我这群人就没办法安置啊。” 说话间,李青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来,那上面盖着赵区长的印,他扯着虎皮开始吹,一本正经的说:“我啊,打算在城北建造出房屋来,专门供给区外的那群流浪汉住,你也知道的,外面那群流浪汉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我这人有善心,见不得他们受苦,但是呢,要想给他们盖房子,就得要把你这块地给推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要不然我赔给你们点积分,你们就行行好,给这些兄弟们一条活路,怎么样?” 李青这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好声好气,好似是他这人为了世界和平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刘琛被他的话激的头皮都发胀,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 好家伙,末日都要搞强拆这一套! 刘琛过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城北后山不知道多少块地,你为什么非要我们这一块,这里是陈老板早就划分给我们的,你弄毁了,我们这么久的精力不都白搭进去了?” “后山的地多是多,但是只有这里最平缓,最适合造房,至于陈老板嘛,陈老板现在是西城的话事人,人家不管咱们北城的事儿。” 李青用手指弹了弹手里的纸,又说:“我这可有区长给我盖的章,区长说了,只要是外面那群流浪汉能进来,剩下的随我来安排。” 顿了顿,李青又说:“当然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我给你们积分就是了,你们这些地,我给个五十积分可以了吧?再说了,现在这年头,种地有什么意思呢?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在这刨食,出了安全区,外面但凡抓到一个感染者,一颗晶核都能换来一家几口三天饱饭,像是你们这样干活儿的啊,都太傻了。” “兄弟,我这也不是特意针对你们,我这都是为了安全区外的那些流浪汉啊,不知道多少流浪汉无家可归,我这人啊,看不得他们受苦,所以还请刘琛小兄弟行方便,你要是不让这块地,就是要活生生逼死外面那些人啊。” 刘琛被他的话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岩浆一般的怒气在他的心里翻滚,但他愣是被这歪理邪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种了一块地,怎么就活生生要逼死外边那群人呢?颗偏偏李青说的有理有据,让他无法反驳。 人家要毁他的地是为了救人,还不白毁,毁了之后还给钱,听起来好像是个大好事儿,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一大块石头堵着,堵得他要把自己憋死了。 而李青也不急,他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刘琛,等着刘琛反应,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得意这位不知名的小兄弟给他出的办法是真好啊,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刘琛给逼出去了。 如果刘琛死活不退,他就直接带人砸了这块破地方,他师出有名,又是为了外面那群流浪汉,谁都说不了他什么。 但就在李青张嘴要催促刘琛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声音响起:“所以,李大哥要占我们这块地,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外面那群流浪汉,是吗?” 这声音就在身侧响起,李青都不知道这人来了多久了,他顿时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发现自己旁边站了一个带着笑的年轻小伙,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运动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小酒窝。 完全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李青下意识地答了一句“那是当然”,然后又记起了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那个在后山占了底盘的顾戚吗! 李青心里警惕,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些:“这位就是顾戚兄弟吧?哎,我这也是没办法,你说,咱们总不能看着外面那群人活生生的耗死吧?总得有人接手啊!” 第45章 他一笑,顾戚也跟着笑:“李大哥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总觉得你这法子没多少用,那群人就算带进来,李大哥怕是也养不活,我觉得还有其他法子救外面的那些流浪汉,李大哥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李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我这法子不一定管用,但是那也得先带进来试试啊,我不怕试,我也不怕赔钱,我就是想救救他们,我这人心善,见不得那些人受苦,至于小兄弟你是什么想法,我可就顾不上了,嗨,我这人就这么点精力,只想早点救人。” 顾戚伸手扶了扶金丝眼镜,说:“李大哥真是好心人,既然李大哥愿意试,那我们就一起试试吧。” 李青脸上的笑容一顿:“试什么?” “李大哥不是要救人进来吗?这样,这块地我让给你来建造房屋,我挪到别处去种地,到时候你领多少人进来,我就领多少人进来,看看是你救人的法子管用,还是我救人的法子管用。” 顾戚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都放的很轻,像是怕惊到李青一样,细声细气的问他:“到时候谁救的人少,谁自动离开北城,李大哥觉得,怎么样?” 第40章 痛快 李青跟顾戚开始打擂台的消息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北城, 他们以两个月的时间为期限,谁在这两个月里救助进来的人多,就算谁赢。 顾戚和李青经过短暂的对话后, 都能试探出对方的真实本意,他们都是冲着北城管理者这个职务来的,谁都没有退出的可能。 既然已经到了互相撕破脸皮,开始竞争的关头,他们也不扯什么没用的话头了, 彼此都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达成了一个对赌协议。 在这件事情里,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区外的那群流浪汉。 原先根本进不去的安全区现在不仅向他们敞开大门, 还有人给他们吃给他们喝,天上掉馅饼不过如此,以前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的。 才不过半天时间,安全区外的流浪汉就已经少了几百个, 都是被这两个人给选走的。 这几百个人放到成千上万的人数里其实并不算多,但是分到顾戚和李青手里那可就不少了,他们一人手里捏着两百个人, 乌央乌央一片, 满身褴褛, 眼巴巴地等着被人安排。 顾戚说到做到,李青去外面拿了多少流浪者进来, 他也就跟着拿了多少流浪者进来,不过李青找来的人都是身体强壮的,最差的人也只是面黄肌瘦,一看就知道底子不错,基本都是男人, 少数几个女人也都是模样俊俏,一看就是机灵的模样。 而顾戚这边的人就比较歪瓜裂枣了,男女老少都有,最多的竟然是孩子,个头跟个小萝卜墩儿似的,父母还在的就缀在父母后面,家里没父母的就聚成一堆,一脸惶恐的看着顾戚。 顾戚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只管对着他们吩咐,先是带着人从之前刘琛他们种的地前撤走,撤走的时候还没忘记让所有人把地里的东西带走,一根草都没给李青留下。 顾戚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后山原本种田的地方出来后,又另选了一块地,大有一副要继续种地的架势,李青瞪着眼睛看着顾戚离开的影子,傻眼了。 “老大。”断角的牛头小弟凑过来,兴冲冲的问:“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李青也想找个人问呢,接下来他们怎么干啊! 他嘴上说要建设北城,实际上只是想把顾戚逼走的借口,他想,只要顾戚一走,这片地方不就是他的了吗?他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胡乱糊弄一下就行了,说什么要建设北城都是为了忽悠赵区长给他批条,好让他出去欺负人的。 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建设北城? 可谁能想到顾戚真的就跟他这么干上了! 李青在原地兜兜转了两圈,再一回头看见自己找的那些人,顿时觉得眼前发黑。 骑虎难下这四个字,他总算是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而在那头,顾戚带着二百来个人,另让刘琛选了一块好地,叫刘琛在这儿再开辟出田来,又把那二百来个人挨个儿分组,分给了原先安排好的每一户人家里,让原先跟着刘琛的人家负责管理多出来的那些人,所有人被分的井井有条,刘琛俨然成了个小头头。 他们现在要干的事儿就是开辟出一块地来种地,再在四周搭建出农棚来简单居住,这种事儿之前刘琛和刘琛的人就干过一次,一切都轻车熟路,极好上手。 “我知道这事儿你受了委屈。”等四周的人都忙活起来,顾戚才和刘琛说:“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你不必担忧,以后我日日住在这,不把这件事解决我不会走。” 其实昨天晚上顾戚就准备去找这个李青了,但是没想到李青先来一步,还直接奔着刘琛来下手。 “我,我没关系。”刘琛从刚才见到顾戚开始从城外拉人进来时人就有点不安了,现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满头大汗,急的话都说不明白:“倒是你,你跟人家在比什么东西?咱们怎么就要接手外面那些人了?莫名其妙的,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支出,这怎么扛得住?” 刘琛心里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身处漩涡里了。 “扛得住的。”顾戚知道刘琛胆小,特意为他算了一笔账:“你看,你不是种出了果实了么?我们只需要负担二百个人二十天的吃食,下个月他们就可以自给自足,下下个月就能多出来粮食养另外的人,我们的人越多,种出来的粮食就越多,这是一笔必赢的账。” 刘琛呆若木鸡了片刻后,问:“你知道二百个人二十天要吃多少东西吗?” 恐怕把顾戚别墅里的存货全都吃空都不够。 顾戚还真算过。 “够得,我一会儿去把江的积分跟我的积分一起转给你,你到时候出去采买,足够我们的花销,只要等下个月接上来就可以了。” 刘琛又呆了一会儿,突然问:“江的积分,江答应给你了么?那么多积分,你得还他到什么时候去?” 顾戚手指一颤。 他压根就没问过江,自然而然的,像是拿自己东西一样就把江的积分许了出去,现在刘琛这样一问,顾戚才意识到这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对他摆出来一副给予所求的态度,他也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了江的态度,理所应当的把江当成了自己的储备囊,他缺了什么东西就去江的口袋里掏一把,江别说口袋了,连命都向他敞着,好像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江的浑身骨血都薅过来一半儿似的。 顾戚突然觉得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儿了,他琢磨了一会儿,发觉自己这样好像有点不是东西,但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跟别人一向分的清清楚楚,怎么到江这儿就这么不是东西了? 顾戚只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刘琛也没把他的愣神当回事儿,反正他从来都搞不懂顾戚,他现在只心疼自己那二斤没买的肉,絮絮叨叨的念叨说他就是地主家的老黄牛,一天安生日子也没有。 顾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摸了摸鼻子,转头也跟着帮忙干活。 他也不自己一个人干,而是请了异能者来,帮他建房子,开垦荒地,这一系列流程有异能者帮忙就顺利很多,房屋不过片刻就能搭建起来,树木被砍伐,树根都被掀起来,将地面犁平。 从白天忙到黑天,新来的二百来个人还在刘琛的帮助下全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服,折腾了一天,再住进新房子里去,等着明天去种地干活儿。 一切都忙碌紧凑,每个人都像是机器上的螺丝钉一样,转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和顾戚这边比起来,李青那头就乱很多了,新来了二百来个人坐在他家的院子里,他找不到地方安置,只能学着顾戚的样子,让人匆忙来找异能者建房,异能者开价很高,弄一栋居民楼样的住房起码要三十五积分,李青心疼的直嘬牙花。 他现在突然多了两百张嘴,才知道自己底子有多薄,根本经不住花,顾戚要那二百个人还能去种地呢,他要这二百个人都不知道能让他们干什么! 一帮没有异能的废物,拉出去打架能被人一拳砸死,感染者也打不过,就像是被时代淘汰了的老机器,自己转着都费劲,更别提给他干活儿了! 异能者把高楼盖好之后找李青要积分,李青肉疼的花出去了二十积分,就听见异能者恭维他:“听说李老大最近威风了,马上要带着区外那些流浪汉发家致富了?到时候飞黄腾达,也带着小弟喝一口汤呗。” 但凡是安全区内有点本事的人都知道,李青哪儿是要管什么流浪汉,他是要争北城的管理权。 李青抽了抽嘴角,心情不太痛快的说:“隔壁还有一个呢,指不定这北城花落谁家。” “嗨,这那能一样。”异能者一拍大腿:“他就是个种地的,这年头谁还种地啊?种出来那点东西又能做什么?杀一个一级感染者卖的钱能买一大堆肉来吃,谁那么傻去种地?” 李青还有些憋闷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 对啊,顾戚只会种地,他为了种地,还招收来一大帮老弱病残,他除了种地还能干什么? 但他不一样啊! 他找来的那些人年轻力壮,只要用晶核激出异能来,那就都是他的打手,他完全可以带着这些人出去猎感染者,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本了! 这不比种地来得快? 于是当天晚上,李青就弄来了十颗一级晶核,在二百个人里面挑出了十个人,让他们强行进阶。 李青这边的人如火如荼的趁着夜色搞起来的时候,顾戚的人那边已经先歇下了,稚龄幼童窝在母亲的怀里吮吸手指,男人躺在新建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夜色深深,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总之,第二天一大早,顾戚那边开始种地的时候,李青那边的人终于出来了。 十个人强行破阶,一共就活下来两个,另外八个三个爆体而亡,五个变成了感染者,李青提着刀守在旁边,砍的自己一身的血。 当李青带着自己那仅存的两颗硕果出来的时候,满院子等待着的人都沉默了,他们望着李青身上的血,一时之间都有些胆寒。 李青这口饭好像...也没那么好吃。 李青却依旧兴致勃勃的,他挥舞着手上的刀,向所有人说:“以后咱们兄弟同患难,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院子里的人便稀稀拉拉的回应了起来,李青当即决定带着这两个异能者出去狩猎,好好显摆显摆,让区外的那群流浪汉看看,跟着顾戚只能种地,但是跟着他却能得到异能,吃肉喝酒! 一时之间,不大的北城被这两伙人搅和的天翻地覆,两边儿都暗戳戳的绷着劲儿,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旁边看着,赌他们俩谁先上岸。 “外界还是看好李青的多。”雷霆工会里,白鹤归下楼的时候听见两个人随口讨论:“拜托,都世界末日了,这顾戚还搞什么种地啊?异能才是王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白鹤归的步伐缓了缓,他没有出门,而是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期间听见了不少讨论,好像是顾戚跟什么人争上了,两边人一起去外面抢流浪汉。 白鹤归听得直蹙眉,这流浪汉有什么可抢的? 他正琢磨着呢,外面突然有人来叫他,说是赵区长有请。 “赵区长说了,有一个新任务需要您过去一趟,据说是a市富人别墅区那边的任务。”来传话的人一边说一边催促:“您快着些去吧,赵区长急着呢。” 白鹤归放下手里的杯子,点头跟人出去了,他走出别墅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顾七跟一个妇人面对面的说话,还分给了对方积分,不知道给了多少,但对方的表情十分感激,千恩万谢的向顾七点头。 白鹤归多看了一眼,正好跟顾七对上视线,顾七见到他愣了一下,赶忙跑上前来喊他:“白队,你这是要去哪儿?” “办公大楼。” 白鹤归随口一回,就听顾七继续说:“刚才那个是我的妈妈,我给她些积分,好让她活下去。” 白鹤归没什么兴趣,只是点了点头,就听顾七继续说:“她以前不大喜欢我,但是现在...” 现在就只能依靠我来活了啊。 虽说他跟顾夫人、顾意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但是当顾夫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为了讨好他喊他“小七”的时候,他还是觉得痛快。 为了这点痛快,他愿意给这两个人身上继续花冤枉钱,他一次只给几十积分,所以顾夫人为了活下去,就得三天两头来找他,不断地哀求他,把好话全都说一个遍,听得他舒服了,就赏给顾夫人一些积分。 他就像是个跟前任拉拉扯扯不肯分手,但也不肯让对方舒服的作精一样,用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姿态来报复对方,别人看了觉得不值,但是自己倒觉得有一种扭曲的痛快。 剩下的话被顾七吞回去了,他后知后觉的对白鹤归露出一个笑容来,说:“白队你先去忙吧,我走了。” 白鹤归压根没在乎这些,他点了点头,大跨步的走向办公大楼。 出乎意料的是,他到办公大楼的时候才发觉,这次到办公大楼的人不止是他,还有基地里其他的一些等级比较高的异能者。 包括顾戚和李青。 第41章 蠢蠢欲动 异能者们坐在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 偶尔会有人低声窃窃私语几句,白鹤归推门进来时不少人抬头看过去,见不是赵区长, 就又低下头继续等。 安全区建立至今一月有余,虽说面上波澜不惊但暗地里波涛汹涌,生活在其中的人早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分门别派井井有条,一打眼望去, 都能把眼前的人跟安全区里的势力对上号。 比如顾戚,1215小队队长,他端坐在后方, 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但没有人会小觑他,再比如李青,身边围着一群小弟, 坐在最前方,以及陈老板,陈老板人没来, 而是让自己的小弟来了,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个西城管理者, 这种等级的小会议他不会来屈尊参加,只会让小弟来走走场面, 白鹤归居然还在人群中看见了卢婷华。 卢博士穿着白大褂,身后跟了两个水灵灵的姑娘,正坐在角落里,察觉到白鹤归的视线,就对他温柔一笑。 白鹤归轻轻颔首, 走过所有人,最后走到座位后排,坐在了距离顾戚相隔一个座位的椅子上。 这时候,赵芸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46章 她穿着一身干练军装,年轻的脸蛋绷得紧紧的,不过一月时间,她就丢掉了哭着求救的赵芸的影子,说话做事时腰杆挺得直直的,那张跟赵区长有三分相似的脸上一片严肃,俨然已经有了赵区长的气派。 她语句利落的将此次召集众人前来的原因说了一遍。 “最近感染者数量增多,安全区决定开始清缴,目前清缴活动分两个地区,一个在市中心,一个在富人区的别墅区,前者任务是按天算的,每天出去的人都会得到五积分,包三餐,所有猎到的物资都归你们自己,后者是按感染者的人头算的,一个人头十积分。” 赵芸说完任务后,看向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问道:“有谁准备接这两个任务?都是不限人数的。” 坐在后面的顾戚在听见这些任务的时候微微竖起了耳朵。 他记起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点,赵区长亲自去安全区外执行清缴任务,死在了安全区外,然后顾家人强势入驻安全区,霸道夺权,这安全区就彻底改姓了顾。 也就是说,再过一段时间,他那个冷心冷肺的大哥就要到安全区了。 就在顾戚走神的时候,李青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说道:“我接市中心的清扫任务。” 他现在手里头一堆的人,正愁没地方用呢。 看李青这么积极,赵芸就拿出了任务表递给李青,顺便叮嘱他:“市中心最近也出现了大批感染者,并不安全。” 李青接过纸张的时候笑嘻嘻的摸过赵芸的手背:“担心我啊?” 赵芸没有异能,反应不快,就算是看见了李青的动作她的手也来不及抽回来,被占了便宜,她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愤恨,但却一言不发,假装没有这回事儿似的收回了手,放下另一张表格,丢下一句:“要报名的自己填,军区的车明天早上八点出安全区。” 说完,赵芸转头出了会议室里。 顾戚跟赵芸脚前脚后走出了会议室他现在不打算接什么任务,他在城北那块地被人盯得紧,李青能带着人走,他不能带着地走,所以他得时时刻刻蹲在哪里守着,就算不住在城北,也得留在安全区内,所以他就不打算出去做什么任务了。 而且这些任务恐怕也并不安全。 出会议室后,顾戚还叫住了赵芸,问她:“李云英醒过来了吗?” 赵芸见识顾戚,原本沉着的脸多了几分笑,又苦恼的摇头:“没有,她一直睡着,谁都拿她没办法,我请卢婷华来看了很多次,但也都没用。” 但转瞬间赵芸又打起精神来了,她说:“我想,如果她破阶了可能就会醒过来了,我打算弄一颗二级晶核来给她。” 顾戚点头,突然又问:“最近赵区长有想出安全区的想法吗?” 赵芸对顾戚心存感激,一向不防备顾戚,顾戚问的没头没尾,她却答的十分细致:“有,我爸打算去别墅区那边看一看,据说那边出了两个很厉害的感染者,我们军区过去的人死伤大半,我爸说不能再养虎为患了,要趁早解决。” 顾戚心想,那就是了。 上辈子赵区长怕就是栽在这了。 没等他多问,赵芸就把具体的地点都和盘托出,顾戚听得耳熟,半响才琢磨过来,这别墅区不就是他当初来的地方吗? 他许久没回去,也不知道这别墅区闹成什么样子了。 “劝劝赵区长,别墅区这个任务先缓一缓,最起码你爸爸不要去。”顾戚说:“太危险,就算要清缴,也该是我们这群异能者去清缴。” 赵芸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他们俩几句话的功夫说完,人就已经并肩走出了办公大楼,彻底出了大楼,确定四周没什么人之后,赵芸才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跟那个李青怎么回事啊?他可不是个好东西。” 顾戚冲赵芸笑了笑。 不是好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他碰上了,躲也躲不开,只能想办法压过去,这世道就这样,能武力解决的就武力解决,武力解决不了的,就只能拼心眼了。 “一点小事。”他随口敷衍:“过段时间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说:“记得别让你爸爸出去。” 只要赵区长留在安全区,安全区就不会崩,安全区不崩,外面的群狼就闯不进来。 赵芸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我会跟我爸爸说的。” “对了。”赵芸又记起来:“怎么不见江跟着你?” 以前她在安全区看见顾戚的时候身边都会跟着一个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顾戚做什么,江就像是影子一样在顾戚身边跟着,倒是这几次见到顾戚,顾戚都是孤身一个人,也不知道江去哪儿了。 顾戚被赵芸突然提了一嘴江,行走的步伐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丝笑,又扯开话题说:“他在忙吧。” 其实不是江在忙,而是顾戚开始躲着江了。 自从之前被刘琛点名过一次之后,顾戚的小脑袋就转悠起来了。 自从江好了之后,他的心里面就装满了基地里面的事情,没心思去管江,但是这不代表顾戚是傻子,他到底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心里一盘算,就能想明白七七八八。 江这辈子对他的态度,跟他上辈子对白鹤归的态度简直一模一样。 顾戚越想越觉得心里头不安,他对江是存有一点好感,但是仅限于友情,上辈子被人伤多了,他开始害怕跟人距离太近,一旦有人向他敞开心扉,顾戚的第一反应是躲。 他已经躲了江很多天了。 而江大概也察觉到了,他最开始还来找过顾戚,后来干脆就不来了。 顾戚和江两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境地,他们好像都知道了彼此的一些想法,但是又都假装自己不知道,双方都在努力的维持着一种表面平静,却连和对方相处在同一个空间下都做不到。 顾戚甚至没办法跟江对视。 他只要看到江,就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难受,好像是被江的银焰给烧着了一样。 顾戚的目光有几秒钟的游离,像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而赵芸没察觉这些,依旧自顾自的说话。 转瞬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大街上了,顾戚回过神来,就看见不远处一家店铺前排了好长的队,他抬眸望了一眼,发现排队的多是女性异能者,一个个长得分外漂亮,是那种一看就经过精心雕琢,细细勾勒出来的漂亮,和这粗糙艰难的末世格格不入,又因为阵仗极大,惹得顾戚都忍不住多扫了两眼。 “这里面是美容馆。”赵芸看了一眼,羡慕的直舔嘴唇:“里面来了个大师,据说能无痛整容,想要什么样的眼睛鼻子,只要他伸手一摸就能弄好,但是太贵了,我去不起。” 顾戚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听过这种异能,他在经过店铺的时候往里面扫了一眼,正看见楚越穿着一个白大褂,站在门口跟外面的异能者们说:“姐姐妹妹们,今儿名额满了啊!真没有了,等明儿再来吧。” 一群异能者们就吵翻了天,说从早上来排到了晚上,春节过年回家挤火车的票都没有这么难买的,楚越被吵的连连求饶,苦着脸逃窜。 顾戚看了一会儿,偷偷跟赵芸说:“那你晚上去我家,我让楚越给你开个小灶。” 顿了顿,他又说:“开店这个老板之前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没想到还有这个本事。” 赵芸喜上眉梢,乐滋滋的跟他说:“那我要个双眼皮儿,还想要把我鼻子弄高点。” 她在自己脸上比划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个姑娘来,细声细气的递过来一张宣传单说:“同舟会免费治疗名额开放啦,不管是缺胳膊断腿都能治,卢博士妙手仁心” 她的宣传单递到了一半,发现这俩人都是全乎人,谁都不少什么零件,这手刚想收回来,就被顾戚接过去了。 宣传单上写的是一个叫“同舟会”的小组织,打的是“同舟共济”的噱头,说是末世里大家要互帮互助,一起在末日里活下去。 这观念是好的,就是有点太过理想化了,要是别人的宣传单,顾戚压根都不多看一眼,但是要命的是,这宣传单上写了“同舟会”的名字。 在上辈子,同舟会是在d市崛起的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发展神速,在三年后几乎称霸了d市,只不过谁都不知道同舟会的幕后人是谁。 顾戚捏着那张薄薄的宣传单,看着上面的“卢婷华博士”五个大字,脑袋里浮现出来两条时间线。 上辈子同舟会起源于d市,而上辈子卢博士在实验基地一直待到末日五个月后才被带回到安全区,但这辈子第二个月就被带回来了,而这辈子同舟会起源于安全区。 而这辈子安全区提前时间到达d市的原因,也是因为队伍里中途多了一个他,产生了不少蝴蝶效应。 这笔账这么一算,同舟会的幕后之人是谁也就浮出水面了。 顾戚看的暗自咂舌,就算他没有刻意改变,但他的翅膀还是把这个世界都给扇偏了,许多事情离开了原本的轨迹,走向了另一条路。 “顾戚?”赵芸见他发呆,拔高嗓门问他:“怎么的,你也认识残废的人要去卢博士哪里治疗吗?” “残废的人,卢博士怎么治疗?”顾戚回过神来,问那小姑娘。 小姑娘怯生生的说:“博士研究出来的法子,什么细胞培养皿,复制人体肢体,用一种能再生的植物,就能复制出肢体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总之就是卢婷华还真研究出来点东西来了,再深奥的东西小姑娘也说不出来,只会磕磕巴巴地说:“去南城实验室找博士,问博士就知道了。” 说完,小姑娘就去继续发传单了。 顾戚把这张传单捏在手里,半响才问赵芸:“卢博士研究出来的东西,怎么不交给赵区长来安排?” 如果同舟会真是从卢博士手里出来的,那顾戚还真小看卢博士了,她手里要是有资源有人脉,起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我爸管不了。”赵芸在顾戚面前一向坦荡,她直白的说:“军区现在越来越不行了,一群只会听命于上司的军人,注定斗不过那些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的人,我爸快压不住这群异能者了。” “要是卢博士能起来也好,跟陈老板互相掣肘,以前古人不还说“三足鼎立”嘛?轮到我们安全区也一样,我爸说了,能人越多越好,要是真有那么多有本事的人,也就不愁以后护不住我们安全区了。” “真要是到了那么一天啊,我爸说他就解甲归田,天天跟你去北城种地瓜吃去。” 顾戚听见这话,耳朵尖儿都跟着抖了一下。 赵区长表面上好像不管任何纷争,他跟李青都快打破头了,赵区长都当看不见,但现在看来,赵区长暗地里对北城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连他种地瓜都知道。 “好。”顾戚冲他笑了一声:“到时候给你爸留最好的一块地。” 跟赵芸告别后,顾戚回了后山,他回后山的时候正看见李青又从安全区外面提进来一百个流浪汉,在和他撞上的时候,李青还皮笑肉不笑的说:“顾戚小兄弟,我这可又提来了一百个人,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啊。” 说完,李青也不等顾戚回答,雄赳赳的回了他的住处。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带着他的三百个新收的小弟直接去了安全区门口,坐了满满六辆大卡车,去了市中心清扫。 去市中心清扫的第一天十分顺利,当天阳光毒辣,感染者都潜伏没有出来,他们还找到了一个超市的仓库,搬运回了不少东西,一路上也只损失了几个人。 李青一笔暴富,当场就去安全区门外又提了两百个人,一副恨不得把所有流浪汉都一起塞进北城的感觉。 因此李青在安全区外名声大噪,走哪儿都有人喊一声“李哥”,李青当场飘了,当晚又提了十个人破阶,闹的是如火如荼。 相比之下,顾戚那边就过得越发紧巴巴得了,李青提多少人他就提多少人,但他提出来的人都吃他的喝他的,跟他一起来种地,一个个面黄肌瘦,大晚上看着李青那边那么热闹,居然还有人偷偷拖家带口,跑到了李青那边去。 李青当场乐的见牙不见眼,特意跑到顾戚种地的田前说,愿意接受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只要有人来,他就先给这些人进阶名额。 一时之间,顾戚的田园里不少人蠢蠢欲动。 刘琛因为这件事情大动肝火,他气得一整晚睡不着觉,每天拿着一根小棍,守在门口,一副要蹲守这、看谁大晚上跑出去“投敌”的模样。 倒是顾戚,依旧还悠哉悠哉的晃悠,白天没事儿练练刀耍耍棍,有事儿出去转一圈,再回来,眼见着他们田里跑掉的人越来越多,人心越来越散,顾戚还是什么都不管。 终于有一天,刘琛又抓到了一家人全家潜逃去李青那边,这长久压抑的火苗一下子就爆炸了,当场闹了个人仰马翻。 “我对你们家人不好吗?你们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第42章 以后给我舔鞋的资格都没有 被拦住的那家人老少都有, 一共六个人,老的是一对老夫妻,带一对小夫妻, 以及两个奶娃娃。 他们家人数多,老弱病小又多,所以每次刘琛分配给他们的活儿都最轻,给他们的伙食都最好,几百个人吃饭, 唯一那么几块肉一定会分到他们家碗里。 刘琛这么抠搜的人,把自己这儿最好的东西都抠给他们家了,自认为自己十分对得起这家人, 所以当他亲手逮到这家人要跑的时候,刘琛险些把自己气疯过去,他动静太大,吸引来了不少人来看。 平日里一起灰头土脸干活儿、一起汗流浃背吃饭, 一起跟这土地作战的战友们一个个走过来,远远地盯着这家人看,有的人目光鄙夷, 有的人面无表情, 一双双审视的眼看过来, 终于把那被围在最中间的男人给逼疯了。 他近乎是歇斯底里一般的吼出声来,动静比刘琛还要大:“你对我那儿好了?你不过给了我两块肥肉, 多给了我一口水,这算什么好?我家两个老人两个孩子,来你这儿之后瘦了多少斤?我只是想去挣一口饭,让我家人吃饱,我有什么错处!” 刘琛脑瓜子被气得嗡嗡的响, 嘴唇哆嗦着说:“我给你吃一口饭还给错了?你从区外被挑进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你会好好干活,说你会报答我们,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第47章 男人大概是豁出去了,大手一挥,一手抓着妻子,一手抓着孩子,一边走一边说:“大不了我把我吃过的都还给你,李青答应我了,只要我去,就给我粮食,给我米面,给我晶核,让我破阶,让我成异能者,跟他一起出去杀感染者!我以后不缺你这一口粮食,我十倍百倍的还给你!” 他吼完这一连串的话,莫名的觉得自己的去路一片光明,原本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停住了,竟然还回过头来,冲着刘琛说:“刘老弟,我看你也是个异能者,怎么就非留下来种地呢?浪费了自己的大好本领,碌碌无为一辈子,你不觉得怂包吗?” 刘琛人都快背过气儿去了,他指着对方的背影一串国骂,到最后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丢下一句“你们谁爱走谁走吧”,然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房子,再也没在晚上蹲守过。 这一仗,看起来像是李青大获全胜,所以外界越发看好李青,李青本人也越发张狂起来。 倒是身处风暴中心的顾戚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照例天天在地里巡逻,然后出去转转,日升而耕日落而息,活的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年人。 在外界看来,李青似乎稳操胜券,就连罗枭都特意跑过来后山找了一趟顾戚,专门来问问顾戚要不要他帮忙。 当时顾戚正在下地插秧,地瓜的苗儿又种了一排,因为人多了,所以刘琛的提心吊胆症发作了,不管种多少都觉得不够吃,火急火燎的天天拉着人种地,恨不得一天到晚睡在地里,顾戚闲的没事儿就跟着一起种,转瞬间就种出来两排苗儿来。 罗枭说话的时候,他正弯腰插秧,闻言从秧苗里抬起头来问:“什么?” 罗枭随手拔出来一颗秧苗,掐下嫩芽塞进自己嘴里嚼,一边嚼一边说:“我说,你有没有什么我要帮忙的地方。” 他是个混不吝,脑子转不过来弯儿来,他知道顾戚是想要北城的管理权,但又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帮顾戚,干脆跑过来问问,反正顾戚也不会跟他客气。 “用不着。”被他问了一句后,顾戚竟然还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问题的。” 罗枭也就不问了,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又被顾戚喊住,他回过头的时候,听见顾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才慢吞吞的问他:“我是想说...这段时间,队里,队里的人都还好吗?” 罗枭总觉得顾戚这表情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好像是有什么想问,又不好问,干脆就问点别的来遮盖一下。 罗枭随口回:“好着呢,楚越开了个美容店,眉姐去给他帮忙了,刘琛天天在这种地,我一天四处瞎转悠啊,还有江,江自己出去了。” 顾戚染着泥土、捏着秧苗的手微微一用力,就把手里的秧苗给掐断了。 “出去了?”他问:“去哪儿了。” “接任务去了。”罗枭把那秧苗吐了,只觉得满口的土,一边咂摸嘴一边说:“他一口气接了好几个任务,昨天早上走的,我看他那些任务,估摸着没有几天时间回不来。” 顾戚心里突然升腾出一股憋闷来。 很奇怪的情绪,他以前不想看见江,但现在江真的走了,他又觉得心里丢了点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只一直跟着你讨巧,希望跟你回家的狗狗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让你下意识地想,它是跑到哪里去了呢? 没有人能回答顾戚,顾戚只能掐着手里的秧苗,继续在这儿种地。 在“投奔事件”发生后的某个清晨,李青集结了五百个人,照理去市中心执行任务。 他现在算是尝到了安全区任务的甜头,市中心的感染者虽然多,但是他们人更多,人一多,气势就强,感染者都要避开他们的风头,就算是他们什么物资都找不到,他还可以白嫖基地给的五积分。 他强制要求所有人上缴四积分,只给他们留一个,美曰其名“保护费”。 这群人都受他的庇佑,给他交点钱又怎么了?再说了,他不还留了一个“一”给他们吗? 出基地的时候,李青带着的人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李青站在最前头,威风的脑袋都昂达哦天上去了。 他们的人太多了,多到安全区的军车全都借给了他们,胖老板还贡献出了两辆,租车的时候,胖老板还奉承李青:“李老大现在是越来越威风了,路上别忘了帮我看几辆车,我这车啊现在是越来越少啦。” 李青只管点头,大手一挥,说了一句“包在我身上”,然后就雄赳赳的带着所有卡车出了安全区,临走之前,李青还嚣张的说:“这次回来,我再带五百个人回去,我要看看那顾戚还能不能养得起这么多人!” 李青本就是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安全区里的人都听着风声,等着北城这两位斗呢,李青这话一出口,瞬间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安全区。 顾戚种地的一下午,山里最起码来了三拨人偷偷来看,想来看一场好戏,但是只看见了一群在种地的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区外的流浪汉们等不及了,一个个儿活也不干了,就杵在安全区的门口等着李青回来带他们进安全区。 结果他们这一等,一直等到晚上,才等回来李青。 却是狼狈不堪的李青。 据说李青是在外面搜罗物资的时候遇上了人头鸟群,人头鸟群是一种变异了之后的鸟,足足有一人多高,常常成群结队出没,一群人头鸟的数量足足有一百来只,虽然都是一级感染者,但这些鸟爪子锋锐,从头而降扑杀而来,一般的一级异能者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李青带出去的大多数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这简直就是送菜,人头鸟群们吃的一路嘎嘎笑,李青匆匆让所有人上车撤离,但也没能护住多少人,每一只鸟飞下来,都能成功抓走一个人,人群一旦慌乱起来就失去了秩序,无数人拼命地往卡车上爬,司机压根不敢多等,飞快的踩了油门,就变成了人群在卡车后面追,人头鸟在天上飞。 人头鸟这一飞,就从市中心跟着他们飞到了安全区上方,因为安全区内异能者众多,人头鸟群不敢接近,但也在外面不甘心的盘旋了许久。 这一次李青回到安全区里,没带回来任何食物,只带回来了伤痕累累的一百零七人。 去了五百来个,回来一百零七个,这损耗率看的人瞠目结舌,李青的心情也是极差,没好气儿的冲胖老板吼了一声“还车”,然后气势汹汹的往区外的铁棚下走。 他要重新招人,招够五百个进安全区里去,不然他的人数就比顾戚少了! 至于死掉的那些人谁出去搜寻物资不死人啊?死了不还是怪他们自己没用!凭白浪费了他的粮食,反正也是一群垃圾,死就死了。 “招人。”李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来:“招四百个人,我带你们进安全区,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区外棚内的流浪汗们睁着眼睛看着李青,又看向李青身后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手下,最后看向沾着血肉的卡车,每一个流浪汉的脸上都真切的写满了害怕。 跟着李青,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 “你们傻了吗!”没见到有人来,李青的自尊像是被狠狠戳痛了似的,他突然开始咆哮起来:“一群傻b,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现在不跟我混,以后给我舔鞋的资格都没有!这次不过是一次意外,你们难道忘了我上次找回来的物资了吗?你们难道不想成为异能者吗?还他妈在哪儿看什么,跟我进安全区啊!” 就在这一阵阵怒吼之下,安全区内突然晃荡个人出来,对方手里推着一个小推车,里面装满了烤好的地瓜,香喷喷的味道飘散在半空中,李青涨红着脸回过头时,就看见顾戚笑眯眯的拍了拍手,说:“招人啦,要一百个新人,会种地的优先。” 第43章 他连狗都不如 安全区西区, 湖上鬼市中。 安全区内部有一片湖,在西区占了一片不小的地,这片湖本来是个人工湖, 都快干了,后来有一天突然又自己活过来了,湖底下还冒出来各种鱼虾莲花,热闹得很,陈老板干脆也不推了, 把这片湖当个景色留着,顺便给这片湖四周点了照明的花灯。 因为这片湖四周寂静,又有花灯照明, 所以常有人趁夜约在这地方虽说安全区是有宵禁的说法,但只有东区严格执行,在他们西区这边是禁不住的。 所以渐渐地,湖上的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最后发展成了一个西区人才知道的小集市,常有人拿着东西来叫卖, 卖的东西也都是外面没有的稀罕玩意儿, 俨然一个内部市场。 因为这集市天黑而起, 天亮而散,又只聚集在湖里, 所以称为湖上鬼市。 今天晚上的湖上鬼市热闹的很,熟悉的小摊贩都互相聚在一起,探讨今天在区外看见的那一拨热闹。 “那李青这次可要完了吧。”专门收感染者尸身的小贩一拍大腿,眉飞色舞:“顾戚又提了一百个人进去,现在顾戚那边六百个人了, 李青却只收到了二百来个新人。” 另一个卖动物兽皮的小贩接话说:“我看李青这次要完,他收来人,自己养不起,只能带他们出去完成任务赚积分,运气好,带出去的人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运气不好,那就看他们的命硬不硬了,你说就这么玩儿,谁敢跟他走啊?” 顿了顿,卖兽皮的又说:“我看还得是那顾戚,他算的可真准,李青前脚翻车,他后脚就推着一车粮食出去了,现在李青应该在家里急的跳脚吧?” 他话音刚落,鼻尖前突然闻到一阵十分腥臭的血腥味儿,那味儿冲的他鼻子都打抖,卖兽皮的打了个激灵,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急急地看向了来人。 嚯,好东西! 这是大生意来了! 他还没看见人呢,他的桌上就被扔了一座小山,那是一只变异过后的野猪,野猪皮厚实的要命,整只猪的肚皮被豁开了一条大口子,半个肚子都被烧焦了,往桌子上一扔,把桌子都砸的“咚”的一声巨响。 小贩的手先是摸上了剥皮刀,然后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谄媚的看向来人,问:“这位小哥?您是打算怎么个卖法?我们这可以全包,这头猪品相好,全包我给您三颗一级晶核,也可以只卖皮,只卖皮一颗,骨头半颗,血肉半颗,您想怎么卖?” 被他喊“小哥”的人就站在桌前,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被血气浸满,他身上都是血腥味儿,右手拿着一把弯刀,那把刀利的直晃人的眼,让小贩的语气都弱了三分,想忽悠人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报上了实价。 没办法,这年头做生意,坑人都得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要是坑错了,搞不好就被一刀送上西天了。 “全包。”被裹在血腥里的小哥吐出了两个字,他的声线嘶哑,像是一把破二胡在艰难的拉,刺耳又难听,小贩捏了捏耳朵,拿起了旁边的剥皮刀,笑着说了一声:“好嘞,客官您且等着吧。” 锋锐的剥皮刀在手中转了一圈,重重的切进了野猪的皮里,但是进了一寸后就再难进去了,小贩心里一惊,仔细打量这头猪,才发现刚才自己居然看走眼了。 这不是一头普通的变异野猪,恐怕是有了晶核的异能野猪,他再去看野猪的头颅,上面确实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小洞。 晶核大概已经被挖走了。 小贩心里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这一头异能野猪的价格比十头变异野猪的价格都要高,之前价格已经定下来了,现在他绝不可能再交出去。 于是他大手一挥,装作想先结账的样子,掏出来说好了的三颗晶核,忙不迭的递到了这位小哥的手里。 对方拿过晶核,却还不走,只是抬眼看他,小贩跟他对上了眼,正看到一双银色的诡谲流转的眼眸,顿时手指一抖,心里隐隐发虚。 好一张凶煞凌然的脸,可别是看出来了什么,他这小摊经不起砸。 但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接过晶核,问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小贩一愣,赶忙说了一句:“啊,您问的是李青啊,是这么一回事儿。” 小贩叭叭的把之前说的话又给说了一遍,因为不知道这位客人是喜欢李青还是讨厌李青,所以半点个人情绪都没敢加进去,干干巴巴的讲完了北城最近的那点新鲜事儿,最后又没忍住,还是点评了一句:“这个顾戚,人真是好聪明啊。” 用一句聪明形容都太单薄了,还得加上能隐忍、很会找时机,总之天时地利人和他一个人就都给占全了,简直有点未卜先知的意思,好像是他一开始就知道李青会栽一个大跟头似的,所以他一点儿都不着急,慢悠悠的种地,慢悠悠的挑人,等着时机到了,该是他的就都是他的。 他们一帮看客都看的手心冒汗,人家正主愣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让人不由得咂舌,这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是要干大事儿的。 小贩话都说完了,才发现那位客人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那凌厉的眉头一弯,竟然带起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声线很轻的说:“他一直都这么聪明。” 聪明到半点对自己有害的事儿都不去做,只要碰上他不喜欢的,立马收拢起衣角离得远远的,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了身。 小贩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抬起头来小声“啊”了一声,就发现那客人眼底里的笑意突然又散了,盯着手里的晶核时脸上又多了几分阴郁。 小贩:... 这怎么一会儿一个脸呢? 他赶忙悄咪咪的挪开了些,他才刚挪回位置前,就看见那客人已经转身走了。 从湖中鬼市上离开,江像是幽灵一样晃荡回了别墅里。 他们的别墅位置是在东区的,东区有宵禁,所以江回去的路上十分小心,如同幽灵一样贴着墙壁往别墅里走。 巡逻的军人都是普通人,一队里面顶多有一个是一级异能者,对江来说都不够看,他走几步路就绕开了。 江之前吃人晶核的时候就破了一级,后来在德阳破了二级,最近出去杀感染者,把自己悬在刀尖上悬了几天,人已经半只脚才在了二级边缘了,他觉得自己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迈过去,所以他跑回了别墅里,准备在别墅里进阶。 进阶这种重要的事情,都会挑安全的地方来的,旁边再守上两个让自己信任的人,如果没有信任的人,那就自己独自一人进,对于大部分异能者来说,他们都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进阶。 但江需要回别墅。 别墅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在外面沾染了一身血腥,回来之后能把自己洗干净,找个柔软的地方窝进去,安安稳稳的睡一个好觉。 但是当他走回别墅里,轻车熟路的推开门进入卧室的时候,看着熟悉的卧室,他又觉得一阵空荡荡的,好像哪儿哪儿都不认识了似的。 江在别墅门口孤寂的杵了一会儿,突然间明白了。 他不是来找别墅,他是来找顾戚来了,顾戚不在,他睡别墅还是睡树杈都没区别。 但是对于顾戚来说并不是,顾戚对他就像是对天边一片云,地上一棵树一样,不把他当一回事,他靠的太近,顾戚就会像是沾到了火苗一样匆匆避开。 顾戚最开始远离他的时候他还十分不适应,像是一只被夺了猎物的野兽,在深夜里咬着骨头嘶吼,不断地出去接任务、杀感染者,用命悬一线的紧张感来冲淡心底里喷薄的欲w,不断在越界的边缘拉扯。 那时候天边皎月莹莹,夏夜清凉如水,江站在门口,几次踌躇着,缓缓地迈出了别墅的门。 他知道江并不想见他,所以去北城的一路上都小心谨慎,临到了顾戚种的地前,又站住了脚。 当时异能者建造住地的时候直接建了一栋高楼,足足十六层,顾戚手底下的所有人都是住在高楼里的,唯独顾戚不是。 第48章 顾戚的房子是立在地边的一个小平房,平房也不大,大概一百多平,外面圈了一层院子,用简单的篱笆拦了一圈,顾戚就睡在里面。 他挺有闲心,还养了一只狗,那是只大黄土狗,在这末日里也没有变异,还跟末日前一样晃着尾巴四处走,顾戚也不拘着它,就把它扔在院子里散养,土狗也不挑食,顾戚给什么它就吃什么,在这人人都吃不饱的时候,硬是被顾戚喂的膘肥体壮满肚子流油,肥嘟嘟的往门口一趴,白乎乎的肚子都露出来一小片。 江隔着篱笆远远地看着顾戚的院子,手指捏着篱笆,半响自嘲一笑。 他连一只狗都不如。 月色下,那只土狗翻了个身,美滋滋的继续睡,江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呢,突然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压得很轻的脚步声,期间还掺杂着些许对话。 “小点声,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注意脚下,我记得他们这好像养了狗。” “找到了,就这边。” 断断续续的讨论声中,一伙人手持着汽油和打火机,趁着夜色跑到了顾戚的田边。 一片朦胧月光之中,赖老二带着一群人接近了顾戚的田地,他熟练的绕开了守夜的普通人,找到了顾戚种田的位置。 走到顾戚田地四周的时候,赖老二其实有一瞬间的后悔就在几天前,他拖家带口的从顾戚这边离开,去了李青哪里,大概是因为他背叛了顾戚,让李青觉得他分外顺眼,所以李青当天就给了他一颗晶核,他运气好,就激发了速度异能,同时也是因为激发了速度异能,所以才在安全区清缴任务里活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但那些没异能的都死了,李青眼见着要输了,天天在发脾气,就有人给李青出了个损招。 李青出去完成任务出了意外,导致损兵折将,那顾戚这边也完全可以出一场意外,导致颗粒无收嘛。 比如大半夜出了山火,把所有良田都一把烧了的“意外”。 李青当即就决定找两个人趁乱把地烧了,这领头人自然就落到了赖老二这个“顾家家贼”的身上,毕竟他是从顾戚这里出来的,对地形地势都比较熟悉。 赖老二起先是犹豫过的,愧疚,不安,羞愧,各种情绪都有,反正就是不想去,他也知道这种事儿太缺德。 但是他要是不干,他在李青那儿就也混不下去了,他背叛顾戚,拖家带口投奔到李青那儿,这辈子就只能给李青当狗了,李青要是再把他撵出去,他在这安全区可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来。 在倾倒汽油的时候,赖老二还絮絮叨叨的劝说自己。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顾戚,你也别怨我,要怨只能怨你自己,谁让你非要跟我们李老大争,谁让你非要种这块地呢。” 兴许是他过于慢了,身后的人还喊了一句:“快点的,动完手赶紧走,别被抓到了,李老大说了,谁要是被抓到了,他可不认人。” 赖老二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在他们来之前,李青就半是敲打半是激励的和他们说过了,这件事情成了之后会给他们一笔丰厚的物资,如果这件事情没成,他们被抓到了,那也绝对不能把李老大供出来,否则他们的家人就别想好。 上了这艘贼船,真是一辈子都要被捆在上面下不去。 汽油顺着他的手流到了田地间,乌黑的液体将嫩芽浇的低下了头去,刺鼻的气味儿蔓延开来,赖老二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兜里的打火机。 他这一把火下去,顾戚这些地可就要烧起来了,赖老二几乎都能想象到顾戚颗粒无收的模样了。 手指摁下去的瞬间,赖老二仿佛想象到了顾戚崩溃的样子,不知为何,赖老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一个把北城搅和的天翻地覆的人即将要在他的手里摔大跟头了,他好像也成了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即将干一点影响历史进程的大事儿,让赖老二兴奋地心尖儿都发颤。 于是,他毅然决然的摁下了打火机。 打火机摁下去的时候,他先是觉得有点热,这点热从他的手指蔓延开来,游走到手背上,又瞬间席卷上了他的胳膊。 火光大亮,但不是从田地间亮起来的,而是从他的手臂上亮起来的,瞬间卷到他的肩膀上,那火焰也不是明亮的红色,而是闪着流光的银,像是流动的水光一样覆盖到他的身上。 赖老二的目光终于跟上了那抹银色,他的整个人都在烧灼,剧痛袭来的时候他还在发愣,下一秒就开始满地打滚。 哀嚎声瞬间撕破了夜色,赖老二在田地间翻滚,泥土被他蹬的飞溅,银光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他在汽油上滚过,但那汽油却像是真正的水一样,半死不活的躺在那儿,就是不肯烧起来。 赖老二的尖叫声太过凄惨,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引来了其他人,层层火光中,人们瞧见了赖老二的脸和地上的汽油味儿,顿时激愤起来,想要冲上来打赖老二,又顾忌他身上的火。 顾戚赶过来的时候,赖老二还在哀嚎。 那把银火本可以直接把他烧成灰,让他连一声惨叫声都不发出来的,但它偏偏不,反而就像是要故意折磨人一样,一点一点烧赖老二的皮肉。 所以人们有幸观赏到了赖老二被烧焦的全过程,从皮肉到骨头,也不知道这把邪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赖老二都被烧成一把骨头了,人居然还没死,喉咙里还能冒出来两声“嗬嗬”的喘气声来。 在场的人都看的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淡淡的焦味儿在四下飘散。 有承受能力差点的,早捂着鼻子跑了。 “其他人呢?”顾戚站在焦尸旁,问其余的人。 其余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匆匆从后方推上来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来,语气有些惶恐的说:“都,都在这,刚才我们巡逻的时候没发现他们俩,但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俩自己突然跳出来,然后晕倒了,我,我就把他们绑过来了。” 顾戚扫了一眼。 都是一级异能者,他们要是仔细潜伏、不经过他的附近,就连他都很难察觉,普通人更是察觉不到。 至于他们为什么被抓,看看这银焰就知道了。 顾戚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找到银焰的主人,只好又看向被抓的两人。 这两个人还都是熟面孔,都是李青身边最近招收的异能者,原先都是流浪汉,从区外进来后破阶的的,在区内毫无根基,全都跟赖老二一起,做了李青的马前卒,然后一起失蹄,栽到了顾戚的田里。 这俩人都是刚有异能没多久,异能也特别普通,是两个大力异能,被捆住的时候挣扎的很厉害,四五个人都摁不住,顾戚亲手砸断了他们的腿,他们才算是老实。 “拖着吧。”顾戚一边说,一边走到了田外,说:“把地里的赖老二的尸骨一起带上,去找李青。” 第44章 他舍不得 顾戚带着自己的人, 拖着两个被抓的异能者、捧着一把骨头去找李青的时候,李青连面儿都没露。 他也知道自己理亏,更知道自己辩论不过, 所以他干脆就躲起来了,让一个手下去拦着顾戚,那手下中气不足、干巴巴地说:“这些人我们都不认识。” 听到这话的时候顾戚还好,他早就猜到了李青会不认账,但其余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顾戚的人会觉得李青是个敢做不敢当的王八蛋,脾气爆的当场就怒骂出声了。 “不是你的人是谁的人?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当我们不认识?” “想放火烧我们的地,你这人也太缺德了!” 还有人直接将那两个被抓的大力异能者丢出来, 扔到地上,指着问:“你们真不认识?半天前你们还在一起吃饭睡觉呢,现在就连自己兄弟都不顾了?” 怒骂声如同浪潮般翻涌起来,呼啸着扑向守在李青门口的那些人的身上, 这些人看着被抓的自家兄弟,心里又是憋闷又是凄凉。 他们能不知道这是自己兄弟吗?可是他们认不了。 因为李青不认。 众人看看站在不远处风轻云淡的顾戚,再看看自己身后藏着的李青, 心里不由得冒出来一丝懊恼。 要是他们最开始是被顾戚选过去, 是不是就没这些破事儿了? 而这时,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嚎声来,撕心裂肺的从原处冲过来, 顾戚眼眸一扫,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扑到捧着赖老二尸骨的白布上,跪在地上,嚎的满地打滚。 这个中年妇女还很面熟,就在几天前, 她跟着她的丈夫离开了顾戚那里,她的丈夫声称说要出去创一番天地,但是在几天后,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 就算是赖老二曾经做过很坏的事情,但此时看着这个中年妇女恨不得死去的模样,愤怒的人群也跟着沉寂了几秒钟。 “李青,你个杀千刀的李青!我男人就是被你派出去的,你凭什么不认他,他为你死了,你凭什么不认他!”妇女开始骂人,她想冲进去找李青,却又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所以那妇女只能在门口骂,骂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哭腔。 都是命运中身不由己的可怜虫,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众人心里都升腾起了几份同病相怜的悲怆。 “既然这些人不是李老哥的人,那就算了。”顾戚等那女人哭的背过气儿去,躺在地上抽抽的时候开了口:“这两人的腿已经被我们打断了,就当成个警告吧。” 说话间,顾戚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人迟疑地放开了手里的绳子,顾戚在离开之前还蹲下身,塞给了那女人一颗一级晶核,并且和她说:“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回来,我们的地还缺很多人手。” 他的声量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那女人哭的不能自己,接过晶核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麻木的流泪,顾戚起身离开,怎么来的就怎么走,脸上没有一丝愤怒的情绪。 跟着顾戚一起来的人跟着顾戚离开的时候,小声问顾戚:“顾、顾老大,我们不杀鸡儆猴,那群人会不会再来啊?” 顾戚微微摇了摇头,狭长的桃花眼里流转着几分笑意。 今天晚上过去之后,李青再也没办法和他抗衡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无条件的追随着另外一个人,李青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让他的下属们都绝望了,而这个时候,他只要稍稍把自己这边的大门敞开一些,那些人就会像是潮水一样涌到顾戚这边来。 一个宽厚仁慈、甚至会原谅背叛过自己的人的家属的老大,和一个只会把自己手下推出去送死的老大,到底那个才更值得追随呢? 李青在外完成任务失败,损伤大量手下,只会让人觉得他能力有问题,但一些死心眼的人还是会跟着他,可是如果他连自己的手下都不管,那就是他的人品有问题。 他离树倒猢狲散的那一天不远了。 “今晚回去,多收拾几块地出来。”顾戚心情不错的说:“你们很快就会有新同伴了。” 从李青哪里回来,顾戚让所有人都去休息,他自己一个人在田间转了转,田间地上的汽油早都被处理干净了,只有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汽油的味道,提醒着人们在不久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月色之下,后山中一片寂静,远处的树叠影重重,顾戚的眼睛没经过加强变异,在夜色之下没办法仔细看透所有枝叶下面的细节,江如果诚心要躲他,他是找不到江的。 他干脆也就不看了,重新回到篱笆院内,准备回屋。 在进平房之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这一眼,他正好看见篱笆院外站着的人。 江身上的衣服被血气浸染过,虽然后来又被蒸发,但身上还是裹着浓浓的血腥气,被风一吹,四周都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儿,看起来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似的。 他站在门外,没有看顾戚,而是微微垂着眸,他的头发还带着林间的湿气,结成一缕一缕的压在眉眼间,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了一层浅浅的柔光,他的肩膀微微缩着,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躲顾戚的事情而心虚,还是因为突然出手烧了人、又不出现而心虚。 总之,像是一只犯了错,被主人关在门外,又被雨淋湿了的大狗狗,垂着脑袋守在门口,不敢走也不敢进,连看一眼主人都不敢,只是用眼角余光偷偷地扫着顾戚的裤腿,偶尔从喉咙里冒出来一声细小的呜咽声。 他看起来太过可怜,好像是顾戚如果不理他,他就只能在门外蹲一晚上,无处可去的感觉,顾戚心底里某一小块被触动了一瞬,手掌比他的脑袋反应快些,冲他喊了一声:“进来。” 江在门口站着,惊讶的抬眸看顾戚,又迟疑着打开门,大概是怕顾戚反悔,所以他在门口顿了几秒,见顾戚也没让他出去,他才继续走进来。 顾戚没回头管他,而是自己进了平房里,江跟在身后,慢吞吞的跟着顾戚一起进去了。 顾戚的平房装修的还可以,两室一厅什么都有,顾戚进去后随手打开浴室的门,又丢给江一套新衣服,说:“进去洗洗,出来之后有话跟你说。” 顾戚向来不是个爱拖延的人,他做什么都要立刻着手,马上去做,虽然有时候因为有些处置不当会闹出来一些小问题,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风风火火的毛病。 江跟他现在的状态让顾戚十分不舒坦,两个人说话都要隔着一层,做什么事都要先猜对方的反应猜上半天,然后才能去做,时不时还得闹上一点“失踪”,这让顾戚有些难以忍受。 他想找个机会,把事情摊开了说,当然,在说之前他想要思考一下,所以短暂的把江支进浴室里,让他洗洗澡。 江接过了顾戚手里的衣服,从喉咙里冒出“嗯”了一声,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看见顾戚的眼神,他那话在喉咙里打了一圈的转儿又吞回去了,转身去了洗手间里。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的时候,顾戚坐在沙发上,一边拿出一个苹果来削,一边想跟江的事情。 他又不是傻子,从江今天这反应里,他也能看出来个七七八八,如果他不喜欢江,那就直接把江赶远点,当做看不见就是了。 就像是之前他那么做的一样。 但是顾戚的脑子里总是闪过江刚才站在他家门口的模样。 好像是如果他不理睬江,那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第49章 他往前想,就能想起江总是追着他往各个地方跑,跟在他身边一秒钟都不肯分开,再往前想,就是江把晶核全都给他,供他升级的事情。 想到最前面,他就想起江坐在轮椅上,眼眸灼灼的望着他,喊他顾戚的时候的模样。 江过去做的这些事情就像是一条条一丝丝的线条一样,悄无声息的攀在了顾戚的身上,在顾戚的心脏表皮上悄悄扎了根,顾戚想要扯下来,可以,就是会牵扯着心脏的血管,让他有一些微微的痛。 水流声哗哗的不停的响,顾戚的心里也越来越乱。 他从重生以来一直都在以达到权力巅峰为目标,完全没想过中途去做点什么别的事情,他手里的小刀越来越快,把苹果切的只剩下一个个小小的块,水果的清香弥漫在四周,顾戚手里只剩下一个核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 现在就把江赶出去,他好像还真有点舍不得。 手指摩擦着水果刀,在顾戚垂眸思考的时候,洗手间里突然传出来“砰”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一样。 听这个重量,顾戚觉得应该是江本人。 “江?”顾戚放下手术刀,起身看向洗手间:“怎么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顾戚缓缓走过去,但没进去,而是在门口又问了一遍,等里面传来些难耐的低吼声的时候,顾戚才猛地拉开了门。 门刚被拉开,门内就有一庞然大物裹着湿淋淋热腾腾的水汽直接铺面而来,速度太快,顾戚居然没有躲开,直接被这庞然大物撞的翻滚到了地上。 身上一重,顾戚蹙眉抬眼的时候,就看见了江脸上瞬间浮现出来的黑色鳞片和他银光流转的眼眸。 一只锐利的爪正摁在他的脖子上。 第45章 一举定势 顾戚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江是要破阶。 动物向变异的异能者破阶时,身体会呈现出各种动物向变化,当一个动物向异能者破阶、整个人都变异成某种动物的时候, 就是他战斗力的巅峰,往后再难有突破。 也就是说,当一只金钱豹异能者在破三阶的时候,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豹子,把他最高的战力就在三阶, 他很难再突破第四阶。 同时,因为破阶时整个人都在向动物进化,所以动物向异能者在突破时很难维持冷静, 等级越高越是混乱冲动,异能者进阶时疼痛难忍,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但动物向异能者进阶时会胡乱攻击身边的人。 所以其他异能者破阶的时候, 会需要人在旁边守候,而动物向异能者破阶的时候,往往会离亲人最远。 而此时, 二阶破三阶的江有一只手从手肘部位往下全都变成了爪子, 黝黑的鳞片闪耀着冰冷的光泽, 锋锐的爪尖摁在他的脖颈上,只要江的手向下戳一下, 就能把他的脖子戳一个洞,这么大的爪子能把他脖子直接贯穿撕裂成两半,戳在这种要害上,他的圣光都有可能救不回来自己。 顾戚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脑袋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江真的发疯把他给切了, 等江醒过来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的念头只闪过一瞬,他就对上了江的眼。 江的眼本来是银色的,但现在那双银色瞳孔里却有金光流转,那一丝金色盈盈绕着他的眼睛走,顾戚一看到那一抹金色,就不可遏制的想起了上半辈子他被吊在城墙上,被扔下去的时候,江向他冲过来的样子。 顾戚有一瞬间的心神激荡,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动弹不得,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是江无意识的对他发起了精神攻击。 江之前吞吃了黑色晶核,他本身是有控制感染者的能力的,想来大概也能控制人,只是江并不知道怎么用罢了,现在居然被江无意识的激发出来了。 江自己倒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他头发还湿着,啪嗒啪嗒的向下掉着水珠,身上的血污洗净了,露出来一身未愈的伤痕,在冷白皮的肤色上触目惊心,他从脖颈以下,后背上都覆盖了一层冰冷的鳞片,身形似乎比原先更高大了些,手臂腿骨也更粗壮了些。 他的骨头间偶尔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骨头断了又重新长起来一样,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与此同时,他的脸也距离顾戚越来越近,用一种新奇的、打量的眼神在看顾戚。 就像是一只怪物在对人类好奇一样,江的视线灼灼的盯着顾戚的脸,薄唇一颤,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有些嘶哑变调的声音:“顾戚?” 还好,还认得人。 顾戚放心了些,还没来得及回江一句话,江扼住顾戚脖子的那只手突然向上一挑,顾戚的下巴被他掐着抬起,脸颊都被捏的微微鼓起,唇瓣有点可爱的嘟起来。 江速度太快,力道也太大,顾戚完全猝不及防,眼睁睁的看着江突然低下头,一口咬上他的唇! 也许那大概是个吻,但江不得要领,在他的脸上乱啃一气,江嘴里大概是长了尖牙,顾戚的脸都被刮的出了血痕,江似乎还觉得不够,身后的尾巴开始四处乱晃,噼里啪啦的抽在地板上,偶尔还抽在顾戚的腿上,抽的极用力,把顾戚的腿抽的微微发麻。 江这辈子上辈子加一起都没有被人这么抽过,也没被人这么亲过,不,他就没有被人亲过,短暂的震惊过后就是慌乱和茫然,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顾戚觉得江讨人喜欢的劲儿都不如门外那条黄狗,最起码那头黄狗舔他的脸时绝不会刮坏他的脸。 他又开始揣测江是不是在装傻了,人家破阶都发疯的四处乱咬乱窜,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吃人的都有,像是江这样强迫人亲嘴的...应该是第一个吧。 他才想到这,突然腰间有些微痛,顾戚在百忙之中抽空向下看了一眼,江腰上新长出来了两块鳞片,鳞片边缘锋锐,还没彻底贴合到他的皮肤上,而是直挺挺的竖着,刮伤了顾戚的皮肤。 在这两块鳞片旁边,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江之前在洗澡,冲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黑鳞以外什么都没有,他又是冷白皮,冷白皮和黑鳞交织在一起,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顾戚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心说江这变异方向应该还是跟蛇有关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多出来一个。 他的念头才走到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顾戚下意识想站起来,又被江狠狠摁住。 江大概以为顾戚想跑,所以他唇齿间更用力了几分,几乎咬出血来。 直到门被人猛地推开。 门外的人慌乱急了,门才刚推开,一大串的话就已经噼里啪啦的全都冒出来了,跟他的脚步声一起传遍了整个平房里。 “不好了,顾戚,李青的手下全都跑到咱们这边来了,起码一百来个人,央求着说要跟赖二嫂一起来我们这种地,怕我们不收,跪在哪儿不肯走了,你说” 刘琛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全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尾音变调飙升,直挺挺的撞上房檐,又反弹回来,把刘琛自己给喊懵了。 他看见了什么? 好、好家伙! 刘琛表面上好像傻住了,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呆愣愣的站在门口,但他的内心却在尖叫,像是有五百只鸭子在一起“嘎嘎嘎嘎嘎”,让他手指头都有点抖。 下一秒,刘琛向后退了一步,脚底不知道踩到了那儿,整个人一下子滚了出去,但是滚出去之前,他硬是一挥手,把那门“砰”的一下子砸上了。 门板重重的撞上,犹如一击响钟,将这夜色都惊醒了,屋内的江也跟着浑身一僵,然后眼眸一闭,当着顾戚的面儿直接脑袋一垂,就这么活生生的晕了过去。 被咬的嘴唇破了、脸上带伤的顾戚被他压在地上,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抬脚狠狠地蹬了江一脚。 江被他蹬了一脚,从他身上滚落到一边去,人还是一副昏迷的模样,但身上的鳞片已经都下去了,只剩下背后的尾巴还垂着。 顾戚怒火不散,伸出脚尖过去踩了一脚,触感柔韧,外硬内软,但江还是没醒。 这时候外面又闹腾起来了,似乎有人找到了刘琛跟刘琛说什么,刘琛又不敢进来,只能磕磕巴巴地把人拦在外面。 顾戚爬起来,不再管地上的江,而是走到了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他脸上的血痕已经在缓缓愈合了,只有一点血珠缀在下巴上,顾戚将血珠抿下来,关上门,问:“怎么了?” 刘琛张了张嘴,都没敢看顾戚,简单的把外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青的那帮人过来了,说要投靠我们,跟我们一起种地,都是从安全区外面跑进来的,没有异能的流浪汉。”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琛的语气其实不算好。 今天去找李青算账的时候刘琛没去,他带着人在翻地,把沾了汽油的植物和土地全都挖出来,省的败坏庄稼,在他心里,李青那伙人实在是无可救药,他一个都不想管,但是跟顾戚一起去的人回来说,顾戚要给这群人留几块地,所以刘琛才跑过来问。 “来了一百多个。”顿了顿,刘琛又补充:“我看他们也不像是会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种地的样子,一个个都一身血腥味儿,跟那个李青一样,看了就惹人讨厌,如果不是混不下去了,他们也不会往我们这边跑。” “嗯。”顾戚随口回:“放心,我有办法。” 今日这一切都是顺着他的计划走的,他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人。 顾戚没太放在心上,他本想直接走,又在离开之前顿了顿,给刘琛打了个“留下”的手势,然后才抬脚往外面走。 刘琛就这么被迫留下守着门里昏迷的江,顾戚临走的时候,刘琛还眼神诡异的扫了一眼顾戚的下巴,暗戳戳的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时候地上的大黄狗蹭过来,刘琛顺势就蹲下来开始撸狗。 以前江总是对他态度特别不好,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个多余的该死的人似的,刘琛以前没搞懂,现在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他当时总是缠着顾戚吧。 刘琛抱着狗,恍惚间发现他原来也是一条单身狗,别人抱对象,他只能抱狗。 真是没想到啊。 刘琛的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又开始了鸭子叫,自己嘎嘎嘎了半天,恍惚间终于读懂了那时候江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跟在顾戚屁股后面晃悠来晃悠去的眼神。 刘琛的意识来来回回的飘散,最终定在了一个念头上。 江这屁股,也太白了一点吧。 而那头,顾戚已经走了很远了,他站到了田埂间,远远的就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他们都缩着脖子和肩膀,不太敢抬起头的模样,为首的是赖二嫂,她身边跟着父母,身后站着孩子,手里拿着晶核,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开了第一句口:“顾戚,不,顾老大,你能不能收下...我们?” 顾戚望着他们,一脸为难:“不行啊,你们人太多了,我们这里收不下的。” 被拒绝的人群绝望的昂头看着,有人匆匆出声:“我们吃很少的,我们也能干活。” 顾戚又拒绝:“可你们是李青的人,到时候李青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我们不是他的人,我们不会跟他回去的。” 顾戚越是拒绝,这群人就越是着急,一而再再而三的压低自己的要求和身价,苦苦哀求着顾戚让他们进来。 顾戚为难的想了许久,最后说:“既然这样,我给你们安排几块地,你们先种着试试,你们种地的时间超过三个月,我才能考虑将你们留下来,期间你们的各项待遇都会比我们原先的人差,你们能接受吗?” 这群人感恩戴德,当场点头。 顾戚这才安排人把他们收拢起来经此一役之后,李青再也成不了气候了,只要等到时间一到,他就是北城无冕之王。 这些事忙完之后都已经是清晨七点了,顾戚从田埂间回到屋子里,刘琛还在外面跟狗玩儿,并且保证一个人都没来过,但是顾戚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江不见了。 “不可能啊。”刘琛一脸震惊:“我一直守在门口。” 顾戚点头,嘴边浮现出一丝调侃的笑:“那就是他自己走了。” 估计是人醒过来了,想起来之前的事儿,没有脸再面对了吧。 李青的事情被解决了,顾戚交代完刘琛之后,心情颇好的出了田间,准备回别墅区找某只发情的大蛇蛇继续说他之前没说完的事。 但是他走出田间,从北城回到东城的时候,却看见罗枭早早地拎着早餐从早餐街回来,见他过来,罗枭和他说:“你怎么才过来?都找你俩小时了。” “什么事?”顾戚挑眉看向他。 两小时之前,他在安排李青那头跑过来的人,也没人跟他说罗枭找了他。 “喏。”罗枭指了指别墅里,说:“你哥来了,里面等你呢。” 第46章 大哥 别墅内, 顾立靠在椅子上,摸了一杯寡淡的酒水喝,咂摸咂摸嘴, 在心里骂了一声“难喝”,但又不敢说出来,只是小心的觑了一眼对面的人,闷闷的催问了一句:“大哥,你那个弟弟怎么还没来啊?” 坐在顾立对面的男人气质冷淡, 哪怕是坐在一片喧嚣里,也像是自带一身孤冷,与四周隔开的人一层。 他们虽然是在末日里, 但这个人也穿的光鲜亮丽,身上的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的头发用发胶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锐的眉眼, 手腕上戴着一块方表,他盯着桌子上的茶水的时候,像是看着一份价值一个亿的合同。 第50章 “不急。”顾宴一开口就是磁性的男低音, 像是火候正好的茶, 能品出几分余韵来, 虽然他神色淡淡的,也没有批评的意思, 但表弟还是缩了缩脑袋。 顾立也是顾家的人,按亲属辈分算,他是顾宴的表弟,是顾戚、顾意的表哥,所以他也管顾宴叫大哥。 从小到大, 顾立最怕这个大哥。 他大哥并不严厉,甚至对他很好,但是大哥行事太过锐利,向来不偏不倚,就算是自家人也是一样,所以他总怕自己哪儿不好,让大哥不高兴。 顾宴的父亲去世的时候还很早,顾立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叔叔是什么样了,只记得顾宴的妈妈当时刚刚从麻将桌上下来,然后就被这个消息打击的晕倒过去,醒来后,哭得天昏地暗,家里的叔叔们都明里暗里的想要往公司里插手,那时候他妈妈担心大姨心情不好,特意带着他在顾家住了好几天。 他午夜起来去洗手间,听见大姨、也就是大哥的妈妈抱着大哥说,他们家欠了好多的债,马上要破产了。 大哥那时候才十八岁,因为上学早,已经在读医学院了,但他第二天就毅然辞学,转身扑进了公司里,这一扑就是十年,平时连过年都不回来一趟,大哥今年都二十八了,也没成家立业。 后来末世来了,那时候他正跟大哥出去谈合同,干脆就一直跟大哥混到现在。 “大哥,顾戚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让咱们等这么久?” 忍了又忍,顾立没忍住,又开口逼逼了一通,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说起来,这段时间以来顾立也过的挺顺,所以人也跟着狂妄起来了。 之前他们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碰上末日,他很幸运的直接觉醒了火系异能,他大哥顾宴觉醒了精神系控制异能,他们俩强强联手,直接武力镇压了所有人。 当时事发时他们就在一个大型货仓附近,正是他们顾家的,他们手里把控着整个货仓里的粮油存储,这年头有粮有异能就是大爷,他们很快就统一了货仓附近的区域,也就是朝阳街区附近,他们划分地盘自立为王,成了土霸王。 谁让朝阳街区的粮油都是他大哥的呢?他大哥不高兴,所有人都得断粮! 所以顾立就成了一霸,渐渐地谁都看不上了。 直到后来,他们听说在郊区这边还有个安全区,他大哥就带他过来了。 过来之后,顾立都被安全区震惊了。 在他们南区,大部分人都是靠粮油艰难度日的,谁都不敢出来,生怕被感染者生吃了,但安全区不是这样,安全区里的人居然会出去打猎,还会用晶核做交换! 怪不得他大哥一看到安全区的繁华,就立刻决定要扎根留下来。 顾立也看的心驰神往,当场决定,他要成为整个安全区里的霸主,让所有人都要仰他的鼻息。 他们进入安全区后的第一步就是开始搜罗消息,接过才刚开始搜罗消息,顾立就听见了顾戚的名字。 那个被拐卖过、回来之后性格木讷,总爱跟家里人吵架的小屁孩,居然还混得不错,据说现在在深山里头种地呢。 一想到种地,顾立就忍不住嗤了一声。 别人杀感染者,他去种地,也真是怪窝囊的。 听见动静,顾宴抬眸,眸色发冷的扫了顾立一眼。 顾立立马怂了,瘪着嘴不出声了。 过了好几秒,顾宴才说:“根据我收到的消息,他目前在安全区地位颇高。” “他?顾戚!地位颇高?”顾立有些惊讶,手指忍不住搓在一起,声线里也有些鄙夷。 顾立实在是想象不到,一个种地的如何地位颇高。 顾宴下颌轻点,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 还有最后三分钟就要到两个小时了。 他不是那样有耐心的人。 就在表针走到七点半的前几秒,从客厅门外那边走过来了一个少年人。 对方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衣,脚上是坚硬方便的作战靴,一看就是末日前准备下来的,身后背着一把刀,行走间左侧腰侧有突出的痕迹,应该是匕首,右侧腰上挂着一把枪。 能在末日混到枪,顾戚绝不可能只是种地这么简单。 顾宴抬头看,正看见顾戚的脸色,他脸色绯红,皮肤白皙,和末世里那些枯黄干瘪的人不一样,长得水灵灵的,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生的格外漂亮,下巴弧线精巧,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是个刚高考结束的高中生。 顾宴看过去的目光有片刻的凝固。 他已经有两年多没回家了,都有一点认不出来跑过来的人是谁。 他父母年少相知相恋,所以顾家子嗣众多,只是他父亲去得早,所以顾家的担子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在公司里疲于奔命,对家里的关心就少了很多,虽然对家中矛盾有些耳闻,但并没有精力腾出手去处理。 在末日后,他一直着手寻找顾家的孩子,却怎么都找不到,他四处打听过很多人,顾意的那群狐朋狗友他找到了,一个个都说没见过顾意,再去问母亲的朋友,母亲的朋友就没几个活下里的,还是没消息,他倒是听见别人说过顾戚闹离家出走,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至于顾七,一个从孤儿院里爬出来的杂种,不值当他多问一句。 只是,没想到在没有他的日子里,顾戚居然也能混成现在的样子。 顾宴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但顾戚却比顾宴来的更快,他身上带着一阵风,直扑到了顾宴的脸上。 顾戚走过来,站直了身体,看了对方几秒,那句大哥在喉咙里转了两圈,最后突出来一句:“不好意思,久等了。” 顾宴的双腿就又这么坐回去了,他自然的把后背靠在椅背上,就像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一样,过了几秒才回道:“不久,我也刚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戚现在是这么一副态度,但顾戚要不想谈什么亲情兄弟,顾宴也可以跟着演。 倒是一旁的顾立傻了片刻,然后“蹭”的一下站起来,拔高了嗓门喊:“顾戚,你可让我们好等,你知不知道” “闭嘴。”顾宴低声冷喝了一句,眉眼中夹杂着几分微恼。 “大哥,你护着他做什么!”顾立反倒生气了,理直气壮地说:“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种地的,我告诉你们,用不了多久,我大哥就能占下这片安全区了!” 喊到这里的时候,顾立心里一阵快意。 他以前跟顾戚关系就不好,他经常跟顾意一起欺负顾戚,也看不上顾戚。 在没有顾家依靠的日子里,顾戚一定活的不怎么样,不然但凡有点本事的,谁都不会来种地的。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顾戚的凄惨日子。 “这里是我家。”顾戚正坐在顾宴对面,头都没抬一下,没什么情绪的说:“有占安全区的本事,就别来我这蹭我的光。” 见到顾戚这个态度,顾意的咆哮全都梗在了喉咙里,一时间脸涨得通红,他频频看向顾宴,却发现顾宴并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 顾立一时间又恼又气,最后一挥手,走了。 而顾戚并没有理睬顾立,他的目光径直看向顾宴,声线平静地说道:“你找我来什么事?” 顾宴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茶杯。 他二十八了,见惯了大风大浪,压根不把顾戚和顾立之间的小冲突当回事,世家里兄弟不和的事儿多了去了,为了争财产而大打出手的又不是没有,他看重血缘,但并不在意什么家庭和睦,就像是古代的皇帝,孩子活着就行,至于活的好不好,他不在意。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对顾戚不闻不问。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顾戚现在在安全区的权势和地位。 虽然他这个人生性冷淡不择手段做事也没什么底线,但顾戚姓顾,他就不会动,在适当时候,他可以跟顾戚合作,甚至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让利给顾戚。 “关于安全区的事情,我听说你在这里过得不错,我手下有一批人,想要进安全区来。”顾宴冷锐的眼眸抬起,眼底里闪过几丝精光。 “进哪里?”顾戚端坐在原处,冲顾宴露出了一丝笑:“南城吗?” 顾宴捏着杯子的手指一顿,第一次抬起头来,正眼打量他这个弟弟。 南城,目前唯一一个无主之物。 安全区里最近四城纷争闹得沸沸扬扬,顾宴才刚来安全区第一天就摸了个清清楚楚,并且飞快找准自己的方向。 东西两区根深蒂固,只有南北空落,北边是个刚成一点气候的顾戚,南边是一片散民,毕竟都姓顾,顾宴下意识避开了顾戚,直接把目标定在了南城。 他是没想到顾戚能猜的这么准。 他这个弟弟这些年里...聪明不少,长进不小。 “南城不错。”顾宴回他:“有机会,我想去试试。” 顾戚听得微微勾了勾唇。 顾宴这个人,没有八分把握不出手,他说“想去试试”,但肯定早已胜券在握。 上辈子这个时候,也不知道顾宴是怎么夺取安全区的,反正现在安全区内人才辈出分外稳定,顾宴来了也得在这夹着尾巴一点一点爬。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就是了。”几个心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顾戚回:“我尽力。” 顾戚跟顾宴其实没什么仇,他们俩之间只是亲情淡薄,当然,淡薄的主要原因是顾宴不太爱理人,不理顾戚,也不理顾意,有时候忙起来了,连顾夫人都不理。 顾戚跟他不熟,但也不怨恨他。 因为顾宴是顾家里唯一一个不把顾七放在眼里、时时刻刻把顾七当外人的人。 “好。”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点到即止,顾宴起身准备离开,却在离开之前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妈妈和你哥哥在哪吗?” 第47章 任务 顾戚不知道被他戳到了那根神经, 起身的时候脸色有些冷,送他的动作毫不停顿,起身打开了客厅的门说:“你都找得到我, 还找不到他们吗?不送了,顾总。” 顾宴却像是没看见顾戚一瞬间竖起来的利刺似的,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才刚刚大亮, 夏日的清晨还算不上炎热,甚至还有些凉爽,顾立等在门口处站着, 见他来了,先是僵着脸看向一边,见顾宴目不斜视的走过,顾立又赶忙跟上来。 “大哥, 顾戚对你这个态度你也能忍!”顾立又开始念叨:“他一点都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顾立絮叨起来的时候,顾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冒出了几丝不耐。 他以前带着顾立的原因, 一是因为顾立是个唯他马首是瞻的跟屁虫, 他说什么, 顾立便做什么,脑袋虽然不聪明, 但胜在衷心,又都是顾家人,他拉扯一把没关系。 后来末世之后,顾立的异能也算是好用,肯为他拼死打杀, 领出来也安心,不用担心顾立为了其他事情反水,但是时间一久,顾立这脑子总是会说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就算是顾戚是他弟弟又怎么样?现在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末世了,顾戚在安全区的地位不容小觑,就算是他顾宴在朝阳街巷是个老大,但进了安全区,还是要夹着尾巴生存,偏偏顾立非要立起来,还以为自己能一打十。 “够了。”顾宴轻轻蹙眉,心想,下次还是要把顾立丢到朝阳街去,他以后要跟顾戚打交道的地方很多,免得顾戚因为顾立而跟他生了嫌隙。 现在合作还未开始,他还是要谨慎些。 从别墅里出来时,顾宴远远地又看见了那位叫罗枭的人,对方手里提着一些肉菜,见他要走,很自然的和他点了点头。 顾宴也和对方点头,双方擦肩而过,走出很远后,顾宴才继续说道:“让你送去南区的人都送过去了吗?其余区渗透的怎么样?” “送过去了。”顾立这才说:“南区现在什么人都没有,也没什么秩序,都是一些散民,勉强混混过日子,其余区,东区根本进不去,那边全都是有编制的兵,互相都认识,只能住在别墅区或者平民区,看看那些当兵的训练,还有宵禁,西区都是异能者,流动性很大,我们进去了很多人,但是目前每个人都混不出头来,那边竞争压力不小。” 顿了顿,顾立又说:“北城的人,我倒是打听到不少消息,种地的顾戚要赢了。” 见顾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顾立舔了舔唇瓣,最后才补了一句:“对了,小姨跟顾意,要不要带回去?” 顾戚之前说的没错,顾宴连顾戚的别墅门都能找到,自然也能找到顾七在哪里。 也正是因为知道顾戚跟顾七闹掰,所以刚才顾宴才会问顾戚那么一句,看样子,顾戚是连顾夫人跟顾意一起恨上了。 “先私底下联系一下。”顾宴回道:“暂时不要声张,也不要暴露我方的实力,有机会把他们接出安全区,你亲自走一趟,把他们送回朝阳街巷。” 第51章 顾宴办事时从来不喜欢留太多软肋在眼前,在他还没有彻底站稳脚跟之前,他不希望自己的家人留在这。 “那顾七呢?”顾立多嘴问道:“就是从孤儿院被领回来的那个。” 顾宴随口说:“看他自己。” 顾立点点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远远地走出了别墅区,迎着清晨的光线,走进了安全区里。 安全区内人头攒动,早起的人们有的在熬粥,有的在叫卖货物,也有刚刚回来的旅人疲惫的向租住的廉价公寓楼里走,没人知道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每个人都拼命地奔向明天。 顾宴和顾立离开之后,顾戚在客厅里想了许久。 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顾宴到达安全区,在上辈子,可没有顾戚来帮他,那顾宴是跟谁合作,拿下的安全区呢? 反正他上辈子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想不到这辈子顾宴还能在安全区内找到什么帮手,但总之,顾宴是一头猛虎,所有蛰伏都是为了一朝猛啸山林,跟他合作,好处虽然有,但也要时刻提放着他。 只要顾戚稍微放松,就会被顾宴一爪子摁下去。 顾戚的脑袋乱糟糟的想着,转悠了没两圈,就起身出了安全区,往办公大楼那边走过去。 他原先并没有想这么快去“邀功”,但现在顾宴来了,他这危机感也就窜上来了,急不可耐的跑去找了赵区长。 顾戚去找赵区长的时候,先见到的是陈老板。 许久不见,陈老板比之前更肥硕了些,看起来满面油光,身后跟着几个等级不低的异能者,陈老板远远见了顾戚,立马走上前来,伸手拉着他的手臂和他寒暄。 “顾老弟最近忙得很啊,老哥都找不到你人了。”陈老板的态度亲热的像是在和自家兄弟说话一样。 “老哥最近也忙。”顾戚熟练地和他打官腔:“我这趟是来找赵区长给我批条子的,老哥知道赵区长在哪儿么?” “在办公室呢吧,是要批北城的条子吗?”陈老板眼眸里精光一闪,脸上笑的越发开心了:“我早就说过,顾老弟不是池中物,以后可要多帮帮老哥啊。” 说话间,陈老板压低了声音又问他:“你知不知道最近南城那边闹出了点动静?” 顾戚心里一惊,还以为是顾宴被发现了,他脸上不显,坦坦荡荡的回过头,挑眉问:“什么动静?” 陈老板又说:“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女博士,她好像研究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跟着去安全区外面收人,我的人曾经见到她带着人趁夜掩埋了十几具尸体呢。” 顾戚心中一凛。 “我不太清楚。”顾戚说:“回头有消息我告诉你。” 陈老板点头,拍着顾戚的肩:“自然自然,有消息我也告诉你。” 几次寒暄下来,顾戚仿佛跟陈老板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分别的时候陈老板连着送了他好几次。 顾戚进了办公大楼后,跟外面的小兵说要找赵芸。 现在赵区长把一半的杂事儿都分给了赵芸来做,赵芸忙活的脚打后脑勺,来见顾戚的时候鬓边都是汗,问他:“什么事?我这忙着呢,最近安全区里总出事,除了东区以外,其他区各种妖魔鬼怪都有,烦死了,我现在还要去找异能者开会。” 赵芸一大串话噼里啪啦的往外冒,全都钻到顾戚的耳朵里,话还没说完她转身就要走,顾戚回过神来,跟在她身后问:“什么事这么急?” “还不是上次说的那两个任务嘛!”赵芸埋怨道:“之前市中心人头鸟把李青的人都给吃没了,它们吃人吃上瘾,天天蹲在安全区门外等着人出来,有人出来它们就下来吃,搞的安全区里的人每次出去死伤率都往上增,我爸说了,要想办法把它们先弄死,还有别墅区那个任务,至今也没人能接,现在我爸弄得焦头烂额,四处都是火坑,他又都填不上。” 顿了顿,赵芸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最近南区那边出了点好消息,你记得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博士吧,他们研究出了个好东西,我只听到了一点风声,我爸连我都没有仔细告诉,我只隐隐约约知道了那么一点儿。” 顾戚识相的凑过来些,站在了赵芸旁边,赵芸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说:“那个女博士,卢婷华,不知道从哪儿搞出来的研究结果,据说研究出了可以让普通人获得异能的针剂,只要一针下去,我们这些普通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获得异能,而且都是那种特殊的异能,不是那种大力异能。” 赵芸说这些的时候眉眼间都闪着光,她到现在都是普通人,对这种针剂期待感极高。 倒是顾戚心里咯噔一声响,突然间想起了刚才陈老板跟他说的那些话。 那十几具尸体,是卢婷华拿来做研究用的? 他的念头才一拐到这里,下意识地警告赵芸:“别让你爸随便试。” 要是赵区长死了,顾宴那边说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爸不试用,最起码最近不用。”赵芸说:“我爸准备明天亲自去别墅区那边做任务了。” 顾戚的手微微一顿。 “出去做任务,他亲自去吗?太危险了吧。” “我也觉得太危险了,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但是我说不通,他非要过去。” 赵芸无奈的摇头:“随便他吧,到时候我多找几个异能者陪着他,应该会安全一点儿。” 顾戚眼眸一转,几乎是立刻就跟上了一句:“既然这样,那就带我一起去吧,正好我最近有时间,你爸爸在哪儿呢?带我过去见他,我还有事儿要找他呢。” 赵芸带着顾戚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了赵区长的办公室前,进办公室之前,赵芸敲了敲门,在她敲门的时候,门口正好走出来了一个人。 对方穿着一身西装,在末日里面也维持着良好的外貌状态,赵芸看对方一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帅哥,跟在后面的顾戚跟对方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不认识。 等顾晏走远了,顾戚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正看见赵区长在看别墅区的地图,在看到地图时,顾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辈子赵区长会死在任务里了。 第48章 你凭什么离开我? 见顾戚走进来, 赵区长随手将手里的地图放到一边儿去,并不在意顾戚看。 顾戚的目光也只是在上面滑过一瞬,就重新落回到了赵区长的脸上。 赵区长今年已经奔五十岁了, 看久了地图,似乎有点精力不济,他两鬓上多了白霜,眼角上缀着皱纹,平时在人前气场严肃时不显得弱势, 但是当他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目光平静的看过来的时候,他身上就凭空多了几分老态。 “顾戚。”赵区长叫他的名字, 态度是罕见的温和:“我常听芸芸提起你,她说你是个好人,是她见过的最善良的人。” 这话顾戚不敢当,他只是客套的笑了笑, 说:“北城那些人,我也是顺手,不敢说我自己善良, 我只是想要向您表个态, 我想要坐北城的位置, 那我就能安置好那些人。” 顾戚说的明明白白,直率的把自己的底牌都铺开了, 反正在赵区长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赵区长听完也不做表态,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北城的位置,本该就是你的, 我一会儿就让赵芸把文件给你,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跟你说。” 顾戚抬眸看过来,就见赵区长将地图递给他,跟他说:“这地方出了一个很厉害的感染者,我准备带人过去将他解决掉,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帮帮我。” 顾戚心说还真是这件事,这老头子人老心不老,非要一门心思的送死,他下意识张口要说“太危险了,您还是别去了”,就听见赵区长又说:“我来a市之前是领了任务的,我的安全区应该扩大到a市所有范围内,但我个人能力有限,做不到那些,只能保住一个安全区,我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清扫那些大型感染者,希望能为以后安全区里的人造福。” 顾戚心里头的一团乱麻全都被几句话给割开了。 赵区长老了,他没时间了。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拼命地想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 顾戚原本堵在喉咙里的话就全都吞了回去,半响,回了一声“好”。 赵区长的眼眸里就多了几分慈祥的笑容,此时的他不像是一个安全区里叱咤风云的区长,而像是隔壁家住的叔叔,温和的和他说:“回去吧,记得去找赵芸拿文件。” 顾戚点头,沉默着离开了会议室。 他关上会议室的门的时候,就看见温暖灯光下赵区长的剪影,他捧着那张地图,粗糙的手指抚摸上去,连动作里都带着军人对脚下领土独有的宽厚温柔。 顾戚的手指僵了一瞬,他像是从那逐渐关上的门缝里,窥探到了赵区长内心隐秘的骄傲和军人骨气。 下一秒,顾戚把门关上了,他站在关了的门前,暗暗地想,他这一次一定要想办法把赵区长带回来。 从赵区长这里离开,顾戚去找了赵芸,赵芸之前是去处理跟南区有关的事情去了,顾戚找到赵芸的时候赵芸正在跟手底下的人吩咐,见顾戚来了,她就问:“你从我爸哪儿出来了?我爸让你来管我要文件吗?” 顾戚还没回她一句,赵芸又噼里啪啦的冒出来一大堆话,说道:“我爸早跟我说过了,他说你跟李青斗到了现在,赢家是你,你肯定会来办公大楼这跟他讨要管理权的,他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了,让我磨一磨你,意思是希望你多去区外招收点人进来,把北区建设的再好一点,他再把管理权交给你,但是我觉得你能办好,我就都跟你直说了。” 说话间,赵芸又塞给顾戚一张文件,说:“给你,这是授予你北城管理权的文件,我爸已经签过字盖过章了,到你手里就生效,啊,对了,这个给你的公章,我早就给你刻好了。” 北城的文件跟公章一起交在了顾戚的手里,顾戚捏在手心里,只觉得一阵说不出来的爽感弥漫全身,他掂量了两下后,郑重的把这些东西放到兜里。 虽说赵芸把东西给他的时候态度比较随便,但是顾戚和赵芸都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 现在安全区刚开始建立两个月,管理者的作用才现雏形,大多数时间都是管理者费心劳神的在安排所有人,但是等安全区两年后,管理者的权利就足够大到决定领地里每个人的生死了。 “我爸还跟你说其他的了吗?” “嗯。”顾戚拍了拍自己的兜,回道:“别墅区那个任务,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 赵芸的脸上刚刚浮现出惊喜,就听顾戚又问:“刚才出去那个人你认识吗?他是你爸爸请来的,你应该能知道一些。” 赵芸没意识到顾戚竟然知道她不认识那个人,她的心神都在那个人的身上,被顾戚一问,就赶忙说道:“啊,我刚问了传讯兵,他们说了,那个人前两天就来了,老早就来找我爸爸说事儿了,一直都是我爸爸单独接待他。” 顾戚的脑子转了两圈,心说这顾宴真是老早就铺好了路,都找到了赵区长的头上了,才后来找他。 “对了,去别墅区的这个任务他也去。”赵芸随口说:“除了他以外,我表哥,啊,就是白鹤归也会去,陈老板那边也要跟着出人,这是安全区的清缴任务,咱们四个区都要出人的,因为南区暂时还没有管理者,所以没人能带出去。” 顾戚听见这句话,耳朵微微动了动,低声问他:“南区的管理者找好了吗?” “还没呢。”赵芸对顾戚几乎是有问必答,顾戚问她什么核心机密,她都会毫无保留的回答:“我听我爸说,他有想把白鹤归培养成南区管理者的想法。” 顾戚听的缓缓点头。 白鹤归这个人虽然性格自大自傲了些,但是他骨子里是难得的公正,很少会凭自己的情绪做事,他要是去管理南区,虽然不一定能把南区管理的欣欣向荣,但最起码不会让南区出现什么“霸凌事件”。 只是不知道白鹤归跟顾宴撞上,那个更胜一筹。 才是转瞬的功夫,这个念头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些许旁枝末节的事情才一窜上脑海,就飞速铺开,在他的脑子里勾出了一张大网。 总之,一切以保下赵区长为主。 正午时分,顾七从雷霆公会的别墅走出来,往公寓楼的方向走。 那里住着顾夫人跟顾意,他们租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加起来都不到三十平的小地方。 去的路上他买了一些午餐,准备跟顾夫人、顾意一起吃。 顾意的身体是彻底完了,他的腿坏掉了,再也站不起来了,腰椎还受了重伤,行动都很费力,顾夫人更是什么都不行,据说顾夫人甚至去做过给别人洗衣服的活儿,只是这活儿太累,一天要洗好多件衣服,却只能得到一小块面包,顾夫人根本做不下去。 要不然当时也不会找到雷霆公会去找他帮忙。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都是仰顾七鼻息生活的。 这种感觉让顾七觉得十分痛快,过去多年的角色好像一下子掉了个个儿,他变成了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人,让顾七分外舒爽。 但是有时候看到他们就会想起当初他们抛弃自己的事情,所以顾七偶尔也会发脾气,当顾七第一次发脾气的时候,顾夫人就像是个受惊了的兔子一样,诚惶诚恐的站起来给顾七道歉,一贯凶神恶煞的顾意缩着头一言不发,在那一刻,顾七就沉浸在了这种感觉里。 他加快了步伐,快步走上公寓楼的台阶,他们住在七层。 当顾七走到七层的时候,恍惚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哭诉的声音。 “顾宴怎么才找到我们啊,这些日子我们吃了那么多苦,他们都不把我们当人看。” 顾夫人的声音带着颤音,瞬间传到了顾七的耳朵里,顾七的脚步一顿,继而继续往上走,当做自己是个路人。 顾宴...是大哥来到安全区了吗? 顾七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很多想法,上楼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第52章 公寓楼隔音很差,左边房间的人打个喷嚏,右边房间的人都能知道,他往上走后,屋内的人以为是路人,才继续说。 “那个顾七,我不要带上。”顾夫人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愤恨:“我没有他那个儿子。” 顾七站在七楼到八楼的台阶中间,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的安全区里,顾戚拿着晶核扔过来,顾夫人就抛弃了他的场景。 在一个月后,顾夫人的另一个儿子出现了,他就又成了那个被抛弃的那个,这一次甚至都不需要顾宴再问了,顾夫人恨不得立刻跟他划清界限,这辈子都不要见面。 顾七站在台阶上,只觉得愤恨一鼓一鼓的顶着他的太阳穴。 凭什么? 他给顾夫人跟顾意这么多积分,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他们凭什么还敢离开他? 难道他给的还不够多吗? 他想去推门去质问,去大吼,但却又没有行动的力气,他站在门口,脸色扭曲的听着里面的人满含愤恨与懊恼,继续说。 “我后悔死了,我为什么要领养他?养出来了一个白眼狼,要不是因为他,顾戚怎么会跟我母子离心?要不是因为他,顾戚现在肯定还跟我们是一家人。” “我就应该去找顾戚,如果当初顾戚回来,我们就把顾七送走了多好。” “毕竟...顾戚才是我的亲儿子啊。” 随着里面的话一声一声的落下,顾七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明显。 什么亲儿子,不过是因为顾戚势大罢了。 最后他一言不发,离开了公寓楼。 第49章 安全区日常 顾戚从办公大楼里出来时, 时间已经走到了中午了,他头顶上晒的要命,头发丝儿都是滚烫的。 北城的归属被敲定, 他难得的有了几分轻松,脚步终于不再那么急躁了,而是慢吞吞的走在基地东城区的内部里。 东城区是整个安全区里最懂规矩、最安生的地方,毕竟军区就在不远处,街头随时都有人带枪巡逻, 所以街边摊贩都不敢坑人,给的价格永远都是最公道的,顶多稍稍打个折, 或者塞个让人挑不出错来的次货,来买东西的客人也不会刻意挑刺找茬,一切都很和平。 唯独一个地方最吵闹,那是楚越的美容院。 随着末日发展, 现如今的人们两级分化严重,有能耐的家里什么都有,一大把积分没处花, 全砸出来美容也不心疼, 没能耐的人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只能把尊严当垫脚的布来踩,跪在地上换一口吃的。 顾戚经过的时候, 看见眉姐正在美容院门口躲难整个美容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楚越在里面忙的只能听见声音。 见到顾戚来了,眉姐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喜滋滋的跟他分享:“今儿美容院又挣了一百多积分。” 要说整条街谁的店铺最富,那楚越首屈一指, 他给人美容一次收费十积分,十积分已经很多了,足够一家人一天的花销,但因为效果太好,还是挡不住人前仆后继的过来让他给美容。 因此眉姐跟楚越很快就手持一笔巨款。 就是快把楚越累死了而已。 顾戚踮起脚往里面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咂舌。 好几个漂亮小姐姐躺在店铺的椅子上,旁边的沙发上乌央乌央坐着一堆人,每个过来的女人都会对其余人的美容方式进行点评,最后把问题丢给楚越,问他什么时候能给自己做个美容。 楚越忙的回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一个人转的跟陀螺一样。 好家伙,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干的。 “你不进去帮忙?”顾戚问她。 “不用。”眉姐一挥手,挤眉弄眼的说:“楚越这里来了帮手啦。” 顾戚抬眸望过去,正看见楚越身后走出来了一位带着翅膀的高大男人,对方长得足有一米九多,翅膀收拢在身后,行动间身上的羽毛还会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顾戚扫了一眼,心头都跟着剧烈跳动了一瞬。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异能者。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独属于感染者的气场。 对方察觉到顾戚的视线,抬眸看过来,一双眼里有淡淡的金光流转,像是神明降世,一举一动中都带着韵律,对方手里还拿着一个陶瓷大盆,他在盆内搅和着什么透明的胶装液体,像是芦荟胶一样,据说是他们美容院研究出来的新品,专门用来祛疤的。 这个时代里,男人女人身上都是一身的伤,有些人的伤痕能去掉,有些人的去不掉,横在各种碍眼的地方,美容院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做,一盒胶都能卖上2积分。 眉姐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这个啊是楚越的朋友,前段时间从外面找过来的,小伙子特别踏实能干,天天晚上熬胶,他那个胶啊,用上一次身上什么疤痕都没啦,皮肤也白了些,就是熬着费劲,要飞出去采花蜜。” 眉姐说这些话的时候,正捧着胶的人也抬头,跟顾戚对上了一眼。 就这一眼,两人都是浑身一颤,他们立刻意识到对方也同为三级,同等级之间是有冥冥感应的,这人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光源,顾戚被他刺的眼珠子都跟着疼。 顾戚舔了舔发干的唇瓣。 他上辈子在尸山血海里泡了太久,对感染者的熟悉程度拿到现在来,几乎可以说是当世第一人,他敢百分百断定,现在站在楚越店铺里,形容丽身形高大、背着翅膀的这位鸟人,一定是一位感染者。 那股感染者独有的味儿冲的顾戚都要捂鼻子了。 但这个感染者的等级并不是十分高,顾戚估摸着他也就是个三阶巅峰,比顾戚稍微高那么一些这很正常,感染者的进阶之路普遍比异能者简单,它们没有理智,单单吞吃尸体都能长,就连之前化工厂里那头猪吃人都能吃成三阶,眼前这个到三阶也不过分。 按理来说,三阶的感染者应该只有简单神志,知道吃饿睡这种本能,绝不会像是他眼前这个“人”一样,心平气和的在这搅和一盆胶。 而对方在这时候已经收回了在顾戚身上的视线,他看顾戚就好像是看见一个普通人一样,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转过身继续弄他的胶。 还有人跟他说话,问他:“小哥儿,今儿这胶还有没有多的了?我想买点回去呢。” 被问的小哥儿也只是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楚越,示意让人去问楚越。 铺子里一片和谐,问话的姑娘这辈子都想不到跟她说话的人会是一个感染者。 “那是什么人?”一片吵闹声中,顾戚听见了自己有些晦涩的声音。 “是楚越的朋友啊,我听楚越喊他“陈妄”,名字倒是怪好听的。”眉姐刚才就说了一遍这话,没想到顾戚又问了一遍,于是她又说:“陈妄从外面找来的,说是找了楚越好久了,现在终于找过来了,陈妄可能干活了,性子还好,长得还好看。” “他那羽毛你看见了没?那叫一个漂亮,他之前见我喜欢,还拔下来送了我一根儿,那羽毛在他身上的时候软软的,被拔下来了就变成金属的了,硬的都能当刀使。” 顾戚的眼角跳的跟芭蕾舞似的,半天都没回过劲儿来。 一个三级感染者,堂而皇之的跑到安全区里,跟人同吃同住,还把自己的羽毛拔下来送人... 他不是胆小的人,只是觉得震惊,但震惊之余,又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过分的。 他都能重生一次,扭转自己的命运,这世上再冒出来一个会说人话、会思考的三阶感染者好像也不是很过分。 人家三阶感染者就不能有脑子了么? 都种说出来就让人不敢相信的事儿,只要多上几件,就不那么离谱了。 顾戚勉强收回心神,回了一句“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然后一步一步慢腾腾的挪远了。 从顾戚来到顾戚走,从始至终那个在搅和胶的人就没抬起脑袋来,顾戚走远了时才在心里想,管那么多干嘛,这世间什么人都有,人家没祸害到他脑袋上,他管人家是什么东西? 只是那股心悸感一直绕着他心间久久不散,顾戚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他暗戳戳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决定过段时间约楚越一次,简单试探一下。 他想知道楚越知不知道陈妄是感染者,怎么说楚越也是他带进来的人,跟他住在一个别墅里,现在也算是1215名义上的小队员,真要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这是个大炸.弹,要炸可以,但可千万别炸在他家门口。 从东区离开,顾戚回了一趟别墅,他本意是想去找江说一下要去别墅区参加清剿任务的事情,但他找遍了别墅,愣是没找到江的人。 倒是撞见了罗枭好几次,罗枭这段时间没事儿干,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糖人摊儿,有事儿没事儿自己推着糖人摊儿四处乱走,糖人也不便宜,一积分俩,有时候卖不出去,他就让小孩儿在他面前给他唱歌,然后他就免费给别的小孩捏糖人,所以罗枭这次回来的时候,身后缀着一大帮小孩儿。 这些小孩都灰头土脸的,唯独嘴巴上泛着点甜腻腻的光,那是罗枭手里的糖,全进了这帮小鬼的肚子里。 等他手里实在是没糖了,才推着小糖车一路狂奔,仗着腿长,把一帮小孩儿甩在身后,才推着糖车回来。 这次回别墅,他远远地跟顾戚对上了眼,顾戚又一次将别墅清扫完,然后问罗枭:“看见江了吗?” 罗枭摇头,他嘴上咬了一块糖勉强当烟嘬,现在的烟草实在是难找,价格又贵,草梗又实在没味儿,他就自发的搞起了糖块,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熬糖,一说话一股甜味儿:“好几天没见着了,他好像一直没回来。” 他回来了,只是躲起来了。 顾戚在心里想,躲得还挺紧。 江这次破阶是从二破到了三,他是动物向异能者,身体机能会大幅度提高,跟顾戚这种后天练出来的不太一样,江要是铁了心要藏,顾戚从他身边经过都看不见人。 “行吧。”顾戚捏了捏眉心,说:“我过几天要出去,去做个任务,你问问江要不要一起来,他要是不来,那就咱们自己去吧。” 罗枭正好咬碎嘴里的一块糖,闻言双手还胸,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小孩儿过家家呢你们俩,怎么还要人在中间传话?” 顾戚在心里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和下半张脸。 他的唇上和脸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圣光者的自愈能力强悍到有些夸张,现在他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但是他摸到自己脸上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淡淡的余温。 他在心里想,可不是么,但凡江直接一点,他都用不着兜兜转转折腾这么久。 “那就我自己跟他说吧。”顾戚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破事儿多的让人发指,他甩了甩手往外走,打算直接回北山,回去之前,他还跟罗小说:“见到江,让他来找我。” 罗枭咽下嘴里的糖渣,回头盯着顾戚的背影喊:“这有什么区别,不还是要我在中间传话吗!” 第50章 拍卖的人 顾戚回到北城之后, 轻而易举的就收编了李青的人。 李青大概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所以灰溜溜的从北城出去了,据说是跑到南城去混了反正西城他回不去, 他跟陈老板明面上还翻着脸,东城规律严苛,他受不了,最后就钻去了目前还没有势力的南城区。 大概是贼心不死,还想卷土重来, 不过顾戚压根就不觉得他能翻出来什么风浪来南城目前可比他北城凶险多了,一个上辈子创建了d市同舟会、藏在基地里的博士,还有一个上辈子掀了安全区老家然后自己当皇帝的顾宴, 群狼环绕,李青不被啃死就不错了。 他收编好李青的人,连带着把李青建造的房屋也都收拢好了,然后按照上辈子对北城建设的记忆画出来一张地图, 请来了异能者去将北城大规模修建一下。 这是一个大工程,就算请了异能者,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 所以顾戚也不着急, 顺带还把种出来的地瓜都清算了。 之前刘琛被刺激狠了, 带着所有人没日没夜的弄田,种地瓜, 弄田,种地瓜,种的人都魔怔了,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地瓜睡,半夜起来都要记得浇水施肥, 到了收获的日子,产量高的吓人,挖出来的地瓜在田埂间堆着,足足堆出来三座大山。 顾戚扣下了一座大山自己吃,又把另外两座拾掇拾掇拿出去卖了,一部分卖给安全区,换来了六百积分,顾戚全都拿来支付给来建造北城的异能者了,又拿出一部分让他手底下的农户们自己出去卖,到时候卖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最后一部分屯起来,当成北城的物资基础,用来以后发展北城。 这一通安排下来,每个人的腰包都是鼓鼓的,被饿了太久的胃被填满,飘忽了太久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整个北城都飘着一种香甜的烤地瓜的味道,遇见的每个人都是笑嘻嘻的。 他们见了顾戚,第一反应都是站住脚步,满怀感激的喊一声“城主”,自己喊还不够,还要拉着旁边的小孩儿,教小孩儿脆生生的喊一声“城主好”,更夸张的是有人居然要给顾戚雕出来个石像,说要摆在家里供起来,把顾戚看的眉头直跳,转身就跑。 期间他还让刘琛去多种点其余的植物,又代领人去挖地窖,让他们把食物都储存起来,一时间忙的热火朝天,短短三天时间,北城里居然就形成了集市,有人开始赶集,跑来买地瓜,因为地瓜的价格比较便宜,所以卖的很快,北城的农户手里终于有了积分可花,大批的人出去购买衣物吃食,也有人跑来这边做生意,北城到今天终于自己运转起来了。 顾戚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他把北城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正好就收到了赵区长送来的消息,让他明天准备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去,而且还送来了同行的名单。 同行的人以赵区长为首,东区带了三十个兵,加上白鹤归以及白鹤归的队员,西区出了五位异能者,南区一个人都没出,北区顾戚这边的名额是不上限,最少五个。 顾戚心里盘算出了人物来,他一个,罗枭一个,江一个,还缺两个人。 刘琛与简易不好带出去,这俩人一个性子太软,攻击力不强,一个虽然聪明,能识人,但是体弱,都是能守的人,所以顾戚打算让简易跟刘琛留下来帮他看着北城。 他算来算去,心想还真该多招收点人手,干脆把手一挥,出门回东区找一下罗枭,顺便问问他有没有见到江,然后再去异能者公会那里逛一逛。 第53章 异能者工会现在在西城,被陈老板建造成了一栋很高的大楼,十分气派,只要跟异能者有关的事情在异能者工会都能办下来,之前在东区的小酒馆已经彻底没落了,顾戚经过东区的时候,见里面坐着的多是腰杆挺直的军人。 无声无息间,安全区的天儿早都变成其他的模样了。 顾戚回到小别墅的时候倒是赶上了一场热闹,一大堆女人气急败坏的堵在安全区门口,叽叽喳喳的吵闹,罗枭跟眉姐俩人费劲的拦着,顾戚远远看见这么一波人堵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凑过去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楚越翻车了。 他那个给人美容的异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失效了,一大堆花钱做了美容的女人们瞬间变回原样,当场就翻了脸,全都来找楚越找说法了。 眉姐费劲的拦着门,好声好气的跟她们讲道理:“当时做的时候不就说了嘛,效果不保证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没。” “没了你倒是给我们再做啊!我不管,我还要做!” “做不了了。”眉姐一脸苦笑:“这东西只能做一次。” 这事儿起因还是因为一个女生随口说了一句“你这眼睛怎么跟p的似的”,然后这障眼法就被叫破了,障眼法一破,楚越这一手p图绝活也就完了,店儿也开不下去了,一路逃也似的回了别墅,身后还缀着一帮找说法的尾巴。 罗枭比眉姐更惨点,他本来是要出门继续去熬糖哄小孩玩儿的,结果临时被拉来堵门,不知道谁还趁乱摸了一把他的屁股,惊的罗枭一蹦三尺高。 这都什么事儿啊! 顾戚眼见着别墅门口是进不去了,干脆转身准备走,但是他一转身的功夫,就撞上了别墅后门跑出来两道人影,最前面那个戴着帽子口罩,一路小跑,后面那个晃荡着俩大翅膀,悄无声息的跟着。 走在前面那个见到顾戚,当时就抓着顾戚胳膊不肯松,一叠声的喊:“顾队长,快把我带到北城去吧,我跟你一起种地!” 顾戚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到了他身后的“人”身上。 对方穿了一身休闲服,因为后背有俩大翅膀,所以休闲服也开了两道口子,两道大翅膀无风自动,顾戚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跟着看过来。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毫无瑕疵、自带神光的美,看人的时候眼底里无波无澜,像是一谭亘古不变的深水,不管顾戚看过来的视线里带了什么,都激不起他半点涟漪。 “种地太累,你干不了。”顾戚随口说:“怎么,想跑路啊?” “实在是干不下去了。”楚越抹了一把辛酸泪:“那帮姐姐们快把我活吃了,你好歹给我换个地方啊,去哪儿都行。” 顾戚的唇线微微抿了抿,将视线从那流光四溢的大翅膀上收回来,落到楚越的身上,和他说:“我正好有个任务,要出去,起码要出半个月,还有两个名额,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去?” “两个名额啊。”楚越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他隐隐的瞥了身后的鸟人一眼,见对方没搭话,他就赶忙收回视线来,假装自己没看过,说:“那带我一个,我跟你一起去。” 顿了顿,他又说:“我可不会拖后腿。” 楚越最近给人p图p多了,手法越发娴熟,能在转瞬间把自己p成一块大石头,比之前在工厂坑里的时候顺手多了。 顾戚没答应楚越,而是看向楚越身后的人问:“你也一起去吗?” 对方这才看了顾戚一眼。 这一眼像是穿透顾戚的皮囊,直接看到顾戚的心里似的,给了顾戚一种被“窥探”的毛骨悚然之感。 “好。”对方终于开口,又说:“我叫陈妄,和楚越一起。” 楚越翻了个白眼,没回应他。 顾戚这才答应楚越:“那明天早上你们俩跟我们一起走,五个名额正好齐了,你今晚去北城那边凑合住一晚吧,去找刘琛,让刘琛给你安排个住处。” 楚越听到陈妄的话,直接扭头哼了一声走了,他要是有尾巴现在估计都要满世界乱甩了,陈妄向顾戚点了点头,然后脚步平缓的跟在楚越身后,陈妄只是看起来走得慢,但实际上不比跑起来的楚越差多少,转瞬间就没了影子。 顾戚盯着陈妄离开的背影,心想,别管这是感染者还是异能者,总之看起来就是个很厉害的三级,不用白不用,陈妄这么惦记楚越,只要楚越跟着他一天,陈妄就不会反他的水。 顾戚又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江来。 在上辈子,江已经到了七级巅峰,可以号召所有感染者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顾戚又想,这辈子的江又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去。 他捏了捏鼻尖,本想去西区异能者大楼的脚拐了个弯儿,绕到了基地的安全区外,他猜测江又出去接任务了,说不定在安全区外能撞上江。 基地安全区外的流浪汉依旧很多,北城捞进去的人看起来很多,但每日赶过来的人更多,他们没有能力进安全区,就在外面日复一日艰难的活着。 顾戚出来的时候特意掩盖了外貌,也没太敢往人群堆儿里走现在外面的人都认得了他这张脸,一见他出来就拼命往上凑,希望被他选上,带进北城里。 顾戚当然想选人,但北城现在正在建设中,最起码也要等到半个月之后建设出来,他才能大肆选人进去。 所以顾戚生怕别人认出他来,一直绕着人群走,不过虽然他离得远,但也能听见人群那边的动静。 似乎有人在公开拍卖什么东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顾戚远远地扫过去了一眼,发现被拍卖的居然还是个女人。 对方被锁着脖颈,半强迫似的跪在地上,手臂被打断了,歪扭扭软趴趴的挂在身上,头发凌乱,只露出来一张惶恐的脸来,顾戚见到她的一瞬间,浑身的毛儿都跟着倒竖起来,一股凉气钻上他的头顶,顾戚几乎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响。 拎着那女人脖子上锁链的是个男人,他还在叫卖:“这是我刚买回来的,她老爹把她卖给我了,她有异能,叫“奉献”,可以把别人的伤势转移到她的身上,我用了,她胳膊上的伤就是转移了我的伤,特别好用,现在她还有一条命,两条腿一条胳膊,你们谁有伤要治,可以来跟我买了她,只要五十积分就行,花不起五十积分也没关系,可以单个儿轮次来,按你们的伤势重量来花钱买。” 四周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质疑,也有人在看热闹,跪在地上的女人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 顾戚远远地看了半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抬脚走了上去,动作利落的给了五十积分:“我买了。” 被买的女人听到声音,浑身一颤,抬起头来、看着顾戚时眼泪夺眶而出:“小,小弟。” 第51章 现在怎么不躲了? 顾戚六岁多的时候, 被拐卖进了一座山里。 他被拐卖的时候岁数太大了,什么事儿都记得,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知道父母叫什么,知道自己叫什么,也知道自己是被拐卖了,所以山里的那些人家都不想要他,说这孩子养不熟, 以后养大了也是要跑的。 但最终,还是有一家人买了他。 因为那家人实在是生不出来儿子了,一口气生了六个, 全都是女儿,但是只留下三个,剩下三个都溺死或者送走了,因为养不起。 顾戚被他们家买走的那一天, 那家人欣喜若狂的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赵宝财,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围着顾戚转来转去, 让顾戚喊他们爸爸妈妈, 顾戚被吓得嚎啕大哭, 邻居都来看热闹,掐着他的脸吓唬他, 说他要是跑就打断他的腿,吓得顾戚又不敢哭了,憋着嘴巴不说话,然后打出来个哭嗝儿,逗笑了一屋的人。 再后来, 他又看到了三个姐姐,这三个姐姐都黑乎乎、脏兮兮的,又瘦又小,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围着他,最大的那个喊他“小弟”,剩下那两个就也跟着喊他:“小弟。” 一声声“小弟”像是梦魇一样绕着顾戚,足足绕了八年,后来顾戚从深山里跑走之后,时不时还会记起来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邻居家的人掐着他胳膊的手。 “你要是跑,就打断你的腿。” 过去的梦魇和现如今的真人叠加在一起,顾戚在听见那一声“小弟”的时候都有片刻的恍惚。 两辈子没听见过了。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一直在哭,从见到他就没停下,断断续续的哭的几乎要抽噎过去似的,将她过去的苦难一口气都哭诉了出来。 当初顾戚跑掉是从集市上跑掉的,赵家的人养了他八年,就以为自己把他养熟了,带到了镇上的集市上,顾戚借口说要去买糖人儿,指挥着傻兮兮的大姐去了摊贩前,一扭头自己就跑了,他爬上了一辆火车,钻到了座位底下,藏了一天一夜,落地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第一件事就是去警察局报警。 “你当时走丢了,阿爹阿娘好着急,找了你好久,我回去也被打了好久,小弟,你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好多苦?” 带着哭腔的话一点点传过来,将顾戚当年的那些记忆又都勾了起来。 凭心而论,那家人对他好的不得了,那家人把他当成唯一的男丁,饭菜里的肉都是他的,最好的衣服也是他的,他说什么就是圣旨,三个姐姐把他当成祖宗供着,全家人唯一的愿望就是给他娶个好媳妇,延续赵家的香火。 更讽刺的是,他跑掉之后,赵家人都认为他是“走丢了”。 他是赵家的孩子啊,他怎么会跑呢? “阿爹阿娘为了找你,卖了二妞,带着我和三妞出了山,我们找你找的好苦,睡在桥洞下面,拿着报纸,阿爹碰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我家宝财。” “小弟,跟大姐回去找阿爹吧,阿爹见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毕竟,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啊。” 大姐脸上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顾戚的脸,却又在下一秒落了空。 宝财,啊,不,顾戚,他退后了一步,神色冷淡的看着她,说:“我不是你弟弟,我是被拐卖过去的孩子,你们为了找我吃得苦都是你们自找的,我买下你,是看你可怜,你和我一样都是赵家的受害者,我喊过你八年的姐姐,但你永远不是我的亲姐姐。” 赵家人自以为自己花费了很多精力寻找的人,最开始就是因为他们才会遭受这些苦难,如果顾戚当初没有被拐卖,后面的一切事情也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自以为是的感动,在顾戚眼里都是让他感到反胃的恶心。 “小弟”大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向前走了一步,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愤怒的情绪,她说:“家里人为了你都折腾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从小家里人对你多好啊!我为了让你吃上一块糖,天天在山上割猪笼草,爸爸为了给你娶媳妇,一天跑好几趟山,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顾戚冷眼看着她,也觉得可笑,他问:“他们卖了你啊,你怎么还能这么为他们说话呢?” 大姐顿了顿,继而又说:“这怎么能一样呢?卖了我也是为了让家里人活下去,他们卖了我,才能有饭吃,我被卖也无所谓,只要我的爸妈还活着就行,我都是为了家人好。” 顾戚已经不想再说了。 比一个人被抽干骨血卖掉更可悲的是,她心甘情愿被卖掉。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的家人奉献,以为自己的退让是有价值的,但实际上,她在她的家人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可以叫卖的货物而已。 人不该是这样的。 顾戚无力再与她多说了,他想起那些沉重的过去就觉得肩膀被压得发疼,他挥了挥手,转身就想逃离。 但他身后的女人却追上来,口口声声喊着小弟,她喊一声,顾戚想起来的事儿就多一些。 对于那对父母,顾戚是恨的,他恨不得他们死,但是对于这个大姐,顾戚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 大概因为他们都是老赵家院儿里受苦受难的人,什么都左右不了,只能麻木的接受,所以他天生对这个“大姐”没有敌意。 他还记得他八岁的时候跟着大姐下去割猪草,大姐揉着他的头说卖了的猪草给他买糖吃,他说想去读书,他的“爸爸”怕他跑掉,死活不肯,大姐就管别人家借了一本书,亲自用木炭抄在地上,说要给他看。 其实大姐压根都不认识字儿,用木炭写出来的东西,雨一浇就全都糊了,她急的直跺脚,顾戚跟在她身后看着,也曾想过他逃走之后要把大姐一起带走。 但后来他才知道,不行的,带不走的。 有些人对你好,但是这好里面掺着毒,你一旦可怜她的卑微,贪慕她的温暖,你就会被她的毒钻到骨血里,被她束缚在泥坑里,终年不见天日,最终烂在那愚昧落后的深山里。 爱和恨交织在一起,最终变成了八个字。 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多年前的顾戚不回头,现在的顾戚也不回头,但他身后的女人却不像是八年前一样好甩掉了,她疯了一样冲上来抓顾戚的袖子,一定要带顾戚回家去找爸妈。 顾戚只被拉扯到了一瞬,然后那女人就被人推开了。 推开她的人其实并没有用很大的力道,大概只是顺手那么一推,但是那女人本身就不是很强悍的攻击性异能,她甚至有些柔弱,被这样一推,整个人倒退了几步坐到了地上,抬起脸来时脸上竟然还是带着眼泪的。 她就像是又被顾戚抛弃了一次一样。 顾戚有些站不稳,他在大风大浪里都没低过头,现在却好像被打断了骨头,半天都提不起劲儿来。 直到一只手虚虚的摁到了他的后背上,用了点力气来扶着他。 大概是顾戚此时看起来太虚弱了些,所以扶着他的人犹豫了几秒,缓缓地伸出尾巴,圈住了顾戚的腰。 那尾巴也就半米多长,圈住顾戚的时候正好围住,尾巴表面有些凉,鳞片柔韧,顾戚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尾巴还在他身上紧了紧。 “江。”顾戚动了动嘴唇,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握住了江的胳膊,疲惫似的闭上了眼,说:“不要伤她。” 江的手就顿住了,他依言没有伤害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但见对方纠缠的太过烦人,他顺手就将手里刚猎来的变异动物丢了过去。 一百来斤重、半米多高的白兔子砸在了那女人的身上,她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只能趴在地上无助的喊:“小弟,小弟。” 她喊一声,顾戚的脊梁就弯一寸,走到最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整个人都靠江架着才能走回到安全区里。 安全区内还是熙熙攘攘的,江走到了一处阴暗处站着,顾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的脖颈上,近乎是贪婪的嗅着江脖颈上的热气。 第54章 有些微凉的呼吸喷洒在江的脖颈上,江的脖子上不自控的浮现出了些许鳞片,又一点一点的消下去,顾戚没抬头,只是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脖子。 顾戚突然觉得,有个人靠着还挺好。 江被他蹭的眼眸发暗,一条尾巴不由自主的在顾戚的腰上乱蹭,偶尔甩一下空气,在半空中都能甩出来“啪”的一朵鞭花出来。 “顾戚?”江的手摁在他的背后,半响才低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似乎是想问他怎么了。 顾戚不想说话,只是又蹭了蹭,然后才说:“别问。” 说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一点破事,不想再提。” 江也就不问了,反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能让顾戚开心的事情,此时江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顾戚略微苍白的、疲惫的脸。 他见过顾戚满身恣意,见过顾戚朝气蓬勃,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戚这么累。 像是要被抽干了一样。 在江身上趴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顾戚才算是回过了血,但他没动,还懒洋洋的垂着脑袋,靠着江,也没抬头,只是偏了偏脸,顺势吹了吹江的耳朵,问他:“现在怎么不躲了?” 第52章 猪鼻蛇 江的脖子上又爬起了鳞片, 从脖颈爬到侧脸,半天都下不去。 顾戚看着好玩儿,又加了一句:“好几天了吧?亲完了就跑, 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 江的侧脸都快被黑鳞给全覆盖了,箍在顾戚身上的尾巴也不摇了,紧紧地绷成一条直线,说不清是尾巴紧张一点, 还是人更紧张一点。 都到这个时候了,江的脸上还是一点儿表情都看不出来,顾戚怀疑他那张脸也被楚越p过了, 不会笑也不会哭,连难过都是藏在眼睛里面的。 “没有躲你。”江那条尾巴在半空中转了又转,最后竟然蜷缩成一个卷儿一样的形状,像是钻山甲的尾巴一样, 它紧紧地缩在了一起,就好像江浑身的骨头也缩在了一起,崩成一根弦, 从头到脚都全副武装着, 他才开了口:“是我不敢来。” 顾戚躲他那几次给他躲怕了, 他怕他来了,顾戚又躲他。 他空有一身本领, 在顾戚面前却一点使不出,见到这个人,他就一点点的低下去,最后低到最低处,裹着满身尘埃, 向顾戚开出一朵花儿来。 顾戚看见了,也许会摘下这朵花,也许会踩碎这朵花,江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胆小鬼,甚至没胆量去凑上前。 好像只要他不凑上去,他就能永远向着顾戚开着这朵花似的。 顾戚被他说的耳尖儿颤了颤,伸出手一抓,正好抓到他紧绷的尾巴尖儿上,顾戚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那鳞片的温度一直都是温凉的,被顾戚一捻,竟然开始发颤。 这尾巴好像是什么要命的地方,江的下巴猛地向上抬了一瞬,喉咙间似乎吞咽了下,顾戚听见了喉结滚动的声音,他侧过脸时,见江红着脸偏过头不看他的样子颇为有趣,一时没忍住,伸手挠了挠江的尾巴根儿。 尾巴根儿是藏在腰后的,这地方不太好挠,凭顾戚的手长,要整个人都埋在人家的怀里,才能撸到江的尾巴,尾巴根儿很软,还很粗,顾戚捏的时候也不好好捏,时不时还伸手扯一下,他扯一下,江整个人就颤一下。 顾戚就在这种时候里,慢腾腾的说了一句:“你不跟我说,我也是才知道。” 江还木在原地站着,脸上的鳞片明明暗暗,估计心里都已经放了几轮鞭炮了,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大概是哑巴了,一个屁都冒不出来,嘴唇抿的紧紧的,比蚌壳都要紧。 顾戚算是明白了,要看江,还是得看尾巴,他身上的鳞片都比他本人诚实。 “不说我就走了。”顾戚就松开他的尾巴。 那尾巴被松开的时候在半空中不甘心的晃了晃,像是被甩开的狗狗,委屈的恨不得在半空中拧成麻花,顾戚当做自己看不见,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被人抓住了袖子。 江的指头捏着他的袖口,指尖微微蹭过顾戚白嫩的皮肤,微硬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瞬。 然后顾戚才听见江的声音:“很早就想说给你听,顾戚。” 顾戚回过头来时,正看见江的脸。 那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落到天边的残阳将安全区的土墙浇出了一个倾斜的角度,江的几根发丝竖在明亮处,眉眼隐在昏暗处,他的银色眼眸里灼灼的闪着火光,看向顾戚的时候,像是闪着一层泠泠的光。 他的喉咙里像是压着千百句誓言,他想要挑出来几句最好听的说出来,但是那些话都想表现一下,争先恐后的往外冒,一个字儿勾连着一个字儿,又全都堵在了喉咙口里。 江被逼的满身滚烫,他的唇瓣几次张开,最终,只是轻轻的吐出来一句:“以后,都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说爱你太沉重,说喜欢你又太轻,总之,让我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顾戚被他眼底温度烫的浑身发麻,那股热气儿从脚底心一口气灼到太阳穴,却意外的不烧得慌,反而暖洋洋的,顾戚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泉里面,从头到脚都充盈着一股暖意。 他舔了舔唇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认认真真的望着这个追求者,回了一个“观望”的信号。 “可以考虑一下。”他是这么说的。 像是顾戚这样的人,遇到不喜欢的一定是直接拒绝的哪一个,他没有拒绝,就相当于把“有戏”两个字写到了脸上。 江觉得自己开花儿了,深深埋在泥土里的枝丫欣喜若狂的向着太阳绽放了花朵,满身的阴郁都跟着散了,恨不得三百六十五度扭着花枝让顾戚看到自己的诚意,但喉咙处的话拥堵的更厉害了,顾戚说完之后足足有半分钟,他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能代表他心情的尾巴倒是摇成了狗尾巴,讨好似的在顾戚身前转来转去,顾戚随意抓着一截尾巴尖儿,见江这傻兮兮的模样实在是好笑,就笑着饶了他,岔开了话题:“明天我要去别墅区那边过一个任务,很多人都一起去。” 江还在发愣的时候,就听见顾戚问:“要跟我一起去吗?” 江涨红着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江回别墅的时候脚底下都是打飘的,罗枭喊住他,跟他说:“顾戚让我告诉你,他明天要出去出任务,问你去不去?” 江当时正走到门边上,人似乎还有些恍惚,被罗枭一喊,突然笑了一下。 他本来生了一副阴郁冷鸷的模样,垂着眼眸看人的时候像是条挂在山岩上、随时能扑下来的毒蛇,但他现在这样一笑,身上的冷气就都散了,昂着头看过来的时候居然有点像是猪鼻蛇? 罗枭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猪鼻蛇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挑眉。 “我知道。”江说:“明天我去。” 罗枭点头,刚想转身离开,就听江又说:“他今天亲自跟我说的。” 罗枭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当自己给了回应,他刚拉开自己卧室的门,又听江说:“他还说” 最后那几个字江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靠在门边痴痴地笑了笑,罗枭震惊的回过头,觉得这猪鼻蛇脑子好像有点毛病。 杀感染者杀的太多,智商都杀退化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顾戚小队所有人收拾整齐,在安全区门口集合。 楚越陈妄凑在一起啃油条,陈妄那俩大翅膀似乎比之前更耀眼了些,清晨的光线一晃都刺眼睛,罗枭嚼着一根棒棒糖,一边嚼一边躲避那些纠缠过来要糖吃的孩子,江正拿着用旧报纸裹好的吃食等着,见顾戚来了,远远就冲他奔过来,身后塞在衣服里的尾巴都跟着一阵乱腰,把衣服都拱的向上顶起来。 罗枭远远瞅了一眼,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猪鼻蛇又在发癫。 因为这次的任务是安全区集结的,所以他们出行坐的还是安全区的军车,军车开过来的时候,胖老板还愁眉苦脸的跟在后面,一箱一箱的往车上搬汽油,一边搬一边说:“军老爷们,记得替我跟赵区长问好啊,我这些汽油都是算积分的吧?我这小老百姓可不能被白嫖啊。” 说话间,胖老板见了顾戚,赶忙变了一张脸,屁颠屁颠过来,凑到顾戚旁边,喜滋滋的喊:“顾城主,小的这边给您道喜了。” 活像是个前来讨赏的大太监。 顾戚把手里的吃食递给他一些,和他寒暄:“老板这活儿越做越大了,都跟赵区长做到一起去了。” 胖老板的脸色顿时又苦下去,跟变脸似的,叹着气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啊,现在外面的车越来越少,我这收到的车也越来越少,有些人租一辆车出去,直接就给干报废了,我收两颗晶核有什么屁用,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还有这回,赵区长要的汽油多,他那个种类最难变出来,给的积分又少,哎,我卖给别人起码是这个价的二十倍,但没办法呀,官家现在也穷啊。” 顿了顿,胖老板又说:“听说顾老板最近混得好哟,城北那边天天加工加点干到半夜呢,以后可要帮衬着哥哥点儿啊。” 顾戚熟练的跟他打了几句官腔,然后才将人送走,胖老板走的时候,人群也聚集的差不多了。 南城那边赶来的异能者四个不认识,一个是陈戒,陈戒这段时间被陈老板关在家里特训,据说是专门请了东区的一个特种兵来给陈戒训练,才短短几天功夫,陈戒整个人就好像凝实了一圈,比原先看着更沉稳。 陈老板在磨练孩子这方面还真下得去狠心,敢把孩子放出来参加危险的任务,也会在任务之前给陈戒特训,陈戒这段时间挨得揍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的都多。 一见了顾戚,陈戒就像是条甩着舌头的萨摩耶一样,蹬蹬蹬的冲顾戚跑过来,他是西城的太子爷,他这样一跑,其余人也都跟着跑起来,于是西城的人就跟北城的人都凑到了一起,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说话。 陈戒凑过来的时候,猪鼻蛇护食的绕到了陈戒和顾戚之间,但是根本没有用,陈戒蹦着,换了一边儿凑到顾戚前面去。 江一个人缀在顾戚的左手边,身后的尾巴都烦躁的啪啪响。 白鹤归带着顾七从远处过来时,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么一幕,白鹤归莫名的觉得陈戒跟江都太刺眼了,他的脚步缓了缓,身后突然被撞了一下。 白鹤归蹙眉回头,就看见顾七傻愣愣的望着一个方向,白鹤归一眼扫过去,正对上顾宴含笑的眼。 第53章 饲养人类 凭心而论, 顾宴生了一副好皮囊。 顾家的人长得都好看,顾宴更是儒雅绅士风度翩翩的模样,当他刻意释放自己的温润气场的时候,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就像是电影里面温润成熟的男主角,对每个人都是春风般和熙温暖。 可顾七看到他,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到了白鹤归的身边。 没人比顾七更清楚顾宴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第一次到顾家的时候, 恨不得讨好顾家的每一个人,连保姆他都想要讨好,那时候顾意虽然脾气坏, 人蠢,但也没脑子,只要顺着他哄着他,捧着他, 就能把顾意哄到他的阵营来,顾妈妈喜欢懂事儿听话,又十分依赖她的孩子, 所以顾七一直在顾妈妈面前装成小白兔, 哄的顾妈妈心疼他心疼的不得了。 而顾宴这两种都不是, 他天生就长了一副铁石心肠,你对他撒娇卖萌没用, 对他摇尾乞怜没用,只有当你有价值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会有你。 可顾七就是那个没价值的小孩儿,他必须要依附于顾家的人才能活下去,所以顾七一直不敢去招惹顾宴, 生怕顾宴讨厌他,把他赶出顾家。 幸好,顾宴也懒得理他。 末日之前是这样,他们还能和谐相处,末日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顾七想起那是被顾宴派人接走的顾妈妈和顾意,心里微微有些不安,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向顾宴告他的状。 思考间,顾七又抬头看了远处的顾宴一眼。 顾宴是跟赵区长走到一起的,赵区长身后跟着两队精兵,身旁站着一个顾宴,顾宴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顾七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发现那个女人长相很普通,左手臂上有伤,身形倒还算健康,走起路来步伐很稳,亦步亦趋的跟在顾宴的身边。 顾宴是怎么跟赵区长混到一起的呢? 顾七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了很多想法,只是他想不通,而下一秒,白鹤归的声音就传来了:“你认识?” 白鹤归问的是顾宴,毕竟刚才顾七的模样太过明显。 “我,认识...他,以前跟我认识。”顾七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顾宴,他有些慌乱的想要扯出来一个身份,却又不知道怎么扯,而这个时候,顾宴已经跟赵区长一起走到了白鹤归面前来。 白鹤归的目光就又落到赵区长的身上,他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姑父”,继而又看向顾宴。 赵区长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散,他指着白鹤归跟顾宴说:“这是我那侄儿,白鹤归,雷霆异能,跟我们一起上路,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他就是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安全区里面都可以找他。” 说话间,又跟白鹤归说:“这位是顾宴,比你大上几岁,你喊一声哥吧。” 白鹤归还从未见到过赵区长在外这样谦和的态度,就好像是个温和的长辈一般,也不知道这位周区长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赵区长如此满意。 “你好。”白鹤归伸手,和对方交握:“白鹤归。” 第55章 “顾宴。”顾宴含笑点头:“你好。” 两人一来一往间,顾宴看都没有看白鹤归身后的顾七一眼。 顾七咬着下唇,越发觉得自己当时的紧张是个笑话。 从顾戚到顾宴,这两个兄弟,没有一个看得起他。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上车的时候是分开的,赵区长带着白鹤归顾七和两队精兵上了一辆车,剩下的西城陈戒、北城顾戚、以及一个外来的顾宴带着一个女人上了另一辆卡车车斗。 他们人数还是不算少,坐下来的时候身边都是人,挤挤挨挨的,一抬眼就能看到身边的人的脸,上车的时候也是一个一个上的,所有人都在后面排队,在这种情况下,顾戚被迫跟赵招娣对上了眼。 赵招娣,也就是他昨天刚在安全区外碰见的那个大姐。 “你是什么意思?”上车之前,顾戚还拦下了顾宴,蹙着眉问:“你专门带她来恶心我?” 他不信这个赵招娣是顾宴随便选的,顾宴这个人谋定而后动,肯定是昨天看见了他们在安全区外面的闹剧,所以立马将这个赵招娣带来了。 “你不觉得她的异能很有用吗?”顾宴反倒是眉头一挑,理直气壮的回:“她就相当于一个人形替身,随时随地都能用她来换自己命,我要死之前,只要跟她一换,我就又是一个健康的我,这样一个移动血囊,谁会不要呢?顾戚,不要带着偏见去讨厌一个有用的人。” 顾戚心里头堵着一块大石头,他远远地扫了赵招娣一眼,心里一片乱麻像是赵招娣这样的傻姑娘,碰上顾宴,那可真是死都心甘情愿的去死,顾宴能有无数个法子,让赵招娣心甘情愿的为他献上自己的生命。 赵招娣见顾戚看她,便垂下了眼眸不去跟他对视,只是神色还有些别扭。 顾戚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赵招娣,直接爬上了车斗。 他在车斗上坐下,左手边是江,右手边是罗枭,罗枭右手边是陈妄楚越,而陈戒因为是西城人的缘故,所以必须跟他的队员坐在一起,此时正幽怨的从不远处望过来。 顾戚没心情看他,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晶核。 顾宴和赵招娣是最后两个上来的,顾宴先上来,上来后还十分有绅士风度的将赵招娣给扶上车来,赵招娣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帅、对她这么好的男人,肉眼可见的沦陷在了顾宴的甜蜜攻势里,含羞带臊的拉着顾宴的手上来了。 而顾宴呢,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动一下,风轻云淡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了坐下之前,还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了地上给赵招娣坐。 顾戚简直没眼看,他深吸一口气,扭头刚想缓一缓,就见江犹犹豫豫的看着他身下的铁皮车皮,又看了一眼赵招娣屁股底下的外套。 顾戚扫了一眼江,又跟江一起扫了一眼赵招娣,顿时恼火的怼了江一拳:“当我是个女人?别学顾宴那一套。” 罗枭这时候也跟顾戚耳语:“那不是你哥吗?之前来找你的那个,他是什么异能啊?之前也没见过他,现在是那个小队的。” 顾戚随口回:“我也不知道他那个小队,小心他,什么异能我也不清楚。” 简直一问三不知,顾宴把他自己藏得稳妥着呢。 去别墅区的路上没闹出来什么风波,末世之后的人们都学会了如何躲避危险,这一路上走的都算是顺遂,只用了几个小时,就穿过了市中心,一个人员都没少的到了别墅区。 到别墅区的时候,赵区长手底下的精兵指出了那位感染者所在的地方,十分小心的汇报:“这位感染者有圈养人类的习惯,每一个被她抓走的人类都不会被她直接吃掉,她会和那群人类聊天,然后挑几个自己不喜欢的吃掉,我们上次被她抓走的人里有一个人的异能是能心灵沟通,他完整的和我们转述了被抓的过程,现在大概已经被吃掉了。” 说话间,顾戚远远地眺望了精兵指出来的那块别墅,顿时头皮一麻。 这个地方,他还真挺熟悉。 就在两个月以前,他从这里离开之前,曾经跟一位叔叔打过照面,还送叔叔的女儿回了家,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到了这里。 这别墅里面变异的这位...是那位叔叔,还是被叔叔供养起来的那位婶婶呢? 第54章 b计划 几个月不见, 别墅区内已经大变样了,顾戚江顾七都算是故地重游,但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别墅区的建筑大部分都被长出来的草木给淹了, 有些房子干脆成了动物的巢穴,一眼望去,顾戚都找不到顾家在哪儿。 他能认出那座之前他停留过的别墅的原因是,那别墅四周干干净净,没有疯长的野草, 没有穿梭的动物,看起来就跟顾戚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就是因为跟末日前的模样太像了,所以才和四周的建筑格格不入。 “不急。”赵区长听完手下人的汇报, 轻轻一挥手,说:“先找个地方休息。” 顾戚听的微微挑眉,目的地就在前方,他们也并不疲累, 赵区长为什么突然要休息? 但赵区长说话,其余人都是要听的,所以大家立刻清扫了一栋住了变异动物的别墅出来, 人类一进去, 那些动物疯狂四处乱窜, 片刻就没影子了,虽然这里被动物住过, 但是原先的建筑还是在的,很快就能打扫出来这栋别墅就在目的地别墅的一百米外,站在门口,都能看到目的地别墅的一点建筑。 这栋别墅一清扫出来,赵区长就扎进了卧室里, 足足半个小时后才出来,出来后他吩咐顾戚和陈戒去一趟目的地别墅清扫异能者,剩下的人跟他一起等着。 陈戒当时正在摆弄手里的枪,他给自己的枪取了个超帅的名,叫上天入地超级无敌霸王枪,跟他的“神狙”很配,闻言抬起眼眸来,十分直白的问:“就我们两个区的人去吗?可是一共来了这么多人哎,都要留守吗?” 就算是东区的那些兵都不如专门的异能者厉害,但是白鹤归起码也是个强悍的异能者呀。 “他们另有安排。”赵区长声线平静的回:“你们先去清理感染者吧。” 顾戚当时在一边儿看着,心里暗道“果然”。 他当时在办公大楼看到赵区长手里拿着那份地图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那份地图上面标注出了几个点,都是顾家藏粮油、囤积物资的地方,而且都靠近别墅区。 上辈子赵区长死在外面的事情听起来就不靠谱,他一个普通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必要这么去拼,他之所以一定要来别墅区这边,是因为别墅区这边有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粮油,末日前囤积下来的好货,足够让安全区所有人吃上两个月的量。 可别小看这两个月,安全区现在就是一个冗沉厚重的机器,被赵区长强行给拢起来、勉强运行着,关节和关节之间碰到一起都嘎嘎响,从上到下捉襟见肘,这些粮油一旦运转起来了,就像是给机器里浇上了润滑油,安全区说不定自此就缓过劲儿来了。 顾戚在心里想,这些粮油大概就是顾宴给赵区长吊着的那块胡萝卜,让赵区长一门心思的奔了过去,然后死在了路上。 过去的事情都在眼前重现了一遍,顾戚前因后果推了一番,心说顾宴之前说要跟他合作、去占领南区应该是个b计划。 顾宴先带着赵区长来这边,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赵区长弄死,他就能带着大批粮油回去,想办法上位,如果没能弄死赵区长,凭借他弄出来的这些粮油,他也能在赵区长面前讨个脸,去拿下南区。 说来说去都是不赔本的买卖,老狐狸把所有人都算计到了,左手右手上都抓的住,谁见了都要骂一句顾扒皮好手段。 “好,我们自己去,争取早点回来。”而陈戒这个没心眼的傻小子压根就没想那么多,他还惦记着要把里面的感染者杀掉,提着对方的脑袋回去,跟他爹好好耀武扬威一番呢,兴冲冲的就要带人往外走。 顾戚倒是落后了两步,给了罗枭一个眼神。 在场的这些人最机灵的其实是楚越,他那一手p图绝活能把黑的p成白的,但楚越要留下,陈妄肯定也要留下,江又离不开他,所以算来算去,只能把这个活儿安排到罗枭身上。 孤家寡人最适合干这种偷窥跟脚的缺德活儿。 罗枭接收到了顾戚的视线,到底是在生死关头上一起走过的人,他顿时明白了顾戚是什么意思,悄无声息的一点头,在一行人出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罗枭突然找借口要回头。 “我烟忘带了。”他随口这么说。 “去吧。”顾戚说:“早点跟上我们。” 罗枭走的时候,顾戚还特意跟他比划了一个“保护赵区长”的口型。 赵区长要是死了,安全区肯定又要乱套。 只可惜赵区长现在一门心思跟着顾宴一起瞒住其他人,顾戚根本靠不过去,他有一肚子的叮嘱,愣是只能跟罗枭说。 然后顾戚就带着剩下三个人,跟西区的异能者一起走,罗枭的中途离去引起了一些视线,但是顾戚的态度太自然,其余人也没说什么。 剩下九人才走去了那栋别墅的院儿前。 顾戚走过来时才发现,别墅院里,附近的地面上都干干净净的,之前他走的时候还能看见地上的血迹,现在一点都看不见了。 院子里的花也都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在靠近廊檐的地方居然还种了一亩韭菜地,翠绿翠绿的。 俨然是一副有“人”生活的样子。 他们从外面靠过来,别墅里的“人”肯定是能看得见他们的,但是里面毫无动静。 人群互相对视几眼,最后是陈戒先动的手,他的神狙“砰砰”的打在人家的门板上,发出两声巨响。 还是毫无动静。 所有人都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但里面的人安静地像是都死去了一样,陈戒短暂的烦躁了两秒之后,习惯性的看向顾戚。 “准备进去吧,我们争取快点结束。” 希望他们能快些把这个任务结束掉,然后回去找赵区长他们。 虽然让罗枭提前回去了,但是顾戚的心里还是一直隐隐飘荡着一点不好的预感,如果他快点赶回去,说不定还能给这件事情添加一点转机。 顾戚的手掌摁住了他腰间的刀,江跟在他身后,楚越默默地在四周观看,准备随时p出来点什么玩意儿来,陈妄安静地站在楚越身旁,他背后的大翅膀太大了,只要稍稍拢起来一点,就能把楚越整个上半身都给遮住,这也使西区的异能者们都被那双大翅膀给挡在了后头。 陈妄有意无意的,将前面的人都划分到了自己的保护区里。 陈戒不甘心,他上次出任务都是跟在顾戚右侧的那个人,所以他一直想要绕过去,但是古怪的是,陈妄的翅膀就是能恰恰的挡住他的去路。 几步之间他们就已经走到了别墅的门口,为了预防开门杀,江就将别墅的大门给烧了。 银焰舔过木门,悄无声息的把防盗门都烧成一团灰,那里面的钢质材料就像是没存在过一样江的异能在跨入三级之后更厉害了。 顾戚一直都不知道江的极限在哪里,大概从一开始,江就已经超出了他很多了吧。 大门落成灰,随着风四散到半空中,江并没有先进去,而是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 别墅里面干净的过分,地面瓷砖都能倒影出人影,像是被人擦过无数遍一样,一点灰尘都看不出来。 而且,厨房里面传来了一阵香味儿。 是做菜的香味儿,顾戚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比如烹煮人手的大餐。 “谁啊?”厨房里传来了一阵声音,还是个男音,略有些嘶哑,懒懒的从厨房里飘过来,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他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从厨房走出来,人还没到,话已经先到了。 “是上门来做客的吗,主人家说今天客人够多了,没位置了。”出来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头发微卷半长,用一根小皮筋随便裹着束在脑后,他生了一张倦怠丽的脸,说话时慢吞吞的,见到门口这么多人,以及消失的大门时微微顿了顿,继而又说:“门呢?你们拿了门,我怎么跟主人家交代啊?” 对方说的话像是把自己当成保姆一样,但是神态语气却活像是个看热闹的,他双臂环胸,竟然还对他们笑了一下:“那我就只能把主人家喊下来,管你们要赔偿啦。” 等这人话都说完了,陈戒才傻兮兮的问:“你是人吗?” 看起来像是人的样子。 对方大概陈戒的问题有点好笑,他冲陈戒笑了一下,那一笑里面像是有坏水儿在晃荡,就好像是在跟陈戒说,好兄弟,死道友不死贫道,你来跟我一起倒霉吧。 然后,对方突然抬起头来,拔高嗓门说:“不!好!啦!太太,客人把咱们家的门给烧啦!” 在对方喊完的时候,别墅二楼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巧的马蹄声,踩在木制地板上,很好听。 顾戚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台阶上走下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有一张年轻的脸庞,头发柔顺乌黑的垂在身后,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而她的下半身,是一匹健壮的马身。 这是一只人头马,进化的十分漂亮的那种,而在她的马身上还坐着一个女孩,小女孩骑着马,见到门外有人来了,顿时好奇的看过来。 小女孩的视线跟顾戚的视线对视上之后,先是小小的愣了一下,继而高兴地挥舞起了手臂,快快乐乐的喊:“顾戚哥哥,你来找我玩儿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先一更我美容卡快过期了我必须给它用完不然会心疼到睡不着觉呜呜呜呜 第55章 废物一个 赵区长所在的别墅里, 赵招娣正蹲在沙发旁边,随手揪自己衣服上的线头,她隐约听见卧室那边有人在讨论什么, 但她不能过去。 第56章 他们不让她过去。 赵招娣就自己继续蹲着,一边蹲着一边想,她听说赵区长有个女儿叫赵芸,特别漂亮,也特别厉害, 都是姓赵,怎么她就是赵招娣呢? 她的右手揪线头的力气大了点,不小心扯到了左手的伤, 赵招娣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又慢腾腾的调整了下蹲姿。 虽说很疼,但也能忍。 大概是身体有了异能的缘故,她的伤势好的都比以前快很多, 骨头也不那么疼了,原先的旧伤都好了很多她以前总挨打,阿爹打她, 阿娘打她, 有时候她的“丈夫”也打她。 噢, 其实都算不上是“丈夫”,只是定了亲, 许了日子罢了,家里本来是想把她嫁出去换钱,用来给小弟娶媳妇的,但时候来小弟跑了,家里不用娶媳妇了, 她的婚事也就悬到了一半,上不去也下不来,倒是她那个“丈夫”总是来找她,有事儿没事儿对她动手动脚,心情不好还会打她。 所以她一直都是一身的伤,常常睡觉都会被自己疼醒,唯独昨天晚上不是。 昨天晚上她是被顾先生领到屋子里睡的,顾先生给她准备了上好的床和吃食,给她包扎伤口,轻柔细语的和她说,女孩子要爱护自己,没有任何人会比她自己更重要,顾先生还和她说,他是顾戚的亲哥哥,他会劝说顾戚回去看看阿爹阿娘,也会保护好她,照顾好他们一家人。 赵招娣也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帮她,就连顾戚都不要她,顾先生为什么会把她从安全区外面捡回来,对她这么好呢? 顾先生只是和她笑,对她说:“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希望小戚不要伤心,虽说小戚对你们态度很恶劣,但是他心底里是有你们的,只要你好好和他相处,以后他还是会回去的。” 赵招娣被顾宴说的心都快化了,她满心满眼都是顾宴当时的笑容。 多么温柔的男人啊。 “招娣,怎么又蹲下了。”这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赵招娣受惊回过头,就看到顾先生伸手,将冒冒失失的她扶起来,轻声和她说:“不是和你说了么,受了伤要好好坐着。” 赵招娣的两只脚尖不安的在原地乱蹭,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低着头,呐呐的“恩”了一声。 “我们马上要出去做任务了。”顾先生抬起手来,将赵招娣有些乱的衣服扯了扯,像是照顾一个不能自理的小孩儿一样,语气诱哄似的说:“一会儿跟紧我,四周很危险,你会受伤的。” 赵招娣赶忙点头。 她会跟紧顾先生的,至于危险...她不怕危险,她也不会让顾先生受一丁点伤! 看着赵招娣眼底里闪耀着的信赖坚毅的光,顾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继而带着赵招娣跟其他人一起出了门。 别墅里的人全部倾巢而出,一个都没留下来,赵招娣混在一帮男人里,谨慎的跟在顾先生身后,大概是因为她的模样太过老实,就像是街边的一颗野草,像是地里的一颗土豆一样,长了一张就算是你踩在她脸上欺负她,她都不敢反抗的窝囊脸,所以四周的人说话也并没有避开她。 赵招娣听到了不少好像很厉害,但是她又听不太懂的话。 “从库存里拿出来的所有物资我们都二八分。”顾宴当时走在她前面,脊背挺直,声线不再像是刚才那样温柔,而是冷冽严肃的,隐约间还带着几分逼人的桀骜。 赵招娣痴迷的看着他,就听见那位赵区长又说:“可以,顾先生有功,如果能成功拿到那些粮油,顾先生就是安全区的大恩人。” 顾宴也只是笑。 正在此时,赵招娣突然觉得有人碰她的手臂,她一回过头,就看到旁边站了一个长相很清秀的男生,见她看过来,对方给她递了一瓶水,笑容温和的问:“你的伤还好么?”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这陌生的善意还是让赵招娣心里发暖,她赶忙接过水来,笑着和人家说:“还好,不疼的。” 他们走在人堆儿里,彼此说话时也并不突兀,对方很自然的和她扯起了闲话。 赵招娣三两句就被人把底儿都给掏出来了。 “我家住在青山沟,啊,就是,很深很深的一个小山沟里,我们出来找小弟。” “对,小弟,我小弟就顾戚。” “你说顾先生?他是顾戚的哥哥,他是个大好人,他愿意带着我去找我小弟。” “异能?我的异能吗?我的异能就是能帮别人...嗯,分担伤势吧。” “你叫什么呢?” 被赵招娣问了的那个人含笑说道:“你叫我小七吧,我的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这一路上赵招娣跟小七聊得非常高兴,她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的男孩子,言行之间听话的不得了,赵招娣又想到自己的小弟,顿时心里一阵难受,鬼使神差的看着小七的眉眼说了一句:“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 顾七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险些没崩住。 赵招娣却还在自顾自的说话,她出身深山,愚钝的像是一块石头,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 “我那个弟弟一点都不听话,他好调皮,也不惦记我们。” “还是你好,这么乖。” 赵招娣的话终于说完了,但是半响都没听见回音,她一扭头,才发现小七的脸色很难看,和她对上视线之后,顾七勉强笑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说:“我队长叫我,下次再聊。” 顾七甚至都没等赵招娣回话,他扭过头,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缀在了白鹤归的身后。 白鹤归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微冷,他的目光扫过回来的顾七,问他:“打听到什么了?” 顾七抿着唇,原原本本的把自己打听到的一口气都说了。 “那个女人跟顾宴也是刚认识,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但是她住在顾宴的房子里,顾宴的房子在西区,是北燕城楼,我记得北燕城楼是半个月之前被人买走的,那里面的人很神秘,也就是说,顾宴起码来西区半个月了。” 顾七说完之后,却见白鹤归的脸色越发难看了,顾七抿了抿唇,不敢再说了他之所以能去跟赵招娣套话,是因为白鹤归怀疑顾宴的来历和身份,也怀疑这一场莫名其妙的任务,所以顾七自告奋勇,顺带夹带私货去套了话。 没听到什么有用的,白鹤归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顾宴身上。 不知为何,这个顾宴一直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 赵区长向来是一个稳妥的人,从来不会这么急不可耐的去做什么事情,但是这个顾宴就像是一个高明的阴谋家,一步一步的带着赵区长往更深处走。 而且赵区长居然十分信任顾宴,所有的计划甚至都不跟白鹤归这个做侄子的说,白鹤归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这让他有一种计划脱出掌控,他沦为别人棋子炮灰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出了别墅区,所有人都上了车。 等上了车之后,顾宴才含笑跟大家解释了一下。 “我们顾家,大家应该都知道,末日之前就是做粮油生意的,我们在别墅区有一个很大的仓库,仓库里面有很多库存,里面不止是粮油,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末日之前这些东西并不值钱,全靠薄利多销撑着,但现在是末日之后,这些东西有多珍贵,也就不用我说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宴就坐在赵区长旁边,含笑继续说道:“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肯定用不完,所以我打算贡献出来,都交给赵区长,到时候由赵区长来分配资源,让我们安全区发展的更好。” 顿了顿,顾宴又说:“今天如果能成功把这些东西带回安全区,在座的各位都是英雄。” 这几句话说下来,在场的人眼睛都红了,不是为了什么英雄不英雄,而是为了那些粮油吃食和日常用品。 虽说现在安全区已经在逐步发展了,但是还是太慢了,吃不上东西的人大有人在,顾宴话音一落,不少人当场就跟着兴奋起来了。 就好像是那些东西已经摆在了眼前来了一样。 唯独白鹤归深深地蹙了蹙眉头。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偏偏就落到了他们安全区的头上? 他想要去跟赵区长提醒一句“小心行事”,却看见赵区长正望着他,冲他微微一点头。 那双带着岁月沧桑的眼看到他的身上,白鹤归原本略有些浮躁的心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这个毛头小子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赵区长没道理想不通,既然区长已经做决定了,那就这么走吧。 他是个军人,只要服从就好。 白鹤归定了定神,他的脊背才刚靠到车栅栏上,手指突然被拉了一下。 拉他手指的人似乎是想拉他的袖子,但是一不小心勾到了他的手指,对方手指有些发凉,虚虚的抓了他一把,又受惊的挪开。 白鹤归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顾七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见他看过来,微微红着脸,垂着头,露出来半截白嫩嫩脆生生的锁骨,唇瓣微红,脑袋轻轻地歪了一下,虚虚的枕在他的胳膊上,细声细气的和他说:“白队,我有点害怕。” 白鹤归面无表情的侧过头。 废物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强撩失败jg 第56章 鸿愿 “远道而来的客人。”随着小女孩的欢笑声, 人头马的声音温柔的落下:“请坐。” 对方踩着优雅的步伐从楼梯上走下来,施施然的在客厅大沙发上落座,她的马身纯白, 马尾上居然还编着小辫儿,坐下的时候下半身斜靠在沙发上,上半身向上挺着,手里还拿起了一杯红茶:“许久不见,是小顾戚啊。” 顾戚眯着眼眸看她。 她进化的十分完美, 几乎将感染者的外形和人类的模样完整的杂糅到了一起,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个人类一样。 顾戚觉得有些棘手,他堵在门口没有进去, 其余人自然也没有进去,陈戒还暗戳戳的拿着枪头指着那个人头马,但是在看到马背上滑下来的小女孩的时候,陈戒的枪口就有些举不起来了。 这是一个人类啊, 他想。 小女孩想要跑到顾戚哪里,却被妈妈的手臂给摁住了,她抬起头来, 就看见妈妈温柔的眼:“宝贝, 和周念哥哥一起上去找爸爸玩儿, 好么?” 小女孩不想答应,她想去跟顾戚哥哥玩儿, 这是他们约定好了的,但是一旁的周念,就是一头卷发的漂亮哥哥,已经一弯腰,拉着她的手臂离开了。 “我们去找爸爸。”周念低声哄着孩子说:“囡囡不在, 爸爸不好好吃饭的。” 想起不乖乖吃饭的爸爸,小女孩只好舍弃了顾戚哥哥,跟着周念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房间内,窗帘拉的厚厚的,小女孩打开门,快活的奔了进去:“爸爸!” 卧室里有两个人,一个被铁链子锁在床上,另一个靠在床边守着人,见小女孩进来了,守着人的那个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地走出了门。 门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轮廓。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大概十八九岁,刚成年的模样,身上套着一个运动服外套,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见了周念,他才问:“她出去了?” “没出去,楼下呢。”周念靠着墙,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又来了客人。” 顿了顿,周念说:“王启,爷这辈子都没给人洗过臭袜子,要他妈不是你,我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被问得青年人、也就是王启,略显心虚的偏过了脸,片刻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没想到啊。” 周念和王启是在末日后相识结伴的,他们俩在酒吧里集结了一圈小弟,本来打算找个地方好好发展一下的,结果王启就挑中了这栋别墅。 当时王启是怎么说的来着?这别墅看着就很安全的样子,然后周念就跟王启一起进了别墅。 他们进别墅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是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对方正在带着小孩做作业,见到了他们后神色慌乱,喊他们快跑,说这屋里有个感染者。 当时王启那股劲儿就上来了,心说有感染者正好,我这大刀也饥渴难耐许久了,当即扯着不情不愿的周念就上来了。 仅仅一回合,他们俩就都歇菜了,那马蹄踩着他们俩的胸口,踩得俩人直吐血,王启听见那匹人头马说:“哎,好为难,不问自来的客人啊,我答应了我丈夫不再吃人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 王启心说“那您就高抬贵蹄快放我们走吧”,又听那匹人头马说:“你们踩坏了我的家具,是要赔的。” 然后周念和王启就被迫留下来,周念天天做饭洗衣伺候孩子,那匹人头马把他当成保姆用,王启负责陪着那位丈夫没错,就是之前喊他们快跑的那位丈夫,在因为某些矛盾而逃跑不成之后,开始拒绝吃饭。 周念做梦都他妈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有伺候感染者的时候,他还得给那匹马编马尾辫儿! 俩夫妻打架,他们局外人遭殃。 王启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算是跨越了种族的爱情,也要面临夫妻矛盾啊。 “楼下来的那些,打得过吗?”王启忧伤的问:“我想念我的小弟们了。” 第57章 “你那群小弟早跑了。”周念冷笑一声,顺带看了一眼卧室里:“去看看李哥和他闺女,这俩人要出事儿咱俩得被那匹马踩成肉泥。” 王启又去卧室里。 周念一个人晃荡着下了楼,他也没有下去很多,只是在楼梯一半儿的地方坐下,这是个好位置,可以看到一楼发生了什么,也可以随时回到二楼上。 一楼底下,那些来访的客人已经坐下了,正在跟那匹人头马说话。 从周念的角度向下看,能看到那匹马的马尾随意的甩来甩去那上面的马尾辫儿还是他亲手给辫的。 虽然他讨厌伺候人,也讨厌伺候马,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感染者十分纯良无害,她从来不会去主动害人,饿了就去隔壁吃吃草啃啃花。 他们别墅隔壁有一大片花海,那些花也是变异花,一朵花有人的脑袋大,柔软的花瓣下面是锋利的锯齿,每次进食的时候,人头马还会捧着一本诗集书安静地读,那些花都急的在马身身上乱咬,但就是咬不破一点皮。 如果全世界的感染者都这么平和,那就好了。 但是别人不这么想。 从周念过来以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已经上门了三波客人,每一波客人都试图挖出那头马的晶核,手段十分恶劣,无所不用至极,甚至还有人冲那个小女孩下手。 折腾的次数多了,周念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人更坏一点,还是感染者更坏一点。 “我们安全区有清剿任务,以后还是会来这里清缴的。”这时候,周念听见客厅里的人说:“你既然有理智,就应该知道这里并不安全,还是早走为妙。” 说话的人坐在沙发上,跟人头马面对面,神色十分轻松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叙旧一样,继续说道:“阿姨,我小时候您还给我补过课呢,我记得的。” 这一套理智加情感的组合拳打下来,被打的人,啊不,被打的马也很烦,小勺子搅着手里的咖啡杯,半天才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顾戚半响也没说话。 他上辈子起步太晚,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走别人走过的路,也从没见过其他的风景,听到的、知道的,也都是别人转述而来的,别人和他说感染者都是没有理智的,都会吃人,他就觉得是这样,可是到了这辈子,才渐渐发现并不是。 有少数的感染者是有自己的理智和行事标准的,大概是因为从人类变成感染者的时候,他们的身上萦绕着的某种情绪被放大无数倍,所以他们执拗的在追求某种东西。 比如鸟嘴医生,会一直解剖别人,给别人做手术,比如唐落,会想方设法的保护简易,比如他们队伍里现在跟着楚越的鸟人,虽然是个感染者,但明显是不伤人的。 有些感染者会被嗜血的欲望支配,有些感染者却还有一颗人类的心。 顾戚没变成感染者过,但想起上辈子的江,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 说话间,顾戚扫了一眼旁边的江。 江就坐在他的另一边,盯着那匹马的马腿看,在看马腿的时候,他身后的尾巴绷得很紧,大概是在警惕对方会突然跳起来攻击。 顾戚看见马尾和江的尾巴时又有些恍惚是谁规定了感染者和人类的区别呢?感染者能说人话,人类也会长出尾巴。 “我也早有这个想法,我想找个没有人类到达的地方,建立一个家园,收留像是我这样的感染者,说不定有一天,人类和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人头马说到这里,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冲顾戚笑了一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以后再见面吧。” 顾戚回过神来,微微点头。 人头马利落的起身,往楼上走去,马蹄哒哒的踩在地上,期间还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大概是偷听的人起身也跑上了楼。 “顾,顾戚?就这样吗?”一直在沙发后面站着,手里拿着枪的陈戒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她就这么走了?她不来吃我们吗?” “她吃了你,怎么跟你自己女儿交代?”顾戚没看陈戒,而是站起身来,随意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语气平淡的回:“楚越,一会儿你上去问问她,要去哪里办一个家园。” 楚越显然没想到顾戚会安排他上去,毕竟他不是那种有自保能力的人,但顾戚安排了,他就点点头,抬脚就往上走。 陈妄跟在他身后,经过顾戚时,两人的目光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第57章 出去看看 八月的a市, 天热的有些邪性,就像是一个大蒸笼,铁皮车都晒的滚烫, 身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们早上八点从基地出发,中午一点,也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终于到了顾宴所说的仓库。 顾宴的仓库距离别墅区不远, 还有一个厂房,需要从工厂外面进去。 他们这一队一共二十来个人,人手一把枪, 就连赵招娣手里也有一把,她不会用枪,哆哆嗦嗦的跟在顾宴旁边,顾宴还低声安抚她:“没关系, 跟紧我就好,我会保护你的。” 赵招娣满脸信任、感激涕零,半步都不肯离开顾宴身边。 因为是顾宴的厂房, 所以顾宴肯定是要进去的, 除了顾宴以外, 白鹤归跟顾七也进去,还带了五个兵, 赵区长被留在外面,剩下的兵负责保护赵区长。 进厂房之前,白鹤归扫了赵招娣一眼,眉头稍蹙,冷声说道:“她的异能帮不上忙, 不要带了。” 赵招娣缩了缩脖子,向顾宴身后躲。 “她不会拖我们后腿的。”顾宴言语温和,但神色却是不容置疑的模样。 显然,不管别人怎么说,顾宴一定会把她带进去。 白鹤归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一行人以顾宴为首,依次进了工厂内部。 工厂内部很安静,一丝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闷热的空气,连风仿佛都是静止的。 白鹤归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末世以后,那些蛇虫鼠蚁也早都变异了,四处都是它们的身影,而在此处,连一个虫子都看不见,只有绿色的树木在酷暑里怡然舒展,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树叶清香。 平静的厂房内,似乎藏着什么让这些敏锐的小动物都不敢久留的东西。 白鹤归下意识的压慢了步伐,把自己压在了顾宴的身后,他总觉得这个顾宴不安好心,他走在顾宴身后,亲眼盯着顾宴。 顾宴倒是显得十分游刃有余,他好像是一点没意识到这里的危险似的,抬脚走在最前面,他右手拿着一把枪,左手揣在兜里,很自然的走到了第一个货仓前,亲手打开了货仓的门。 想象之中的开门杀没有发生,货仓的门一打开,一股独属于粮食被封存久了的味儿瞬间飘散到了半空中,顾宴先走进去后,后面的人才跟进来。 货仓很大,足足有好几百平米,一眼都望不到头,在货仓内部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资,一见到这东西,白鹤归的手指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顾宴之前说的话一点水分都没掺,如果把这么多东西搬回去,足够安全区挺过两个月。 这还只是一个仓库里面的物资。 “这里看起来挺安全。”顾宴随意转了一圈之后,回过头跟白鹤归说:“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搬起来吧,最好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安全区。” 白鹤归直觉认为哪里不对,但是望着顾宴赤城的眼,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拒绝的点来。 一切都顺理成章。 “搬吧。”白鹤归下了令,他一开口,身后早就蠢蠢欲动的兵立刻扑上去开始搬运粮食,白鹤归看的微微蹙眉,提醒他们警戒,连着提醒两次,才有两个兵重新开始警戒。 不怪他们这么激动,实在是最近安全区的物资越来越少,谁看见吃的都眼红。 眼见着这地方十分安全,物资又多,所有人都跟着动起来了,原先保护赵区长的兵也都跑来搬运,就连顾宴都捞起了袖子开始搬运,赵招娣的伤还没有好,只能颠颠儿的跟在顾宴身边,用手给顾宴扇风。 全场只有三个人没动,一个白鹤归,一个顾七,一个赵区长。 “你跟着我个老头子做什么?”赵区长背着手,转头跟白鹤归说:“你也去跟着搬啊,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去。” 白鹤归扫了一眼四周,脚下钉死了,动都不动:“危险,我警戒。” “那也别在我这边警戒!”赵区长一瞪眼睛:“我还说不动你了?这么多人在这呢,我还能出什么意外?总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四处跑,这么多物资,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去。” 白鹤归薄唇紧抿,最后看向顾七,说:“你去跟着搬。” 顾七当然不想去,他做不来这些粗活,但是白鹤归发话了,他不敢磨蹭,赶忙上前去搬运。 粮油很重,顾七搬的脸颊通红,没走几步就出了一身的汗,他在搬运的时候,听见白鹤归和赵区长在说话。 “这个顾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啊。”赵区长提起顾先生,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这年头能这么大方的掏出自己的存货的人,很少了。” 白鹤归不知为何并不喜欢顾宴,但赵区长说到这的时候,他也跟着微微颔首。 虽然顾宴将物资全都上缴安全区也有他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东西的原因,但顾宴还是比大多数人都更高尚。 “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满是尘土和人群走过、搬运的仓库里,赵区长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侧过头看向白鹤归问。 赵区长说的是“南区”的事儿。 自从安全区被一分为四之后,彼此四个区之间就很难使上力气了,赵区长很担心到时候四个区争执起来发生内耗,所以想在别的区内安插上自己的人。 东区现在已经被他拿在手心里了,西区给了陈老板,北区被顾戚给拿了,只剩下了混乱的南区,赵区长曾经暗示过白鹤归,他希望白鹤归能够拿下南区。 他这个侄子啊,是他看着长大的,性格虽说有些过于冷漠,但为人处世向来公正严苛,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选。 只是白鹤归听完之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速平静的回:“我没兴趣。” 对于白鹤归来说,那些枯燥的管理事项让他烦闷不已,他唯一喜欢的,就是带着他的队员们一起出去杀感染者。 他连管理自己的小队都颇为费神,更何况去管理一个区。 被白鹤归拒绝了,赵区长也没显得多失落,他的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顾宴身上。 顾宴正在搬运三袋大米,末日以后人们的体能见长,五十斤的大米他一口气能抗三袋,走起来都不喘的,只是太狼狈了些,豆大的汗珠往下掉,很快就将衣襟湿透了。 他走起来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赵区长落到他身上的视线,带着审视。 这位从安全区而来的老区长似乎对他格外有兴趣,也许是怀疑他的来历,也许是对他的人有点想法,不过都没关系,很快,这些人就没有想法了。 顾宴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背出了最后三袋大米,随意靠在车旁边坐下了,对旁边的军人说:“不好意思,我太累了,我歇一会儿。” 走在他身后的军人连连摆手:“你歇着,我们来背。” 这都是人家贡献出来的物资,他们这些白占便宜的怎么还好意思让别人来搬呢?顾宴就算躺在那儿看着他们都没意见。 顾宴顺势找了个地方坐下,而在顾宴旁边,是蹲下来给顾宴用手扇风的赵招娣。 那位军人放下了手里的大米,转身干劲十足的继续往院子里走,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刻意的在树下停留了一会儿。 树下阴凉,空气还特别清新,他被汗湿的身体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他舒坦的动了动肩膀,继续往厂房里走。 但是这一次的步伐一迈起来却莫名的沉重,脚上像是突然多了几十斤的秤砣似的,根本走不动,骨头关节也跟着发迟,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他一步迈出去,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居然直接向下一倒,头朝下的扑下去了! 他的意识十分清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撞向地面,在倒下去的时候,他用尽浑身的力气从喉咙里面挤出了一句“救命”,但是这话到了喉咙里,他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嘴。 甚至他砸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眼皮都闭不上了。 他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植物人了! 任凭心里如何惊惶无措,他的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他眼睁睁的在地上躺了十几秒,突然间听见了唰唰的声音。 像是风吹过树梢,树上的叶子都欢快的在笑。 等等,根本没有风啊。 他的眼睛瞪的极大,一点一点看向他的身侧,他看见在他手边的树上,有树枝缓缓地落下来。 原本高举着的树枝此时依次垂下来,那些树枝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半空中扭动盘旋,一点一点爬到了他的身边,似乎是闻到了血肉的味道,树枝欣喜的在颤动,树枝的尖端抬起来尖端带刺,泛着乌黑的光。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树枝蔓延过来,一点一点,扎进他的血肉里。 “你不愿意就算了。”仓库内,赵区长语气平和的说:“人各有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已经帮了叔叔足够多了。” 第58章 白鹤归垂眸,说道:“赵芸做的很好。” “她啊。”提到自己女儿,赵区长眼底里的笑容深了些:“她还是个小孩儿呢,这段时间忙活的那么用劲儿,其实就是想在我这出一口气,让我知道她可以。”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赵区长周身的气场都更温和了一些,他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白鹤归低低的说了一声“不对”。 赵区长轻“嗯”着看过来,就看见白鹤归举起枪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他们很久没回来了,不太对,叔叔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出去看看。” 第58章 丢了夫人又折兵 顾戚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还带走了两个人, 一个叫王启一个叫周念,以及人头马阿姨还送了他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角,这根角通体黑色, 呈琉璃状,却硬的要命,顾戚用这根角跟刀磕碰过后,被磕碰的刀已经卷了刃。 是一个好武器,顾戚琢磨着可以打磨成一把匕首。 “这颗角不怕坚硬的刀, 但是怕柔软的丝线,你想要切割它,可以用头发丝儿去切。”人头马阿姨临行前含笑跟顾戚说:“这是我的角, 你替我好好用它吧。” 告别阿姨一家三口之后,顾戚急匆匆的带着其他人往别墅里赶。 他从来再到回去压根没耽误多长时间,希望他回去的时候还能赶上。 但是他回去的时候还是太迟了,别墅已经人去楼空了, 车都被开走了,顾戚心里咯噔一下,陈戒更是当场喊出声来了:“这群人呢?怎么把我们给丢下了!” 他们辛辛苦苦在外忙碌, 一回到家, 家都没了! 谁把他家给偷了啊! 陈戒气得都rap不出来了, 在门口急的转圈圈,满脑袋都是“他被人偷家了”。 西区的其他人比陈戒冷静多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围在一起安慰陈戒:“可能是赵区长有事儿出去忙了,我们在别墅里等着就是了。” 无论如何,赵区长都不可能把他们给丢下,他们可是跟着西区太子爷来的, 赵区长要是把它们丢下了,回去都没办法跟陈老板解释。 陈戒被他们安慰的心里好受了些,倒提着手里的神狙,一回头就看见顾戚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江和他一起蹲着,楚越和陈妄在一旁站着。 王启跟周念在跟他们一起走的时候打听到了安全区,很快就做出选择他们也要去安全区,跟着顾戚他们一起,顺路又安全,所以他们都是一起走的。 见那边人群围到了一起,陈戒赶忙跟着凑过去,就看见地上有一个小铁皮片,不大,就半截手指头大小,隐秘的贴在地上,如果不是顾戚在蹲在地上看,他踩过去了可能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陈戒蹲在顾戚旁边,伸出手去捣鼓顾戚的胳膊。 顾戚还没回应,突然听见江说:“是罗枭的铁皮片。” 听到江这么说,陈戒抬起头来看江,一时间顾不得去戳顾戚。 罗枭是控制金属的异能,所以手边常年带着很多铁皮片,有事儿没事儿就把那些铁皮卷在手心里,弄出个弹珠模样,又弄出飞镖模样四处乱甩,颇有小李飞刀的姿态。 跟在罗枭身边久了,他们都认得这个小铁皮片。 “这边。”顾戚从地上捡起了铁皮片,起身往前方走。 其余的人都快步跟上,陈戒愣了几秒,后知后觉的跟上来问:“罗枭去哪儿了?” 刚才在别墅的时候就没有见到罗枭,但是陈戒心大,压根没多想,西区其余四人不管北区的事儿,另外三个人都知道,但嘴上不说,到现在才被陈戒捅出来。 “他去赵区长所在的地方了。”顾戚捡起了另一块铁皮片,反正瞒不了人,他就直说了:“我让罗枭去跟着赵区长了。” 陈戒再傻都意识到不对了,他挠了挠头皮,茫然的看了看其他人。 好像除了他以外,每个人都知道点什么事情,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但这并不能让陈戒警惕起来,他一个兴冲冲的毛头小子,正处于什么也不知道也敢豁出命去冲的岁数,顾戚一走,他赶忙跟上去了,连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过。 反正顾戚又不能把他卖了嘛! 这次跑上来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陈妄,想跑到顾戚旁边走,但是却在走近的时候突然被江身后的什么东西抽了下腿,他被抽的“嗷”一嗓子喊出来,就看见江面无表情地说:“离我远点。” 顿了顿,江补充:“我尾巴乱甩的。” 陈戒:? 不大对吧?你乱甩怎么专抽我啊! 安静地厂房外面,罗枭抽了第二根烟。 他的存货实在是不多了,所以他给自己下了死命令,只有在出任务的时候才能抽烟,一次最多抽三根,现在第二根也只剩一个烟屁股了。 他远远的看了一眼厂房附近。 顾戚之前示意他回别墅,他一回去就撞见别墅里的所有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他一路跟随,顺便用铁皮指路,跟到了这个厂房门口。 期间他看见很多人从厂房里面搬运出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堆积上车,只是搬着搬着,里面的人不出来了。 已经足足有五分钟没见到人了,按照末日之后的概率来算,里面的人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只是从刚才到现在,压根就没有人发出过一声尖叫。 罗枭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理来说里面的人出了意外他是不应该当做看不见的,但是他现在是跟踪,上去救人好像有点尴尬。 把最后一点烟抽完,罗枭将烟蒂扔下,抬脚走向了院子里。 大不了先看一眼,说不定里面没有状况呢。 但是等罗枭走到卡车旁边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院子里确实是出事儿了,因为他看见顾戚他大哥倒在了地上,旁边还倒了一个女人。 这两个人都是身体僵硬、神色惊慌的模样,但就是连手指都动不了,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眼睛,罗枭飞快排查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就打算走上前去,试图把这俩人拎起来。 他动手去扶人的时候,发现这俩人都活着,只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变成这样。 想了想,罗枭又把人放到了地上。 因为这俩人都是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所以也给不了罗枭什么指示,罗枭干脆把两人放在远处,转身直接进了厂房。 他要看看厂房里面还没出来的人怎么样了。 罗枭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倒在地上的顾宴的眼神,冷的像是冰碴一般。 从门口进厂房,罗枭第一眼就看见了厂房树下倒着一个人。 厂房的树枝像是女孩儿的秀发,飘飘扬扬飞着,缠绕着地上的那个人,罗枭进来时,眼睁睁看见那个人被捆成了绿色的蚕茧,一点缝隙都看不到。 罗枭惊了一瞬,立刻放出匕首,飞起着割过去,那些藤蔓被割碎的一瞬间,四周的树突然开始哗哗的响,一股浓郁的树木清香味儿扑上了脑海。 罗枭脚下都踉跄了一瞬,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自己死掉、离去的那些战友,但仅仅是一瞬间,罗枭就清醒过来了。 这些味道居然致幻! 他匆匆捂住口鼻,抬脚就想跑,但又想到顾戚之前说一定要保护好赵区长,他一咬牙,扭头又重新奔向了工厂内部。 树木的树枝密密麻麻铺了满地,整个工厂内部都是一片绿色,看起来有些渗人,但是实际上这些树枝并没有攻击力,它们慢腾腾的缠绕着人,那速度慢的连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能跑掉。 要命的是它们散发出来的香味儿致幻。 罗枭飞快跑进厂房内部,就看见厂房里面躺了一地的人,他看见能救的,就都把树枝砍断,然后拿过来一旁的运货推板车,毫不讲究的把人直接丢上去,一个人罗列着叠压着一个人,要不了多久,他就找到了赵区长。 赵区长的一半身体都被绿藤淹没了,但性命尚在,罗枭憋着气,飞快把赵区长给捡起来了,他环顾一圈,没发现白鹤归和顾七。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他实在是快憋不住了,转头推着推车就往外跑,推车上面堆积了将近十个人,每个人都是被扔在上面的,体重加在一起起码上千斤,罗枭推的青筋暴起,难免吸了几口气进去。 他推车推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精神恍惚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喝大了一样,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但还是顽强地把推车推出了厂房里。 一出了厂房的大门,罗枭几乎站立不稳了,他倒在地上,梦到自己结婚了。 他娶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老婆,就是神色有点冷,大概是嫌弃他喝酒喝得太多,身上的酒气太冲,不高兴的看着他。 罗枭嘿嘿笑着,走不动了,干脆爬过去,一步一步爬到了老婆身边,伸手摸了摸老婆的脸,然后一低头,直接亲了下去。 敢嫌弃老子,老子亲死你! 车边靠着车轮坐着的顾宴冷眼看着那个坏他大事的男人推着推车出来,他几次想要趁着这群人身体虚弱直接弄死他们,但是又觉得时机不对,强行忍了下去。 他杀了这群人跟这群人被变异植物杀死是不一样的,前者肯定会被发现,赵区长毕竟是区长,肯定会有人来调查,他日后还要进安全区呢,这样不划算。 他只能先忍一忍。 深吸一口气,顾宴在心里安慰自己,一次不成事没关系,他可以加入安全区之后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才刚想到这里,就看到那个王八蛋倒在了地上,缓缓地向他爬过来。 顾宴心里冷笑。 这变异植物攻击性不高,它们的枝丫脆弱,一砍就断,这种植物只有两个功能,一个是麻痹,一个是致幻,前者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呼吸它们的气味,就会被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任凭它们吮吸,后者会让人梦到各种画面,大概都是人幻想之中最想得到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个王八蛋梦到了什么。 然后,顾宴就看到罗枭爬到了他的面前,突然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一探头,狠狠地 顾宴:??? 安静地仓库后方里,某个杂货间内,白鹤归全身酸软,他靠在墙上,抓着他的是顾七。 “白队,你别怕。”顾七脸色苍白在最开始,他意识到不对之后,立刻给自己复制出了一颗解毒丸在嘴里,才勉强能爬了起来。 他的异能比较好用的一点就是,可以把任何东西复制在身体的任何地方,比如他可以在兜里复制出一样东西,或者在嘴里,都行,所以他可以从地上爬起来。 当他发现所有人都晕倒时,他很害怕,所以想跑,但是在跑之前,他拖走了白鹤归。 他不会让白队也死在哪里的。 而此时的白鹤归倒在地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用,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顾七,用眼神示意顾七回去。 既然能站起来,能走,为什么不多救两个人? 但顾七不回。 他假装看不懂白鹤归的眼神,偏过了脸,手指不自然的抓紧了袖口。 他都是为了白鹤归好啊。 外面那么危险,他们当然不能出去了。 第59章 顾七被赶走 顾戚他们追寻着铁片痕迹找过来的时候, 工厂门口的人们早都醒过来、顺便把里面的变异植物给解决掉了。 里面的变异植物的麻痹效果只有十分钟,致幻效果只有五分钟,人们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他们清醒过来后十分后怕,果断的把这些树木都给烧了,然后进去抢救剩下的队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 顾戚到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倒在车棚里面、神色苍白,正在拔出腿上藤蔓的赵区长。 第59章 万幸,人还活着! 顾戚顾不得太多, 他匆匆翻上车棚,赶开笨手笨脚的军人,亲手替赵区长治疗,他有“圣光”, 治疗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才短短几个呼吸间,赵区长的腿就开始愈合。 赵区长略有些惊讶的望着顾戚, 继而说道:“你的异能是这个?” 他一直以为是大力异能。 顾戚沉默了一下, 继而说道:“感觉好些了吗。” 赵区长疲惫极了, 他摆了摆手,说道:“还好, 死不了。” 他们彼此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顾戚不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赵区长不问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默契的绕开了话题。 治疗完赵区长,顾戚才开始在四周找罗枭, 但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找到罗枭,他问了一嘴旁边的军人,就看见人家神色古怪的“噢”了一声:“你说罗枭啊...他进去烧树去了。” 顾戚诧异的走进了工厂,远远地就看见罗枭一手拿着汽油,一手拿着火把,每一棵树都要亲手点燃,点燃树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不知道的还以为罗枭跟这些树有什么深仇大恨。 顾戚走上前去,低声询问罗枭:“你这一路上看见什么了?顾宴呢?他去哪儿了。” 提起来顾宴,罗枭的表情更奇怪了,他的眉头深深地蹙着,看上去是一副很恼火的模样,但唇瓣却跟着抿起来,甚至还拿手背擦了一下脸。 “不清楚。”罗枭说:“我没看见人。” 顾戚刚想再多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白鹤归从工厂内部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冷的吓人,顾七在他身后跟着,表情惴惴不安,他们俩身边还跟着几个军人,彼此都在互相安慰着说:“没关系,人没事,我们都没事。” 白鹤归走的更快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臭。 顾七远远地瞥了一眼,心想,他就是这么一会儿不在,怎么好像发生了很多故事一样? 莫名其妙的错过了许多情节似的。 这里的树被彻底拔除、仓库里的一部分粮食都被转移到卡车上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夏日天长,太阳还高高挂着,但是继续搬运下去就太危险了,赵区长当机立断,留下了十个兵看守这些物资,剩下的人直接回安全区,明天再继续带人来搬运粮食。 毕竟院子里这些树都被拔除了,这些粮食没有东西看守,万一被人搬走了就不好了。 其余人连夜赶路回安全区。 等他们要开车回安全区的时候,顾戚终于看见了顾宴。 顾宴向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管在多危机的时刻都面不改色,顾戚一直以为顾宴不会感到挫败呢,但今天,顾宴从一上卡车开始就直接坐在了角落里,根本不理人,神色冷的可怕,一副完全不想伪装自己,也拒绝跟所有人交流的模样。 顾戚在心里暗暗奇怪,不就是输了一次吗?没弄死赵区长,至于摆出来这么一张脸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吗?怎么搞的像是吃了完全不能接受的大亏一样。 但是他也没人可问,只能暗暗憋在心里。 大卡车赶回到安全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安全区的人远远地看见了大卡车,匆匆上来接,一见到这么多食物,安全区的人眼睛都绿了,幸好赵区长早有准备,迅速调来了士兵守好了粮食,武力压制之下,也没人敢上来抢。 这么一大车粮食,终于驶入了安全区。 车子一进安全区,顾宴跳下车就走了,罗枭第二个走,这两个人就像是身后有狗在追一样,头都不肯回。 倒是其余的人下车时都耽误了一会儿原因无他,是今天的安全区太过热闹了,跟过年似的。 平时安全区东区早早地就宵禁了,但是今天因为赵区长调人出来的原因,所以东区又热火朝天的折腾起来了,西区的夜晚向来不安宁,今天晚上更是热闹,无数熟面孔都游走在街头巷尾,顾戚居然还眼熟的看见了几个北区的人在安全区中部乱晃。 安全区分为四个部分,四个部分的最中心是安全区中部,也就是办公大楼所在的位置,想去其他的地方,必须要经过安全区中部。 顾戚远远地看见了几个熟面孔还都是没有异能的人,他蹙眉把对方招手喊过来,问他们大晚上做什么在外面乱逛。 其余几个区里一直有人乱逛就算了,别的区因为异能者多、摩擦多,天天都有新鲜事儿可以看,也就一直安静不下来,但是他们北区都是一帮老实人,除了种地以外没什么多余的活动,晚上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很少出门,现在跑出来了这么几个,让顾戚心里隐隐有点诧异。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顾、顾城主。”见了顾戚,那几个人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有些羞赧的互相看了几眼,最终低声说道:“我们想去南区打疫苗。” “打什么?”顾戚心里突然冒出来一点不好的预感,南区,那不就是卢婷华博士所在的地方吗? 能用得上打疫苗这三个字的,除了卢婷华以外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疫苗。”回答他的人又补了一句:“可以帮人激发异能的,据说百分百,不会有人死亡,而且激发出珍奇异能的会比激发出大力异能的人多,前五百个免费,超过五百个就要交晶核了。” 顾戚的脑中警铃大响。 如果真有这么一样东西,那所有没有异能的人都会被卢婷华所用! 他的脑中转了两圈,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卢婷华会在今天开始打疫苗了。 今天早上,赵区长,他都走了,一个安全区里能说话的人走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西区的陈老板,正是卢婷华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等他们回来了,卢婷华的计划也已经开始了,她这个疫苗太过霸道,一旦开了头,就会立刻聚起势力。 这比顾戚种地来的快多了。 顾戚又想到顾宴。 顾宴这一次跟他们一起去粮仓那边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粮仓没保住,想杀的人也没杀死,现在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拿下,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是退而求其次去拿下南区,但是南区那边现在又横空杀出来一个卢婷华来,也不知道顾宴现在会怎么办。 这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转瞬间又被顾戚抛在脑后。 顾宴起不来头他更高兴,顾宴办事的手段和理念太过于狠辣,人又太过聪明,如果被这样的人压到下面,以后他的日子也会很难过。 “召集所有人回去。”顾戚回过神来,继而冲身前的人说:“疫苗的事情让他们先做,如果疫苗没问题,以后我会给你们买,让你们晋级,现在,你们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浑水。” 顾戚在北区人民的心里可以说得上是“信仰先驱”,顾戚一发话,其余人立刻听话,顺从的回去了,一个都没留下。 顾戚在回到北区的时候,远远地望了一眼南区的方向。 事情的发展如何,看明天的情况吧。 暂时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从安全区外面回来之后,白鹤归一言不发的往别墅区里走。 因为今晚安全区外回来了一批物资,所以东区的所有兵都被调动起来了,街头巷尾都是人,白鹤归回去的一路上,都能看到扛着枪、快步走过的军人。 身后的顾七几次想要走上来搭话,但是都被白鹤归无视了,他的脸色太冷,顾七也不敢上前凑,只是他心里觉得很难受,很冤枉。 他只是想救白鹤归而已,他知道那群人都是队友,都不应该被抛弃,可是他能力有限,他只是想先保全自己啊!他没那么多能力去救所有人的! 白鹤归不感激他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他难过呢? 顾七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难受的要命,他跟在白鹤归的身后,心里一会儿泛酸水儿,一会儿泛苦水,正是憋屈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白鹤归停下了。 还没有走到雷霆工会的住处呢,怎么就停下了。 顾七疑惑的抬头看过去,正看见白鹤归转过身来,用一种顾七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冰冷的视线望着他。 不知为何,顾七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微微瞪大了眼看着白鹤归,就听见白鹤归说:“顾七,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雷霆工会的人了。” 顾七愣愣的张大了嘴,看着月光下的白鹤归。 和他初见时候的模样一样,此时的白鹤归依旧是冷漠出尘的模样,说话的时候眉眼里都是一片凉意,只是原先,那片凉意不曾落在他身上,而在此时,那片凉意太过刺人,像是针扎一样,一字一顿的落了下来,狠狠地扎在了顾七的身上,疼的顾戚都要呼吸不过来了:“以后,也不要在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60章 山雨欲来 顾七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住了, 如同迎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他整个人都傻了,木了好一会儿, 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来。 但是白鹤归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不需要一个临阵脱逃的人当队员,这样活下来,会让我觉得屈辱。”白鹤归神色淡淡的望着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 连眉眼中都是一片冷意:“顾七,我可以原谅你自私,原谅你胆小, 但是我不能原谅你抛弃队友,记住我的话,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白鹤归没有再说任何话, 而是转身自己向前走。 顾七下意识地伸出手,他想要抓住白鹤归的袖子,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所回了手。 他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发现他好像又一次被抛弃了。 每一个将他捡起来的人最终都再一次抛弃了他, 为什么? 今夜的安全区内灯火通明, 有人在黑夜中哭泣,有人在车灯下分发粮食, 也有人在实验室里,不安的配置着每一根药剂。 “卢博士,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南区实验室里,几个助手看着手里的药剂,脸色有些许惨白:“这批药剂刚刚做出来, 虽然数值是没错,但是我们只是经过了初步试验,虽然我们实验的人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所有的疫苗全都用在那群人身上,可能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不好的结果”是什么意思,城外那几十具尸体已经证明给他们看了。 “没有办法了。”卢婷华坐在椅子上,脸上浮现出几分隐约的煞气和孤注一掷的模样:“我在不出手,南区就要落到别人的手里了。” 这个别人,自然就是顾宴。 卢婷华老早就注意到顾宴了,因为顾宴从一开始来到安全区里,第一个安插人手的就是南区,他在南区内部大规模招揽人手,他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油,可以随意给每一个人安排上,这就导致卢婷华的地盘扩张一直进行不下去。 卢婷华从刚来安全区起,就瞄上了南区管理者这个位置,她需要一个这样的位置来维持住自己的地位,而她现在眼睁睁的要看着这个位置落到别人的手上了她在今天早上看到顾宴跟赵区长一起离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 所以她果断的推行了自己的新疫苗。 她对自己的疫苗有信心,而且眼前这个世界早就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了,人们每天都在死,谁还在乎什么疫苗测试?只要她能做到足够高的位置上,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小瑕疵又如何? 她有五百个名额,死上几个也没问题。 “就这么办。”卢婷华望着手里的试剂,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抢在顾宴面前,拿下南区。” 身后的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彼此都意识到了卢婷华的情绪变化。 自从来了安全区里,卢婷华整个人都变得激进多了她本来还算是个稳扎稳打的性格,虽说有的时候胆子比较大,但是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变的非常急于求成,她似乎什么东西都想要抢到手,但是又没有足够匹配的实力,所以疯魔一样去做研究,最终研究出了这个疫苗。 他们沉默的拿过了试剂,转身挨个儿分发了下去。 他们阻止不了卢婷华,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的药剂真的没问题。 毕竟,他们的药剂也是用了很多实验体的啊。 今晚的东区格外热闹。 一批批的粮食被运送进来,赵芸忙活的停不下来,她匆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顺便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点烫。 难道是有点感冒? 不可能吧,大夏天感什么冒。 她放下水杯,打算继续出去忙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她身边说:“赵芸,赵区长受伤了。” 这人说话的时候像是直接贴在她耳朵旁边说的,赵芸只觉得耳膜都跟着鼓了一下,她眼前一阵恍惚,然后才回过头看对方。 “什么?”她问。 “赵区长受伤了。”对方又说:“叫你过去呢。” 赵芸愣了一会儿,然后匆匆往赵区长的办公室里跑。 第60章 赵区长忙工作忙的直接就在办公室里睡,赵芸推开门的时候,就听见赵区长说:“你们都出去吧。” 办公室内的医生一个接着一个的出去,在看见门口赵芸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闪过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又很快离开了。 “爸爸,怎么了?”赵芸心里冒出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过去。 她看见自己爸爸坐在办公室临时搭建出来的床上,身上绑着绷带,脸上老态毕现,他岁数大了,不受伤还好,一旦受伤,身上的那点老气立刻就窜了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给压下去了,就连脊背都瞬间老了许多。 她的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了啊? 听到动静,父亲抬头看向她,慈祥的脸上带出了一丝笑,和她说:“爸爸的腿受了伤,以后可能要用轮椅走路,啊,如果运气好的话,还会被人治好,毕竟现在的世界跟以前的世界不一样了,对不对?” 赵芸忙了一天、被塞满了各种信息的脑袋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她茫然地看着赵区长,过了好几秒才说:“为,为什么会,爸爸,我去找医生,不会的,你还年轻,你” 她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爸爸却只是用手向下压了压,语气平和的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话。 “芸芸,不会有人永远年轻,爸爸之前一直有一种“我马上要退休了”的感觉,到今天,这个感觉果然应验了。” “爸爸老了,幸好,你在爸爸倒下之前撑起来了。” “今天爸爸看见你安排这么多事情,心里突然很安心,我知道,就算是以后我站不起来了,我的女儿也能替我把这个安全区扛起来。” “芸芸,别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放心大胆地走,爸爸在后面看着你呢。” “从今天开始,我的芸芸,就要彻底来接管东区了。” “不要让爸爸失望。” 赵芸呆愣愣的站着,不知为何,当她听到爸爸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就好像是她已经失去了她的父亲一次,但是又重新把她的父亲找回来了。 她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掉了眼泪。 “我知道了,爸爸。”她略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正好看见窗外那些璀璨的灯火。 不知为何,当她看到那些火光的时候,却突然品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安全区好像发生了某些变化,那些变化来的剧烈凶猛而又悄无声息,他们这些人身处其中,只能被迫的被风云搅动。 南区的夜色热闹的要命,人群熙熙攘攘的挤在实验室门口,每个人都端端正正的坐着,等着护士来给他们扎针。 护士们扎针的时候一点也不温柔,他们像是要把人扎透一样,用力的把针头刺进去,每一个人都被扎的一个激灵,但是不敢乱动,他们偶尔会问一句“护士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异能啊”,护士没空理他们,转头奔向下一个人。 很快,第一个被扎的人开始惊叫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然后在众人面前,激发出了第一个异能。 是木系异能,他的脚下长出了一朵巨大的花朵,将他整个人直接顶在花蕊上,抛在了半空中,引来了一片惊呼。 这个时候,不知道何时走出了实验室、站到了人群前方的卢婷华突然大声说道:“大家好,我是研究出疫苗的博士卢婷华,也是同舟会的会长,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你们得到的疫苗可以让你们进化,让你们拥有最好的异能。” “所以,请大家加入我们“同舟会”,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一定会想办法造福我们同舟会的朋友。” 在四周听卢婷华讲话的众人们在听着的时候,又有两个人觉醒了异能,都是很少见,但是看起来很厉害的异能,有一些没得到异能名额的人眼睛都红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疫苗,他们试图接近卢婷华,又被人群挡了回去。 当所有人都开始依附与你,向你表露出臣服的时候,人们就很容易被自己的成绩和野心冲昏头脑,当眼前人一个个开始进化,并且安然无恙进化出异能,并激动的表示愿意加入同舟会的时候,卢婷华恍惚间见到了自己的康庄大道。 她比孙博士那个废物东西强多了,她研究出了真正能让人类获得异能的东西,照这样发展下去,一个小小的南区算什么?她说不定能借此直接拿下整个安全区。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卢博士让手下的助手安排好了那些加入同舟会的人后,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里。 她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眉眼里绕着几分癫狂。 看看,拿下安全区指日可待了。 就在她整个人都要飘到云端上的时候,旁边突然走过来了一个小助手,对方微微弯下腰来,态度恭敬地说道:“卢博士,外面有人找,说是您认识,有要事求到您头上了,他叫顾七。” “顾、七?”卢婷华回过神来,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前浮现出一张清隽含笑的脸来,她的舌尖舔过牙齿,过了几秒才说:“让他进来。” 第61章 觊觎 “我想要变强, 破阶升级。”实验室里,顾七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但神色坚定,一字一顿地说到:“你能做到的,对吧?”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顾七的声音在实验室一点点荡漾开。 他被白鹤归赶走之后就无处可去了,身上虽然有积分, 但是却不想找任何地方住,像是一道幽魂一样四处飘荡,最后飘到了南区。 他看见南区这么多人进化, 看见卢婷华高高在上的收纳所有人,看着那些人心甘情愿被她趋势,恍惚之间,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被抛弃。 因为他一直都是最弱的那一个, 他选择去依附,选择奉献出自己的一切,那就别怪别人会抛弃他。 只有当他有能力, 当他走到一定地位时, 才不会被别人抛弃。 就像是顾戚, 谁会抛弃顾戚呢? “你要这药剂做什么?”卢婷华坐在座位上,脑海中掀起了一场风暴, 她有确实是有,但是太过危险,不好拿出来。 能让普通人进阶的药剂能量产,也不危险,而能让一阶异能者越上好几级的药剂她也研究了, 甚至手上就有一针,但是太危险了,她目前还没找到试验品试验过。 “我想要试试。”顾七语气平缓,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大地诱惑力:“作为报答,我可以加入你们,你知道的,我的异能很特殊。”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顾七亲自当着卢婷华的面儿复制了他手上的笔。 复制异能,在这个物资稀缺的年代,仿佛有着别样的意义。 当然,就算是顾七没有表现出会依附于卢婷华的样子,卢婷华还是会给他试剂的,毕竟这么一个心甘情愿的实验体可不好找。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卢婷华拿出自己的试剂,再给顾七注射之前,她说明了试剂的危险性,顺便问道:“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要把你的后事和谁交代呢?” 顾七听到这句话,短促的笑了一声,话尾尖锐的回道:“没有人会管我,你直接把我卷了扔城外吧。” 卢婷华给他注射的动作一顿,继而又缓缓地刺了进去。 药剂一注入,顾七就开始剧烈颤抖,直接摔倒在了地面上,两眼紧闭,看上去状态十分危险。 卢婷华认认真真的观察他。 大概观察了几分钟,顾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卢婷华有些失望。 看上去好像并没有能成功的样子。 恰好此时门外有人敲门,卢婷华喊了一声“进”,走进来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神色紧张:“卢博士,不好了,顾宴的人又开始四处发放食物了,也不知道他们那儿那么多的食物,好多人都闻风去了。” 卢婷华不屑的勾了勾唇线:“放心吧,不管他收了多少人,我们都不会有问题的,我们的药剂是制胜的王道。” 只要有药剂所在的一天,她就不会被顾宴所打败。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而且这喧哗声越来越大,卢婷华蹙眉走出去看,居然看见自己的实验室基地门口被堆了十几具尸首,还有几个人跪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 那些尸首都臭了烂了,上面有蛆虫翻滚,夏天的天气一晒,臭味儿几乎飘出好几百米,很多人闻风而来,在远处看着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卢婷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快步走出来,刚要责问,突然觉得这些尸首很眼熟。 这不就是她当初做完实验、让人埋到城外埋起来的那些尸首吗! “就是她,就是她绑走了我的孩子做实验!”这时,一道身影站起来,看起来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指着卢婷华破口大骂:“你绑走了我的孩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卢婷华心中警铃炸响。 她做实验的时候买来的人都是安全区外的人,这些尸首被埋的时候她也很小心谨慎,又怎么会被人发现? 而且还偏偏挑选在这个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否认,就看见那愤怒的妇女冲上来,要来打卢婷华。 卢婷华到现在都没有激发出异能来,她虽然敢给别人用针剂,但是自己却一直想等着自然激发,所以体质跟末世前差不多,那妇女一冲上来,险些直接扇卢婷华一个大耳光! “你们这群天杀的王八蛋,抢走了我的孩子做实验,杀了我的孩子,还有没有天理啊!” “我要你们全都给我的孩子陪葬!” 卢婷华受惊的短促尖叫了一声,她身旁的人立刻冲上前来护住她,有一个助理被骂急了,跺着脚喊:“当初是你自己把人卖给我们的!我们又不是没给你粮食,你心甘情愿的,现在还跑过来说什么!” 助理这一声吼喊出来,卢婷华的脑袋里猛地有一道精光闪过。 完了! 果然,就在下一秒,四周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看向卢博士的目光里也带着些许厌恶。 “你们承认了!你们承认杀了我孩子了!” 妇女激动起来,开始拉着四周的人,不断地和他们重复:“卢婷华承认了,她杀了我的孩子做实验,她抢走了我的孩子!” 卢婷华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冒了起来。 这个妇女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眼前这场景明显就是来玩儿碰瓷的。 反正现在这个人死了,随便这些人怎么说,她只要咬死了是卢婷华做实验害死了人,然后出去大肆传播,就会对卢婷华造成影响。 毕竟现在卢婷华博士和她的试剂正站在风口浪尖上! 顾戚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接到了三个消息。 第一条是顾宴送来的,来人以顾宴的名义给顾戚送了一袋子新鲜水果,里面装着草莓,个个饱满水灵,估计是植物系异能者催生的。 顾戚最爱的水果就是草莓。 第二条就是卢博士疫苗翻车的事儿,经过一下午的宣扬,传到顾戚耳朵里的是卢博士为了做实验,从小孩子的身上抽骨髓,活生生抽死了几十个小孩子,而且卢博士的疫苗会导致人死亡,用了的人都活不长了。 第三条就是赵芸派人送过来的消息,要他去办公大楼见一面。 顾戚左右思量,把顾宴和卢博士的事儿都放在了一边,先去了一趟赵芸那里。 他赶到的时候有些晚了,陈老板居然也来了,跟赵芸坐在一张办公桌前,见顾戚来了,赵芸也没起身迎,只是示意顾戚坐下,并且亲自给顾戚倒了一杯茶。 赵芸身后还站了一个通讯兵,顾戚进来的时候,赵芸示意对方出去。 顾戚一坐下就觉得气场不太对,果然,他才刚拿起茶杯,就听见赵芸说:“我这次请二位城主来,是有两件事要跟二位说。” 她不像是平时那样明媚活泼,眉眼间带着严肃的模样,嘴角绷得紧紧的,说话时语气很低:“第一件事,是关于我们四城的资源划分,安全区内部的积分制度,以及接下来的发展,我有一个详尽的计划,我会将计划表给你们看,希望诸位能给我点建议。” 她没等陈老板和顾戚开口,直接推过来两张纸。 “第二件事是,现在南城城主悬而未决,南城太过混乱,我搜罗了一下南城的势力划分,选出了两个人来。” 那两张纸分别推到了顾戚和陈老板两人面前,顾戚垂眸,正看见纸张上写着的字和顾宴的脸。 顾戚猜测陈老板面前那张纸上写着的是卢婷华的名字。 “南城城主的位置由我们三人投票选择,谁的票数多,谁就是下一任城主。” 诸多条件都摆在面前,顾戚和陈老板心照不宣的将手中的纸推向对方,先开口说话的是陈老板:“这个卢婷华啊,我觉得不太行,但是这个顾宴,我倒是觉得不错。” 第61章 陈老板指着顾宴大夸特夸:“顾宴帮了我们区里很多人的,之前不还是捐出来了很多东西吗?就昨天,我都听赵区长夸过他,这样的人,正适合来管理我们安全区。” 说话间,陈老板看向顾戚:“顾老弟,你觉得怎么样?” 顾戚抿了抿唇,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觉得不怎么样。 卢婷华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跟顾宴相比,他还是宁可选择卢婷华,两害相遇取其轻。 从顾戚这里挖不出什么消息来,陈老板又看向赵芸,赵芸更直接,一拍桌子,说道:“投票吧。” 顾戚捏着那张纸,毫不犹豫的写下了“卢婷华”的名字。 “什么?你确定!”实验室内,卢婷华面色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人:“陈老板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站在卢婷华面前的是陈老板的心腹,对方信誓旦旦的说:“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肯听他的,把新研究出的药剂先分我们三百支,我们老板就能让你当上南城的城主。” “只需要让我听他的话?”卢婷华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一个小小的商人,不过是借着一点东风起了势,竟然都敢舞到她的面前来了。 她的药剂是可以改变全世界的东西!区区一个陈老板也敢来觊觎? 而陈老板的心腹还没有察觉到卢婷华的真实想法,他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我们陈老板这边将举办一场宴会,专门宴请了卢博士,还请卢博士一定要到啊。” 说完,陈老板的心腹转身离开了,卢婷华冷冷的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烧。 “博士,顾七醒了!”正当卢婷华心绪浮躁的时候,一直看守着顾七的主助理冲了出来,高兴地冲卢婷华喊:“人没死,醒了,您快过来看看吧!” 第62章 谢谢你爱我 投票结束, 顾戚从办公大楼离开的时候,还收到了陈老板的邀请。 陈老板把一套话术都玩透了,跟顾戚是这么说的:“安全区内很多事情都还没吃准, 刘芸是个女孩,没什么大局观,顾老弟跟我先去我那儿坐一坐,聊一聊咱们安全区日后的发展,规章制度之类的。” 顾戚听他说话的意思, 隐约间有点想把赵芸排除在外的感觉。 赵区长才刚因病退位,赵芸位置还没坐稳,陈老板就想去压赵芸一头了。 “这些事情赵城主不是安排的挺好的么?”顾戚晃了晃手里赵芸给他的计划书, 没接陈老板的话茬。 陈老板笑了一下,没有再提,接下来两人分道而行,顾戚一路回了北城。 北城这边的异能者加班加点的在建设, 具体的设施已经弄的差不多了,城墙高的很,能挡住外来的感染者, 山地都被犁平了, 专门用来种地, 旁边垒起了高高的楼,还划分出了集市, 商业街,居住地,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北城后来者居上,俨然已经比其他三城建立的都要好了。 顾戚回来的时候,还看见十几个人齐心协力的搬着一尊雕塑, 把它往中心广场上搬。 那雕塑上赫然刻着顾戚的脸。 顾戚当场头皮发麻,匆匆避开了人群,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住处也没什么了不起,就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跟他一起住的都是普通人,很多都是后来从城外带进来的,甚至都不认识顾戚,顾戚上楼时和他们擦肩而过,没一个人认出他来。 因为临近晚上的缘故,楼道里还弥漫着晚饭的芬芳,现在北城的人都能吃上饭了,饭上的花样也就多了起来,有人蒸馒头,还有人煮了肉汤,楼道里有小孩子的笑声,还有油烟呛起时人间烟火的味道。 顾戚刚才在阴谋诡计里泡的飘忽不定的心又被缓缓拉回来了,他踩着台阶一直走到自己的小房间前开了门。 他打开门的时候,一股炖肉的肉香扑面而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飘满整栋楼的肉汤味道居然是从他自己家门里传出来的。 顾戚诧异的走进了屋子,看向了厨房里。 他这屋子大概一百来平,厨房不大,现在炒菜做饭都用起了变异的东西有一种石头叫“火焰石”,只要放到水里就会自动加热,把水烧成沸水,现在人们都用它来生火做饭,顾戚走到厨房时,正看到江背对着他在做饭。 他一大早就走了,也没顾得上江,本以为江会出去做任务,像是以前一样,没想到江会跑到他这里来做饭。 江大概是不太会做饭的,又或者是使不惯这些器材,总之那菜都被他炒糊了,一股焦味儿在半空中飘散,江的尾巴都急的“啪啪”乱甩。 堂堂三级异能者,被人间烟火熏的手忙脚乱。 有那么一瞬间,顾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前生今世加起来,他独了两辈子,终于在此时找到了一个能停靠的地方。 江正在收拾锅,他掌握不好火候,那些菜黑的像是江身上的鳞片,又黑又糊,江自己似乎都看不过去,深吸一口气之后,恼羞成怒似的“啧”了一声。 顾戚看的好笑,倚在墙上、抱着胳膊看他,目光随着他的尾巴四处转着看,顾戚一靠上墙江就发现了,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回头看了顾戚一眼,勉强压住心里面的羞赧之后,继而又面无表情的回头炒菜,只是这一次他动作迅速多了,铲子跟锅唰唰的撞在一起,里面的菜都被搅和飞了,有两颗菜滚出来掉在灶台上,看的江的尾巴都绷直成了一条线。 顾戚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拉开江的肩膀,示意江让开,让他来做,虽说他手艺不怎么样,但也肯定不会糊锅。 但江倔强的不肯松开铲子,最后顾戚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尾巴,把江浑身骨头都捏软了,闷哼一声退开,再也没支棱起来。 等顾戚把菜炒好的时候,回头正看见江在往桌上摆蜡烛,那蜡烛是红色的,焰火却是银色的,红银交映,顾戚愣了两秒,再看向江时,正看见江疯狂摇起来的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烛火闪烁的缘故,江的脸都被映的通红,他的薄唇紧抿着,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但就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顾戚自己琢磨出味儿来了,挑眉问他:“烛光晚餐?” 江的脸上似乎更红了,他故作镇静的拉开凳子,坐下的时候不小心坐到了身后的尾巴,尾巴一抽,把厨房里摆着的垃圾桶都给抽的旋转滚开,里面切菜时弄出来的垃圾被甩了一地,江维持着坐下来的姿势,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转身开始收拾地。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冷静,别人就不会笑话我。 他弯腰收拾的时候,尾巴高高翘起来,顾戚本来是想蹲下来跟他一起收拾的,却又被尾巴吸引,没忍住伸手撸了一把。 尾巴大概是江的死穴,特别是到三级之后,这尾巴大了一整圈,顾戚摸一下他抖一下,江浑身一颤,把尾巴抽出来,顾戚伸手又捏,江轻吸一口气,嗓音也拔高了些:“顾戚!” 但这一回,他侧过脸的时候,就看见顾戚半蹲在他的旁边,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波光,柔柔的看着他,和他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爱我。 第63章 毒蛇互咬 南城实验室内, 卢婷华和几位助手围着实验台上的顾七,正在记录顾七的数值。 顾七的变化超出了卢婷华的预料,他几次都要堕化成感染者了, 脸上的黑纹不断出现,又压下去,旁边负责看管电击的助理后背出了一身的汗如果顾七堕化成感染者,那他要在第一时间电击顾七,直接把顾七电死。 但是现在顾七正在堕化和进化的边缘徘徊, 看的全场的人都跟着手脚冒汗。 如果顾七突然堕化,但是电击没被他电死,所有人都要遭殃。 为了保证绝密性, 这里压根就没有别人,都是博士的助手,顾七真的堕化了,唯一一个能打的就是一边的一个觉醒了大力异能的助手。 “数值。”这时, 卢婷华开口了,她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能够在可能堕化的异能者面前维持冷静的人,她手中的铅笔不断地在纸上勾勒, 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旁的助手颤着声报出了三个数值:“32, 14, 78。” 这三个数值都是他们做了这么多次试验,根据进化时间, 进化强度,人体变化推测出来的,在听到这三个数值的时候,在场的人都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不太妙啊。 “博士?”预备摁电击的那个人小声问道:“还要继续吗?” 以前得出来这个数值的人基本都堕魔了。 卢婷华盯着顾七的脸,咬着牙说:“继续。” 她以前的实验体都是普通人, 或者是买来的人,最好的也不过是大力异能,没有顾七这种特别珍贵的异能者,不到最后关头,她舍不得放弃。 实验床上,顾七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他的背后长出黑色的骨刺,手臂上生长出鳞片,像是某种鱼类,他在进行堕化的时候,卢婷华一直在旁边鼓励他。 说是鼓励也不尽然,应该说是言语刺激。 “顾七,马上就要成功了,你即将拥有异能了,你不想让那些抛弃你的人后悔吗?” 卢婷华对顾七的事情其实没那么了解,但是她一看顾七当时那个满目怨恨的样子就知道,顾七一定是遭遇了什么让他很受伤的事情。 “你不想报复那些人吗?” “顾七,醒一醒,撑过去,不要堕魔。” “你堕魔了,谁能帮你报仇呢?” “没有人会怜惜你,他们只想踩在你的头上欺负你。”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一点一点刺进顾七的耳朵里,顾七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挣扎表情。 有些时候,仇恨也是一股力量。 这种拉扯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顾七明显要不行了,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竭力而亡,一个是堕魔成感染者。 顾七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在一脚踏进鬼门关之前,顾七突然昂起满是黑纹的脸,用那双被瞳孔挤满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卢婷华。 卢婷华手指一颤,勉强镇定:“顾七?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顾七的喉咙里冒出了一阵咯咯的响声,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费尽全力挤出了几个字:“继续、打针。” 卢婷华心里一震。 在那一瞬间,她好似读懂了顾七的想法。 就算是死,他也要变强。 她看着拼死挣扎的顾七,心里竟涌上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来,转头拿起了针剂,不由分说的就往顾七的脖颈里打。 “博士!” “他会受不住的!” 四周一片惊叫,卢婷华根本不管,一根针剂打进去,她才冷冷的回:“受不住就死。” 这个世道不就是强者为尊吗?顾七都不怕死,她一个打针的又怕什么。 最后一根针下去,顾七如同脱了水的鱼一样拼命挣扎,背后的骨刺疯长,双腿都长出了鳞片,负责摁电击按钮的人脸都一片惨白,按理来说这时候已经该摁了,可是他们博士一直做着“不要摁”的手势。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都越发凝重。 直到某一刻,躺在实验床上的顾七不动了。 他身上的黑纹渐渐隐去,露出了白色的皮肤,骨刺也逐渐缩回,身体也变回正常人的大小,安静地趴在床上,和刚才那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好了吗?” “试验成功了!” “我的天,这可真是...” 断断续续的讨论声在四周蔓延开来,最终被卢婷华喝止。 “好了。”卢婷华放下手中的记录本,掩盖住眼底里满意的神色,说道:“先观察。” 第62章 晚,八点。 卢婷华准时到了西区。 她是孤身一人来的,行走在满是异能者的大街上时,卢婷华没忍住,四处多看了看。 有的异能者身上有明显的动物的体态,有的异能者高大的吓人,也有的异能者身上缠绕着各种花,比起来灰扑扑的、混乱又落魄的南区,西区繁华的像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行走在其中的人都十分光鲜亮丽。 更光鲜的是陈老板的住处。 陈老板住在一栋别墅里,别墅门口的墙上攀附着漂亮的蔷薇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变种,缠绕着开了整栋墙,一走进,芬芳的香味儿直接扑到人的鼻子上。 卢婷华一走近、还没等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拦住她的是个保镖,要求卢婷华报上名字,并且接受安全检查。 折腾了一系列之后,卢婷华才被人放进去。 等进了别墅里,卢婷华才明白什么叫“城主”,别墅里面有一个喷泉,外面珍贵的水源在这里随便喷,别墅里有专门的冰系异能者负责降温,带着狐狸耳朵的漂亮女佣端着冰镇的水果上来,还耍了个绝活,用一个壶嘴很长的壶在原地转了两圈,给卢婷华倒了一杯茶,最后柔声跟卢婷华说:“不好意思卢博士,陈老板在忙,您稍微等一下吧。” 卢婷华点头,接过茶水安静的喝。 她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卢婷华不是蠢人,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勇气、毅力、忍耐、聪慧,一点都少不了,她能够感觉到陈老板是故意在晾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心里却不断地滋生不满。 这个陈老板绝不是一个好的合伙人。 他太过市侩,又喜欢仗着岁数大、有权有势来压人,并且自以为自己这一番下马威立得很好,其实只会引起别人的反感,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笑嘻嘻的,还总是喜欢做出来一副很讲义气的样子,但是一看到利益比谁下手都快。 卢婷华想着这些的时候,陈老板总算是来了。 他身上一点湿汗都没沾,显然是不紧不慢的走来的,见了卢婷华,就笑着跟卢婷华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卢婷华含笑点头。 陈老板坐下,语气不太客气的说道:“今天赵芸,赵区长的女儿来找我了,你知道的,她啊,小女孩儿一个,想要弄个南区负责人出来,特意来问我的意见,你应该知道那小丫头吧?没什么能耐,就是有了个好爹,有什么事儿还得我这个长辈给她出主意,估计...明天结果就出了。” 卢婷华在心里又默默地加了一个缺点:还歧视女人。 沉默了两秒,卢婷华含笑问:“那您有什么人选吗?” 陈老板见卢婷华如此上道,就顺着她的话说:“人选嘛...目前没有,南区也不好管理,队伍大了,人心总不好管。” 卢婷华跟陈老板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了好一会儿,陈老板才说:“其实啊,我看你那个药剂就挺好,正好我手底下有一些兄弟,现在还没进阶呢,人数也就两千来个” 卢婷华嘴角含笑,心里都把陈老板骂上了天。 两千来个,她辛辛苦苦招人,也不过就用了五百个而已! 见卢婷华面露难色,陈老板又说:“当然了,没有也没关系,只是我听说最近有个叫顾宴的出了不少风头” “我能弄到。”卢婷华斩钉截铁的回答:“明天我就给陈老板带过来。” “恐怕不太行啊。”陈老板抿着唇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行不行?” 卢婷华眼眸一转,突然笑了:“送来是没有问题,我那儿还有不少存货,但是这些药剂有冷却期,需要三天后才能注射。” 陈老板一拍大腿,一脸笃定的回:“好!明天白天南城的管理者是谁就会有通知了,卢博士可不要辜负我一番好心啊。” 等送走了卢婷华,陈老板才乐不可支的跟他的心腹说:“这女人啊,就是没脑子,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什么,哈,被我忽悠到了两千只药剂了吧?啧。” 心腹担心的问:“城主,那如果南区的位置给不到她头上怎么办?她不会跟我们反水吗?” “怕什么。”陈老板嗤笑一声。 之前投票的时候,陈老板是直接投了卢婷华的,虽然他嘴上一直在贬低卢婷华,捧着顾宴,但实际上,他知道顾宴和顾戚是亲兄弟,在安全区里,认识顾宴和顾戚的人不少。 一个安全区,南北两区不可能同时分给两个亲兄弟,那不是让他们抱团吗?所以陈老板果断选了卢婷华。 他选了卢婷华,那另外两个只要有一个人选了,那卢婷华就是城主。 当然,就算是选了顾宴又怎么样?反正他把时间卡在了今天晚上十二点,卢婷华还能把那两千只药剂抢回去? 他今天临时去叫人通知卢博士其实就是想来打一笔秋风,能打到正好,打不到拉倒,反正他例外也不吃亏。 同样的手段他其实还在顾宴身上用了,但顾宴比卢婷华这个女人聪明得多,顾宴回了他一句“一切都由安全区来安排”,人压根没来。 不过南城归属具体是谁他也得等明天才知道,因为当时他们投票的时候票数并没有公开,但是赵芸拿到票数之后说要去拿给赵区长看,因此陈老板心里十分不满。 赵区长都退位了,怎么还管着他们安全区的事儿? 赵芸那个小丫头片子,做不了主就趁早把位置让出来。 这次他有了药剂,弄出来两千个异能者,他们西区的实力会向上翻一个台阶,东区迟早会被他踩在脚下。 到时候稍稍运作几次,整个安全区都得给他让路! 从陈老板那里回来之后,卢婷华第一时间回了实验室,冷着脸喊来了几个助手,跟他们说:“加班加点,我们今天晚上弄出来两千只药剂。” 助理们一脸震惊:“博士,这怎么可能,我们” 卢博士压了压手,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冷的笑容:“偷工减料就行,比例不用那么精准,随便往里面加。” 陈老板不是想要试剂吗?那就全都给他,就看他能不能消受的了了,反正她把货交了,注射时间在三天后,明天她先混上城主之位,三天后陈老板再注射时出什么意外也无所谓,就看这个陈老板敢不敢跟她翻脸! 第64章 乖小孩 深夜, 1215小队别墅热闹的像是过年一样。 今天安全区的食物大减价,比平时便宜一半积分,眉姐眼睛都红了, 跟一大帮人拼死抢购,弄回来一大堆,堆满了整栋别墅,因为吃不完,干脆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一起吃火锅。 眉姐让罗枭搞了个桌子一样大的大火锅,江在底下控制着火温,简易捧着一大堆食材给刘琛打下手, 刘琛站在大火锅旁边,算着时间念念叨叨的往煮沸了的火锅里面加,楚越跟陈妄在一边拉面,楚越说是要表演一个扯面绝活, 顾戚在一旁拿啤酒和饮料,挨个给所有人摆上,新加入队伍里的周念和王启帮着眉姐洗菜摘菜, 一整个别墅人来人往, 热闹劲儿都要顺着门缝钻出去了。 吃的太热, 一屋子里也没个冰系异能者,眉姐一咬牙, 又准备去开空调。 现在这年头,供电供的极不容易,电费都贵的要命,一般人家宁可去请冰系异能者,他们这没有, 眉姐心想,就先奢侈一把吧。 她还没等站起来,听见了心声的简易就已经起来了,他没拿拐杖,却也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空调,“叮咚”一摁,屋子里瞬间吹起了冷风。 靠冷风最近的是顾戚,他吃肉吃的满头热汗,被吹的一个哆嗦,顺势往江旁边一歪,江肩膀一抬,把最厚实的地方给顾戚靠。 正在夹肉吃的简易顿了顿,睁着一双黑黝黝的,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了顾戚和江的方向。 他好像听见了小狗摇尾巴的声音。 简易想,他们进展还蛮快的。 他们俩隔着最后一层窗户纸,江还在那儿一个劲儿捅。 一顿饭吃到最后,所有人肚皮都是圆滚滚的,有了异能之后他们的食量也成倍翻起,眉姐买来的所有东西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刘琛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想要去搞个火锅锅底煮泡面,但是他才刚爬起来,就听见门铃被人从门外摁响。 “谁啊?”刘琛还没爬起来,就看见罗枭叼着根烟去开门了他酒足饭饱,决定来最后一颗,因为这里人太多,又只有他一个人抽烟,所以他本来是想要爬起来去自己的卧室里抽的,中途听见有人敲门,顺便就开了一把。 门一拉开,罗枭在心里骂了一句“卧槽”。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精致的衣裳,大晚上也喷着好闻的香水儿,头发大概刚刚打理过,还有点润湿的感觉,风一吹,他身上的香水味儿直接被卷到罗枭的脸上,罗枭不可避免的想起来他之前被植物的气味引发幻觉,把人家当小姑娘抱着亲了好几口的事儿。 这能怪他吗?谁家大男人会往自己身上喷香水儿呢?瞅瞅这小脸白的,比眉姐都要更嫩一点吧? “笃笃”两声响,罗枭的思路被打断,他再抬头,就看见顾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敲着门板说:“借过。” 罗枭错开了身。 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尴尬的味道。 顾宴进门,正好远远地看见顾戚跟江靠在一起的画面。 顾戚正侧脸在跟江说些什么,江垂着眼眸来听,火锅的烟雾在两人的面前腾绕,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都烘的暖了几分,隐约间竟然有些暧昧的味道。 顾宴脚步一顿。 他一颗心上七个窟窿眼,心眼多,心思更多,想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一眼望过去心里头就冒出了七八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绕着江。 可惜他对江了解不多,只是隐约记得江家的孩子当年出了车祸,那车祸还有点蹊跷,只是江总被那狐狸精迷了眼,有蹊跷的事情也强行装作没看见,硬是把那个狐狸精应尽了家门。 反正江总老婆死了之后,他们就没再看见江了。 没想到时隔几年,又碰见江了。 他倒不是排斥男人喜欢男人,只是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多少有点诧异,恰好又见罗枭在旁边看着他,顾宴当即勾了一丝冷笑。 顾戚肯定是被这人给带坏了。 “你来了。”顾戚见到顾宴,立刻起身走了过来,他把顾宴领到了小客厅里去。 他猜顾宴来找他的话题不适合在外面聊。 果然,他们进了小客厅后,顾宴就直接说:“你知道陈老板和卢博士今天晚上见面了吗?” 顾戚给他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回:“不太清楚,但是陈老板今天请了我。” 如果不是顾戚拒绝,今天他也可以去哪儿吃上一顿。 “陈老板管卢婷华要了两千药剂,说要保卢婷华当上南城管理者。”顾宴在顾戚这里什么都不瞒着,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深知彼此是什么人,所以顾宴跟顾戚一向直来直往:“卢婷华给了。” 顾戚听的直蹙眉。 不可能啊,投票早已经投上去了,陈老板怎么能保证被选中的是卢婷华? 顾戚立刻反应过来了,陈老板这是在忽悠卢婷华。 顿了顿,顾戚回答:“你是想说什么?” “假设陈老板投了卢婷华,我就危险了。”顾宴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平淡的说:“因为赵芸选了卢婷华。” 他们两个都选了卢婷华,就算是顾戚没选,顾宴也选不上。 “你怎么知道?”顾戚挑眉。 顾宴唇角微勾,眼底里闪过几分冷:“我有几个朋友在办公大楼里。” 顾戚脊背上窜起几分寒意。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顾宴知道陈老板请了卢婷华,也一定是他在陈老板哪里安插了人手。 “那你想怎么做?”顾戚压下心里的情绪,问道。 他了解顾宴,顾宴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当不上城主,别人也别想当上。 顾宴盯着顾戚看了几秒,然后才说:“不怎么做,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这几天好好在北城待着,别乱走。” 第63章 顾戚倒有些不习惯,他一直提放着顾宴,觉得顾宴做什么都有所图谋,现在顾宴突然这样叮嘱他一下,反倒让他别扭。 他们俩之间就被一根薄薄的亲属血线系着,理应是最亲近的关系,彼此之间却并不熟悉,稍微亲近一下俩人都不太舒坦。 顾宴大概也觉得别扭,他这人性子也淡,点到为止之后,他起身就准备走。 顾戚送他到门口,顾宴走时,顾戚看见罗枭别别扭扭的在卧室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往外看,被顾戚看了一眼,罗枭自己“砰”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也不知道闹得什么毛病。 顾宴走之后,江还问他“顾宴来做什么”,顾戚随口回了几句,想了想,又跟江说:“最近别总出去了。” 当时江正在把手里的碗筷放进洗菜池里。 碗筷上面都沾了红油,往池里一堆,空气中都飘着火辣辣的味道,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往外流,江洗净了手,回头看顾戚,正看见顾戚伸手要戳他的尾巴。 他的尾巴一卷,温柔的卷起顾戚的手臂,他从顾戚的神色中猜测到也许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不问,只是用尾巴摩擦着他的手臂,声线低低的和他说:“没关系,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哪里都不去,永远陪着你。 顾戚刚被火锅浸泡过的胃里突然窜出一阵暖意,他的手摩擦着江的尾巴,一时没忍住,抓着尾巴把人拽了过来。 江本来是打算先洗碗的,手上都拿了钢丝球了,突然被拉过来,猝不及防的一回头,就被顾戚垫着脚尖亲了一口。 顾戚亲上来的时候江脑子里还想着一会儿先洗什么呢,结果顾戚这一口下来,他脑子里的锅碗瓢盆就全都跟着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脑袋里只剩下俩字:好软。 太软了,还有点甜,像是棉花糖,江一时没控制住,身后的尾巴猛地抽了一下,“砰”的一下将大理石的洗手池抽裂开了一条缝,客厅外面眉姐喊了一声“怎么了”,喊着喊着就要往这边跑。 顾戚跟江面面相觑了两秒,顾戚大概是也有点羞赧于刚才的冲动,丢下一句“你自己抽的”,然后转身就跑,留下江一个人原地愣神。 深夜,南城实验室里。 “博士,两千只药剂都做好了。”实验室里,助理看着那些药剂,心里都犯嘀咕。 这些东西能称之为药剂吗? 谁用谁都会死的吧? 那两千个人里面,能活下来的恐怕都没有两百个。 “好。”卢婷华正在观察病床上的顾七,头都不回的说:“送去吧。” 小助理点头,转身离开。 小助理离开之后,卢婷华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打算先回去休息一下。 按照陈老板的说法,明天赵芸就会来找她,说关于南区归属的问题。 在此之前,她得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在她起身的瞬间,卢婷华手指突然一紧,她一惊,低下头时就看见床上躺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手掌抓着她的手指,眼睛里带着几丝茫然,他环顾四周,半响,才微微歪过头,带着些许不安地、试探性的问:“妈妈?” 卢婷华心中一颤。 她的唇瓣紧紧地抿在一起,过了好几秒,才问:“顾七,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顾七傻愣愣的站着,过了半响,又说:“妈妈。” 卢婷华顾不得太多,她匆匆把顾七带去测试,经过半个晚上的折腾,她确定了,顾七被强大的药剂能量冲成了个白痴,现在见谁都喊妈妈。 卢婷华看着结果思考了几秒之后,手指都激动得发颤,她站起身来,温柔的拉着顾七的手,低声说:“小七,是妈妈呀。” 顾七看了她一会儿,冲卢婷华笑了一下。 “让妈妈看看,你现在能做什么好不好?”卢婷华诱哄着:“要当妈妈的乖小孩啊。” 清晨,早上八点,南区实验室接到了东区来的消息,一位军人过来送信,说是赵芸赵区长要请卢博士过去一趟。 小助理急急地进去找博士,她推开实验室的门的时候,正看见博士容光焕发,拉着顾七的手往外走。 “博士!外面有人来找,说是” “我知道。”卢婷华回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兴奋:“我现在就去。” 顾七浑浑噩噩的跟在她身后。 卢婷华带着顾七走出了实验室,一走出来就被实验室外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看,才发现今天是个阴天,乌云盖日,风冷的要命。 才一转脸的功夫,夏天就好像走了。 今年一定有一个冷冬。 卢婷华拉紧了顾七的手,快步走向了东区。 希望赵城主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在赵芸离开之后,暗处有人悄悄地打了几个手势,远远离开。 “准备行动。”有人低声说:“务必卡好时间,一击即中。” 卢博士对此毫无察觉。 天上乌云诡谲,地上阴谋汹涌,每一个人都做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坏的事,但是这些事加到了一起来,就变成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第65章 落下帷幕 安全区的清晨吵杂忙碌, 突然的降温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大多数人还穿着单薄的夏装,扛着冷风继续干活, 因为当时建立安全区的时候是夏天,人们逃命也没带上冬装,所以所有人都冷着,动物向异能者还好,抗冻, 别的元素向异能者都冻得打哆嗦。 卢婷华跟着东区军人走的时候也紧了紧身上的白大褂。 她这一晚上大脑皮层太过兴奋,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把顾七给牵出来了顾七人一傻,就成了卢婷华的工具, 比什么利诱都好使,无条件的听卢婷华的话,而且顾七的异能有很大开发潜能,他可以无线复制任何东西, 消耗的却仅仅是他自己的能量而已。 有了顾七,她以后做出的珍贵药剂都不需要多次重复制作了,只要顾七一伸手复制就可以。 卢婷华走了两步, 突然又意识到她现在是要去东区, 带着一个傻了的顾七去不太方便, 她刚刚停下脚步,想跟前面的军人说一句“等等”, 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声。 远处似乎有风声和尖叫声传来。 卢婷华回过头,就看见暗沉沉、黑压压的乌云下方飞出来了一群感染者,它们是黑色的蜂虫模样,感染者只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锋锐的蜂尾, 身后是嗡嗡扇动着的翅膀。 这群蜂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总是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呼啸着奔向毫无防备的人群。 卢婷华看见了鲜血和乌云混在一起,听见了咀嚼和尖叫骤然炸响,北城的居民都是一群没什么能力的流浪汉和贫民,有能耐的异能者都去了西区或者东区,他们就像是一群羔羊,被感染者肆意吞吃。 走在前面的军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怒吼着“快走”,掩护卢婷华离开,但下一秒,毒蜂已刺到了他的胸前。 南城被感染者入侵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三个区内,东区的人最先赶去救援,北城离南城最远,而且北城多是种地的、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所以集结出来的人数并不多,顾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准是顾宴捣的鬼”,第二反应是原地等待,先保护北城居民。 比起其他三个区来说,他们北城是最脆的,南城的流浪汉好歹都是青壮年,北城老弱妇孺却占了一大部分,但是转念一想,他不可能任凭南城的人死,就点了一批人走去支援,又留了一批人保护,并且拉响了警报,让老弱妇孺们先躲起来。 至于西城,明明离南城是一样的近,支援的人数却迟迟没有出去。 在陈老板的别墅里,陈老板听完属下汇报后,脑袋里就活络起来了。 南城受袭,东城北城都去支援,他们必有伤亡,这不是他们西城崛起的好时候吗? 他们蚌鹤相争,我们渔翁得利! 但现在他手下的异能者人数还是太少了,没办法直接力压其他三区,也许他可以加快一些进程。 这个念头一窜起来就回不去了,陈老板大手一挥,叫手下把卢婷华的助理给叫了过来卢婷华的助理当时来给陈老板送药剂,送了之后就没被陈老板扣下了,当时陈老板是这么说的:我们这帮粗人都不懂如何注射药剂,你先留下教教我们。 助理就一直心惊胆战的待了一整晚,现在被陈老板叫过来更是心虚,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 “我问你,你们这个药剂要多久才能打?之前那个博士说的什么“冷却期”是什么意思?” 助理被问的心惊胆颤,磕磕巴巴的回:“就,就是冷却期的意思,药剂需要时间冷却。” 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冷却期,都是编出来拖延时间的。 “如果我不用冷却期,我现在就要注射呢?”陈老板问。 “那,那会提高风险!药剂的效能会出现变化。”助理声音骤然拔高:“到时候你的人死了可不要怪我们!” 陈老板随意挥了挥手,他知道了。 这玩意儿就跟吃熟苹果,和不熟苹果是一个道理,熟苹果好吃,但是不熟的苹果也能吃,有可能有些人会过敏,但是无所谓,两千来个人,死上几个也不是问题。 陈老板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两千个人带出来,让他们注射药剂。 这个过程太急匆匆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陈老板的命令一下来,他们就跟着被执行,给人打针的小助理手都是抖的,后来其他人嫌太慢,干脆自己学着注射。 不到十几分钟的功夫,所有人都已经注射完了,小助理眼睛都瞪的溜圆,生怕下一秒就出现什么“爆体而亡”的画面。 但是并没有。 这两千来个人感觉居然都挺不错,最起码...没有一个人死。 小助理震惊的瞪大了眼,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激发异能,心想这世界也太魔幻了,难道他们的药剂真的有这么厉害吗?随便配都不会死人? 那之前那十几个人都是怎么死的呢? 小助理恍恍惚惚,眼睁睁看着陈老板意气风发的带着这群人出发了,她呆立了片刻,打了个哆嗦,赶忙跑路了。 这陈家别墅是待不下去了,人家老板回来,他们会死的! 顾戚赶到南城的时候,南城侵入的感染者和东城赶来支援的异能者正好打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腥臭味儿和血腥气,他急匆匆赶去支援,远远地看见赵芸负伤,捂着肩膀走下来,白鹤归顶上,指挥着人群去冲杀。 这种时候来不及关怀和叙旧,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的投入到战场中,一接触到这些感染者,顾戚心里就暗道了一声“不好对付”。 这些感染者都是二级感染者,而且是一整个蜂群,蜂群之间似乎有独特的交流方式,它们有明显的分级和捕猎的战术,随着双方消耗越来越多,顾戚也快开始焦躁起来。 死了这么多人,顾宴到底是想干什么! 但他才刚想到这里,原处就传来一阵惊呼声,顾戚从百忙之中抽空询问后方发生了什么事,正看见楚越脸色苍白的跑过来说:“不好了,陈老板带着一大帮感染者来了!” “什么?”顾戚简直怀疑他耳朵出了毛病:“陈老板带着感染者来了?” “对!”楚越拔高了嗓门喊:“成千个啊我的天啊,黑压压一大片啊,他本来是带手下过来支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群人突然变成了感染者,转头就抱着自己的队友啃,陈老板现在正往咱们这逃命呢!” 顾戚倒吸一口冷气。 那一天的安全区,应该是最黑暗的一天。 第64章 头顶上的乌云悬挂了一整天都没有散去,战斗从早上持续到了下午,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人伤痕累累,半死不活的感染者在地上爬行,又被一把刀重重的砸穿,将最后一个感染者杀死,顾戚颤抖着拔出了刀柄。 再一回首,满目疮痍。 南区彻底崩了,普通人没有几个活下来的,西区的所有精英被重创,陈老板是被他自己儿子陈戒豁出半条命给捞出来的,为此陈戒丢了一条胳膊,现在倒在地上,昏迷着被人包扎。 陈老板被救出来之后就疯了,手里拿着陈戒的神狙,四处开始找卢博士,说要让卢博士还他儿子的胳膊,那时候满街都是尸体和疲累的人群,没人管陈老板,都麻木的看着他发疯。 东区全靠弹药压制才撑住,北区倒还好,他们来的都是精英,人数又少,都只是负伤,没有人死。 顾戚茫然地看着这街头巷尾发呆。 这场面和上辈子他死去的时候多像啊,也是尸横遍野,只是那一次是被感染者围城,这一次却是自己人内斗。 权力的漩涡,谁卷进去都要被剥下一层皮。 “顾戚。”肩上一重,顾戚回过头就看到江站在他身后,满是鲜血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江受伤严重,站都站不稳了,顾戚赶忙扶住他,握紧他的手,为他治疗。 顾戚已经力竭了,他治疗的能量也很小,但他还是努力的挤出来力量来治疗江。 江把脑袋垂在他的脖颈上,吸着他的气息,短暂的休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赵芸走过来跟顾戚说话。 “我们先下去休息,这里后续会有人清扫。”赵芸强忍着伤势,低声和他说:“安全区进入紧急戒备了,那群感染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的,得先找出安全区内的缺口来,而且刚才还有一些感染者没死,逃窜出去了,得想办法去将安全区内清扫一遍。” 她像是想跟顾戚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脸上还满是茫然。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还在办公大楼里等卢博士过来,怎么一转头就都变了呢? “白队,白队!”突然间,远处暴发出了李峰泽哀嚎声,顾戚打了个激灵,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白鹤归伏倒在地上,后背被豁了一个大洞出来。 足足能塞两个胳膊进去的大洞,贯穿前后,白鹤归的生命正在肉眼可见的消失。 顾戚先是一转身,试图过去救,但是很快又止住了脚步这种伤势人根本活不下来,短短几分钟就会死,除非顾戚五级才能瞬间痊愈这些伤痕,将人救回来,但他现在只不过是个三级。 顾戚的喉头一阵阵发紧,死死地攥住了江的手。 江在他耳边轻轻呢喃:“没事,我陪着你,不要怕,阿戚。” 不知过了多久,原处突然传出了一阵女人的尖叫声,顾戚发木的瞳孔望过去,发现是卢婷华在被陈老板追,陈老板拿着神狙在打卢婷华,只是陈老板没有异能,神狙到了他手里就是一杆普通的枪,他的子弹压根打不到乱跑的卢婷华。 卢婷华尖叫着跑开的时候,嘴里还喊着“顾七救妈妈”,顾戚听到这话时猛地看了过去,惊讶的看着卢婷华的脸,继而又看向另一边。 顾七身上带着血,痴痴地盯着地上死去的白鹤归看,等陈老板和卢婷华都跑远了,顾七突然尖叫一声,扑向了地上的白鹤归。 顾戚看见顾七的手里涌出来一片白光,刺眼的要命。 在那一瞬间,顾戚发现顾七的异能等级起码有了六级,他震惊到失语,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反应,眼睁睁的看着顾七和白鹤归被异能吞没。 顾七什么时候有这个等级了? 白光闪了大概十几秒,灯光熄灭时,顾戚远远地看见了地上居然躺着另一个白鹤归。 这个白鹤归完好的躺在地上,从眉眼到身形都和另一个白鹤归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白鹤归正闭着眼,陷入沉睡中,另一个却已经死掉了。 李峰泽看着这一幕人都傻了,呆呆地瞪着眼睛看向顾七,又被顾七吓了一跳,“啊”一下喊出了声。 在一旁跪着的顾七却已经是另一幅模样,他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和皮肉的干尸,眼窝都深陷下去,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在碰了碰白鹤归新生的、带着温度的鲜活躯体后,可怖的脸上勾起了一丝笑。 一阵清风袭来,顾七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向后一倒,耗尽精血而亡。 天边的乌云终于被这一丝风吹散,一缕阳光从缝隙中落下来,照亮了地面上的所有阴翳,海面下的漩涡终于被搅散,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自此,一场荒唐戏码终于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的高潮终于来啦 还有一星期左右完结 第66章 乱世用重典 安全区南区打起来的时候, 顾宴带着一众人准备善后。 这群变异蜂感染者是他们的人放进来的,他有一个异能者手下就是变异蜂,可以发出频率波动引来变异蜂感染者。 最开始, 顾宴只是想弄死卢博士一个人,顺势再烧了实验室而已,他可以将伤亡控制在一百人左右,只要东区的人来的足够快,一百人都不需要。 但他没想到, 中途会跑出来一个西区搅局,那个陈老板把棋盘都给掀翻了,打的顾宴措手不及, 骂一句蠢货的时间都没有,急匆匆带着所有手下撤退逃跑。 如果死的人只有一个卢博士,那这件事还可以掩盖过去,就算是他做的手脚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他死不承认,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为了安全区的长久发展,赵芸是能咽的下这口气的。 但现在又来了一个陈老板, 安全区死亡人数暴增, 这个结果顾宴就背不起了。 而且陈老板本人也接近半费, 没有能力再反抗,西区和南区这两块大肥肉就全都跑到了别人嘴里, 费尽全力却给别人做了嫁衣,顾宴到头来鸡飞蛋打,什么都不剩下。 “先撤退。”顾宴咬了咬牙,示意所有人先走。 趁现在一片混乱他才好撤退,等所有事情都平息下来, 就是要算账的时候了。 聪明人永远不会存有侥幸心理,鳄鱼效应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顾宴带着众人撤退的时候走的都是小路偏路,还是分批撤退,等到顾宴撤退的时候,他四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顾宴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打算从大门溜走。 现在南区混乱还没结束,安全区大门口人数不多,他可以很顺利的溜走。 但是顾宴失算了。 他在中途碰见了一位感染者,对方是从西区游荡而来的,一级巅峰的样子,比一级的顾宴要高。 顾宴的精神体其实是精神控制,他可以用精神力去控制任何东西,类似于“隔空取物”,但是他并不擅长硬碰硬的决斗,所以被追的很惨。 漆黑无人的街巷里,顾宴的精神力接近枯竭,身后的感染者越逼越紧,就在顾宴想要拼死一搏的时候,他听见了利器划破骨骼的声音。 身后的感染者似乎被切成了两半,他听见了临死前的鸣叫,在他跌倒之前,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人似乎以为他吓到了,略带些许小心的在他耳边说:“别怕。” 天上的太阳缓缓落下,安全区的火亮了一夜。 街边的尸体被收走,有人领的就交出去,没人领的就集中埋葬,南区彻底完了,活人都扒拉不出来几个,残废的都算好的,被波及的最惨的是西区,陈老板带人从西区出来的时候人群变异的,一部分追着陈老板去了南区,一部分就在西区流窜,伤了西区不少人,还有两个火系异能者失控,烧了半条街区。 虽说西区的异能者多,但是当时西区人都毫无防备谁会在自己家里带刀拿剑呢? 西南两区都遭了殃,南区的顾宴和卢博士都消失不见了,赵芸趁势吞了南区,让手里的兵接管了。 陈老板因为自己儿子被自己连累的丢了一只手而大受打击,当场晕厥,醒来后神情呆滞,再也没有精神去搅动风云,西区群龙无首,顾戚顺势上位,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将西区握在了手里。 自此,安全区分为东北两区,互不干扰。 安全区稳定的一个月后,白鹤归带着顾七的尸骨离开了基地。 两个月后,十月中旬,凛冬提前降临,顾戚扩修基地,大开粮仓,安全区人数翻了五倍,人们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艰难求生,人类的火种继续延续。 半年后,人头马阿姨发来消息,她带着一群尚有神志的感染者去了华国最西边,建立了一个新家园,她把那里称之为“希望村”,楚越跟陈妄受邀去过一次,他们二人成了安全区和希望村之间的纽带。 一年后,刘琛发明出了新的高产植物,由安全区组织的小队向外派送,希望这些种子能给濒临绝望的人带去新的生机。 一年半年后,安全区东北两区合并,顾戚登上安全区区长座位,赵芸副手,并且将安全区改名为“诺亚方舟一号”。 自此,历史的车轮又一次走向了熟悉的方向,诺亚方舟重新扬帆。 只是这一次,掌舵的人雄心勃勃,绕开了所有荆棘坑路,驾驭着他的方舟,在混乱的世界中,正式起航。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最开始构思这本书的时候想写的就是一个阴谋与温情交杂的世界,顾戚的事业线就是在争斗中前行。 末日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源头,但勇敢的人从不惧怕死亡,诺亚方舟会开辟出一条生路,带着所有人走向未来。 我们只能陪伴他们到这里啦。 祝福他们叭,啾咪。 温馨提示接下来就是各种番外啦,因为太喜欢这本书所以写了很多番外,几乎每个人都有,少的一千字多的几万字,碰到不喜欢的一定要躲开呀我会在章节名上标注出来的。 最后,再次鞠躬感谢。 山高水远,咱们江湖再见。 第67章 十二条法则 夜色之下, 月凉如水。 白鹤归刚忙完手上一批案子,正从警局下班回家。 凌晨的警局灯火通明,他穿过人群拥挤的办公室, 走向门口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哪怕是熬了一整晚的夜,他依旧神情冷淡目光锐利,跟办公室里那一群抽着烟、颓到椅子上摊着的秃头老男人们完全不同。 在回家的路上, 他被同事的弟弟拦住了。 同事的弟弟叫顾七,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颗小酒窝,送给了他一个小蛋糕, 说是今天他过生日,给办公室的每一个人都送了一个小蛋糕,顺手也给了他一个。 白鹤归顺手接过,道了声谢。 从警局出来, 他打车回了家里。 出乎意料的,家里的人还没睡,门被拉开的一瞬间, 白鹤归看见沙发上的人抬起眼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微微发红的眼, 他穿着睡衣, 赤着脚蜷缩在沙发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白鹤归问他。 对方没回答,白鹤归脱下鞋,问了一声:“顾戚?” 顾戚的目光从白鹤归的脸上挪到白鹤归手里拎着的小蛋糕上,过了几秒钟,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带有温度,反而像是自嘲,他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鹤归拎着蛋糕的手顿了顿,过了几秒才记起来:“是你生日。” 但他转瞬间就把蛋糕往后藏了藏。 那是别人给他的蛋糕,不是他给顾戚准备的蛋糕,他不希望顾戚误会,他也不会用别人准备的蛋糕去冒充自己准备的送给顾戚。 但顾戚也没看他,只是低声说:“不用藏了,他的蛋糕,我不会吃的。” 第65章 白鹤归眉头蹙的更厉害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顾戚抬起眼眸来看他,清隽的脸上带着一丝笑,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分手吧。” 白鹤归微微一顿,过了几秒后才说:“因为我加班了几天?顾戚,不要总是闹这些小脾气,我是在忙工作,我不能无时无刻的陪着你。” 顾戚只是笑,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到白鹤归手里的蛋糕上,然后回:“对,是我要求太多了,我本来就不该强求。” 说完这些,顾戚像是幽魂一样从门内走出去,他出去时脚上连一双鞋都没穿,腊月寒冬,他赤着脚踩在地上离开。 白鹤归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要去拦住顾戚,但是转念一想,顾戚这个别扭的脾气早就有了,天天没事儿就闹,他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去应对。 反正顾戚要不了多久又会回来。 希望他下次可以学乖一点吧。 想着,白鹤归一步未动,直到顾戚走出了房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深冬里,窗外北风呼啸,顾戚茫然地站在街头,浑浑噩噩,游魂一般前行。 直到某一刻,他一脚踩空,直接整个人头冲下跌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辆加长的黑车路过此处,车子停在倒在路边的顾戚旁边,车上下来了个司机,将顾戚打横抱起,送到了后座上,恭敬地低头说道:“江少,人带来了。” 黑车后面摆放着一个轮椅,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侧过头来,那是一张眉眼锐利,神色淡漠的脸,他瞥了地上的顾戚一眼,似乎是觉得对方的模样太过狼狈,语气重了几分:“带走。” 黑车行驶而过,掩藏在了漫漫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所有番外都是作者灵光一闪的脑洞,不保证有后续的,订阅小心啊! 第68章 上!床! 十二条法则实行的第二个月, 顾戚在办公大楼的办公室里面,用线切割一只黑色的角。 这个角是之前人头马阿姨送给他的角,用利器无法切割, 只有用柔软的线才能把它割开,顾戚将它切成一个匕首的形状,捏在手里挥舞了一下, 颇为趁手。 这匕首看起来是琉璃模样的,但是却坚硬异常, 完全可以切割开顾戚的刀。 从感染者身上扒下来的东西就是比这些凡铁好用。 顾戚将匕首装在盒子里, 顺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一般这个时间, 江都会来接他。 江跟罗枭两个人现在两班倒在整个安全区忙活, 一个监督小队差点没把他们俩榨干,他们俩现在正在疯狂物色新的小弟,彼此见面的第一句都是:今天你找到小弟跑腿了吗? 谁能想到末日之后,他们俩还要当社畜呢? 看时间差不多了,顾戚干脆自己站起身来往外走, 打算先去找江。 但是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 却在门口看到了一道人影,他脊背都跟着麻了一瞬。 西城里面不服他的人太多了, 他管西城的时候下了狠手, 杀了太多人,他总疑心是有人来暗杀他。 这人也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整个人靠在墙上,看上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都深秋了,他还是穿着夏装, 头发凌乱枯燥,眼眸里满是血丝,跟顾戚对上视线的时候,顾戚认出他、才放下了心。 “白队长。”顾戚问:“你来我这做什么。” 靠在墙边上站着的这个赫然就是前几天死去之后又被顾七救活的白鹤归,也不能说是救活吧,应该说是复制。 白鹤归被救活之后,一直都是李峰泽一手处理的,他具体怎么处理的顾戚也不知道,只是从李峰泽的反应上来看,白鹤归还有从前的记忆,和从前的习惯也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原先的白鹤归。 但是白鹤归本人显然接受不了,他甚至还有“自己”死去时候的记忆,在醒过来后,他一直都没有出来见人,顾戚忙于管理西城,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掰成两半来用,确实没时间打听白鹤归。 其实顾戚也搞不懂这个白鹤归还是不是原本的白鹤归,异能这种东西也实在是说不清,复制一个物品还好,物品没有思想,又不能跳起来说“你他妈凭什么复制我,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绿叶,复制出来的我还是我吗”,但复制了一个人,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了。 顾戚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原先的白鹤归,而是一个重新的个体,连说话的时候眉头都是不自然的蹙在一起的。 白鹤归正看着顾戚。 他的唇瓣干涸起皮,眼底带着些黑眼圈,眉眼间满是颓然和疲惫,他和顾戚对视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的问:“我听他们说,顾七,为了救我死了。” 顾戚点头:“是,我亲眼看见的。” 白鹤归身形一晃。 他大概是不相信别人所说的,所以一定要来问一问顾戚,好像顾戚不会骗他一样。 “他是怎么复制出来我的?我不信,他本来只能复制巴掌大的东西。” “李峰泽跟我说,我是被复制出来的,我原先的,原先的...他烧了。” “还有顾七,顾七也被他一起烧了,我” 白鹤归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要说,他颤抖着抬起手的时候,顾戚才发现他这几天消瘦了很多,一件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宽大了不少。 大概他也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复制品”吧。 之前楚越还说过,幸好原先的白鹤归死了,不然顾七要是这么一复制,说不定还要搞出来一个“真假白鹤归”来呢。 断断续续的话从白鹤归的喉咙里冒出来,说到了某一个字眼,白鹤归似乎说不下去了,他空洞的目光盯着地板上的一块砖看了半响,然后才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他为了救我,死了。” 顾戚跟顾七关系不好,跟白鹤归关系也够呛,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站在原地陪着白鹤归安静地站一会儿。 直到某一刻,白鹤归一言未发,沉默的离开了。 后来顾戚才知道,那天晚上白鹤归就带着顾七的尸骨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李峰泽说,是去找卢博士了。 当时南区发生乱子的时候,卢博士不知道为什么被陈老板追杀,卢博士也是有本事的女人,居然硬生生逃掉了,她从安全区跑出去,目前都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去。 据说白鹤归去寻找卢博士的原因,是想知道顾七在救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顾七之前最后一次出现是跟着卢博士一起出现的,具目击者称,卢博士还让顾七喊她妈妈。 也不知道白鹤归要出去寻找多久。 也许有生之年,他们还能在某个地方再见,只是不知道那时候的顾戚和白鹤归会是什么模样。 白鹤归离开之后,顾戚才下了楼,他下楼时才发现江到现在还没来接他,就自己往西城走过去。 监督组设立在了西城,距离东城有一段距离,这一路上冷风刮的顾戚的头发都飞起来,他衣服还是穿的薄了点,又也许是降温降得有些快。 眼下已经是九月份、临近十月份了,a市的天气骤然凉下来,冷的人一哈气就能吹出白雾来,地瓜又成了全基地最紧俏的东西,遍地都是烤地瓜的小炉子,香喷喷的香气混着冷风飘了一路。 顾戚走到西城的时候,才发现监督组里面正热闹着。 被罗枭抓着的正是顾戚的老熟人顾立。 顾立整个人都很狼狈,双手被反剪背到身后,脸上有伤,随意的被绳子捆着扔在监督组的审讯室里,罗枭也没什么耐心,手里捏着一把刀,抽着烟说:“我问你一句,你不答,我就给你一刀,反正我只是要知道一些事,不知道也无所谓,你掂量掂量到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我问的这些事儿重要。” 顾戚推开门的时候,听见顾立颤抖着说:“我真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门一推开,顾立看到顾戚,当即尖叫着求救:“顾戚,救救我啊,是我,我是你表哥啊,救救我,他要杀了我!” 顾戚看了一眼罗枭。 罗枭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快忙飞了,也没心情出去哄小孩儿吃糖了,一张脸面无表情,隐隐看去好像还写了一个“烦”字,顾立一喊,他手里的刀就开始嗡鸣。 顾戚脑海中迅速过了两遍。 最近安全区里开始调查之前南区出现感染者的事情了,安全区内所有人都对这一事件恨到骨子里,这是一把导火索,不知道烧没了多少人。 只有顾戚心里清楚,这件事肯定跟顾宴有关系。 只是他没证据,顾宴又一向聪明,肯定在事情爆发之前逃之夭夭,没有足够的筹码他是不会回来的,所以顾戚也就没有跟外人提过这茬。 现在一看到顾立被抓,顾戚心里就冒出来了点想法。 难道顾宴回来了? “顾戚,顾戚!救救我啊,求求你啊!” 这个时候,罗枭已经不耐烦的用刀背抽了顾立一个大嘴巴了,用力之大牙都抽飞了几颗,顾立含含糊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里不断有血沫子冒出来。 “我先出去等你。”顾戚扫了一眼地上的顾立,冲罗枭说道。 从审讯室出去了没有几分钟,罗枭就从审讯室内部出来了,他洗干净了手,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妈的,屁都问不出来。” 顾戚随口问:“除了他还抓到别人了吗?” 罗枭正在从兜里拿烟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说:“没有。” 顾戚也就没有多追问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江呢?” 罗枭点上了烟,叼在嘴里模糊不清的回:“休息间里呢,今天城区内有人堕魔成感染者了,江花费了不少力气,现在在休息。” 顾戚点头,转头去了休息间。 监督组占地不大但是一应俱全,什么休息室,淋浴室,食堂,洗手间等公共场所、私人场所都一应俱全,毕竟他们所有人都是加班狗,为了整个安全区转的命都快没有了,硬件要是再跟不上,准得撂挑子不干。 江的休息间在休息区内的最后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顾戚有那间房子的钥匙,江给过他,进门的时候顾戚本想敲门,但是手指一敲上去,那门居然自己“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屋子里有浓烈的血腥气。 顾戚蹙眉走进去,就看见地面上有一道血痕。 门内先是客厅,然后是卧室,卧室的门半开着,血痕一路蔓延到卧室里,顾戚抬脚走进去,走到卧室里时,就看见江蜷缩在床上。 他大概受了很严重的伤,衣服都贴在身上没有弄下来,整个人倒在被子里,悄无声息的缩着,顾戚脚步虽然轻,但是对于三级动物向异能者来说也应该清晰入耳,可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顾戚走近了,才听到他浅浅的呼吸。 江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他侧脸下颌紧绷,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皮肤苍白到没有血色,鳞片从下巴覆盖到胸口处,身后的尾巴缩卷成一小团,看上去像是某种乖巧的大型动物,躲在暗处自己蜷缩起来,等着伤口慢慢长好。 顾戚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一下江的额头。 有点凉。 顾戚的掌心亮起了白光,缓缓地潜入到江的身体里,像是甘霖润泽裂土一般,缓缓地治愈着江的身体。 江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受伤太重,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倦意,眼眸里含着些许茫然,抬起头时正看见顾戚的脸。 顾戚为了方便治疗他,整个人是趴在床上的,脸距离江的脸十分近,江都能感觉到顾戚呼吸间喷洒在他脸上的轻柔气息。 “很快就好。”顾戚这样说着,但江却毫无反应,他的眼眸定定的看着顾戚烟粉色的唇瓣,像是在用眼神描摹它的形状。 “江?”见江没反应,顾戚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本来是想问问江还有哪里疼的,但是他才刚一伸手,腰上就“啪”的一声搭了根东西。 顾戚压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腰上搭着的、正在厮磨着他的皮肉的东西是什么,而江也被这根尾巴闹出来的动静惊醒,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视线骤然清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不是一场荒唐梦境,顾戚是真的爬到了他的床上。 “你”他想问顾戚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话才刚到喉咙口,就被顾戚打断了。 “哪里受伤了?”顾戚问他:“把伤处翻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治。” 第66章 虽然动物向异能者恢复身体的速度一向快,但顾戚还是不太放心。 他能治疗的伤,他不想让江自己恢复。 江先是回了一声“在后背”,然后又慢慢的翻了过去,将后背露给顾戚,顾戚随意将江身上带了血的衣服撕开扔掉,入眼处就是一片狼藉。 江的后背没有鳞片保护,他的变身还没有变到这里,有的只有一道道伤痕,像是被利爪划过的,上面跟衣服紧紧地粘合在一起,顾戚撕开衣服的时候动作很快,虽然江没有发出任何痛呼,但是皮肉跟衣服分开的声音还是让顾戚下手轻了几分。 “不疼。”江的头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的回。 顾戚心想,哪有人是不疼的呢,只是江不说罢了。 也就只有江,会真的这样拼死拼活的去给他办事,为了把西区稳定下来,豁出一条命去拼,把自己搞的满身是伤后又不去跟他邀功,只会自己找个休息室,往里面一扎,等着自我恢复。 泛着白光的手指从江的脖颈处往下,轻轻地点着江稍硬的背脊,江的背部伤口太多了,顾戚就像是在解麻线团一样,耐心的一点一点治过去。 比起来那些伤痕,顾戚的手轻的就像是一阵风一样,但是那只手带来的感觉却比单纯的疼更加熬人,江的脸埋在被褥里,整个身体崩的很紧,连呼吸都要骤停了似的,顾戚的手指稍稍重一下,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打一个颤。 “疼吗?”顾戚在身后问他。 为了方便治疗,顾戚干脆骑到了他的身上,很认真得用手指在江的伤上走过。 江的脸“腾”一下烧起来了,热的额头上都见了汗,这枕头里的空气骤然稀薄起来,他没办法呼吸了,只能高高的昂起头,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从喉咙里囫囵的冒出来一声“嗯”来。 闻言,顾戚的手似乎更轻了些,像是小猫儿爪子挠过一样,轻轻的挠着江的皮肤,顾戚越是轻,江的神情越是紧绷,到最后,江的尾巴已经开始拼命地在床上抽了。 江的尾巴早都不是原先那么软软细细的十几厘米长了,现在它已经变成半米多长、黑鳞遍布的大粗尾巴了,一甩起来都能把一个人甩飞,抽在床上的时候会发出“砰砰”的声音,整张床都被它抽的发震。 江的头又一次埋进了枕头里,耳尖也跟着迅速爆红。 他控制不住这个尾巴,平时抽人的时候用的挺顺手,现在就成了个累赘。 江一抽尾巴顾戚就笑,他一笑,江就抽的更厉害了,最后顾戚没办法了,笑着伸手去抓后面的尾巴,一边抓一边说:“别抽了,床不行。” 这张床被抽的都快断了。 顾戚可不想明天他们换床之后,听到什么流言蜚语比如顾城主跟江队长屋子里的床都塌了也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之类的。 “床不行”这三个字像是某种奇怪的暗示,江本来勉强压下去的火儿又一次窜起来了,他趴在床上,尾巴是不动了,人却焦躁起来了。 顾戚这时候正好治疗结束,他从江的身上翻下来,大概是有些懒了,也就没起来,直接转身倒在床上,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跟江脸对脸。 江一眼就可以看到顾戚的眉眼,他在上床治疗的时候摘下了眼镜,露出来一张清隽的脸来,房间内部昏暗,没有什么光,但江能看到顾戚漂亮的眉眼轮廓和奶白色的肌肤。 顾戚似乎对他侵略性的目光毫无反应,甚至还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随意的从身边拿出来一个盒子递给江。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有点沉,顾戚递给他的时候也没说话,只是示意他打开。 江随手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匕首,是浓郁的漂亮的黑色,像是夜色一样,泛着温润的光泽,江伸手握在手里,发现这把匕首是有温度的,不像是一般的金属,反而有点像是琉璃。 “之前人头马阿姨送给我的。”顾戚说:“我打磨成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害怕很细很软的东西,比如细线,头发之类的,记得要避开。” 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握着那把匕首,怔怔的看了两秒,才听见顾戚问:“喜欢吗?” 江还是没什么反应,像是人傻了,连尾巴都不摇了。 顾戚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这一下有反应了,黑鳞从他的脖颈爬到了耳朵上,覆盖住了顾戚刚才摸过的地方,又在几秒钟后消退下去,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我没有礼物送你。” 他没有准备。 江的模样太乖了,跟平时在外面的样子完全不同,顾戚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把鞋蹬掉,用脚指头去踩江的脚指头。 “怎么没有礼物呢?”顾戚一边踩一边说:“这不是躺着一个这么大的么。” 江被他踩上的时候小腿向上缩了一下,继而就不敢动了,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先是回过头来看他,继而又反应过来顾戚说的是什么,他的银色眼眸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灼灼的看着顾戚。 顾戚大概是欺负老实人欺负惯了,一时之间把握不住尺度,以为江是个任由他拿捏的小菜鸡,蹭上来捏着江的下巴要亲他。 他上次亲江的时候还是在厨房里,亲过之后就溜了,也不记得被亲的是什么反应,反正他亲完跑了,这次亲的时候也是蜻蜓点水,点了之后就要撤。 但是他的头才一抬起来,后颈上就多了一只火热的手。 那只手带着几分力道,狠狠地把他向下一摁,顾戚被摁的闷哼一声直接又倒回去,被江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抱起来的时候,顾戚才惊觉江的手臂这么有力,胸膛这么滚烫,心跳砰砰的撞着,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撞成两半。 江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给了他一个凶狠的吻,在长达几十秒的纠缠里,顾戚觉得江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一点一点舔干净一样。 直到顾戚喘不过来气,摁着他肩膀把他推开时,江才不情不愿的挪开了半步,但也不肯彻底挪开,而是躺在旁边紧紧地拥着他,在他耳边像是小狗缠着主人汪汪叫一样喊:“顾戚。” 顾戚应了他一声,他不说话,过一会儿又要喊一声:“顾戚。” 顾戚又应。 江再喊,顾戚就伸手在江的大腿根儿上掐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把江掐的浑身发颤。 顾戚的唇瓣水润,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有点发黏:“起来了。” 江不肯起,还是抱着他,而且越抱越危险。 顾戚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江当时进阶三级的时候抱着他在地上躺着的样子,顾戚倒不是嫌弃江,只是暂时有点不太能接受,毕竟一般人都只有一个来着,他可能需要点时间。 “起来。”顾戚匆匆坐了起来,生怕一会儿江兽性大发,把他摁在床上起不来。 江还是不情愿的,顾戚起床的时候那根尾巴死死地缠着他的腰,最后见实在是缠不住了,才拿起匕首跟着起来。 江平时在外面看起来是个冷血无情一尾巴一个的抽人狂魔,到了顾戚这里却黏黏糊糊的怎么都扯不开,顾戚走哪儿他跟哪儿,他们前脚刚出休息室,后脚就碰见了罗枭。 “我说过了,我们是监督小队一队的人,是负责监督规则的,不是让你们上去乱管闲事的,只要他们没违规,就轮不到你们插手。” “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人啊?大罗金仙啊!有那么多本事你还来我这干活?” “下次在让我看到你们谁上去乱当好人,我就把你们掉在安全区大门口抽!” 罗枭这几天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烦,大概是睡不好,工作又多,手底下的新人一个比一个废,所以他比平时更加暴躁了,训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气儿,说急了还要上前一脚一个,把手底下的人踹的满地滚,他才觉得痛快点。 “怎么了?”顾戚临走时随口问了一句。 “安全区外来的人太多了。”罗枭见是顾戚,才缓和了语气回:“有人开始做“夹带”生意了。” “夹带”的意思就是把外面的人偷偷夹带进安全区内,因为进入安全区是需要交一定物资的,以前管理制度混乱,进安全区的人还可以混进去,现在安全区内部如同铁通一样,进来很难,所以就有人开始帮着外面的人进来。 也可以称之为“逃票”,就是不交钱进安全区。 被罗枭骂的那个小伙还有点委屈,低着头说:“他们真的很穷啊,没物资进来的。” 罗枭抬手开骂,江扯着顾戚走了,他们俩出了大门口,顾戚才问:“最近安全区外集结的人数多吗?” 安全区内部的人只有五万来个,算是a市常住人口的的二十分之一,安全区外部大概停留着几千个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道安全区的人越来越多,安全区外停留的人也越来越多,安全区内部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安全区都有点不够住了。 “很多。”江想了想,说:“他们大多数都是后来赶来的,有异能的都进来了,没异能,但是有一些特殊技能的人都被北城收走了。” 北城这段时间一直给刘琛和简易管理,刘琛负责种土豆种地瓜种辣椒种水稻种西瓜种苹果,反正什么东西只要到他的手里他都要思考一下能不能种,前段时间还种出来一支变异的食人花,闹出来一起伤人事件。 简易负责收人,他能听心声,特别适合去筛选人,每次收人,他都挑那种性情好的人,一来二去,北城就来了不少心思纯正的人,有没有异能不重要,反正踏实肯干就行。 北城一时之间发展的飞快,种地种出来了不少花样来,据说现在他们已经开始了内卷,普普通通的地瓜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他们现在开始比谁种的地瓜大,谁要是种出最大的地瓜,就可以获得地瓜王的称呼。 对于地瓜王这个比赛,官方没有具体的奖励,但是却可以收获一大帮种地达人们的崇拜,这项项目可以堪称为北城的年度大赛,据说获胜的地瓜王可以亲手把烤好的大地瓜送到顾戚的雕塑面前去祭拜,这可是北城人无限的荣耀! 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顾戚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去北城的那个广场看了。 比看见自己雕塑更让人尴尬的是他看见一群人祭拜自己的雕塑还给自己的雕塑献上地瓜。 “外面的人这么多,需要处理一下的。”从督查组出来,顾戚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安全区需要扩建一下,郊区其实还有很多地方,如果再不扩建,那些人都要死在外面了。” 江对这些没有具体概念,他现在满心滚热,只想缠着顾戚贴贴抱抱,最好今天晚上他们两个能睡到一张床上去,洗的干干净净,再让顾戚来拆他这个礼物。 但是顾戚满心满眼都被安全区外面的人群给吸引了,他现在没看江是个什么脸色,而是蹙眉嘟囔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转向要去办公大楼。 “我去找一下刘芸,这件事情我需要跟刘芸商量一下。”顾戚当时是这么说的。 江的大尾巴在身后委屈的甩来甩去,但根本勾不来顾戚的任何一点眼神,他只好跟在顾戚身后,一起去了办公大楼。 他们到办公大楼的时候刘芸正在跟一帮异能者沟通关于南城建设的事儿,南城现在没什么人,但是该建设还是得建,总不能任由南城荒废。 顾戚进去的时候她刚跟异能者们沟通完,等异能者们都出去、顾戚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刘芸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我也想把安全区外面的人都领进来,但是他们之间普通人居多,根本没有什么生存技能,领进来之后我怕安全区吃不消。” 安全区内部的平衡也是勉强维持的,如果内部平衡被打破,那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要不然,叫他们一起去种地吧。”刘芸想着,突然一拍大腿说到:“让他们全到你的北城去。” “北城快吃不消了。”顾戚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他们去南城种地,我可以提供一批种子。”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末世刚开始的顾戚一定不会这样大方的把自己的生存之本交出去,他是想靠着北城的那些资源掌控安全区,大肆收拢人心的,但是在上一个月,南区发生感染者突袭的事件之后,顾戚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安全区要是崩了,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地位高低全都没有了,把这个安全区建立好,比任何争权夺势都有用。 虽然那些人和他素昧平生,虽然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他想要为了这些人做点什么。 大家如果能一起活下去,总比他一个人活下去要好,人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已经足够艰难了,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以。”刘芸一拍大腿:“那我拿积分来换。” 安全区的积分有一套完整的运行规则,刘芸已经成立了“积分银行”和“收税制度”,刘芸掌管的东区公库早就成了负数了,她花费太多了。 想了想,刘芸不好意地说:“我先赊账。” “好。”顾戚答应下来,两个人根据城市建设以及贷款事宜聊了半天,彼此都聊的头昏脑涨,顾戚才出了办公大楼的门。 从办公大楼的门走出来的时候,顾戚觉得自己在末世里混的竟然如此艰辛,他已经沦落到要跟银行贷款去建设城池的地步了。 “江。”顾戚一时之间忧心忡忡:“我要是还不起积分怎么办啊?” 他要是在末世里破产了那可就闹笑话了。 “那我们就跑吧。”江随手在路上买了两个烤地瓜,他们两个人一人一个拿在手心里,江一边吃一边说:“我带你跑出安全区,我们俩当两个老赖,赖账不还。” 顾戚痛心疾首:“我在末世前可是个富二代。” 江微微一笑:“谁不是呢。” 他们俩从中心区走回到北城里,被北风吹得脸都木了。 今年的寒冬已经隐隐有了预兆,才堪堪十月底、将近十月初,冷风就已经吹得人头皮发麻了,顾戚心说他估计得早点囤起来皮草之类的东西,用以冬天取暖。 他们筒子楼里是没有“炕”的,那些普通人冬天估计受不住,他得想办法去找一点冬天取暖的办法来,当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烧锅炉,到时候再弄出来几个村落的模样,家家弄出来热炕来,这样他们才能撑住。 除了热炕还有粮食,北城的粮食囤积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少。 顾戚盘算了一波,心说还得让刘琛再开辟一些田地,到时候冬天来了,地都冻死了,什么都种不了,干吃两个月恐怕要把老底儿都吃空。 顾戚一路上盘算这些事,江一路上也盘算别的事。 第67章 他们回了家后,江第一个冲进浴室里面,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洗完了之后裹着浴巾出来,他出来的时候,顾戚还在厨房里弄东西,江裹着一身水汽走过去,都走到厨房门口了,又停住了脚步。 他那只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甩来甩去,最终一咬牙,还是回了卧室里面。 顾戚在厨房里做好了饭,本来想叫江出来吃,但喊了两声江没出来,他就去了卧室里面。 他推开卧室的门的时候,卧室里面没有任何光,窗帘被拉的很严实,也没开灯,没点蜡烛,入眼处就是一片黑,他刚抬眼,就被人从门内拖了进去。 把他拖进来的人身上就穿了一件浴巾,薄薄的浴巾下是火热的身体,顾戚被烫的缩了下手,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江这么热的身体,他冬天是不用怕被冻到了。 抱着他的江塞给了他一样东西,是指甲盖大小,很硬、很薄、很锋利的东西,被一根绳子拴着,顾戚的夜视能力没有江那么好,一时间没看清,直到江抱着他坐上了床,点燃了一点银色火焰,他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鳞片,黑色的,和匕首的颜色差不多,被一根细细的黑色的绳子穿过,此时江正拿着,往他的脖子上带。 “是我的鳞片。”江抓着顾戚的手,让顾戚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胸口处,声线低沉的说:“从这里拔下来的。” 江的胸口处还有一点月牙形的伤痕,上面有血迹渗透出来,能看出来是刚刚拔下来没多久的。 顾戚的手心滚热,心口也跟着滚热,他盯着江的伤口看了许久,突然一附身,低下头,在江的伤口上亲了一口。 江的心跳骤然加快,如同擂鼓一般,他的呼吸也跟着粗重,僵着身体没动,等着顾戚抬起头来。 但是顾戚的头却不肯抬起来了。 他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不知道低到了哪里去,两个人从床边滚到了床上,顾戚的项链和江的匕首本来是在床上扔着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张床突然开始颤起来了,把匕首颤的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响。 但是谁都顾不得了。 那天的夜色很浓,北风很冷,但是屋里很暖,木床和地板奏响了一曲美妙的乐章,从晚间响彻到黎明。 他们拉着厚厚的窗帘,把被子从床头踢到床尾,枕头不知道被扔到了那里去,床单被蹂的不成样子,但彼此的心却越发滚烫,用力的拥抱、撞向对方的胸膛,那力道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再塞到对方的胸膛里一样。 第二天中午,顾戚才堪堪从床上回神。 窗帘还拉着,只有一丝明亮的光线从窗帘间照进来,他头脑还有些混沌,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江不知道去哪儿了,顾戚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简直有些头晕眼花。 他之前想的果然没错,江这个王八蛋,动物向变异也没变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东西。 那个正经人能把自己变出来两根啊! 他口渴,踉跄着想去厨房找杯水来,结果一推开卧室的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顾戚眯着眼往窗外看,惊讶的发现安全区外面居然下雪了。 一朵朵雪花从天上落下来,覆盖住了这个安全区。 这是末日第一年的初雪。 第69章 翘班快乐 雪花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中, 将整个安全区镀了一层银白色,屋顶和街道一片白茫茫,人群稀少, 顾戚挪动着有些发酸的大腿,在脑子里算上辈子的第一场雪是什么时候来的。 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大雪之后天气骤然变冷, 全球的人数骤减。 灾难永远快人一步,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歇一口气的时候, 又一次把他卷进其中。 江提着一大堆东西打开门的时候, 正看见这么一幕。 顾戚身上一件衣服没穿, 从肩膀到腿侧都是蔓延的吻痕, 像是绽放在白色雪地上面的朵朵红梅,听到动静,顾戚回过头来看他,脖子上的乌黑鳞片闪着光,像是某种明目张胆的炫耀, 在江心头燃起一把火, 烧的江一阵火热。 他走进来用尾巴勾上门,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匆匆的递给了顾戚一套棉衣。 “新买的。”他说:“安全区内有人出去紧急搜罗了一些棉衣, 现在一套棉衣被炒上一百积分的高价了,等雪停了我们也可以出去搜罗一下。” 之前a市被搜罗的多是食物,棉衣棉被厚重,没什么人带,现在出去找肯定还能找到一大批。 江把衣服递给顾戚的时候居然还会避开顾戚的身上,不好意思看顾戚的脸,如果仔细看他, 还能看到他耳朵边上又爬起黑鳞。 顾戚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看来江关灯跟不关灯是两个样,只要不关灯,就还是老实人。 江买的衣服合身又暖和,顾戚套上之后往沙发上一倒,他才刚歇下,江就已经把热水和刚买的小吃一起端过来了,买来的小吃是还温热着的烤地瓜和各种烤串,被报纸裹着,泛着香辣的香气。 闻起来味道就很香。 “已经有人卖这个了吗?”顾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往嘴里塞了一口,囫囵的问。 他还以为安全区里的人会被这一场初雪打地措手不及呢。 “外面有很多摊子卖,前几天降温的时候,胖老板就囤了不少货物,正好今天派上用场。” 江说这些的时候顾戚正在发呆,他一直以为安全区的人没他都活不了,现在看来人家都活的还不错。 他跟江在房里吃过饭、洗过澡,又折腾了许久才出门,江本来是该去监督组的,但是他跟在顾戚旁边不想动,一直甩着尾巴假装自己没事儿,监督二队的人不找上来,他就心安理得的开始浑水摸鱼。 顾戚也懒得戳穿江那点小心思,他们俩给自己放了个假,手扯着手在大冷天里四处乱逛,冬天的安全区竟然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分,兴许是天冷,人吆喝的声都大了,顾戚跟江穿的都多,厚厚的棉衣遮盖了往日显眼的外貌特征,江脑袋上还戴着帽子,身后的尾巴藏在大衣里面,走在街上时还有小贩向他们推荐食物,没人知道小贩拉着的这个人正是最近臭名昭著的督察队二队队长。 二队队长翘班翘的非常快乐,跟顾戚一起买了一大堆吃食去了办公大楼,江在一旁投喂,顾戚随手翻看了一下送过来的文件。 目前他管着西城和北城,有任何事宜都是用文件来汇报反馈,他才刚刚翻开文件,外面就有人敲门,他喊了一声“进”,就看见陈妄开门走了进来,进门时还抖了抖身后的大翅膀,抖出了一地的雪。 这次居然是陈妄一个人来的,顾戚没看见楚越。 “有事?”顾戚问他。 “有。”陈妄一向话少:“希望村那边来消息了。” 第70章 诚实守信 “希望村?”顾戚乍一听到这几个字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直到陈妄又说了一句:“刘月娥阿姨之前和你说过,会找一个地方修建出一个感染者待着的地方。” 顾戚这才记起来,刘月娥, 就是之前送给他一个角的那位人头马阿姨。 “记起来了。”顾戚捏了捏眉心,问:“阿姨还说什么了?” “刘月娥说,希望村那边的感染者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后, 还是觉得基地里好。”陈妄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说不出的表情,大概是觉得有点丢人, 但还是完整的叙述道:“希望村位置在深山里, 来来去去都是那群人, 他们都是感染者, 没失去理智是因为心中有执念,希望村留不住他们。” 刘月娥的执念就是她的家人和孩子,她想和他们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所以她在希望村呆得住,但是其他人的执念没成, 一个个在最开始对希望村还有点新鲜感, 但时间一长,都想往外窜。 也许过个几十年这群感染者们执念了了, 会自己跑回希望村里, 但是绝不会是现在。 一群刚变成感染者的人,在没吃过一番苦头的情况下,谁都不会缩回舒适圈的,一门心思都想出去。 出去就罢了,他们还想往安全区里面去,毕竟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这,凭什么陈妄能进来, 他们进不来? 顾戚有些意外,倒也没太排斥,只是沉吟片刻后还是拒绝了:“不行,最起码,现在不行。” 安全区内忧外患,实在是经不起一群感染者了,而且自从南区之前被感染者侵袭过一次之后,对感染者的态度都很敌视。 就算是不提安全区,单说那群感染者,他们也不怎么稳定,毕竟是心怀执念的,万一因为他们的执念闹出来什么事,顾戚万死难辞。 “好。”陈妄竟然有些如释重负,身后的大翅膀都跟着抖了抖,回:“我去回绝了他们。” 他人一走,江就说:“感染者肯定会进安全区。” 一个陈妄能进来,别的感染者也能进来,它们有人类的智慧,只要外形不要太离谱,就不会被认出来毕竟现在的人也都顶着猫耳朵狗尾巴,偶尔来个带翅膀的好像也没什么出奇的。 只要不长出来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谁都发现不了。 “嗯,所以陈妄希望我拒绝。” 如果顾戚拒绝了,陈妄就可以直接拒绝那些感染者,然后大家各使本事,谁着道了就算谁倒霉,谁都别来求情。 万一顾戚答应了,那才是棘手。 他们想进安全区,除了一个顾戚以外没人会帮他们,所以他们就得跟顾戚打好关系,“诚实守信”是最起码的准则,那时候顾戚如果提出“你们不能进安全区”的要求,他们才会真正感到为难。 说到这里,顾戚想起来上辈子了,上辈子安全区陷落的速度极快,就好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他们谁都活不了了一样,那时候他们无论如何都守不住城,绝望的让人崩溃,顾戚在当时,只以为是江太强,现在想想,说不定也跟安全区内部的人员有一些关系。 谁能想到白天跟你说话的人,其实是个感染者呢? 顾戚的念头才转到这里,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来者急得要命,根本都顾不上顾戚还没喊“进”,直接推门进来喊:“不好了,顾城主,队长,之前我们抓的那个人被人劫狱了,被罗队长逮住,他跑了,罗队长被他伤到了!” 第71章 顾宴怎么跟个女人似得 高考结束后的夜酒吧里, 周念和王启因为一个男人撕得风生水起。 一个妖艳贱货,一个毒舌暴躁,俩人在酒吧的员工间里大打出手, 一个打青了对方的眼,一个撕坏了对方的包。 然后,感染者来了。 满酒吧的“1”都他妈被啃了, 关键时刻没一个靠得住的,就剩下他们两个“0”一边互殴, 一边逃命。 当全世界只剩下最后两个“0”, 谁会愿意被迫当“1”呢? 周念: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了, 我也不会跟小学鸡在一起。 周念:王启我可以。 王启:不好意思, 我不喜欢把眼线拉到太阳穴的母鸡。 王启:我是母鸡。 盛夏之夜,a市的gay吧爆满。 劲爆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引爆了整个酒吧,舞台上的舞女甩出一个黑色抹胸,引得人群一阵尖叫。 “烦死了!”距离舞台最近的卡座上坐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不耐烦的往四周瞥了一眼:“赵钦怎么还不来?” 灯光恰好在这时亮了一下, 将男人的脸照的格外清楚。 很少有男人能长成这样, 瓜子脸,狐狸眼, 皮肤白皙, 眼角一转波光粼粼,薄唇微粉,在灯光下反射着水润的光泽,肩膀清瘦,腰细腿长,乍一看雌雄难辨,头发是微卷的半长发, 梳着一个小揪揪在脑后,眉头精心修剪过,稍带着点眉峰,灯光一打,白衬衫上闪过一道清冷的光,在四周一片妖魔鬼怪里格外显眼。 旁边陪酒的小姑娘连忙好言劝着:“赵经理在员工间跟他表弟说话呢,马上就出来了。” “表弟?”周念不耐的挑起了眉头,突然站起身来,踩着皮鞋往员工间里走。 “周哥,赵经理说不让外人进员工区里的,而且” “我是外人吗?”周念头都不回的回了一句,话尾还带着笑,但动作可不慢,三两下就甩开了小姑娘,冲进了员工区。 酒吧的员工区在酒吧走廊最深处,走过去都要走一两分钟,周念经过层层人群走过去的时候,冷不丁看到另一头卡座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酒吧事儿天天都有人打架,周念懒得管,但其中有一个人滚到了他身前来,正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嗬嗬”的叫,在他的指缝里有鲜血流出来。 周念看的一阵生理不适,蹙眉退后了些,恰好此时酒吧的管理人员跑过来扶起了地上的人,周念也就没多看,抬脚直接继续往员工室里面走。 第68章 但走过的瞬间,周念仿佛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像是...人咬的? 这念头一窜上脑海,周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嫌弃的走的更快了些,生怕被身后那些人溅到血。 这破地方,打个架都这么不讲究,如果不是找赵钦,他才不会过来呢。 想着,周念走的更快了些。 赵钦是他前几天刚勾搭上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呢,这几天他每次来,赵钦都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还是第一次把他抛下。 他倒是要瞧瞧,里面那个“表弟”是何方神圣。 喧嚣被甩在身后,走廊深处一片幽深,四周很静,周念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头顶上亮着略显清冷的光,周念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里头突然有点发毛,脚步都走的更快了些。 他走到员工室的时候听见了里面有人的动静,顿时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胆子越来越小,他走到门口推门而入,拉开门的瞬间,听见了里面的人在吵架。 “我刚才看到他了!你是不是跟那个狐狸眼的男的在一起了!”一个愤怒的少年音在喊:“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周念踩着“喜欢我的”这几个字的尾音进了门。 门一开,周念正看到员工间里有两个人在对峙。 说是对峙也不尽然,应该说是纠缠,一高一矮,高的是赵钦,二十七八岁的熟男,穿着骚包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锃光瓦亮,长得人模狗样,矮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还穿着校服呢,脸型棱角分明,也算耐看。 听见周念开门的动静,他俩同时回过头来,赵钦立马甩手退后,但那学生不肯松手,用力的抓着赵钦的手腕。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周念半靠在门边上,双手抱臂,狭长的狐狸眼弯出一道弧线,直直的看向赵钦。 赵钦连忙解释:“阿念,这是我表弟,我” “谁他妈是你表弟!”矮的那个一拳怼上了赵钦的胸口,怼的赵钦退后了两步。 周念冲赵钦挑了挑眉,也没听赵钦解释,扭脸刚想走,冷不丁撞上了个人。 “赵经理,赵经理!”来的是刚才在卡座上陪酒的小姑娘,刚才还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此时满脸都是血,她捂着脸,哭着扒拉开周念,冲进员工室里喊:“赵经理,外面的人都疯了!他们咬我,咬我!” 小姑娘松开手,露出了一张满是血的脸,她右脸完好,但左脸却被人咬掉了一块肉,她拿自己的手指头摁着那块肉,那场面,看的周念一阵恶心。 “怎么回事!”赵钦吓了一跳,连忙往外走,一边走还不忘扯走那个学生,出门的时候还冲周念说:“阿念,你在员工休息室里呆着,等我回来了再跟你说。” 怕周念走了,赵钦还补了一句:“外面那么乱,你别乱走,会伤到你的。” 周念一向怕疼又矫情,闻言果然就熄了自己走的心思,反正等赵钦回来了走也一样,说不定还能看见一段“渣男痛哭流涕”的戏码,怪让人期待的。 说着,赵钦关上了门,跟着小姑娘、拉着男学生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了周念一个人。 周念的手机也恰好“叮咚”一声响了起来,周念从兜里才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门突然被推开了。 刚才被拉出去的学生冲进来,直接在屋里反锁了门,然后猛地冲周念冲了过来。 这一系列动作也就用了大概三秒钟,周念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上就结结实实的被砸了一拳。 拳头砸在脸上的那几秒钟,周念都是懵的。 他,周念,微博美妆达人,全球最美零号,这辈子的打只在床上挨过,还是头一回有人在床底下打他。 是他妈老娘妆花了还是你眼瞎了,能对着这张脸下得去手? 周念勃然大怒,反手正好抓到对方的包,顺手一撕,包里的语文试卷飘了一地。 看到试卷的时候周念捂着脸,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奶奶的,他跟个小学鸡在这抢男人! 周念就在这纷纷扬扬的试卷雨中,听见那小学鸡喊:“老子叫王启,离我男人远点,听见没有!” 第72章 博士 六月, 午间,骄阳似火。 树上的蝉吵闹的鸣着,偶尔有飞虫撞到玻璃窗上, 发出细微的响声。 简易熟练的从床上摸下来,踩上拖鞋,拿起盲杖, 往宿舍门外摸,准备去一趟洗手间。 宿舍楼里格外安静, 偶尔传来一点吵闹声, 又很快静下去。 走廊虽然安静, 但并不昏暗, 走廊尽头处是一个大窗户,明媚的阳光正透过玻璃落下来。 但简易看不见。 安静的走廊里,少年人消瘦的脊背挺直,盲杖点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 响声一路点进了洗手间, 又从洗手间出来, 回到了宿舍里。 行走间十分顺利,除去那“啪嗒”的声音, 简易就像是个真正的正常人一样。 他倒回在床上, 在心底里为自己数了一个字数。 62天,开学62天了。 再过七天,他才能回到家里去。 简易喜欢回家,可是爸爸不喜欢见他。 钟表的机械走针声钻进简易的耳朵里,简易缓缓地翻了个身,摸到了电子手表,轻轻一摁, 手表报时:一点三十五分。 午睡时间快到了。 他默默地把时间七天的时间缩减到了六天半。 然后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两点,简易准时听着起床的音乐声爬起来,从床头扯出一套衣服,熟练地穿上,拿着手杖出了门。 他一从宿舍出来,就清楚的听见了来自四周的动静。 水声,走路声,说话声,还有同样的手杖点在地上的声音。 在这一片吵杂声里,简易顺利的洗脸刷牙,然后点着手杖下了楼梯。 走过千百次的路又一次出现在脚下,他能够将每一个瓷砖的形状都勾勒出来,甚至不需要手杖,都能一路从三楼走到一楼。 经过一楼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吵闹声钻入了耳廓,期间还夹杂则各种怒骂声,让简易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一楼里面全是“新生”,所以才会这样。 新生,顾名思义,就是刚来他们学校的学生。 他们学校叫做“特殊学校”,管理的也是一些有些特殊的人,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只要你不正常,学校就可以接收。 比如简易,他是从出生开始就看不见,没办法像是正常人一样上学,所以才会被送到这个学校里来,他可以在这里学习盲文和如何生存,也可以靠着老师同学们的帮助,在这个学校里生活。 比如简易隔壁的舍友,是一窝子聋子,说话全靠手语。 能够在学校里du li生活的人可以住在二楼三楼,而新来的新生全都住在一楼,因为新生们对学校不适应,所以经常很吵闹,闹出来不少事情来。 简易听说,前几天学校里的新人还出现过一次集体越狱事件,很多新生一起想跑出学校,又被保安抓住了,事情闹得很大,还辞退了两个玩忽职守的保安。 简易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出去呢? 明明,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恶意很大啊。 没有能走的路,没有能看见的东西,没有能帮他们的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还会被骂,在学校里就不一样了,学校里有各种规则保护他们,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生活,还不会被骂,多好啊。 想着,简易走的更快了些。 他走的是盲道,从宿舍到教学楼,走了足足十几分钟,然后数着台阶进了教室。 教室门口等着一位老师,简易听见了她的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见简易来了,老师笑着和简易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让简易进教室了。 简易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教室的座位上,等着老师来宣布上课。 但是在简易坐下去的一瞬间,他身下的椅子突然被猛地向后抽了一下,他听见了椅子拖拽在地上的声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简易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手杖也掉在了地上,他听见了“砰”的一声,是手杖被踢开了。 然后就是一阵闷笑,四周的人都在笑。 简易知道,这群人都是在笑他。 踢他的人是他的后桌,他们班级里,唯一一个后天的车祸残疾人罗刃,他是出了一场车祸,没了一条胳膊,虽然对生活有影响,但是是他们这群天生残疾人里面过的最好的了。 他能看能听,能说能跑,班级里大部分的人都不如他,他是上个月刚转来的,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身形灵活,经常欺负简易。 比如,抽走简易的凳子,在简易的课桌里放虫子,简易看不见,回回都会摔倒,爬起来之后会摸到软乎乎的虫子,吓到尖叫。 这个时候,罗刃就会在后面拍着桌子笑起来,班级里大部分的人也会跟着笑。 简易沉默的爬起来,把椅子拽回来,然后又满地摸他的手杖。 他摸到了手杖的一头,想要拿起来,但另外一头上却传来了一股力量。 “哟,小瞎子,你拽我的手杖干嘛?”罗刃在旁边拔着音调喊。 简易脸色一白,咬着牙说:“我的。” 罗刃猛地凑过来,在简易的耳旁大喊:“你说什么呢?我听不见!” 简易被吓了一跳,手上一松,手杖就被罗刃抓走了。 “你还给我!”简易慌了起来,他没了手杖就没办法走路了。 下一秒,简易的胸口处被戳了一下。 是手杖戳的,罗刃在拿手杖戳他! 简易有些急了,伸手去抓,但又抓不到,他踉跄着往前走,冷不丁脚下一滑,整个人尖叫着往前扑过去。 简易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脸,希望自己不要摔倒撞在桌椅或者是讲台上。 但他没有。 他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 最开始撞上去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人的胸膛,直到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上落下来,他才知道是个人。 “你还要抱多久?”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隐隐的不耐,从头顶直直的刺进了简易的耳朵里。 一听到这声音,简易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他们班的学生,他急匆匆的退后了两步,小腿撞到了桌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四周一片寂静,没人说话了。 简易看不见,手上没有手掌总觉得空落落的,很慌,站在原地不敢动。 第69章 他因为看不见,所以对四周的变化都极为敏感,他刚才好像撞上了什么惹不起的人,就连罗刃都不敢出声了。 而这时候,他听见了“嘎吱”一声响,他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了。 简易猜,应该是刚才那个人坐下了。 罗刃也不说话了,四周都很安静,简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罗刃,你,你把手杖还我。” 罗刃没反应。 这时候恰好打了上课铃,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了,简易只好摸索着桌边和椅子先坐下,等着下课了再管罗刃要手杖。 这是一节音乐课。 简易很喜欢上音乐课,老师说他唱歌很好听,经常会表扬他。 音乐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三十岁的女人,同时也是他们的“生活老师”,姓杨,虽然简易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想象到,一定是很温婉的模样。 当然了,他也不知道“温婉”是什么样的。 外人都说,瞎子的世界是“黑暗”的,但简易连黑暗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对于瞎子来说,他的世界不是黑的,而是虚无的。 你闭上左眼,用右眼看世界,你的左眼所“看”到的,就是瞎子的世界。 他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小盒子里一样,知道外面五彩斑斓,可是他出不去,连想象力都匮乏到极点,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老师说的吉他是什么模样。 老师说过,他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吉他手。 可是他不敢和家人提买吉他这件事,他几乎能够想象到家人们的嘲笑了。 一节音乐课很快就过去了,杨老师并没有走,而是走下了讲台,走到简易旁边,站在了简易的旁边,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简易一下子就猜到了,杨老师在和他身边那个新来的“同学”说话,既然是用笔写在纸上的,就说明这个同学听不见,而且还是一个刚刚听不见的同学,还没有学会手语,不然老师就不会用笔写,而是打手语了。 但很奇怪的是,他只听见了杨老师的声音,没听见那个同学的声音。 看样子,那位同学似乎拒绝和杨老师沟通,杨老师又写了什么,那位同学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而这时候,杨老师轻轻地和简易说话了:“简易,你旁边的是你的新同桌,叫唐落,他听不见,你可以做他的“临时同桌”,让他从一楼搬出来,搬进你的宿舍里住吗?他听力有一点问题,但也听得见,不会给你造成太大影响的。” 简易心里咯噔一下。 临时同桌这个意思,不仅仅是同桌。 因为学校里面有很多残疾人,所以大家都要互帮互助,比如没胳膊的背着没腿的上学,哑巴帮着瞎子整理衣服,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互相捆绑在一起,直到彼此能够单独生活为止。 但是这个临时同桌...好像脾气不是很好。 “简易?”杨老师温柔的喊着他的名字。 简易不想让杨老师为难,一咬牙,答应了。 杨老师低声叮嘱了几句话,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走了。 杨老师走了之后,四周也没什么动静,对方似乎一直没动静,简易想了想,鼓起勇气扭过头,冲着同桌的方向说:“那个,余同学,我,我想去洗手间,你能不能帮我” 把手杖要回来。 毕竟罗刃好像挺害怕唐落的样子。 但简易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直接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上了简易的胳膊,直接把简易从座位上拽了出去! 简易因为看不见,整个人都惊恐的抓紧了这位同学的胳膊,一直被人家拖到了洗手间里。 简易闻到了洗手间里潮湿的空气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他应该是被余同学拽到了一个小便池子前,然后,简易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低沉沙哑的少年音,似乎是觉得他害怕的样子有点好笑,尾音都跟着微微扬起来,带着点恶劣的笑意,在洗手间里带着点回声传过来:“尿啊,要我帮你把着吗?” 但凡站在这儿的人有点脑子,都能听出来唐落的故意调侃,或者恼羞,或者愤怒。 但这个小瞎子都没有。 他坦然的当着唐落的面儿拉下拉链,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即将开始之前,十分郑重的问唐落:“唐落同学,我对准了吗?” 唐落的嘴角一僵,眼神不可避免的往下一扫。 白玉一样一小团,一下子刺上了唐落的眼。 唐落倒吸一口冷气,暗骂这破学校里面养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一点羞耻心没有吗? “唐落同学?”没得到回应,简易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还主动解释:“要对准的,不然打扫卫生的阿姨会生气。” 唐落烦躁的扯了扯耳朵,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对准了!” 简易这才开始。 在简易开始的时候,唐落的视线就定在简易的脸上。 他现在跟别人说话全靠读唇,半听半猜,要是看不见,也就“听”不见了。 看脸的时候,自然就把小瞎子的脸都扫了一遍。 小瞎子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头发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点栗色的软头发,还有点自来卷,迎着光线的地方偏头的时候,能看到光芒在他细碎的眼睫毛上流淌,下巴尖俏,眼睛闭着看不见瞳孔颜色,岁数不大,大概十五六的模样,有点像是国外壁画上的小天使,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美。 可惜了。 这么好看一小孩,怎么就是瞎了。 他盯着小屁孩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刷了两下消息。 “老大,营救活动已就绪,现在我带着七个人蹲在你们学校门口,今晚一定把你救出来!” 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发信人叫“刚子”。 唐落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满意的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回去请你吃饭。” 刚子发来了一条消息:“五点半你一定要想办法从院里出来,不然我爸妈就会发现我不在家,他们找我不要紧,坏了你的事儿就完了!” 唐落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三点半,斟酌了片刻,他回了一个“好”。 这次的营救活动,必须成功。 “营救活动”,顾名思义,就是要把唐落从这个封闭学校里“救”出去。 一个星期前,他爷爷把他扔进了这个地方,要让他好好学学怎么老实当个“残疾人”。 但他不信。 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被治好,爷爷把他扔进来就是因为讨厌他,不想看见他,他要想办法自己逃出去。 其实三天前他就组织了一次“逃亡活动”,但是因为拖后腿的太多,没跑出去,这回,唐落吸取了教训,他找来了自己的朋友,一定要想法子逃出这个学校。 他才不要跟一帮神经病在一起上学!他今晚还有乐队要演奏呢! “尿完了没?小瞎子。”唐落收起手机,语调微微昂着,声线沙哑的讽道:“要不要哥哥帮你提裤子啊?” 第73章 今晚会死很多人 夜色寂静, 卢婷华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比以前憔悴了一些,眉宇间带着些许畏缩陈老板虽然不当西城老大了,但是手下还是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的, 这些手下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卢婷华。 卢婷华也不是跑出了安全区,她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能跑到哪儿去呢?没跑出几百米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她后来是被人给救了。 救她的人也不是什么出名的人, 不是顾戚, 不是刘芸,也不是什么领导者,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小姑娘以前是同舟会的, 还给她发过传单,后来接受针剂注射, 成了一个异能者, 异能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异能,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治愈性异能, 还只能治愈一些头疼脑热和皮外伤,基本没什么用。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把她一路带回了自己家里窝藏起来, 拉着她的手跟她说,相信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博士的两千只药剂他们用没问题, 陈老板的人用怎么就有问题了?肯定是陈老板的人出了错。 简单到有些不过脑子的道理,被这个小姑娘当成了金玉良言, 这个叫做小玉的女孩儿,全身心的相信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把自己揣了一路, 染上自己体温的苹果递给卢博士,细声细气的和博士说:“博士,你再等一等,等事情真相大白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卢婷华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随手接过那个苹果,也没有心情吃,只是捏在手里,颓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卢婷华现在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当初就一门心思搞研究了,为什么非要出来争这一口气呢?争到现在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 她当初为什么要给陈老板那些不合格的药剂呢?如果没有,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坐上了南区管理者的位置,整个安全区里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她的念头左右飘忽的时候,听到小玉继续说道:“博士,我这段时间接到了一个任务,需要跟着一个公会一起出去抓捕感染者,你可以趁机跟我一起出去。” 顿了顿,小玉又说:“现在陈老板的人已经开始在外面寻找你了,大概是因为你已经跑出去了吧。安全区内反而没有那么多人找,你要混出去,其实蛮容易的。” 卢婷华的脑子又开始慢慢的动了起来,她当然想出去了,在安全区里边她连家门都不敢出去,生怕什么时候碰见了陈老板的人就被抓过去了,陈老板的儿子丢了一只手,如果见到她,肯定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可是如果现在从安全区里边出去,就相当于把安全区里边的一切都放弃掉了,卢婷华这时又觉得十分不甘心,她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出去她可能会获得自由,但是她在外边儿也没有什么依仗,最起码她在安全区里可以安安心心的受人保护。 几个念头在脑子里边转来转去,卢婷华最后终于狠狠的一咬牙,抬起头来和小玉说道:“我不出安全区,你给我找两件体面的衣服,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小玉对卢婷华向来是有求必应卢廷华亿开口,他立刻就去衣柜里边儿找了几件衣服,现在外边儿都很冷,幸好小玉前段时间刚刚转了一笔大积分,兑换了几套还凑合的棉衣,她一股脑儿翻出来,挑了几件适合卢婷华尺寸的递给卢婷华。 卢婷华深吸一口气,她把自己洗漱干净,换上衣服之后,还用小玉的化妆品弄了一个淡妆,最后在大雪天里出了门儿。 卢婷华想好了,既然她不能走出安全区,那她就必须在安全区里边找到一个能跟陈老板不相上下的靠山。 再这样龟缩在小玉的家里,她就要把自己活生生耗死了。 卢婷华找到北城管理处的时候,顾戚和江并不在。 他们俩一直都是住在北城楼房的小公寓楼里边儿的,北城管理处大部分杂事都是刘琛和简易在打理,只有碰见很重要的事情时,才会去通知顾戚。 卢婷华找过来时报了大名,刘琛在外边儿忙并没有回来,而是简易接待的卢婷华。 卢婷华见到简易是个瞎子,紧绷的心弦立刻松了几分,她施施然的坐在了简易的对面,乍一看成竹在胸。 怎么说也是在外边儿混了多年的老狐狸,就算是现在的处境艰难,卢婷华脸上也没有露出来半点儿不安,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熟练的跟简易说着套话。 大意就是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需要找到北城管理者来商量,如果耽误了时间,可能会造成很不好的结果,简易坐在她对面儿,手里捧着半杯热茶,面带笑容的,听了片刻后才轻轻开口说道:“您想投靠北城的话,不需要找顾城主去问这种小事,我就可以做主。” 卢婷华骤然被简易戳破了心思,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置信,她猛地挺直了脊梁,略有些震惊的打量着她面前的这个男孩儿。 简易看起来太年轻了,比顾戚还要生涩几分,看起来像是个读高中的温柔弟弟,和人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眼尾微微下垂,有点儿像是狗狗眼,一双眼里虽然没有焦距,但是他似乎能够分辨到人所在的位置,他的目光毫无偏差地落到卢婷华的身上,让卢婷华的心脏一点一点的绷起来。 这个小男孩儿看起来也没有他外貌呈现出来的那么纯良,无害。 第70章 卢婷华收起了心里的轻视,坐直了身体,声线平静的说:“你能做主吗?收下我可能会带来很多麻烦。” “陈老板现在的精力一直被放在安全区外,目前没有时间来探寻我这里,而且,我相信就算是陈老板知道你在我们这里,他也不可能把你怎么样。” 简易吹了吹手里的茶浅浅的抿了一口,继而抬起头来对着卢廷华微微笑了一下,他这样一笑起来,整个人身上都荡漾着一圈儿温和的力量,让卢婷华紧绷的内心一点一点松懈下来,卢婷华听到他继续说:“如果博士实在在意这件事的话,我可以联系一些人,替你换一张脸,给你找另一个身份,让你在安全区内继续待下去,你知道的,现在有很多能人异士,遮盖住你的身份并不是问题。” 卢婷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固步自封。 她沉浸在过去的辉煌里,一门心思的只惦记着自己的药剂,被遮住了双眼,又被一点儿打击弄得根本抬不起头,却没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这个世界早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像是简易这样的小孩儿,都能站在她面前高谈阔论,轻而易举的解决掉她的麻烦。 一个小小的安全区,竟然潜伏着这么多的能人。 卢廷华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是猛的冲进来的,来势汹汹,让卢婷华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她这段时间就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四处逃跑,有一点儿动静都会被吓的不敢动弹,而简易却风轻云淡的撇了一眼,门外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可别提了,今天去收人差点儿没弄死我,外面不是下大雪了吗?那帮人都快冻死了,一看见我们去收人,疯了一样往上扑,有好几个都冲上来抱我的腿了,一个比一个惨,有的身后背着孩子,有的后边儿牵着老妈,看得我那叫一个于心不忍哎,今天有客人啊。” 走进门儿来的流程,一边儿抖着自己身上的雪,一边回过头看沙发里边儿坐着的卢博士,他不认识卢博士,在安全区风起云涌的时候,刘琛正守着他的二亩地,琢磨自己是种红辣椒,还是种绿辣椒,外边的一些事他完全都不知道,也没有简易那种读心的异能,所以和卢博士对上视线的时候,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位就是让陈老板找的掀翻天的那位人物。 “嗯,是一位贵客,我要先去帮这位贵客安排一下,你把今天的事情整理一下,做好文件记得发到办公大楼去给顾城主。” 简易站起身来,示意卢博士跟上他,简易将带着口罩,用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卢博士送到了一处看守森严的公寓楼里,在这栋公寓楼里面住的都是北城一些比较重要的人,卢博士被送到这里,外面的保安会来保护她。 “你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我会带人过来找你的,放心,只要进了北城的门,北城的人都会保护你的。” 简易安抚了一下处于焦躁状态的卢博士,然后从公寓楼里离开,他离开之后,第一时间找人去通知顾戚,让顾戚来一趟,因为事关卢博士,他怕被陈老板的人听到,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直接转述。 北城的人找到顾戚的时候,顾戚正在安全区城墙上站着向下方,向远处眺望安全区外面。 安全区已经不再是薄薄的一扇门了,这里立起了高高厚厚的城墙,遮挡了鹅毛大雪灾难敌人,也遮挡住了同胞兄弟。 a市今晚大概又要下一晚的鹅毛大雪,地上积压了一层厚厚的雪层,在安全区外,无数人紧紧的缩在一起围着一团团火取暖。 但是那一团团火在越下越大的雪花中逐渐被淹没,要不了多久,雪花甚至会盖过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 “今晚过后会死很多人。” 第74章 外来求救 纷纷扬扬的雪花下, 顾戚正在指挥人搬运货物输送到安全区外,分发给在外边躲雪的人。 每一个躲雪的人都是身心疲惫的模样,他们其中不仅有老人孩子, 还有很多伤者,这样多的人凑在一起,被逼的一点一点等死的模样看的人心焦, 让人很想去做点儿什么, 可是又什么都做不了。 刘芸站在他旁边, 目光忧虑的看着安全区外面的世界, 语气沉沉的说:“要是再下几场雪,外面这群人就都死完了。” 顾戚心想, 上辈子可不就是这样吗?上辈子这个时候顾晏刚刚上位, 刘区长死于非命,整个安全区都处于一个动荡不安的状态, 没有人管外边的那些难民, 只有守卫的枪, 牢牢地对准了难民的方向, 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冲进安全区。 因此上辈子这群难民根本就没有活下来几个,他们几乎都死在了这冬日风雪中。 顾戚虽然不像是顾晏那样狠心, 但是安全区内部容纳的难民已经趋近饱和了, 现在已经没办法再送更多的人进来了,否则会影响安全区内部的运转, 顾戚跟刘芸商议过后,决定拿出一部分物资分发到外面, 用来赈灾。 希望外边那些人能够活下去吧。 随着安全区大门打开,无数的物资被运送出去,外边的人群逐渐沸腾起来, 有些人甚至想要从安全区外边的大门冲进来,又被守卫拿着枪摁回去。 当北城的人找到顾戚的时候,顾戚正站在城墙之上,脑袋里闪过了几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安全区现在不太够用,为什么不再另建一个安全区呢? 想要救下这些人,不一定非要把他们全都塞进安全区里,他完全可以再弄一个安全区来,让这一群人有处可去。 这个念头一窜到脑海里,就无论如何都消不下去了,顾戚的脑子里像是炸烟花一样出来一个又一个念头,只要解决了这群人的住处,其余的东西更好解决。 “城主,简先生叫我来通知您,说是有要事要和您商量。” 顾戚当时脑袋里正在构建地图,闻言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挥了挥手说“知道了”,然后转头让刘芸去调一下安全区内部所有土系异能者的资料。 安全区内部做过简单的人口普查,目前能找到的土系异能者有78人,一级二级的都有,顾戚估摸了一下,这78个人在短时间内可以造出一栋大楼来。 “你去广播一下,让安全区内所有土系异能者赶到安全区大门城墙这边来这一次夜晚出行,每个人都有50积分可以拿。” 安全区有一个特别大的广播,大喇叭就立在广场上,只有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会用大喇叭通知,当大喇叭的声音奏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黑云压月了。 “妈妈,我好冷。”安全区外的一出难民聚集堆里,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团,挤在一团火的旁边,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四周的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们每个人个身边都积了一层雪,天空黑压压的,像是永远都不会亮起来一样,小女孩儿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昂起脸来,满眼茫然:“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啊?里边看起来好暖和的样子。” 小女孩儿所说的是安全区里面,在这冰雪天地里,安全区立在那里,看起来就充满安全感。 妈妈的脸已经冻的发青了,她紧紧地抱住了手里的小女孩,语无伦次的安慰:“我们马上就能进去了,爸爸马上就回来了,等爸爸回来,他就会拿着物资,带着我们一起进安全区。” 说这些话的时候,妈妈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自己的兜里,在她的兜里边放着安全区刚刚分发下来的水,面包已经被吃完了,她只剩下这么一小瓶水了。 想要进入安全区的话,每个人必须上交两斤粮食,也可以是汽油药剂之类的其他东西,总之安全区要的物资,他们都掏不出来。 他们也曾经想过离开安全区,找个地方自己生存,可是外边的世界太危险了,感染者遍地都是,一下起了雪,他们饿,那群感染者更饿,随随便便来一个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如果离开了这里,他们连今天晚上都熬不下去。 妈妈的声音在风寒之中被吹得四处飘散,小女孩儿乖乖的坐在妈妈的怀里,掰着被冻得红红粗粗的小手指头,乖乖的等着她爸爸回来,心里却在想,爸爸每次弄到的东西都不够她们吃的,她们真的能进去吗? 可是如果她们进不去安全区,她们又能去哪儿? 小女孩窝在妈妈的怀里,闭着眼睛又睡着了,她好饿好困,想睡觉,睡着了也许就不饿了吧,可是她一闭上眼,妈妈立刻就将她摇醒了,抱着她,哄着她,跟她说让她醒着,等爸爸回来。 大朵大朵的雪花从黑压压的天空上落下来,落到妈妈的头发间,妈妈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她的脸又红又肿,小女孩儿伸出手,为她的妈妈擦了一下头发,乖巧的说:“妈妈,我不睡觉,我等爸爸回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间捂着嘴巴哭了起来,明明她都这么乖了,妈妈为什么还要哭呢? 更奇怪的是,妈妈一哭四周的人也都跟着哭起来了,呜呜的哭声混着呜呜的风声,一时之间,好像是整个世界都跟着哭起来了。 女孩儿抬眼去看,发现不管是岁数很大的叔叔,还是看起来很凶的阿姨,每个人都捂着嘴,哭的像是过生日却没有吃到生日蛋糕一样难过。 小女孩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往妈妈的怀里躲得更紧了一点儿。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喧哗的声音,小女孩儿抬眼望过去,发现从安全区里边儿出来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身后带着一群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大火把,火把将每个人的脸都照成了橙色,看起来就暖烘烘的。 那位哥哥随便在一个空地上指了一下,就有人在那片空地上跑过,地面上轰隆隆的冒出了很多土块儿,而且土块儿堆积在一起,堆成了一个房子模样。 “你们先进去避避雪吧。”那位哥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划过,看到她的时候,哥哥的语气温柔了一些:“里边暖和。” 随着第一栋房屋建起,安全距离带出来的人彻底忙活起来了,他们有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合作着弄出来了一栋房子,有的人不爱跟别人合作,就自己找了个空地儿,一挥手弄出来一间小房子,有的能力不足,弄出来的房子歪歪扭扭的,不过安全区外,这群难民也不嫌弃,只要有房子,他们就会立刻钻进去住,甚至还有人因为这些房子而打起来。 没有人阻拦他们,也没有人嘲笑他们,那些异能者会立刻转身去建下一栋房子。 人力到底有穷时,从最开始的随意建造房屋,到最后的咬着牙建造房屋不过只用了半个小时而已,而这半个小时他们也只是建造出了四十来栋房子,每一个人都累得汗流浃背,虚脱的站都站不稳。 这50积分赚的真难啊。 有个异能者累坏了,想要休息一下,身旁却突然多出来个小女孩儿,那异能者吓了一跳,一扭头就看到那个小女孩儿。小心翼翼的递过来一瓶水,乖乖巧巧的和他说:“谢谢叔叔给我们建房子。” 异能者愣愣的接过那瓶水,而那小女孩儿冲他害羞的笑了一下,一转头投奔到了身后的妈妈的怀抱里。 在那一瞬间,那位土系异能者突然觉得身上又充满了力量。 他还能再建二十间房子! 安全区外热火朝天的干起来的时候,顾戚终于能够歇一会儿了,他先是回了一趟北城,打算在北城的仓库里调出来一批粮食,用来维持安全区外这些人的简单生存,但是他前脚刚回到北城,后脚就被简易给拦住了。 简易等顾戚一见到他,就立刻和他说:“城主,卢博士逃到我们这儿来了。” 顾戚当时脑袋里正在盘算一会儿自己多少粮食?乍一听到卢博士这三个字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后,顾戚才问:“什么时候逃过来的。” 简易简单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跟顾戚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一下他听到的关于卢博士的心声。 其实简易对卢博士本身的印象并不算是很好,毕竟陈老板的那2000支药剂是卢博士亲手给出去的,虽然因为卢博士失踪,真相一直没有查明,但是简易一直认为卢博士是有问题的,可是卢博士是整个安全区内唯一一个做关于感染者研究的人,她是搞出来关于药剂进化的第一人,这样的人,就算是人品有问题,也值得冒一次险。 不管怎样,先把卢博士留住了再说,剩下一切都有城主抉择。 其实如果今天晚上和卢博士谈判的人是其他人,都不会这么果断的把卢博士留下来的,但是今天晚上留下来的人是简易。 卢博士真是一上门儿就踢到了钢板,正好找到能听人心声的简易,简易轻而易举的听到了她内心的慌乱和不安,这正是一个卢博士是攥在手心里的好机会。 “这个女人还真是命大,陈老板的人居然没有把她抓起来。” 顾戚喃喃低语了几句,又把注意力强行从这里撇开,说道:“先安排一下仓库库存吧,我需要马上把一些粮食运到安全区外,卢博士的事情,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而顾戚前脚刚带着北城的库存离开,后脚安全区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一封从s市发来的求救信,由人辛苦传递,传到了a市安全区大门口。 第75章 不怕路难 说是求救信也不尽然, 应该说是一个寻求联盟的盟友。 s市也是a市的接壤市,同时也是一个旅游城市,因为s市临海, 在以前也算是知名盛景,五a景区。 末世之后,所有的通讯手段都断了, 所以顾戚也不知道s市怎么样, 在上辈子似乎也没有求救的事情发生, 当然也有可能是求救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顾戚不知道。 毕竟上辈子这个时候的顾戚还留在顾家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呢。 从s市跑到这边的人是一个身负双翼的女人, 她是动物像异能者, 异能方向大概是天鹅,漂亮的长长的, 泛着白色, 圣洁光芒的翅膀垂在她的身后, 她漂亮的天鹅颈微微向下垂着, 眼眸看向人的时候,带着一丝忧虑。 在看到顾戚和刘芸的时候, 她本能的看向了同为女性的刘芸, 和刘芸诉说说起了她这一次前来的目的。 “我叫白月娥,是s市的传信者, 因为末日来临,所以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变化, 我们只有团结一致,才能一起走下去,在来到a市之前, 我们曾经去过其他很多城市,别的城市都远不如a市,我听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安全区,归功于您的父亲。” 白月娥先是给刘芸扣了几个大帽子,然后才和刘芸说道:“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感染者只会越来越厉害,为了能够生存下去,我们要想办法把感染者全部杀掉,所以我们基地里的老大将我派出来,希望能够让大家一起签署一个剿灭感染者的合约。” 刘芸并没有被白月娥几顶大帽子扣的找不到北,她神色平静的听着对方说完了关于联盟的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 单单听她说的这些话确实挺有道理的,感染者和人类似乎天生就是敌对的,但是刘芸在末世之后,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栽过各种各样的坑,现在早已经变出来一颗百毒不侵的心了,就凭几句话,她不可能去跟对方做什么联盟。 白月娥见到刘芸这神色就知道刘芸不吃自己这一套,她也并不气馁,柔柔弱弱的对刘芸一笑,继而说道:“其实我们基地要做联盟也是无可奈何。” “你知道的,我们那座城市临海,在海洋底下有各种各样神奇的生物,末日之后,他们不断的从海洋底下钻出来。最开始我妈还可以应付,但是随着时间增长,他们钻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已经对我们的城市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再这样下去,我们城市的人,就快被那些感染者们杀光了。” “所以我们想要联盟,等我们被感染者逼到四下无援的时候,希望隔壁是的,你们能够对我们伸出援手,当然,当你们被包围的时候,我们也会向你们伸出援手,在末日世界里,感染者们是一会儿的,我们这些人也应该团结起来,否则等待我们的下场,就是被这些感染者们吞噬殆尽。” 白月娥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坐在一旁的顾戚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白月娥。 白月娥这句话说的还真对,在上辈子他们安全区,不就是被感染者给围了吗? s市还真是未雨绸缪。 怕自己的城市被毁,所以先一步结成联盟对付感染者,倒也说得过去。 听到白月娥把自己的老底儿都抖了出来了,刘芸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才是一个合作者该有的诚意。 她抬眸看了一眼顾戚,等着顾戚给她回应。 顾戚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和白月娥打了一个圈子,白月娥也很懂,她不可能一来就说服这个基地里边的人,所以顺从的站起来说自己累了,想要下去休息。 顾戚把她安排下去之后,才有空跟刘芸说上一句。 第71章 “这段时间我还要继续忙安全区扩建,你亲自招待她一下,毕竟是隔壁市来的,不能怠慢,但是她说的联盟先不要答应,看看局势,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顾戚跟刘芸两个城主,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忙的团团转,谁都没有来得及多思考这个白月娥的来历,这个人在上辈子顾戚并没有见过,他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来,如果真的想要签什么联盟的话,顾戚可能会考虑将简易带过去听一听这个白月娥的真实心声。 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真是单纯为了保护基地,抵抗感染者,那确实可以考虑。 顾戚丢下这位陌生来客,重新回到安全区城墙上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安全区内外一片白色茫茫,站在城墙之上往外看,能在雪地之上看见一片奇奇怪怪的建筑。 昨天晚上前半程建造建筑的时候,是顾戚秦子盯着的那群人都规规矩矩的建造大楼,还流出了各种走路的通道,但是到了后半夜,顾戚去北城忙着调出仓库里的食物,凌晨又去见了隔壁市的客人,所以后半夜几乎没有人管着这些异能者,他们这群人放飞自我,在安全区外边的这一片雪地上,建造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建筑。 有细长细长的,像是一条蛇一样蔓延在雪地上的楼房,也有弄成一个大圆圈儿,像是个蒙古包一样扣在地上的房子,甚至还有人用房子在地上拼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名来,那人叫王薇,顾戚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小薇啊,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 这么大一片房子拼出来的人名,估计能把十个异能者一起累虚脱。 不过,虽然这些房子都奇形怪状的,但是基本功能没问题,每个房子内都躲着不少人,安全区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影了。 他们大概都能熬过这个雪夜了。 江从监督组出来,找到城墙上的时候,正看到顾戚踩在城墙上,迎着清晨的光线站着。 下过雪的天空是难得的晴朗,暖暖的阳光从云层那头探出来,落到顾戚清隽眉眼上,听到动静,顾戚回头看,看到他后,远远地对他笑了一下。 江本来在监督组忙了一天,浑身疲惫,但一看到这个笑容,心底里又涌起了一股暖流来,他冲上前去,顺势握住了顾戚的手,和顾戚一起往下看。 有那么一瞬间,顾戚觉得就算是漫天大雪道路崎岖也无妨,他早已不是一个人了,他身边有爱人,身后有朋友,他不惧风雪,也不怕路难。 当顾戚站在城墙上,和江一起畅想他们的未来的时候,在南区废弃城区的一处小巷里,陈妄和白月娥碰了头。 第76章 学区房 这一场雪接连下了三天两夜, 整个a市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原先那些翠绿翠绿的植物在两夜之间都被冻死了,之前那些四处冒头得人就肯的感染者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就连一直在天上盘旋着的人头鸟数量都少了很多。 随着气温骤降,安全区内部也有很多人扛不住,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因为伤寒害了病, 还有更多的人因为伤寒而没办法出去猎感染者, 就算是有人不惧严寒, 裹着厚厚的衣服出去猎感染者, 也多数无功而返现在外边儿这个天气,就连之前仅剩的那些动物们, 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更何况是狡诈的感染者。 异能者工会扛不回来感染者,就没有皮毛骨头卖, 出去打猎的猎人扛不回来动物, 就没有肉吃, 这让西区这经济大受打击,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手里有积分的, 全都跑到安全区去兑换粮食, 生怕安全区的粮食被人兑换光了,他们就没得吃了。 幸好之前囤积的物资足够多, 不然安全区内这一波疯狂兑换,就会把所有库存都掏光。 安全区内的人疯狂兑换物资的时候, 刘芸还特意去找过顾戚,现在人人自危,她很害怕物资跟不上, 导致安全区所有人饿肚子。 不过顾戚带着他去了一趟北城,让她看了看北城的大棚和北城的种地范围,以及北城的粮仓之后,刘芸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了,此时此刻,他对顾戚只剩下了浓浓的佩服和一丝庆幸。 顾戚未雨绸缪,早早的堆积下了一大堆粮食,他打算用这些粮食开始招工,给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一条活路。 幸好有顾戚,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除了北城的粮食之外,安全区外的人也都暂时找了地方安置,不到三天功夫,安全区外部就已经绕了一圈儿建筑。 安全区就像是一个包子馅儿,外面围了一圈儿包子皮儿,在安全区外的这些人,把外边的那些建筑称之为外城。 他们就像是在风雪中寻觅家园的旅人一样,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也不嫌弃这里寒碜,除了楼以外什么都没有,欣喜若狂的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家园。 有的时候顾戚站在城墙上往下望的时候,恍惚间发现城市的发展是必然的,不管什么事情,还是莫时候,只要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一定会出现一环二环。 按照安全区这个趋势,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第三环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安全区,房价可不便宜啊。 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有学区房,让那群学生去学学怎么用勾股定理锤爆外边儿感染者的狗头。 说不定到时候生下来的孩子们,学的也不再是那些东西,而是如何去锤杀感染者,那时候的医学一定会很发达,断肢重生都不是难事儿,说不定他们a市还能引领时尚潮流,走在异能改革开放教学最前端呢。 虽然想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儿,但是顾戚心情却莫名的好了几分,就好像是他已经看到了一群人愁眉苦脸抢学区房,抱怨自家孩子学习不好,切感染者都不会,实在是丢他们家的脸的画面。 在那个时候,一定是另一个太平盛世吧。 从城墙上下来,顾戚的脚步轻快了几分,他从城墙上下来,一路走向了监督组最近监督组那边闹出来不少幺蛾子,因为寒冬来临,很多人都面临窘境,偏偏这些人又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有异能,所以这段时间安全区里其实也不算太平,整个监督组忙活的脚打后脑勺。 而且监督组后面多出来了一个专门儿的异能者监狱。 他们监督组里有一个小伙子的异能,叫做画地为牢,他可以把一片地方变成自己的领域,有人站进去了之后就再也出不来,异能者也是如此,这项异能简直太适合开监狱了,所以江和罗枭直接定下了一块儿地方给他做监狱把抓来的那些罪不至死的异能者都关进去。 他们监督组关进去的异能者想要出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监督组办事儿打工,而且还是不给任何积分,不给晶核的那种免费打工,按照这种模式,他们很快就能解决掉监督组内部人手不够的问题。 这个办法是江想出来的,在他提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罗枭久久不能言语,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剥削资本家吧。 顾戚走到监督组的时候,监督组正热闹着,跟过年一样,顾戚听了一耳朵,据说是因为他们监督组抓了一批不交税,走私货物进安全区的人,这批货都被监督组给扣下了,成了监督组的私产,他们每个人这个月的积分都跟着翻倍。 “顾城主好,找江队吗?”小王远远的见了他,笑嘻嘻的跑过来指着二楼说:“江队在二楼休息室呢。” 顾戚点头,刚想走,小王又抱着一袋东西过来,说道:“顾城主,这是我们刚收缴上来的吃食,您尝尝,特别甜。” 顾戚对吃的没什么兴趣,本来只是随意的撇了一眼,却在上楼的时候脚步一顿。 他看见小王的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类似于橘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在哪儿弄来的?”顾戚抿着唇,声线有些许发凉。 小王并没有意识到,他继续说道:“就是在安全区门口那边儿手脚过来的,现在好多人为了省那点儿进安全区的税钱,都不肯把所有的货物摆在明面上,背地里都要藏一些,我们要是找到了,就会直接没收货物。” 顿了顿,小王有点儿不太自在的把手里的橘子藏到了身后,小声说:“是罗队说我们可以随便吃的。” 小王并不知道他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顾戚舔了舔唇瓣,轻轻的嗯了一声,又说:“把这些东西先收起来,我一会下来有事和你们说。” 第77章 藏人 “好嘞, 我马上就把这些都收拾起来。”小王飞快转头跑过,顾戚看着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后才上二楼的。 顾戚走上二楼,经过罗枭休息室的时候, 隐约间听见罗枭休息室里边传出来一阵细微的响声,像是罗枭在跟谁说话一样。 顾戚心想,既然罗枭有客人, 那他就过一会儿再和罗枭说关于橘子的事儿, 他走过了罗枭的休息室, 直奔着江的休息室过去。 江的休息室内竟然不是一个人, 顾戚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客厅里边儿还坐了一个客人, 对方听到声音, 回过头来正好跟顾戚撞上视线。 是楚越。 这段时间楚越一直在家里养着,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儿, 白嫩的脸蛋儿都跟着圆起来了, 脸上有一小团儿鼓鼓的肉, 看上去蛮可爱的, 听到动静,他侧头看向顾戚, 继而眼睛一亮, 赶忙站起身来,高声说道:“顾戚, 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怎么不去北城等我?”顾戚抬脚走进来,顺势脱了外套, 他抬眸一看,就看见江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显然, 在他来之前,他们两个正在商量什么事儿。 “北城根本等不到你,简易说我要去北城等你,还不如来监督组着里找你快些,只要不是晚上来,其余时间都行。。” 顾戚难得的老脸一红,岔开话题:“怎么了?” 楚越回过神来,轻声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是陈妄,我已经连续三天没见到他了,以前他出去捕感染者最多一天半的时候就回来了,现在却已经耽误了三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顿了顿,楚越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又加了一句:“我知道大家出去不练,最起码都要花个三四天的时间,但是陈妄从来不用。” “兴许是这几天下雪阻了他的脚步吧。”顾戚垂着眼眸想了想,最后又补了一句:“这样我去异能者工会发个公告,明天让出去出任务的小组都找一找陈妄。” 楚越送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只要顾戚开了口,就不会有那么难。 等楚越走了,顾戚才跟江说:“监督组收上来的那批橘子有问题,那不是普通水果,是感染的树结出来的一种水果,你找个机会把这些水果都丢掉吧,不要再让别人吃到了。” 在上辈子,诺亚方舟一号基地里边儿就闹过这样一次,那时候大雪封路,没有土系异能者出去造房间,没有安全区分发物资,也没有北城供出来源不断的粮食,所有人只能靠自己,有一部分人,就在一些地方找到了一种橘子。 那时候是大冬天,冰天雪地的,所有的植物都冻死了,只有那一株植物,昂扬翠绿的生长着,上面结满了拳头大小,圆滚滚的橘子,找到他们的人,欣喜若狂,把这些橘子都打包起来,送进了安全区大赚一笔。 然后所有吃过这些橘子的人在未来进阶的时候,都出事儿了,最开始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儿,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才有人发现这些橘子会大大提高普通异能者堕魔的可能。 但是顾戚记得在上被子这种水果出现的时间,还要推到好几年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居然来的这么早。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听到江说道:“陈妄和橘子的事都先放到一边,我有件事跟你说。” 顾戚抬眸看他。 江指了指隔壁神色有一点儿古怪的说道:“隔壁里好像藏了人。” 第78章 伤人 “藏谁了?”顾戚想起刚才听见的动静, 脑袋里闪过四个大字:金屋藏娇。 “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觉,今天我过去找他的时候, 听见里边传来了一点声音,那声音还很耳熟,我跟罗枭提了一嘴, 罗枭立刻否认了, 说我听错了。” 江伸手, 轻轻的拉着顾戚的手腕, 两人并排坐着,江有意无意的用手指摩擦着顾戚手腕上的皮肤, 一边摩擦着一边儿说:“他要是真藏了人, 那这个人起码已经藏了小半个月了。” 江说者无意,顾戚听者有心, 鬼使神差间, 顾戚想起了当时罗枭身上的伤和他涂错药水儿的伤口。 难道罗枭的休息室里真的藏着一个人? 也不至于吧, 什么人要藏在休息间里藏这么久?他跟罗枭认识这么久, 还真没见过罗枭这么小心的时候。 顾戚回想起最近罗枭的状态,也没想出来什么特别的, 他对罗枭隐私也不是那么感兴趣, 转头继续,催着江去把那些橘子都收起来。 橘子有问题的事儿, 他并不打算告诉小王那些人,他怕增加这些人的心理负担, 吃了橘子的人,不一定会堕魔,但是有了心理负担后, 疑神疑鬼的人晋级肯定会多上几分危险。 到底是监督组的东西,他去伸手也不太好,让江处理最好。 顾戚跟江在一起腻歪的时候,隔壁里气氛正诡异。 “一定要现在走吗?外面大雪封路,又正碰上雪化的时候,饿了很久的感染者们都出来觅食,十分危险。” 罗枭坐在椅子上,说话时虽然没有看顾晏,语气也硬邦邦的,但是说出来的话都是挽留:“要不你再等一等,等外面儿暖和起来了再走。” 顿了顿,罗枭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的那个弟弟,我也帮你抓起来了,现在正关在监狱里边儿呢,你不想亲自审他吗?” 和前言不搭后语,情绪明显有一点点不对的罗枭比起来,顾晏此时已经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他本来以为下了这几场大雪,安全区里边儿只会越来越乱,在所有物资消耗干净之后,这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断,但是他没有想到,安全区居然能撑到现在,而且还是一副能继续撑很久的样子。 现在安全区虽然说不上是铁桶一块儿,但是也算得上是运转正常,罗枭这里能够得知道的情报也很有限,而且a市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他心里很担心自己的人在安全区外过的怎么样。 在过去看来蛮不在意的一些天气,现在都能害死很多人。 第72章 再加上他身上的伤也养好了,这么多原因加在一起,他如果在这里继续拖下去,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不用了,他被交在你的手里,我很放心,劳烦你替我看好。”顾晏面带微笑的坐在一边的位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轻轻地喝,一边喝,一边抬眸看向罗枭说道:“等我这边忙完了,也可以回来看你,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 罗枭嘴唇动了动,过了良久,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也不问顾晏什么时候走,好像如果他不问,这个人就不走了一样。 顾晏也没提出什么让罗枭送他出安全区之类的问题,他只是和罗枭说了自己要走的这些事儿,至于他怎么走,什么时候走,跟谁一起走,完全都没有跟罗枭说过。 一副要靠自己走出去的模样。 罗枭憋着一股气儿不问,他就不信了,顾晏在他这里养伤养这么久,估计对外面的事情早都不了解了,顾宴因为之前的事儿,又不能公开在安全区露面儿,除了相信他,顾晏还能用什么法子安然无恙的从安全区里边儿混出去呢? 罗枭心想我今天下午还真就憋着这口气儿不走了,让我看看你小子,怎么从这个铁桶里边儿混出去。 但罗枭这个念头才刚窜出来,外面就爆发起了一阵敲门声,催命鬼在外边儿嗷嗷的喊:“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老大,有感染者进区伤人了!你快点出来看看,兄弟们都等着出发呢!” 罗枭暗骂了一声草,隔着门板儿,回头大喊:“他妈的,什么事儿你们自己搞不了?一个感染者也值得跑过来拍我大门吗?监狱里边儿那么多犯了事儿的异能者,你提两个出去不行吗?” 外头小王都快哭了,声音在发抖:“队长,感染者是你们队的陈妄。” 第79章 感染者 “陈妄?” 事关自己人, 罗枭最终还是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了,他走的时候刻意没有回头看,摆出来一副不太在意的脸, 关门后却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十几秒,才跟着小王走出去。 走之前还被江拉住了,江把橘子的事儿跟他念叨了一遍, 顺便告诉他, 以后直接把橘子卡在安全区外, 不让这种水果流通到安全区内, 免得出什么意外。 罗枭随口应了几句后,匆匆的就走了。 事发现场在东城, 罗枭赶到的时候, 东城里边儿已经去了很多人了。 除了涉事的陈妄不一般,另一个受害人也不一般, 受害人是个漂亮的姑娘, 身后拖着一对长长的白色羽翼, 长得花容月貌, 优雅文弱的模样,坐在椅子上声线平静的叙述:“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当时我准备出门, 突然又有人扑上来要杀我,幸好我反应快, 没有受伤,后来他就跑掉了, 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罗枭以前当过兵,学过一点儿浅显的审讯手段,但是他显然不能把眼前这个姑娘, 当成犯人来训,因为一天到这个姑娘出事儿了之后,来的不只是他,还有赵芸。 赵芸甚至比罗枭来的还要早上一些,她很陈妄并不熟,完全是冲着白月娥来的,一落座之后一直在安抚白月娥,从她们对话之中,可以听出来,这个白月娥是从其他城市的基地里边儿过来的。 罗枭追问了两句白月娥具体看见了什么,他跟陈妄一起曾经出过很多次任务,后来在别墅也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他是相信陈妄的,他不认为陈妄会故意攻击人。 至于白月娥所说的感染者就更扯了,罗枭压根儿就不相信陈妄是感染者,而且就算陈妄真的变成了感染者,为什么安全区里这么多人,他都不找,而是单单要来找这个白月娥呢? 罗枭以前听他的警察朋友说过一句话,包一件刑事案件发生的时候,第一个报案的报案人。最有可能是嫌疑人,所以他对这个白月娥怀有很浓的戒心,对白月娥所说的话,也并不十分相信。 最起码也要先找到陈妄本人再说。 罗枭就问了白月娥一部分关于遇袭的事情,但是也没问出来什么白月娥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一个感染者袭击了,说这个感染者就是陈妄,罗枭当时多追问了一句:“白小姐是从其他城市基地里过来的,之前认识陈妄吗?” 白月娥的嘴角轻轻的扯了扯,勾起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语气平淡的说:“我们以前认识。” 这个以前大概说的是末世前。 罗枭问不出来什么其余的,又不可能跟白月娥动粗,只能先从这儿离开,并且吩咐手下的人先去找陈妄。 “找到之后不要伤他,可以先通知我过来找他,也可以先把他拘留,总之不要强行抓捕。” 罗枭丰富了手底下的人之后,抬脚就想回监督组,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挂着监督组里边儿的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他回去之后恐怕顾晏就不见了。 在罗枭抬脚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东区一个街巷里有人在摆摊儿卖橘子,摆摊儿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裹着一个灰不溜秋,脏兮兮的大围巾,坐在地上,她身前唯一的亮色就是地上的橘子。 那一片橘子圆润大颗,透着一股浓浓的橘子的清香,而且橘子也卖得很便宜,一积分就可以拿走五颗,一路上,一直有人驻足买走。 罗枭走过去,拿起颗橘子来买走,一边买一边问:“伯母,这么多橘子是您从外边儿弄来的吗?” “不是哦。”老太太有点儿南方口音,说起话来的时候带着点笑意:“是住在这栋楼里的一个长翅膀的小姐送给我的,她的阳台里种了一棵橘子树,家里有好多的橘子,小姐嫌麻烦,从来不下来卖,丢着又浪费,我就拿来卖,你别看这些橘子价格便宜,真要是卖起来也能赚不少积分呢,我用这养了我和我大孙子呢。” 罗枭捏着那橘子,片刻后,起身快步回了监督组。 他回到监督组的时候正好撞上要往外走的江,他问江“顾戚在哪”,江用下巴点了点门外。 “刚才城墙那边儿又来人了,说是关于外城那边儿,好像有什么事儿要问他,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外城墙了,怎么,找他有事儿?” 顾戚现在是个大忙人,一整天基本上都见不到什么人影,有时候就连江找他都得提前报个备。 “你给我看看这个橘子是不是之前你给我的那种,我怕弄错了。” 罗枭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江,江一接过来就知道没错,这种橘子有一种淡淡的,清冽的香甜味儿,跟普通的橘子不一样,而且个大皮薄,一看就很甜。 “没弄错。”他说完之后,发现罗枭沉默了一会,他问:“怎么了?” 罗枭蹙着眉,片刻后才说:“你去一趟北城,把简易请过来吧,我有点儿事儿,需要他跟着我走一趟。” 江点头应了,抬脚直接就往北城走,一边走一边说:“直接一起去北城请呗,还我一个人去请干什么?你顺路,直接就把人带过来了。” 说话间,江一回头,发现罗枭正盯着二楼的台阶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走啊,去找简易呀。”江说。 罗枭站在原地顿了几秒,继而转身,低声回:“来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二楼的休息室看一眼。 江和罗枭去北城的时候,顾戚已经到了城墙上,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一边往下看,一边问身后的兵:“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我当面汇报?” 那个兵是个领头的小排长,还是北城的人,算是顾戚手里一个比较好用的手下,他指着外面那些层层叠叠千奇百怪的建筑,说道:“最近我们晚上巡逻的时候,经常能发现这里边儿有感染者。” 安全区外边儿的这个外城因为是随意搭建的,所以根本没什么规律可言,又因为外城外边儿聚集了太多的流浪汉,所以偶尔也会发生一些抢劫之类的事情,因为外城的流动人口太大,人数又太多,所以安全区内部的人并不想管理外城的一些治安问题,所以外城经常会出现一些意外。 最开始没有人在意这些事情,大家都默认为这些伤人的事情,一定是人做的,直到有一次,安全区内部的人出去外边执行任务,经过外城的时候,居然在外城的建筑里边发现了一名感染者卷走了一名人类。 发现这件事情的是一个小兵,他没有什么很强大的异能,只是五感敏锐而已,所以当时并没有发错,而是回安全区之后,立刻上报安全区的人。接到消息,开始派人出来调查。 调查后他们发现这名感染者在白天的时候并不会袭击人类,他安安静静的躲在外城的建筑里边,和一群人类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甚至,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是感染者。 而经过调查证明感染者潜伏在人类之间很久了,并且偷偷的捕猎过不少人,当时调查这件事情的人认为这件事不简单,所以没有直接把这个感染者抓走,而是先回了安全区内汇报,安全区那的人又出来探查了一番,这不查不要紧,一查才发现,安全区外城居然已经有不少感染者混了进来。 安全区外城的这些人多数都是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就算是觉醒了能力的异能者等级也太低,见识也太少,顶多是以为自己的这些伙伴稍稍有一点不对,却不会往他们是感染者的这个方向想。 这件事情有点像是恐怖谷效应,听的人头皮发麻。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感染者已经伪装成人类和他们生活在了一起。 顾戚垂着眸,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他这段时间已经升到了五级,一般情况下感染者升级比异能者要快,而且感染者要五级以上才有理智,由此推算,外面有了很多五级的感染者。 上辈子可没有这种事情,因为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外城的存在。 这辈子因为他的干预,安全区内有很多人都活了下来,安全区外也建立起了外城,所以,这群感染者有点儿异动也算正常吧。 顾戚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回去问一下陈妄。 但是当他回到北城的时候,就得到了陈妄伤人失踪的消息。 第80章 攻占 顾戚隐约间意识到不太妙, 之前楚越和他说陈妄失踪了的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被监督组的人这样一说,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接顶上了他的头皮,特别是当他听到监督组的人将陈妄失踪前后发生的袭击案件,一起说了个遍之后。 “罗枭和江现在去哪儿了?”顾戚急匆匆的找到监督组的人问。 “他们应该是去找白月娥了吧。”小王挠着头皮说:“反正罗队让我们去外面找陈妄, 别的都没有吩咐过我们。” 末世之后没有手机, 信息流通不快, 一个转身就可能错失很多, 顾戚在听到他们去找白月娥之后,又立刻转身去了东区。 现在安全区内有一些专门儿做“出租车”行业的人, 不过安全区内的出租车和末世之前的出租车不一样, 安全区内的出租车多是各种变异动物。 在末世以后,有些人圈养了一些马, 干脆拿到街上去租, 五积分就可以骑一次, 顾戚雇了一匹马, 一路狂奔骑到了东区,又去找白月娥。 他找到白月娥的时候, 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白月娥的住处是在东区的一个公寓楼里, 当时还是顾戚和赵芸一起给白月娥安排的地方,顾戚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白月娥住在这层公寓的三楼,有一个采光特别好的阳台。 顾戚还记得自己跟赵芸说, 让赵芸多来照顾一些白月娥,不要让白月娥感受到怠慢,等他们这边忙完了, 就可以腾出手来研究之前白月娥说的事情。 白天的公寓楼里边儿基本上没什么人,末世时代所有人都跑出去赚钱,就连十岁的孩童都不会待在家里,会跑去外边找一些小零工,所以白天的公寓楼里边静悄悄的。 当顾戚从楼道里冲到二楼走廊上的时候,就听到了三楼上传来了一阵尖啸声,然后有人三楼的台阶上滚下来,一路滚到了二楼走廊的转台上,顾戚伸手去接,正好把吐着血的简易接到了怀里。 简易耳朵里边都是血,被接住的时候直接昏迷了,在此同时,三楼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顾戚感受到了江的银焰。 权衡利弊之下,顾戚先带着简易从二楼的楼道口中撤离,他撤离的时候还没有忘记治疗简易。 他带着简易果冲到街上后,果断的对着天放了三枪。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在东区巡逻的军人和附近寻找陈妄的监督组队员都被巨大的枪响吸引了过来。 顾戚在楼下时向上抬头,一看就能看到三楼阳台上种着一棵橘子树,那棵橘子树迎着冬日的温暖光线,舒展着嫩绿的枝丫,结着黄橙橙的果子。 顾戚的脑海中掀起了一场头脑风暴,他把橘子和白月娥之间连了一条线,又把白月娥和陈妄之间连了一条线,再把陈妄和城外的那些感染者之间连了一条线,最后把感染者和橘子之间连了一条线。 这些东西之中,存在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就在他指挥着其他人被冲上三楼包围三楼的时候,三楼的阳台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玻璃碎裂声。 所有人抬起头来,正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挥舞着翅膀,从三楼阳台里飞出来,呼的一下飞上了天际。 一看到这白色翅膀,不用问也知道是谁,顾戚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枪,砰砰的打了三枪,但是好像都没有打到。 但是江从三楼阳台上跳了下来,直接砰的一下落到了地面上,他身上受了伤,手臂上哗哗的在向下流血,但步履却没停,一路急冲到顾戚面前,声线嘶哑的低声说道:“简易听到了她的心声,他们想攻占安全区。” 第81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顾戚抬着头, 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一路飞上了天空,在蓝色的天空里留下一点白白的影子,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他轻吸了一口气, 在心底里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 如果当时他能抽出一点儿心思来,先是带简易见一见这个白月娥,就不会让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第73章 江比顾戚态度还要更愧疚一些, 不过他们主要是对简易愧疚, 之前他们带简易去找白月娥时候只是心存怀疑, 并且他们俩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 所以并没有做什么防范措施,导致他们之间打了个照面儿后, 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简易直接受伤。 “白月娥认识简易, 她知道简易的异能是什么,当我带着简易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 简易甚至都还没有说话, 只来得及看她一眼, 她立刻就对简易下了手。” 江看着正在被治疗的简易, 语气渐渐低下来,低声问:“简易还好吗?会不会留下一些难以治愈的旧伤?” 跟顾戚在一起久了, 江也搞明白了圣光这个异能的治疗方式, 圣光是一种缓慢的慢性治疗,它虽然可以治疗一些外伤, 但是如果当这个外伤创面太大的话,圣光没有完全治愈, 那就会留下岸上,当圣光第二次治疗这些暗伤的时候,难度会加倍。 整个安全区内的治疗系异能者少之又少, 顾戚已经是其中翘楚,如果连他都没办法完全治愈简易的话,那其他的异能者也是白费。 简易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很好,如果真的留下暗伤,那会让江很愧疚的。 “还好,不会有太大外伤,他躲开了关键攻击,只是伤到了一些表面。” 顾戚松开了简易的手,此时简易已经昏迷了,他将简易递给了旁边的监督组的成员,转过头和江说:“先找陈妄,陈妄肯定知道一些事儿。” 陈妄是感染者的事情顾戚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算是江也没有,所以现在除了顾戚以外,别人都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罗枭裹着一身橘子清香的味儿从公寓楼里边冲出来,他出来的时候,眉头紧紧的蹙着,低头吐出来一口血,有浑不在意的,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说:“白月娥飞走之后,她在阳台养的橘子树就攻击了我,我刚把那棵树切碎了,挖出来了一颗晶核,草,一棵树居然也有晶核,妈的,你们说这棵树,它是有思想的吗?”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顾戚两辈子都没琢磨明白,现在也没空琢磨,他挥了挥手示意罗枭过来,他有一些事要跟罗枭交代,但罗枭才刚向他的这个方向走过来,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枪响。 这些枪响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的,看方向应该是安全区的大门口,顾戚江罗枭三人匆匆对视一眼,转头就往安全区的门口跑。 今天注定是个多事之日,当他们跑到安全区门口的时候,正看见安全区外边一阵骚乱。 准确的说,应该是安全区的外城一阵骚乱,外城本身就聚集着很多普通人,他们艰难的靠着这些建筑度日,所有人都说在一个屋檐下面艰难的生活着,因为人太多了,所以这些建筑里边都密密麻麻的挤着人群,一旦这些建筑里面发生什么意外,这群人跑都没地方跑,甚至还会发生踩踏伤亡事件。 顾戚跑到安全区门口的时候,正看到这样一幕。 在安全区外城的建筑里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了,很多感染者,它们突然开始大肆捕捉残杀普通人,根本没有防备的普通人在死了一批之后,开始尖叫着扭头跑掉,但是因为人数太多,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从建筑内跑出去,很多人甚至都被自己的同胞踩死。 安全区守门儿的士兵在看到有感染者之后,立刻向感染者发动了袭击,但是因为感染者的速度太快,四周的普通人有太多,所以士兵有些为首位脚的,他们打出去的枪多数都打了空。 顾戚顾不得太多,先是让安全区门口的士兵停止射击,然后又紧急带着一批异能者冲向了外城。 等异能者或者感染者的等级到了四级以上,子弹基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了,根本伤不到他们,反而会伤到旁边的普通人,能对付感染者的只有异能者。 久违的刀锋划过感染者的身躯,腥臭浓绿的鲜血在半空中炸开,顾戚听见了四周传来了普通人的尖叫和哭声,但是他来不及回头,因为他发现,他面前的感染者们聚成了一团儿,悍不畏死的向他们发动了袭击。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役,顾戚这段时间的经历,都放在了建造城池,打造安全区上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拿起他的刀去战场冲锋了,更关键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群感染者的等级已经追上了顾戚,顾戚之前靠升级换来的体能强化在这群感染者锋利的武器面前不值一提,治愈型异能者的弊端在此开始显现。 不过是片刻功夫,鲜血就已经流了顾戚满背,他不后退,不低头,但是握着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刚才他把大部分力气都拿来治愈简易了,现在对自己的伤势反而有些力不从心。 有那么几秒钟,当那些感染者冲过来的时候,顾戚眼前的画面和上辈子的画面折叠在了一起,在那时候,他也是提着一把重刀,无力的站在感染者的面前,看着那群感染者冲上来,看着刀锋划破身旁队友的身躯,看着鲜血流淌满地。 他会死吗?像是上辈子一样,死在感染者侵袭的浪潮里。 在他恍惚了一瞬的时候,身旁突然暴起一声巨响:“顾戚,回神!” 一直臂膀拖拽着他的腰,动作利落的将他带出了战场。 顾戚猛地清醒了过来,失守的心神再一次稳稳地立住他,握着手中的重刀,发觉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 是精神系控制! 顾戚猛的抬头看了过去在不远处的一个建筑后面,白月娥那张脸一闪而过。 随着白月娥的消失,外城的感染者们也迅速撤退离开,安全区的异能者们并没有追上去,到时士兵瞅准时机放了一些冷枪,留下了几个重伤的感染者。 一场战争结束,整个外城一片狼藉,尸横遍野,死掉的感染者和异能者只占少数,多数的人都是被连累的普通人,他们的事体横七杂八的被堆在地上,红色的血液将地面浸的有些湿润,作战靴踩在上面的时候,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顾戚站在一片红色之中,心里冷的在发颤。 安全区幸存的人们不安的聚集在一起,他们不敢再躲进建筑里,只能死死的挤作一团,像是一群即将被逮捕的羔羊,惊恐的看着那些死去的人,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安全区的渴望。 好想进去。 只要进了这道墙,他们一定就安全了,再也不会被感染者当成口粮,再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在犄角旮旯里。 “顾戚。”拉着顾戚的人又一次开口,顾戚侧过头,想看见江的侧脸。 江受了些伤,他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此时正在逐渐愈合,顾戚听见他说:“又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你救了很多的人,如果不是你,他们根本都活不到现在。” 顾戚嘴唇轻轻的颤了颤,气若游丝般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也许,我可以做到更好。” “现在做也并不晚。”江有意的让他放松,特意提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儿:“你忘了吗?咱们两个的语文老师曾经说过,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顾戚回过神来,勾唇笑了一下:“我记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当时他上课的时候迟到,还没有写作业,被语文老师罚站到最后面站着,江就坐在他被罚站的位置旁边,他们两个人偷偷玩儿石头剪刀布,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翻开书本,假装看不到下边这些小孩子的小动作,轻轻的感叹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了。”顾戚闭上眼睛删了几秒钟,继而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又是那个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都有办法的顾城主。 他先是去找了赵芸,和赵芸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时他们就坐在东区的小酒馆儿里,这个小酒馆还是当初顾戚第一次来的时候,坐下吃饭的那个小酒馆,没想到,不过几个月,安全区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顾戚也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顾城主。 在听完顾城主的想法之后,赵芸久久没有说话,顾戚以为她不同意,语气就放缓了几分:“我知道是我太着急了,但是由不得我在这样拖下去了,现在感染者已经盯上了我们这块地方,如果我们放任外城不管的话,就是要放任外城那群人去死。” 赵芸定定的看着顾戚,轻声开口:“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觉得庆幸,顾戚,如果安全区现在是被我管着的话,我根本想不出来这些办法,也没有这么大的魄力去做这样的决定,所以...幸好有你,你是整个安全区的英雄。” 顾戚向赵芸笑了一下。 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英雄,最开始他只是想救他自己,只是救着救着,他又觉得,也许他可以救救这天下人。 和赵芸商量过后,顾戚找来了安全区内部的一些异能者,要求他们在外层的四周再建立起一圈儿城墙,将外城围绕起来,用以阻挡外城外边的感染者,并且在安全区内颁布了一些新的福利政策,如果内城的人愿意在外城做生意的话,那么他们的税收将会减半。 之前安全区因为资金短缺,物资短缺的缘故,所以把税率定的很高,所有做生意的人都要上交一笔不小的费用,现在顾戚定了这么一条新规矩,很多商人都会蠢蠢欲动。 除了这个以外,顾戚还在外城设置了一个监督组,顺便摘在外城,弄了一个巡回小队,专门负责维护外城的秩序和外城的安全。 总之,他仿照安全区内部的规划,在安全区外部的外层实施,把外层也变成了和安全区域一样的地方。 顾戚知道他现在这样一通操作,会给安全区带来很大的压力,他把安全区勉强够用的资源,强行挪出了一部分给了外城,很有可能会导致安全区内部出现一点问题,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想象之中的问题却并没有来。 或者说这些问题已经来了,但是安全区内部的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帮助他解决所有问题,不管是他手下的监督组,还是北城的属下,甚至就连接边儿卖东西的小摊贩都没紧了,自己的裤腰带,一声抱怨都没有,心甘情愿的完成顾戚的指令。 安全区内部的一些物资在输送到外城的时候,只由东区的军人护送过去的,最开始路边儿只是有人看着,但是当这个队伍小摊贩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小摊贩拿起自己卖的食物,扔到了军人护送的物资的上边。 他物资的时候,旁边有人看见了,低低的喊了一声,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摊贩吹了一声口哨,弄了一个文绉绉的逼。:“山川异域,日月同天,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四周的小贩沉默了片刻,突然间有人也拿起自己摊贩上的东西,远远的对着运输队扔了过去。 那天的安全区又下了一场雨,从安全区的内城下到安全区的外城,堆满了一条运输小队的路,也点燃了安全区的冬夜。 天灾人祸,永远息不灭这把火。 第82章 梦 随着外城的建立, 安全区内外都凝成了一股绳,绷着一股劲儿,外部传来的压力越大, 安全区内不就被压的越密不可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外城围墙就被建立起来了,因为外城锁住的人, 多数都是普通人的缘故, 所以他们出入外墙的时候, 并不需要上缴任何物资, 但是却需要被仔细检查身体。 外城的人被感染者给搞怕了。 这小半个月以来,感染者们不断地在试图冲击安全区, 最开始, 人们还会被感染者们太过于人性化的行为举止和外貌欺骗,但是随着对感染者的了解逐渐增加, 大家发现感染者们在使用异能的时候, 脸上会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纹路。 有的是那种黑色纹路, 有的是墨绿色, 纹路也有淡金色的纹路,只要出现了纹路, 就一定是感染者。 所以现在在外城的人如果想要进入外城, 除了被检查身体的异化部位之外,还必须展示自己的异能。 如果碰上一些异化部分程度太高的异能者, 甚至还会被喊来安全区内部的兵来检查。 因为外城的检查太过森严,那些感染者在混不进去之后, 就对外城开启了强攻。 外城第一次遭受到攻击的时候,是在一次黎明,那时候天将破晓, 远处的天空上翻着鱼肚白和蛋黄青,交接班儿的外城守卫打着哈欠,拿着武器走向自己的岗位,他才走过来,就听见了一个古怪的咕噜声。 他抬起头来,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外城的岗位处趴了一个浑身脓包的感染者。 那天的敌袭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顾戚本以为外城那些普通人会伤亡惨重,但是事实上,那天赢到最后的,居然是外城的人。 “不要小看一个人的愤怒,哪怕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罗枭和顾戚说这些话正侧过头看向办公室外的景色,办公室外是一片白雪皑皑,现在a市时不时的就下雪,安全区的雪扫都扫不净。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沧桑,他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都显得特别颓然,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说话,办事儿都没有力气,时常摊在椅子上,我两句话,就轻轻的叹一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顾戚处理完手上的事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柜子里边儿抽出来一盒烟,扔到他的身上说:“这是最后一盒存货啦,现在整个a市的烟估计都已经弄没了,不过最近刘琛在研究烟草,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你就有自己卷的土烟抽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包烟被扔到了身上,罗枭竟然没有浮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他用两根手指头把那盒烟夹起来,放在手心儿里边儿掂了掂,继而说道:“顾戚,我有件事儿想问问你。” “嗯。”顾戚点头,伸手拿起下一份文件,一边批一边说:“你说。” “你哥,我是说顾晏,你和他关系怎么样?”罗枭这个人不太会拐弯儿,就算是他心里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直愣愣的问出来,但是到了要问的时候,他还是这样问了出来。 罗枭心里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恐怕不一定会怎么好,毕竟他曾亲眼见过顾戚和自己家人发生矛盾争端的样子,可是不知道,在罗枭心里不舒服总觉得顾晏这不一样的。 说不定他们俩的关系就特别好呢? 顾戚正在写字的比较顿了顿,继而又写了下去,一边写,一边回道:“一般般吧,不算是特别好,我们两个其实见面的时间很少,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很少待在家里了,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很小就生了我大哥,所以我大哥和我的年龄跨度比较大。” 顾戚继而又说:“他这个人是个比较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很少去做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反正在我的记忆里,我大哥很少为任何人妥协,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只有和他有血缘牵绊的亲人,能让他稍微改变一些主意。” 说完,顾戚放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罗枭,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有什么关于我大哥的事情,要跟我说吗?” 罗枭唇瓣轻轻的颤了颤,一向我觉得人此刻竟然显得有点儿支支吾吾,他跟顾戚大眼儿瞪小眼儿,瞪了一会儿之后,利落的从嘴里挤出来俩字儿:“没有。” 罗枭不说,顾戚也就不问,反正他也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人,倒是罗枭继续说道:“最近我准备出安全区一趟,去外边儿转一转,四处搜罗,搜罗有没有物资。”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片光明正大,好像一点儿私心都没有,心里却隐隐有点儿发虚,因为他知道他这一次出去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走去了哪儿,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 “好。”顾戚倒是从来不怀疑他,只是叮嘱了一句:“记得把监督组里边儿的事情安排好。” 他们俩这话头刚刚落到这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剧烈敲响,顾戚刚刚说了一声进,赵芸就从门外猛的推门进来,呼吸急促的说:“不好了,顾戚,阿英醒了!” 顾戚想了想才记起来,这个叫阿英的人是谁,之前在去隔壁市找博士的时候,他们顺便救下来了一个一直处在昏迷之中的女军人,送回来之后,就直接交给了赵芸,一直都是赵芸自己处理照顾的。 “她醒了,这不是好事儿吗?”顾戚站起身来,说:“是醒来之后出了什么意外吗?你不要急,跟我说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阿英,阿英说,她做了一个梦。”赵芸艰难的说:“一个预知梦。” 第83章 桃花村 顾戚记起来了, 之前他也曾经做过一个跟实验室有关的梦,他之前就觉得这个梦应该和那个昏迷的李云英有关,但是因为李云英一直在昏迷, 所以他也没有去询问过。 现在赵芸一提,顾戚立刻想起来了,他站起身来, 打算去直接找李云英问清楚, 但是他才一站起来, 赵芸立刻说道:“阿英在和我说完话之后, 又睡过去了,她告诉我, 一定要让我和你说一下具体的事情。” 顾戚又坐了回去。 第74章 罗枭打的继续听,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记挂着安全区外,跟顾戚打了个招呼之后直接抬脚出去了, 赵芸坐在了椅子上跟顾戚讲话。 她说的都是李云英在做梦的时候梦到的, 用犁云樱的话说, 他这个梦做的太久了, 以至于都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阿英说她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她能够把另一个世界发生了的事情, 投映在这个世界的人的梦里。” 赵芸说:“我也不知道她这个异能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是阿英跟我说,在他们的那个世界里, 我们人类最终输给了感染者,所有人类都被吞吃殆尽, 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荒芜。” 顿了顿,赵芸又说:“她还跟我说,我们马上会迎来一场最大的危机, 所有感染者都聚集在一个叫做桃花村的地方,密谋着随时要来杀掉我们,李云英跟我说,我们最好马上去杀掉他们,趁着他们还没有壮大。” 顾戚垂着眼眸想了想,回了一声“我知道了”,但并没有而且答应赵芸。 他倒不是不相信赵芸所说的话,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也什么都会去尝试相信,只不过现在还安全区的状况,实在是不适合开启一场战争,他们安全区内区已经被榨,干的什么都不剩了,安全区的外城也在逐渐发展的过程中,他现在不可能腾出精力去跟别人打架。 这就相当于古代的时候和邻国打架的国家,国库都空虚了,手底下的民众都吃不起饭了,他拿什么去打架? 就算是打赢了,他国家里边儿的人也都要活生生的被他给耗死了。 赵芸倒不是非得要顾戚去掀翻感染者的老巢,她只是跑来跟顾戚说上一通而已,不管有没有用,只要跟顾戚说完,她就会觉得轻松很多。 顾戚总让她认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的。 顾戚本来没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但是他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基地被毁之后的模样,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大部分民众死无葬身之地,只有少部分精英从基地里边仓皇逃窜,他还看到了梦中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和1215小队里的队员聚集在一起逃命,罗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简易和刘琛坐在后排,江送上身上的黑鳞都被掀起了大半儿,生死不知的倒在他的怀里,眉姐正在开车,他们开的是胖老板的车,整个基地里边儿逃出来的也就只有那么几百个人。 顾戚醒过来的时候,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醒来时他的腰上还绕着一圈黑色的尾巴。 “怎么了?”江沙哑遣倦的声音落到了他的耳畔,在他的耳侧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做噩梦了吗?” 顾戚觉浅,时不时就会在梦中惊醒,江早都习惯了。 “嗯。”顾戚侧过头来盯着床边上的人熟悉的眉眼看了许久,他的脑海里总是闪过江倒在他怀里生死不知,他们一起逃命的样子。 “找到陈妄了吗?”顾戚问。 “没有。”江摇头:“我们在安全区内不找了很久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他的影子,我猜,陈妄应该已经离开了安全区了,当然,他也有可能藏在了某个犄角旮旯里边儿一直躲着。”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江说:“现在整个安全区上下一体,所有的人都跟着忙活起来,能在这种情况下躲起来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最关键的是,楚越也找不到他。” 对于陈妄来说,楚越应该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既然楚越找不到他,那别人就更别想找到他了。 顾戚垂眸想了片刻,突然间开口说道:“你记不记得人头马阿姨当初跟咱们说过,要建立一个只有感染者能待的桃花村?” 江点头:“记得。” 那一次上去跟人头马阿姨交流的就是陈妄。 “我想去这个桃花村的地方找一找。”顾戚说:“我们不能继续这么被动的被感染者们追着打了,总得给他们一点儿还击。” 江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顾戚的头,安静的听完他说的计划之后,低低的说了一声:“都随你。” 他是独属于顾戚一把刀,一柄剑,一只利刃,永远为顾戚开辟疆土,冲锋陷阵。 顾戚第二天一大早就准备再去找一趟赵芸,让赵芸过来跟他商量一下关于桃花村的事儿,顺便再想办法从李云英那边问到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呢,他就被另外一个人先找上了门。 找到他们上的人是楚越,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楚越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原先可爱的小圆脸彻底变成了小尖脸,看人的时候,眉眼之中都带着几分疲惫,他像是经过了一场折磨一样,完全不像是原先那样光鲜亮丽,整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面的时候,甚至从身体里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死气。 像是彻底失去了某种希望,随时随地都能直接入土的模样。 顾戚看着心里一紧,他心里清楚,楚越一定是知道陈妄的身份的,此时此刻,楚越比基地里边儿任何一个人都更担心。 “我知道陈妄在哪里了。”楚越一见到顾戚,第一句话就是:“顾戚,帮帮我,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他在哪?”顾戚问。 “桃花村。” 第84章 末日下的浪漫情侣 桃花村全名就叫做桃花村, 在桃花村内部生活着大概有140名感染者,每一个感染者都有一个单独的领域,有的感染者在小溪旁边儿搭了一个屋子, 有的感染者喜欢生活在水里,还有的感染者干脆就直接住在树上。 感染者们不像人类一样喜欢群居的生活,他们更喜欢独自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需要进食的时候再出去捕猎。 在桃花村儿生活不会有烦人的人类跑到他们的地盘儿上挖掘吃的, 也不会有其他感染者不开眼, 跑到他们的地盘儿撒泼, 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不好寻找食物桃花村只有一个硬性规定,那就是禁止互相捕食。 其实感染者们对于升级这件事并不是十分热衷, 他们大部分感染者都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什么实力, 他们只是想吃饱而已。 和人类不一样的是,感染者很容易饿, 就算是每天什么都不做, 他们都会难以压制住吞噬的欲望。 而食物的最佳选择, 其实也不是人类, 而是他们的同类,因为他们的同类和他们身上流淌着一样的能量, 一口下去能顶半天, 但是没办法,感染者们都太了解感染者, 算来算去还是人类更好吃一点儿。 “你真的确定他会来吗?这里是桃花村诶,都是感染者, 那个弱小的人类会愿意为你冒这趟险吗?” 桃花村落的某处房间内,白月娥靠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白雪皑皑的景色,慵懒的甩了甩翅膀, 透过窗户的反射,看向了她身后的人。 她身后的人正靠坐在椅子上看书,因为末世来临的缘故,原先那些书都不知道被甩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陈妄看的书是一本破破烂烂的,以前小孩看的连环画,剧情讲的是很老套的打败魔王的勇士,他看的津津有味,听到白月娥说话,才随口回:“会来。” 他这样笃定的态度让白月娥有些许不满,白月娥白色的翅膀剧烈的抖动了两下,然后才语气不善的开口:“我们已经是感染者了,你以为他还会像是以前那样对待你吗?就连你我自己都知道,当我们从人类变成感染者的时候,一切都跟原先大不一样了,你又怎么能奢求他对你毫无芥蒂呢。” 陈妄只是继续看他手里的连环画。 他越是这样,白月娥心里就越是生气,她的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白月娥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就是觉得很不高兴,很想把一切都撕碎的样子。 她想,大概是因为这个感染者,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感染者的原因吧。 明明他们都是一样的凄惨,他们都一样从人类变成了一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这个人却依旧享受着人类才有的东西,没有一点儿感染者的自觉,毫无痛苦,毫无芥蒂的和自己原先的人类朋友聚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着每一天。 这算什么感染者呢?白月娥想,如果全天下的感染者都变成这个样子,那感染者和人类还有什么区别呢?那些在痛苦之中挣扎的感染者们又算什么呢? 她想不通,所以越发觉得陈妄脸上的笑容碍眼。 突然间,在他们的屋外传来了一声布谷鸟的叫声。 白月娥从窗外看过去,远远地看见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布谷鸟飞过来,布谷鸟飞到窗边的时候,张开鸟嘴,吐出人声:“来了老弟,来了老弟。” 白月娥漂亮的脸蛋儿有一瞬间的扭曲。 居然还真的来了,那个异能像是笑话一样,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男孩儿,居然真的敢一个人来到这里。 白月娥颤动着身后的翅膀,微笑着回过头,说道:“他真的找过来了,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吧。” 说完,白月娥快步往外走,大概是想直接把来的人带进屋子里。 “等等。”陈妄开口:“他胆子很小,你不要吓到他。” 白月娥嗤笑了一声:“都跑到这里来了,胆子还能小到哪里去?难道你没有提前告诉过他吗,我们这里都是感染者,而他,从他来到这个桃花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人类基地的叛徒,因为他的爱人是一个感染者。” 陈妄神色淡然,仿佛没有听懂白月娥藏在话语里边的讥讽。 就在一个月之前,他和白月娥就在基地里见了面,那个时候的白月娥就提出,要陈妄帮助她在安全区里边扎根儿。 白月娥对人类基地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向往,她喜欢这里,又讨厌这里,想要毁掉这里,却又想要掌控者里,总之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交杂。 陈妄果断拒绝了他,他还惦记着要去给楚越买冰糖葫芦呢,没那个时间跟白月娥玩什么权谋大戏。 被拒绝了的白月娥恼羞成怒,当场和他翻了脸,这也就导致后来陈妄直接被关了起来。 因为陈旺对安全区内部的事情太过了解,基本上可以说是看着安全区,后期是如何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所以根本离不开他,所以白月娥苦口婆心的劝陈妄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颠覆了这个安全区,陈妄答应的话,他们就携手天下,陈妄不答应,她就把陈妄第一个砍了。 陈妄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楚越,只要找到楚越,他就愿意帮助这些感染者。 但是他有一个要求,他不要这群人把楚越绑过来,他让这些人去给楚越带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他本人是个感染者,问楚越愿不愿意抛弃人类基地的生活和他在一起。 如果楚越愿意,就按照地址上的地方找过来,如果楚越不愿意就烧毁了这封信。 简直像是那种末日大片儿里边儿的浪漫情侣,死都要死在一起的那一种。 “行,知道了。”见到陈妄就是一副不说话的样子,白月娥心里就心烦,她转过身,重重的踩着地面,快步走出了屋子里。 在陈妄屋子外面就是一条路,白月娥顺着路边儿一直往外走,一直走到村口处,远远的就见到了楚越。 第85章 升级 桃花村很大, 大到站在村口都看不见村尾,而且这一块儿地方大概是有太多感染者的原因,一路上基本见不到其他的活物。 像是所有生物都默契的避开了这个地方一样, 天地间只有一片茫茫的雪层。 这里都是生长着几棵树,长得歪七扭八的样子,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房子, 这些感染者大概对生活水平都没什么要求, 搭建出来的房子也都很随意, 一路上楚越还看见了有几个感染者在打架, 他以为是什么狩猎现场,却听见一个布谷鸟在他脑袋上面说:“是他们太无聊啦, 是他们太无聊啦。” 那只小布谷鸟在大冬天里上上下下的绕着楚越飞来飞去, 楚越对这种会口吐人言的东西很防备,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抓, 但是还没抓到呢, 就听见了一阵慵懒的女声。 “别抓了, 它的翅膀上带着毒的, 你要是抓到它,会把你的手掌毒烂。” 楚越抬眸望过去, 就看见了一张温润的脸。 光看这张脸, 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性格柔顺的女人。 当然,人不可貌相。 楚越问:“陈妄呢?” “在里面。”白月娥说:“走吧, 我带你看看我们桃花村。” 楚越抬脚跟在后面,但是在起步的时候, 目光不由自主的划过了自己的身后。 “这里本来就希望村的。”白月娥走在他的前面,与妻随意的为他介绍了一下这个村落:“后来创办了它的人又觉得这里好像没什么希望,所以就抛下他走了, 我就把这里改名成了桃花村。” “我们这里是真的有桃花的。”白月娥指了指不远处光秃秃的几棵怪树说:“再过一段时间,那几棵树就会开了。” 他们行走间,楚越对某一处都含有很大的兴趣,时常走走停停,白月娥看上去倒是一副耐性十足的样子,一直随着楚越走走停停,不管他问什么,白月娥都会回答。 眼看着走到了陈妄的小院门口,楚越的步伐停下来,突然问了一句:“在这里生活不好吗?” 白月娥尾调上扬,轻轻“嗯”了一声回头看向楚越,就看见楚越说:“在这里待着不好吗?不管是桃花村,还是希望存人类,有人类的地方,你们有你们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去抢占安全区呢?” “如果你有爱的人,他一定会奔你而来的,就算你把安全区抢过去了,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空壳一样的地方,安全区也会变成下一个桃花村的。” 真正能让安全区变成安全区的,不是这块地方,不是那些物资,而是那些站在一条线上拧成一股绳的人啊。 楚越把音落下的时候,白月娥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她白皙的皮肤下面隐隐约约有银色的纹路浮现出来,她的声音瞬间咆哮出来:“你懂什么?你明白什么,就因为你是人,所以你就可以高高在上的来指点我吗?” 楚越眼前出现了一场白色风暴,他的异能没有任何的攻击力,所以在那一瞬间,他的肉眼,甚至都看不见白月娥的行动轨迹,他只觉得一阵大力袭来,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下一秒他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陈妄牢牢的抱住了他。 在楚越飞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飞了出去,发出了不小的声音,只是当时白月娥的目光一直落在楚越身上,没来得及看那边。 第75章 等白月娥顺着声音再看过去的时候,只发现那边一片空荡荡。 并没有什么人。 在白月我看不见的地方,贾老五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慢腾腾的走向了村口,顺着来时的路,一点点又走了回去。 贾老五回到安全区和顾戚汇报的时候,一五一十地画出了路线,并且把自己今天听到的,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和顾戚说了一遍。 今天楚越对桃花村的时候是一个人,但为了多了解村内的情况,所以顾戚就把能隐身的贾老五送过去了。 贾老五汇报的时候江也在,等贾老五走了,江问顾戚:“桃花村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已经派人过去试探了,并且也知道了具体的情况,总不能就这样放任着。 “宜早不宜迟。” 老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随时都能扑上来给你一刀的人。 顾戚当时正在看手里的一份文件,闻言,轻轻的舔了舔发干的唇,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狠意:“博士前段时间研究出了新药,我和你说过吗?” “提过一嘴,她不是被藏在北城了吗?人没出来,动静倒是闹得不小。”江说。 “她做出来的那一份新药,据说是根据给顾七注射的那只药机提出来的新药,说是可以让被注射的异能者连跳三级,我打算试试。” 顾戚放下手里的文件,一字一顿的说:“成功之后,我们就去屠了桃花村。” 江瞳孔一缩连跳三级,危险系数太高了! 第86章 结婚 卢博士的药剂足足研制出了20支,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20个人来注射这支药剂。 对比起整个安全区内城外城的人数来说,这20个人简直微不足道。 “成功率有多少?”江问。 顾戚手掌抬起来, 比划了一个五:“卢博士说这些药剂的数值她是经过仔细测量的,50%的概率已经能说的上是神药了。” 在现在这个末世环境之下,卢博士做出来的药剂可以称得上是逆转局势的关键物品。 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全都是卢博士自己操控不当, 如果她稍微能够耐得住性子, 又或者说她不做的那么绝也不至于被陈老板追杀, 更不至于沦落到求顾戚庇佑。 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侧过头盯着窗外的月色, 看了许久之后, 才问:“如果失败了呢?” “不太清楚。”顾戚这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眼尾一弯, 他一笑起来, 就像是一个清俊的少年郎, 眉宇间的煞气都淡了几分:“卢博士给我的时候, 和我说最差的情况,大概就是变成一个疯子, 傻子, 瘫子,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们都成功晋级。” 大概是怕江担心, 顾戚还另外补上了一句:“就算是我们自己晋级,不也是九死一生吗?每一次晋级都是在死亡边缘跳舞, 不是更上一层,就是跌落深渊,江, 你不会怕这个吧?” 江抬眸,漂亮的眼眸对着顾戚看,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那双深遂的眼眸里闪着一点点光,顾戚只要一看就能猜明白他眼睛里藏着的那句话。 我不怕这些,我只是怕失去你。 顾戚唇角轻轻勾了勾,他手上还在勾选出打药剂的人名,运动鞋却蹭过去,挪到江旁边儿,轻轻的蹭了蹭江的作战靴。 他也没有说话,但是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用怕,我们一起。 顾戚办事儿一向利落,他就是一刻都不能等的性子,之前才确定下来要偷袭桃花村儿,转头他就选定了20个人,连同他和江一起,准备注射博士的药剂。 为了防止他注射药剂之后出现意外,他特意留下了赵芸和简易。 简易的异能十分适合管理安全区城池的大小事宜,如果他注射药剂,真的出现意外,以后就有简易帮着赵芸一起,安全区大概也能继续走下去。 赵芸到现在都没有激发出异能的意思,至今还是个普通人,但是她也知道注射药剂的风险,在顾戚准备注射的时候,赵芸还私下里劝过他。 “你不一定非要去注射这个的,咱们安全区里边有那么多人,他们都是攻击性异能者,你可以跟着一起去帮着他们领导他们,但不一定非要跟他们一起去杀感染者。” 赵芸说这些的时候,顾戚正准备进医疗室,这件医疗室是特意单独隔出来的,医疗室里边儿有20个用透明玻璃做出来的小房间,他们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方便外边的人观察。 “如果我不在,他们都有可能会死。”顾戚和她笑了一下:“安全区的领导者随时可以换,你和简易也可以做的很好,但是他们需要一个治愈系圣光,而且桃花村儿里有很多未定的事儿,我需要过去走一趟。” “放心,不用担心我。”顾戚留给赵芸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赵芸紧紧地抿着唇,眼睁睁的看着他和江一起结伴儿走进了相邻的透明小隔间里。 注射药剂的过程很紧张,也很枯燥,药剂并不是一次性全都注入的,而是一个人注射结束之后,所有人看着他的反应,等到这个人晋级或者死亡之后,下一个人才会再进去注射。 等待的过程并不美妙,当上一个人成功晋级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松一口气,但是当上一个人发生意外的时候,所有人又都会提心吊胆。 有的人只是当场昏迷,七巧流血,还留了一条命,有的人干脆就直接爆体而亡。 顾戚和江是在相邻的隔间里,所以他们两个能够清晰地看间对方的状态,先注射药剂的是顾戚,顾戚晋级的过程十分痛苦,他痛到最难以忍受的时候,就爬到另一边儿,伸出手,隔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和江贴着掌心。 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两侧的人都在努力的向着对方奔赴而来。 一场药剂打下来,整个屋子里有人欢喜,有人悲痛。 卢博士说成功概率在50%,没想到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概率反而更高一些,20个人里边儿成功晋级的有11个,出现各种意外,失去行动能力,但是还活着的有2个。 除去成功晋级的人以外,另外九个人都以战死的最高规格被安葬了,顾戚给了他们的家属和孩子们最高的抚慰金。 当天晚上,顾戚江带着剩下的九个人,以及能隐身的贾老五,又选了一批异能不错的异能者当后援,然后趁着夜色,奔去了桃花村。 桃花村比顾戚想象之中的地理位置还要更偏僻一些,而且很隐蔽,藏在原先的一个大公园儿里。 a是本来有一个全国知名的公园,还是一个文明古园,算得上是历史遗迹,进去都要收门票的那种。 在末日来临的时候,这个公园儿发生了小范围的地震,所有的建筑和楼宇都被震塌了,又长出来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现在到了冬天,这些植物又被大雪覆盖住,枯的枯,死的死,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桃花村儿就盖在这个公园的后边儿。 安全区的众人摸到桃花村儿的边儿的时候,桃花村儿里边儿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 “什么庆祝仪式?贾老五,你过去看看。”顾戚说。 贾老五隐身摸过去,远远的看了一圈之后,神色古怪的回来,跟顾戚他们说:“那边...搞生人祭呢,好像是要庆祝楚老板结婚,我看见楚老板穿这个大红袍子,搁那边儿站着呢。” 第87章 你为什么要杀我? 深夜, 桃花村点起了一把大火。 高高的火堆上架着一个高达十几米的十字架在十字架上被绑着20个人,横着有八个,竖着有12个, 男女老少都有,还都是活的。 “这是在干什么?”队伍行进到村外的时候,远远的能眺望到这一场大火, 一个异变方向是眼睛的异能者转而向回来的贾老五询问:“他们是要把这些人都烤了吗?” “我听他们说是为了庆祝, 他们好像经常烤人吃。” 贾老五说到这里的时候, 似乎有点儿犯恶心, 勉强压了压酸水,咽了口唾沫, 才继续说道:“就跟咱们人吃烤脑花一样, 他们也吃这种烤人,我听他们说, 他们吃完这顿饭就要准备做什么大事儿去。” 假劳务说这些话的时候, 四周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顾戚, 义愤填膺地等着顾戚拿一个主意。 身为人类, 当他们看到人类被别的感染者吃掉的时候,难免会有唇亡齿寒的感觉, 他们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拯救这些人。 “不要急, 我们先偷偷溜进去。”顾戚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找陈妄。 溜进村子的方法很简单, 贾老五具有帮人隐身的功能,他一次可以带进去一个人, 隐身的时间可以持续很长。 这20个人完全可以靠着这种方法,一个一个的摸进去。 只不过身处敌营中,人难免心里有些慌, 所以顾戚没有让其他人轻举妄动。 第一个进去的是顾戚,贾老五带着顾戚一路找去了陈妄的屋子里,顾戚本来是准备问问他村子里目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办,但是顾戚走到屋子里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边根本就没有人,他们只好换一个地方。 “去火堆那里吧。”顾戚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眼底闪过了几分凉意:“我要去放一样东西。” 贾老五所以说岁数比顾戚大,但胆量却小的可怜,他进村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哆嗦,走向火堆的时候,险些平地里摔跤,一路都是靠顾戚伸手扶着的。 他们走到火堆的时候,顾戚终于看见了楚越和陈妄的影子。 楚越穿着一身大红袍,脸色很难看的,看着那高高的十字架,陈妄脸色还好,没什么表情的拉着旁边的楚越的手,偶尔会低下头和楚越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在他们两个的四周,还占了很多感染者,这些感染者虽然有人类的特征,但是更多的还是感染者的模样,而且有好几个明显已经处在了失控的边缘,顾戚远远的看见一个感染者正在疯狂的啃自己的手指头,满脸都是血腥。 还有一位感染者,一直站在木头架子下面,痴痴地昂着头,看着头顶上尖叫的人群,虽然他看上去还是有理智的样子,但是明显对人类的血肉十分渴望。 这样的感染者很容易就会失去理智,虽然目前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但是也安稳不了很久。 顾戚讲这个桃花村看起来也不像是表面的那么安静,也不知道白月娥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把这么一群危险分子集结在一起,他难道就不怕翻车吗? 顾戚拉着贾老五一路走到了陈妄的旁边,然后悄悄的在陈妄的手掌心里边儿塞了一样东西,又将另一样东西塞进了他的口袋里,然后用手指在他的手心写下了四个字。 丢进火里。 借着隐身的掩盖,四周的感染者都没发现。 陈妄不动声色的接过了这样东西。 顾戚拉着贾老五退后,他们并没有退到很远的地方,顾戚只是找了一个角落处,把自己安置好了,之后,就让贾老五去接其他的队友过来,贾老五本人被吓得冷汗连连,松开顾戚手的时候,还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贾老五这个隐身技能是要求有身体触碰的,她想要把另一个人隐身,就需要一直触碰着另一个人的皮肤,才能让另一个人也处于隐身状态,一旦贾老五松了手,这个人的隐身状态也就跟着消失了,所以现在的顾戚直接暴露在了这群感染者的视线范围内,他没有被发现,是因为他现在躲的好。 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顾戚有可能被发现在这样一个村落里暴露,顾戚这是什么后果,简直不言而喻。 贾老五越想越害怕,脚步都有些发软,但是顾戚却怡然自得的蜷缩在了那个小角落里,这个小角落堆着一些废料,木柴,破旧的棉被,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类用品,他说在里边居然还真不太显眼。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有一个人,贾老五还真发现不了。 从这个村落里边儿离开之后,贾老五马不停蹄的去接下一个人,他下一个接到的是安全区里边儿的监督组,二队队长江,江这个人看上去不是很好交流的样子,一路上他根本就没有和贾老五说一句话,而是一直加快步伐。 贾老五第二次到村子里的时候,村子里这一场盛大的生人祭已经开始了,火苗高高的窜起,火舌舔舐着木柴,绑在十字架上的人不断地尖叫,哭嚎哭的贾老五步伐不稳,放下人之后,忙不迭的去接第三个人了。 从村子外边往返到村子内部的过程,一共花不了多长时间,贾老五把所有人都运到村子内部的时候,这个小角落里边儿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了。 幸好外边儿的生人祭吸引了所有感染者的视线,不然他们这群人肯定要暴露。 所有人都被运进来了,贾老五的工作也到此结束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把自己给窝起来了,一边儿藏起来,一边儿听着顾戚给那群人安排任务。 顾戚任务安排的很简单,他把所有人都分成了两队,一队人负责去救火队上的那群人,另一队人负责去救楚越和陈妄,负责救楚越和陈妄的人,肯定要和感染者正面刚上,难免要见血腥,所以很多事情要提前叮嘱,比如撤退路线以及各种信号之类的。 贾老五听见他们讨论这些,忍不住缩了缩脖领子,在心里想,他只不过是一个文弱的潜伏人员,可千万别分配给他什么任务,他干不了的。 幸好,顾戚也没有让他去身先士卒,赴汤蹈火的意思,在分配完所有人的任务之后,最后回头和他说,让他自己找个地方藏好,反正他能隐身,连感染者都看不到他,如果他们在桃花村内部遭遇什么危机的话,就让他出去搬救兵,或者传递消息给外边的人。 贾老五怂怂的缩着身体,忙不迭的点头,又意识到顾戚看不见自己,连忙小声说了一句“好”。 其实贾老五有点儿好奇顾戚到底是以什么为底气,居然敢在感染者聚集的村落里边儿搞手脚,但是他也没有勇气去问,所以就安静的缩着,等着看,当然他也没有等多久,因为在半分钟后,火堆那边儿突然就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啸声。 第76章 贾老五听的打了个哆嗦,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都给掐出血了,其他人在听到这声音之后,立刻站起身来,由顾戚带队一路贴着暗处,奔向了大火堆。 跑的越近,那股有火堆带来的热浪和感染者身上独有的腥臭味儿就越明显。 顾戚他们跑到火堆处的时候,正看到关键时刻。 陈妄手中有流动着的金光,织成一条条丝线,将白月娥死死的摁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杀我?你是心甘情愿的在为那些人类当狗吗?你以为那些人类会放过你吗?你也是感染者。你也会死在他们手里的!” 第88章 希望 白月娥凄厉的吼叫声还在半空中盘旋, 金丝却已经欺近了她的脖颈。 白月娥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顾戚给陈妄东西是一种药粉,放进火堆里就会挥发, 这种东西对感染者有奇效,一旦闻到就会身体麻痹,麻痹的时间只有几分钟, 本来这东西并没有这么厉害的, 没有被挥发的要顶多能让感染者受些影响, 但是谁让这里加了一个大火架子呢, 又有一个感染者替他下手,一切都天时地利人和, 那些药粉被火一烧, 风一吹,这味道轰的一下, 就被拱起来了。 塞进陈妄另一个口袋里的是解药, 整场的感染者只有陈妄没有中毒, 所以在开头的几分钟, 陈妄可以碾压所有和他同等级的感染者。 时间紧迫,顾戚不敢耽搁, 他带领身后的队员飞快的, 毕竟那些行动迟缓的感染者,所有人都掏出看家本领, 争取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这些感染者。 虽然冲出来的时候是顾戚打头,但是真打起来的时候, 他却是站在队伍最后方,唯一一个没有冲进战场的人。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有人受伤退下来的时候,迅速冲上去治疗, 圣光扫过之时,肌肤迅速合拢,伤势飞快愈合,受伤的人会继续冲上去跟感染者拼杀。 顾戚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火架之下,金丝已经将白月娥的身体切成了数块儿,大概感染者最了解感染者,所以金丝一点儿都没留情,连一个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顾戚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陈妄亲手挖出了白月娥的晶核。 白月娥的晶核是纯正浓厚的黑色,有半个大拇指大小,在陈妄手心儿里立着,火架上的火光一闪,将它的黑色都映的红彤彤的。 顾戚微微眯了眯眼,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整个村子里的感染者一共有多少,又在心里计算了他们的战力。 顾戚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直接永绝后患。 察觉到顾戚的视线,陈妄抬头看过来,并且给了顾戚一个眼神,示意他回头向后看。 “在这里的感染者,多数都是吃过人肉的,不好掌控,直接就杀了吧,在村子里其他地方还有一些感染者,都是比较和平的感染者,他们没有吃过人肉,也不参加生人祭,那些感染者不要动。” 陈妄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顿,继而又说:“不是所有的感染者都会伤害人类的,顾戚,我知道你要对安全区负责,但是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漫天的血腥里,冲天的火光中,顾戚抬起眼眸来看向他,无声的用眼神询问他。 “我会留在这里。”陈妄说:“建立一个独属于我们感染者的安全区,我会约束他们,不伤害任何人类,我也会带着他们清除掉那些异端的感染者,顾戚,我不是那匹闭关锁国,只想着躲避战乱的人头马,也不是只想着侵略别人的白月娥,我会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感染者安全区,你给我些时间,让我一点点见好他们,可以吗?” 顾戚没有说话,对于他来说,此时是一个除掉所有感染者的好机会,这群感染者都被他的药给药翻了,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异能者就能把这些后患全都铲除掉。 虽然他不能保证所有的感染者都被他给清除掉,但是这些高等级由智商攻击力强的感染者,死掉之后,最起码a市能够安然的度过一整个冬天。 如果他真的听信了陈妄的话,留下一批感染者,又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让陈妄真的建立起一个感染者安全区,那这个安全区和他们的安全区又会发生什么样的矛盾呢?他能够保证陈望永远对人类保持友善的态度吗? 就在顾戚犹疑不决的时候,一颗小脑袋突然从陈妄的身后探出来,是楚越。 楚越的眼睛居然是闭着的,大概是怕见到什么血腥,所以他藏在陈妄的大翅膀里,两只手还死死地扒着陈妄的羽毛,拔高了嗓门儿问:“是顾戚吗?结束了吗?我可以睁眼了吗?” 顾戚正在缜密思考的心被轻轻的锤了一下,看见紧紧的贴在一起的楚越和陈妄,他想起了上辈子的江。 也许... “还没结束呢。”顾戚回了一句话后,转过身,带着他的手下往外走。 “怎么还没结束啊?”楚越又喊:“还要多久啊?这群感染者死了没有?” 陈妄回过头,俊美得如同西方壁画上的天使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怀里的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说:“才刚开始呢。” 他们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 因为顾戚临时改变计划,并且提前撤退出桃花村儿的缘故,所以后续的一大波救援计划都没有用上,他们一行人带着被救出来的普通人,直接步行回了援兵驻扎的地方。 援兵驻扎地领头的人是监督小队一组的小王,见到他们平安回来,小王欣喜若狂的带着他们上了卡车,一路上唾沫横飞的诉说着自己的担忧。 顾戚累坏了,懒得搭理,他找了个角落跟江窝还一起听着四周的伙伴们压抑不住的劫后逢生的快乐,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然后轻轻的蹭了蹭身边的人的耳垂。 这次的任务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顺利许多,大家都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有一个人断了条腿回去只要治上一段儿时间就能好,比之前计划中的惨烈要好上很多。 大狗狗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尾巴,用下巴用力的蹭了蹭顾戚脸上的软肉。 那时候的卡车行驶在回安全区的路上,远处是渐渐落下的朝阳卡车上的人情绪激昂,不知道是谁开口唱了一首跑调的情歌,然后整个车的人就都跟着吼了起来。 冬晚和落日,卡车和爱人,朋友和情歌,还有远方等待着他们的家,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交织在一起,组合了一个这样的旅途。 就算是身处末世,他们也满怀希望。 他们聚是一团火,燃烧岁月点燃希望,散是满天星,在黑暗处迸发流光。 从旅途中回去,他们还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种地大王刘琛和博士常年在北城聚在一起,两人狠狠地撞上了火花,一起研究出了一种特别高产的新型变异植物短短七天之内就能结出来果实,果实是拳头大小的梨子模样的水果,十分好吃。 最关键的是,这种果子不管是在哪儿都能生长起来,就算是在极端天气和极端地区都能顽强的长出来,只不过结出来的果子不好吃。 为了让所有吃不饱饭的人有个东西能填胃,由赵芸做主,把整个安全区都种上了,这种植物现在只要一进安全区,就能在安全局道路两旁的花坛里看到这种树,树上结满了满满的果子,大冬天里边儿也是一样,只要有人不断地给它浇水,就能不断的得到果子。 顾戚上辈子都没见到这种果实,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感叹刘琛厉害,还是感叹如果是厉害,他想了片刻之后,特意叫来了赵芸,跟赵芸说:“以后咱们安全区的人出去做任务的时候,都把这种水果的籽儿带上,走到哪儿播种到哪儿,我希望以后a市的人都有这种果子吃。” 顾戚说这些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带着血的衣服,他身上的伤痕虽然好了,但是留下的血迹还是将衣服都浸透了,被风一吹硬邦邦的裹在身上,带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味儿,明明是一副很狼狈的样子,但是当他站在那里,指着安全区里边的人和物说话的时候,却又让人忍不住涌上几分敬佩之情。 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一手将他们安全区稳住了。 顾戚说完之后,就想回去休息,但是他刚抬脚要走,突然听见赵芸喊了他一声。 “顾戚。”赵芸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们将安全区四个区都合并吧,变成一整个安全区,你当去找我做你的副手。” 第89章 未来 “合并成同一个大区?”顾戚问:“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以前我父亲把安全区一分为四的原因是因为他没办法同时管理一个大区, 太多人根本不服从他的管教,他没有足够的物资资助,也没有足够的武力压制, 所以他才被迫将安全区一分为四。”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们完全有能力将所有人都管治好,安全区四区已经完全没有区分的必要了, 将安全区合并之后更好管理, 我们可以统一设定出户口之类的东西。” 这件事情赵芸显然想了很久了, 一开口就是细致的计划, 顾戚沉思着,点了点头说:“也好, 否则南区一直这样荒废着也不是个事儿, 确实需要统一管理,规划一下。” “既然要统一管理, 那安全区就要换个名字了, 你说我们换什么好呢?”赵芸问。 “诺亚方舟。”顾戚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转而又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就叫诺亚方舟, 他要让他的基地成为灾难之中的一个避风港, 永远无畏,永远向前。 听到这四个字儿的时候, 赵芸愣了一下,转瞬间又很赞同的点了点头说:“诺亚方舟, 好名字。” 赵芸跟顾戚都是手脚快的人,今天刚刚下了决定,第二天就开始着手安排,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将安全区四区重新合并成为一个大区,并且将安全区正式改名为诺亚方舟基地。 在安全区改名为诺亚方舟基地的第一天,顾戚收到了来自陈妄的信。 信封是由一个小百灵鸟送来的,信封是楚越写的,上面写了陈妄已经开始着手弄感染者安全区的问题了,并且还厚着脸皮管顾戚要了点儿种子,他想要在那边儿重一点儿粮食,因为他们感染者安全区内边儿什么粮食都没有,楚越饿得慌。 顾戚大方的打包了一大包种子,全都挂在了百灵鸟的爪子上,那只百灵鸟被坠的飞都快飞不动了,在半空中骂骂咧咧的唧唧叫。 顾戚一直目送着它离开,然后才继续办公。 诺亚方舟成立的第二个月,迎来了末世里的第一个新年。 大概是因为今年太多灾多难了,所以所有人都把这个节日看的十分重要,今年没有什么手机,电脑春晚,所以亚方舟基地里的所有人就准备了一场大型的现场晚会。 晚会上的表演名单可以说的上是五花八门儿,开场的是一场歌舞表演,十几个动物向异能者拿着红绸子舞个没完没了,时不时还跳个10m高,还一个高难度空中720度翻转,还有人用尾巴顶标枪,拿翅膀画画,甚至还有别有心裁的人想要当场表演一个种树。 没错,最后这位别有心裁的人就是刘琛。 他这个节目被毙掉的时候,刘琛十分愤怒地去找了顾戚,大骂了五分钟之后试图走顾戚的后门儿,希望顾戚能帮他去跟春晚策划小组说一说,把他的节目通过一下,让他在全基地的面前种一回树。 顾戚当时正在看赵芸给他整理的文件,上面写着赵芸决定建一所小学的计划。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他们诺亚方舟基地回了不少血,先是博士和刘晨发明出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食物,帮着他们基地度过了一劫。 后来那些猎人们陆陆续续的出去找到了一些冰湖,在下边儿打上来了不少鱼,勉强开了荤腥,还有几个人运气好,在临近过年的前几天,居然在一处深山老林里找到了冬眠的熊,那熊显然也是经过变异的,大的跟小山一样,这一下可不得了,整个罗亚方舟的人都惊动了,出动了好几百个异能者才给拖回来,这才让诺亚方舟过年有肉吃。 这人一吃饱,思想觉悟就跟着上来了,赵芸琢磨着眼下情况已经稳定了,应该把过去倒下去的各种社会制度再立起来,比如学校啊,医院啊,法庭啊之类的各种问题,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学校。 赵芸在计划书上翻来覆去写了一大堆好处,总结下来就是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人民的希望,是未来的中流砥柱,不能让这群孩子从小就失去教育,把学校重新开办起来迫在眉睫。 顾戚一看到计划书,就忍不住心算各种物资费用,算来算去实在是累的慌,没有力气跟刘琛说这些,随口和他回了一句:“谁愿意看你种树啊?人家大过年的,也想看点儿有意思的东西呀。” 刘琛气鼓鼓的走了,并且发誓说,一定要搞出来一颗有意思的树。 顾戚:行叭,随你。 刘琛离开的时候,顾戚刚好拿起笔,在计划书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两个字。 同意。 笔尖从纸张上离开的时候,顾戚鬼使神差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又下起了雪,a市一到了冬天,雪下的几乎不停,常年和北风搅和着,呼啸着打在人的脸上。 一片纷纷扬扬中,顾戚仿佛看见了学校建成之后,一群孩童在里边儿龇牙咧嘴的学感染者的类别名称的样子。 这年头已经用不上什么英文字母啦,学校开办的话,应该也是教他们如何利用异能,如何学会在野外生存,如何识别各种各样得异能者和感染者。 他们有新的东西要学,他们要适应这个新的世界,虽然他们现在自己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但是顾戚相信,他们走下的每一步,摔下的每一个跟头,都是成功的垫脚石。 我们都会奔向更好的未来。 第90章 日常 诺亚方舟基地春晚召开的那个晚上, 整个基地内都灯火通明。 内城对内取消了三天的宵禁,对外开放三天,允许外城的人进入内城看春晚, 春晚的地点定在了原先南城旧址上,内城大方的贡献出了柴油发电机,给内城供了一晚上的电。 春晚不过持续了两个小时, 但是春晚结束之后, 内城外城的人都舍不得散去, 而是手牵着手, 行走在街头巷尾中。 厚厚的靴子踩在雪层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孩儿拉着父母的手唧唧嘎嘎的笑, 远处有扛着冰糖葫芦的大叔,在街头处绕来绕去, 拔高了嗓门儿喊:“冰糖葫芦喽, 两积分一串儿喽。” 顾戚跟江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冰糖葫芦的时候, 江花了50积分,把所有冰糖葫芦都买下来, 扛着冰糖葫芦往家走路上, 要是碰到小孩儿,就随手发给他们一根儿, 就这样一路扛回到家楼下时,只剩下最后一个冰糖葫芦了。 江就把冰糖葫芦送到顾戚的嘴边, 和他说:“小朋友,张嘴。” 第77章 顾戚笑着咬了一口,嫌酸, 就把剩下的都推给江,然后两个人拉着手,慢腾腾的走回了住处。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天上有雪花,落到他们两个的发间,江想,他们在诺亚方舟里的第一个冬夜里,一起白了头。 新年过后,诺亚方舟基地迎来了一场经济大复苏。 首先是天气回暖,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异能者们迫不及待的出了基地的门,冲出去跟那些变异动物和感染者们斗智斗勇,大概是饿了一整个冬天,每个人看见猎物的时候,眼睛都是绿的,都顾不上什么害不害怕了。 那段儿时间基地里一到了晚上处处都是炊烟,放学的小学生们嗷嗷往家跑,个个都从小瘦麻杆儿变成了小圆球。 自从过了年后,基地里的学校就开起来了,按年龄阶段划分,分出了三个年级段,一年级的学会怎么开发控制异能,二年级的带他们去认识各种各样危险的植物和危险的动物,以及辨别一些感染者,三年级的学生会直接带他们出城,由专门儿的老师教他们怎样在外界生存。 不过因为生存压力比较大的缘故,所以只要年满13岁就可以在学校那毕业了,也有一些学生,从小就跟着自己的父母出去外城打猎,所以压根儿不怎么来学校上学。 在这种情况下,文化课就成了最难教授的科目之一,这群小崽子们都不肯安心坐下来好好学习,有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一回头不知道被谁的大水球糊了一脸,有几个文弱的女老师都被气哭了,后来换成了异能高强的异能者,谁要是不听话,直接吊起来抽一顿,这文化课才能继续教下去。 学校举办起来的第四个月,诺亚方舟基地迎来了第二年的盛夏。 今年的盛夏比去年的盛夏热的更邪乎了,天气一热,那些植物就跟着疯长,在a市的原先的市中心里长出了几颗参天大树,特别高,高的简直能顶上云层,从诺亚方舟基地里,一扭头就能看到那插上云端的绿树。 树一多鸟儿就多,各种蛇虫鼠蚁也跟着泛滥,然后催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动物,食物链完整的转了一圈儿,就连诺亚方舟基地外边儿都出现了好几个变异之后的老虎遛弯。 随着时间的发展,植物跟动物们越发热闹起来了,反倒是感染者很少见了。 期间顾戚跟陈妄通过几次信,现在给他们送信的,从百灵鸟变成了一只苍鹰,据说是因为那只百灵鸟飞不动了,现在基地里边儿的小孩儿,眼睛尖得很,碰到只鸟都要打下来,尝尝野味儿,百灵鸟被打了几次,死活不肯来了,就换成了这只鹰。 这只鹰总是能带来好消息。 陈妄用了一个冬天加一个夏天的时间,终于把感染者基地弄得像模像样了,他收了一批有灵智的,对人类抱有和善念头的感染者抱团,然后开始四处杀掉那些没有神智,只知道吃肉喝血的感染者。 经过一段儿时间的清理,陈妄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套怎样让感染者重新掌控理智变回人类的办法,根据信上所写,据说感染者也可以通过控制自己,逐渐的回归自己的人类状态。 只是在具体的问题陈妄没有写在过信封上了,他只是和顾戚说,他准备带着他的一对人员去四周的城市转一转,去找找其他城市里有没有像是他们这样具有神志的感染者。 “我们都是在陌生世界中行走的传道人,希望的火种散落在神州大地,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他们一点一点收拢起来,然后照亮这片黑暗。” 陈妄在盛夏7月动身,带着楚越和他那些感染者朋友们一起走向了另外一座城市,在离开之前,他还给顾戚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顾戚亲自去送了一程。 陈妄那队伍也算是千奇百怪了,毕竟感染者的状态和普通人类的状态还不太一样,他们不能很好的控制好自己,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是很友善的。 也许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他们会在一个地方相遇,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和那个时候的他们会是什么样的状态,但是顾戚想,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的走向更好的未来,那就够了。 他送过陈妄之后,回到基地里,还碰见了来和他请求卸任的罗枭。 罗枭这一年里忙活工作忙活的十份辛苦,监督组的事儿太多了,他整个人累的不行,眼见着基地里边儿一走上正轨,他立刻就跑过来请辞,顺带给他推荐了一个候选人。 “你就让小王来嘛,小王被我练了这么久,也该自己上场试试了,大不了以后他出了什么问题,我再回来给他兜着嘛。” 罗枭叼着一个自己捏的糖人咂,一边儿咂,一边儿说:“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迟早累死在这儿。” 他这段时间戒了烟,所以干脆就变得糖不离手,时时刻刻都得掏出来点儿什么东西塞进嘴里才觉得舒坦,以至于他现在走到哪儿,身上都飘着一股糖味儿,一个1米9的大汉硬是整的甜滋滋的。 “准了。” 顾戚随手在他的辞职信上印上自己的章,印完了之后问他:“什么时候把你藏外边儿的人带回来见见?” 罗枭前一秒还高兴的直乐伸手要过去拿辞职信呢,后一秒被问的“啊”的一声昂起脑袋,猝不及防的向后退了半步。 “说什么呢?” 罗枭把嘴里的糖嚼的嘎吱嘎吱响,果断摇头否认:“外边儿没人。” “外边儿没人你一个月请三次假往外跑?”顾戚挑眉:“没人,我就不批你的辞职信了,让你一辈子在基地里干到死。” “操,万恶的资本家。”罗枭站起身来,匆匆的在顾戚的手里抢走了辞职信,一边抢一边说:“有人有人,有机会带给你看吧,没机会就拉倒。” 这么一说,恐怕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能有机会呢。 顾戚也不急,等他人走了才慢悠悠的坐下,心想等以后罗枭要结婚,他随多少礼好呢?现在安全区吃紧,他这个当区长的也不能太奢靡,就随两斤地瓜吧。 罗枭也是吃过苦的人,一定能理解他的节俭。 唔,为了表达重视,顾戚决定亲手去原先老北城那边儿的地里挖出来两斤地瓜来。 嗯,过了区长的手的地瓜一定会更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罗枭:?也太抠门儿了一点儿吧。 第91章 百年好合 八月初的时候, 顾戚和江一起出了安全区,去a市的附近的一处小村庄处转了转。 在a市附近还有很多小村庄,这些小村庄平时都是没有人的,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天灾人祸,a市那些游荡在基地之外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这些小村庄基本上都是基地里面的猎人小队出来狩猎, 但是一天的时间回不去, 所以找个地方落脚, 从而形成的聚集地。 他们俩这次出来, 是为了找去年夏天在化工厂碰见的那个猪头人的。 之前因为实力问题,他们没有拿下那个猪头人, 后来猪头人离开了化工厂, 不知道游荡到了哪里去,最近才有人反应说是在外边的村落里看见了猪头人。 经过一年多的休整, 基地里面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行上了正轨, 许多事情都可以自主处理, 顾戚终于不再需要每天都守在办公大楼里了, 连带着江也培养了一个副手,他们两个把工作一丢, 以“清除隐患”为理由, 双双手拉手走了。 他们找到那个猪头人的时候,已经是盛夏傍晚了, 天边烧着火烧云,葱葱绿色的树冠上面跳跃着七彩斑斓的小鸟, 晚风温柔地落在他们俩的身上,他们正走在草丛间,远远的听见了一阵阵女子的厮杀声。 末日以后, 植被茂盛,各种各样的植物在大地上的每一寸绽放着自己的身姿,因为人类涉足的地方比较少,所以很多地方基本上都是没有路的,想走就要一步一步的从草丛上踩过去,当时他们两个正好走到一片树后,江走的快了些,先一步在树后探出身影去,然后和顾戚说:“找到了。”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们好像到了别人的狩猎现场,要不要避一避?” 现在的人们狩猎也都摸出了一套规矩,在同一片森林里,如果一拨人看到了,另一拨人在狩猎,都会远远的避开,绝不会中途抢下别人的猎物,除非对方求救。 顾戚也走上前去,站在树旁远远的眺望过去。 远处的晚霞都被树木给遮挡住了,近处是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儿,一只巨大的猪头人正被二十几个姑娘围着打。 这一伙女人们老幼都有,岁数最大的看起来得有七十来岁了,干巴巴的佝偻着腰站在那儿,在远处释放异能,岁数最小的是两个双胞胎姐妹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战场。 先锋队是几个年轻的动物向异能者,元素向异能者在后边儿坠着,一群人配合默契,虽然攻击力不是很高,但是还是能把那头猪头人摁在地上打。 拿下那只感染者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顾戚随意靠在树杆儿上,说:“等等吧,要是他们搞得定,咱们两个还能找个地方歇一整晚。” 顾戚想的果然没错,不过是片刻功夫,这只感染者就被一群人围攻的倒下了,顾戚和江本想转头就走,但是在转身的时候,一柄匕首直直的从远处射了过来。 顾戚侧过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脸,直直的盯到了旁边的树上。 “哪儿来的朋友在那儿藏着呢?这头猎物我们已经打下来了,你们难道还想明抢不成!” 说话间,一道身影从不远处跳出来。直直的奔着他们俩藏身的地方过来,显然是已经发现他们很久了。 顾戚没再躲避,他站出身来,迎着对方的方向说:“误会,我们只是路过。” 虽然他们最开始也是冲这头猪来的,但是并没有强制任务,被别人打了也无所谓,他们俩就当是出来放松一下也行。 倒是走出来的姑娘一眼看到顾戚之后愣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顾戚?” 顾戚没想到这都能被人认出来,瞧着没回望回去仔细的看了一下这个姑娘。 姑娘长了一张漂亮的脸,穿着紧身儿的衣服,手里提着一把刀,看起来英姿飒爽。 他看着看着越看越觉得这个姑娘的神色和模样都有些眼熟,但是他怎么都认不出来这是谁了。 “是我,白如兰啊。”对方到时早就猜到顾戚可能不认识他了,大大方方的冲顾戚一笑:“之前在别墅那边儿,你见过我们的,你救了我,你不记得吗?那时候你和李叔叔一起呢。” 顾戚终于记起来白如兰是谁了,那个被一群保安关在别墅里边的姑娘之一,后来这群姑娘和李叔一起留在了那边儿的别墅区里,没有去a市的基地,所以他们就再也没再见过,没想到时隔一年半,他们还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见到对方。 “是你。”顾戚恍然大悟,然后追问道:“李叔呢?” “李叔在我们村儿里等着呢,他老婆之前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现在根本走不开,每天在家奶孩子呢,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吧?他时常跟我念叨你,说他惦记着你,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几个谈话间,顾戚就已经跟着白如兰走回了白如兰的队伍里,白如兰拉着他,将他和江一起介绍给了她的那群姐妹们。 那群女孩子们正在将这头感染者就地解剖。将有用的东西全都带走,没用的,太过沉重的东西就直接扔在原地,看她们这些利落的动作,肯定没少解剖感染者,她们生活的应该都不错。 “之前你走了以后,我跟着我那帮姐妹们和李叔一起找了一个没多少人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这一路上我们碰见不少人,聚在一起生活过,后来又分开了,现在又聚了一群人,在村子里生活,我们有固定的活动场所,很少出去。” 说话间,白如兰已经带着他们走到了村子口前。 村子不算大,加起来也就几十户,房子也都是土系异能者堆起来的,而且村子里还人工饲养了一些变异的动物,鸡鸭狗猪都有,进村子的时候,顾戚还看到李叔带着一群人,扛着一只黑乎乎的大猪往村口的一家人里走。 看见顾戚这时候李叔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些不该认识的盯着顾戚看了好几秒,等到顾戚喊了一声“李叔”,他才“哎呦,哎呦”拍着大腿,一路快步向着顾戚跑过来。 一见到顾戚,李叔的嘴就停不下来了,这一路上一直在说话,从当初他们分开一直说到今天,从他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一直说到今天又有一对新人要结婚。 “你们俩小崽子来的真是时候,我们正要杀猪呢,我告诉你们这头猪,我们村子可痒了一整年了,养的膘肥猪壮,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它那一身肉呢。” 大概是托了李叔的福,这一路上顾戚和江收到了不少人善意的笑容,还有人给他们塞吃的,也有人问他们,村子外面儿有没有发生什么时兴的大事儿。 这群人住的地方是一个风水宝地,处在一个山窝窝里,生了很多植物,又养了很多猪鸡狗,农村人都有储藏食物,准备过冬的意识,所以去年的一整年里,愣是不愁吃穿,安逸的住在村子里,度过了末世的第一年。 “没有什么大事儿,就是外边儿有一个基地叫诺亚方舟,那里边儿挺多人的,如果你们有什么亲人吵不到了,可以去诺亚方舟找找试试,说不定能碰上了。” “嗯,白如兰是很漂亮,以前我们认识她男朋友?我们不太清楚。” 几句讨论间,他们已经被李叔带进了办喜事的人家的院子里,院子里面张灯结彩,摆着一张张桌子,他们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新郎被众人簇拥着,新欢鼓舞的捧着一朵花走向了新娘。 新娘接过了花,给了新郎一双鞋。 李叔跟他们科普:“这花有两个花枝,上面有两朵红花,我们村里的人结婚都送这个,新娘再回给新郎一点儿穿的东西,比如衣服啦,外套啦,鞋子啦之类的,寓意百年好合。” 当时顾戚正埋头吃肉,闻言点了点头说:“寓意倒是挺好。” 李叔脸上荡起了慈祥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顾戚的肩膀,和他说:“等你以后结婚啊,叔叔给你挑最大的一朵花,你拿着送给你的爱人。” 顾戚脸上没什么表情,脚底下却轻轻的踢了踢身边的江,江也顺势轻轻踢了踢他,就像是两个背着家长谈恋爱的小朋友,在桌子底下享受这种不为人知的暧昧。 一顿饭吃到一半,江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顾戚就跟着李叔四处乱走,李叔带着他特意回了一趟家,让他看了看李叔的大胖小子。 那小男孩儿生的又白又胖,高高壮壮的,一岁多的小孩子已经会说话了,磕磕绊绊的啊啊叫,李婶子见了顾戚,拉着他,非要给他纳个鞋底儿,说是跟村子里这帮人学的,顾戚被她硬拉着坐下的时候,还特意多要了一副。 “送江的。”他说。 李婶子点头应下,顺手又给了顾戚一杯糖水喝,期间还一直在旁边儿碎碎念,说的就是这世道多危险,叫顾戚一路小心。 那时候乡村的天儿已经黑下来了,屋子里没有电,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婶子坐在椅子上,给他纳鞋底儿,烛火的光将她的半边轮廓映的昏黄,煤油灯一晃,就飘起来袅袅的人间烟火。 顾戚坐在一片温柔的光里,慢吞吞的点头。 婶子的鞋底儿纳完了,递给顾戚的之后,他们屋子里的木门被人敲响,顾戚起身走出去,推开木门就看见江身上裹着满身深夜潮湿的水汽站在门口,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的望着他。 “跑哪儿去了你?”顾戚才刚刚一张口问一朵艳丽的双枝无花就被捧到了他的面前。 顾戚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第78章 深夜里,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金色流光,倒映着他的脸。 像是藏着星星的眼。 “嫁给我。”顾戚听见江喘着气,低声说:“百年好合,你跟我。” 顾戚勾了勾唇角,将手里的鞋垫儿塞给了江,重复着他的话,一字一顿的说:“百年好合,你跟我。” 第92章 大结局 诺亚方舟基地建立的第五年, 原先只占据一个小小郊区的基地,现在已经扩建到了整座城市。 诺亚方舟的外城,外部又建立起了一座坚固的城池, 城池内部一片繁华热闹。 清晨上学的孩子们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妈妈新缝制的兽皮衣服, 直接走到窗边向外一跳, 窗外早已等好的巨鸟拖着他一路飞上了半空中。 “今天好好上课, 不然我让你爸揍你。”女人只来得及冲着窗外吼上一声, 随即拎起她的大菜篮子,转身下了楼, 去菜市场抢购。 最近基地里边儿又出了两种新蔬菜, 也不贵,五积分一小把, 她得早点儿下去抢一些, 回来给她的孩子们尝尝鲜。 女人穿着兽皮小靴子下了楼, 远远的就看见天边飞过一群巡航队, 这是负责基地治安的监督组下的巡航队,一天24小时不停歇的在基地上方飞过。 这些监督组巡航队的队员们骑的是一只只特别大的巨鸟, 这种巨鸟是由基地里人工饲养的, 专门儿配置给监督组巡航队的,战斗力十分强悍。 每次监督组飞过的地方, 路边儿上牵着狗的路人都会把自己的狗拽紧。 女人走过的时候,顺便儿撇了一眼那只被扯紧的狗。 就这两年吧, 基地里涌起了一股饲养变异动物的风潮,有些人养一点猫猫狗狗,那还好, 最起码以前这些东西就是宠物,还比较好管,但是有一些人会养一些比较猎奇的东西,比如蝎子啊,蛇呀,青蛙呀,巨鸟啊之类的。 后来发生过几起宠物伤人的事件之后,基地里边就出了新规定,一旦宠物伤人,不管是人先动的手,还是宠物先动的手,都会直接把宠物就地处死,然后由受伤的人赔偿主人宠物的价钱。 女人走的更快了些,虽然她不害怕狗,但是被咬一口也够受的。 从家楼下走入集市,四周热闹喧哗直直的扑到了女人的脸上。 “变异小蜘蛛喽,变异小蜘蛛,专门儿吃变异蟑螂的,买上一只搁家里,保证你家没蟑螂!” “最新鲜的兽皮,最潮流的风向,美女,来看看兽皮呀。” “还在为你们的孩子没有异能而担忧吗?还在害怕你们的孩子进阶失败吗?各位家长们,你们的福利来了,最新版晋级药剂,只要500积分,普通人打了也能稳稳晋级!” 在听到“孩子”,这两个字的时候,女人的步伐慢了一些,但是她也只是撇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向前走去。 晋级药剂这种东西之前几年基地里研制出来的一种药,在前几年算得上是风靡一时,很多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都会想要打上一针,但是随着时间发展,他们发现只要等的时间足够长,谁都有可能觉醒异能,而且有异能的父母生下来的孩子也有异能,所以晋级药剂这种东西,就没有多大的竞争力了。 而且现在基地里面,每年都会给那些超过十岁还没有异能的孩子们发放晋级药剂。 傻子才会花积分去买呢。 兽皮小高跟鞋穿过集市,走过商铺,最后绕到了大广场处。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骑着马的猎人,有拖着尾巴的小姑娘,有会飞的小男孩儿,还有正在蹦爆米花的老大爷。 女人走过广场的时候,突然看见广场上亮起了大屏幕基地里从去年开始就可以稳定供电了,据说是因为他们的城主为了供电,特意找了一批末世前的电工来。 大屏幕的灯光和人们异能闪烁的光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瑰丽又和谐的画面。 科技和异能碰撞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勾勒出了一个末日生活的时间碎片。 女人点了一眼大屏幕,就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隽的脸。 这张脸出现时,大屏幕上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旁边等着爆米花的小男孩儿高声喊了一声“城主”,然后被妈妈拍了拍屁股。 “不要用手指着城主,屏幕里的人也不行。” 这时候,屏幕上的人开了口。 “根据诺亚方舟目前发展情况,我们决定将基地向隔壁s市投放据点。” “诺亚方舟基地本着全民互惠互利的原则,将在s市建立起一个新的诺亚方舟基地,用来帮助s市的居民。” “新的诺亚方舟基地需要部分异能者,以及部分职业性工作人员,如电工,水工等。” “有相关意向的居民,可以去政府大楼报道,待遇从优。” 屏幕上的人简短的说完通知之后,对着屏幕外的人微微一笑。 “s市只是我们的第一步,从今天开始,诺亚方舟将正式起航,走遍全世界,援助全世界。” “未来,因为诺亚方舟而改变。” 自此,历史的车轮又一次走向了熟悉的方向,诺亚方舟重新扬帆。 只是这一次,掌舵的人雄心勃勃,绕开了所有荆棘坑路,驾驭着他的方舟,在混乱的世界中,正傲然扬帆。 大结局 第93章 趣味番外 平行世界里的顾戚和江 (只有个灵光一闪的半截 “我不要联姻!谁知道江现在还是不是男人、以后站不站的起来, 他现在就是个熬时间的残废,和他联姻,我下半辈子都要毁了!” 寂静的夜里, 青年人怒骂的声音在顾家客厅里炸响,还伴随着杯盏砸落迸碎的声音,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 “顾七, 爸爸也舍不得你, 但是顾家跟江家的婚约是早就定下来的, 现在两家公司又在投资的关键时刻, 不管江是残了还是废了婚约都得履行!更何况,昨天江家亲自打电话过来, 让你和江联系, 现在我推掉这个婚约,肯定会伤双方感情, 万一江家撤资可怎么办?”是一道略显疲惫的中年男音。 “那凭什么非要我嫁过去啊?江家的婚约定的是跟顾家的孩子, 但又没说是那个孩子, 那不是还有个傻子吗?” 门外刺耳的争吵声突然一滞, 在一阵窒息的安静之后,争吵声骤然变大, 中年男音暴跳如雷的喊道:“简直胡闹!江总当时是看上你了才定下的婚约, 你现在换个人去,当人家是傻子吗?再说了, 顾戚那副样子能见人吗!不要再提了,你马上给我滚回房里睡觉, 明天我要去国外出差,等我回来你跟江就给我办婚礼!” 隔着门板,有几个细碎的音调钻进了一楼的杂货间里。 杂货间不大, 堆积着一些破旧的家具,有一个窗户,寒风呼呼的从窗缝外向里钻,贴近门边的墙角处有一张小床,床上缩着个清瘦的身影。 腊月寒冬里,床上只有一床单薄的旧被,被子底下缩着个小少年,被子盖到下巴上,只露出来半张脸。 这是顾戚,顾家的二少爷,但是他在顾家的生活却很艰难,不仅要住杂货间,还要处处受人白眼就因为他是个傻子。 此时,顾戚困顿的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掌心贴着肚子,难熬似得弓起了腰。 他好饿。 顾戚中午打翻了花瓶,被后妈罚了站,没吃饭,今天晚上顾七回家发了好大的脾气,掀翻了保姆做的饭,所以晚饭也没吃,饿的头晕眼花,但他也不敢出去找东西吃。 被发现会挨打的。 可是他肚子饿的好痛。 顾戚在挨饿和挨打之间犹豫了好久,最后慢腾腾的爬起来,决定去偷吃,大不了他吃饱一点,挨打了也不疼。 但顾戚才刚坐起来,杂货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戚“啊”的一下抓紧了他的被子,受惊似得看向门口。 门口处站进来了一个穿着高档西装,下巴稍尖、眼眸狭长的男生,大概二十一二岁左右,正蹙着眉看进来,神色是难以掩盖的嫌弃。 外人都不知道顾家还有个二少,顾家人从来不让顾戚出去,有意在外面淡化顾戚的存在,毕竟家里有个傻子很丢人。 没想到现在正派上用场。 没错,来人这正是顾七,也是顾戚名义上的哥哥。 顾戚一见了顾七,脸蛋立刻绷起来,吓的惨白,一句话都不说,大概过了五六秒,顾戚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哥哥好。” 顾七的眼眸又落到顾戚脸上。 不管看这个傻子多少次,顾七都会被这张脸晃一下眼。 顾戚长了一张很典型的东方美少年的脸,他个头有一米七五,体态纤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单薄感,眉眼清澈,下巴稍尖,脸上有肉感,唇线稍厚,嘴唇一抿显得软乎乎的,看起来柔和又没有攻击力,但模样却很抓人,鼻梁不高但胜在圆润,特别是一双圆眼,在月光下闪着泠泠的光,像是一只胆小的小奶猫儿,,却又惹人怜爱。 他看着长的嫩,实际上已经十八岁了,但智商只有五岁,除了这张脸以外,整个人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平时顾七最讨厌他这张脸,但今天看了却又觉得庆幸。 这副卖相拿出去忽悠人足够了,等江反应过来时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残废配傻子,正好。 “这么晚了,小夜怎么还没睡?”顾七的脸颊古怪的抽动了两下,挤出来一丝笑,缓缓走上来,似乎想要摸顾戚的脑袋。 顾戚的脸越发白,整个人都坐着向后躲他害怕顾七。 顾七比他高,比他壮,跑的比他快,还会捡石头。 他还记得他小的时候顾七来了他家里,天天找理由打他,抢他的玩具,把他赶出房间里,丢进杂货间来住,妈妈从来不管,后妈说是小孩子打闹,还说顾七打得好。 后来长大了,顾七就没再打过他了,但是也总是时不时的绊倒他,捉弄他,在背地里骂他傻子。 顾戚有时候听不太懂顾七说的话,但却知道这个人是坏的,对他不好。 “怎么还躲哥哥?”顾七的眉头蹙起来,嘴上说着好听的话,但脸色却不太好,他顿了顿,又说:“小夜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东西?” 在顾七的印象里,顾戚特别贪吃,好像饿死鬼投胎,永远都吃不饱一样,看见什么东西都要往嘴里塞,想忽悠顾戚很简单,给他一袋糖就行。 顾戚果然心动了,他在“挨饿”和“挨打”之间又选择了一遍,最后还是选择了挨打。 “吃。”顾戚慢腾腾的爬了起来。 顾七就把顾戚带到了厨房里,甚至还叫醒了保姆,让保姆做了一碗炸酱面给顾戚,又拿了一些水果来。 顾戚谨慎的拿起了筷子,试探性的夹了几筷子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顾戚,哥哥知道一个好地方,能让你每天都有吃不完的东西,你要不要过去住?” 顾七手里拿着手机,斟酌着问他。 顾戚吃饭的动作一顿,他茫然的抬起了脑袋,犹豫了几秒后,轻声问:“哥哥是要把我丢掉么?” 他问完之后又飞快的把最后的面吃进肚子里,他害怕顾七转头就把他丢掉,他要吃饱一点,被丢掉了也能抗一会儿饿。 顾戚总听别人这样说,说顾家迟早要把他这个小傻子丢掉,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被丢到那里去,是丢到垃圾场,还是丢到臭水沟呢? “怎么会呢。”顾七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傻子想的还真多”,然后顿了顿,挑好听的话说:“是你的丈夫家里,以前你妈妈没跟你说过吗?不管是男人女人,长大了之后都要结婚的,顾家不可能养你一辈子,所以给你找了个好丈夫,你过去之后有的吃也有的穿,过的都是好日子。” 顾戚不太信。 他知道人长大是要结婚的,可他不相信顾七,顾七说好的地方一定不好,他过去了肯定没有饭吃,也许还会挨打。 见他久久不答话,顾七逐渐丧失了耐心。 他必须赌一把,为了他的未来。 第79章 他有一个未婚夫叫江,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他知道他那个未婚夫是天之骄子,外貌出众,他本来很喜欢的,但是半年前,江出了车祸,双腿残废了,现在一个人住在庄园里面,已经被江家的权力中心排除在外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没有前途,日渐消亡的废人。 他不想嫁给一个残废,可江家和顾家因为双方合作的原因必须联姻,顾七肚子里坏水多,歪点子也多,他想来想去,觉得可以把顾戚送过去。 反正就是为了面子工程,说得过去就行,何必要他来牺牲呢?他们江家出一个残废,他们顾家出一个傻子又怎么了? 虽然他妈没有同意他的做法,但是他妈明天就要出国去了,当晚连夜要去机场,最起码一个月才能回来,根本管不到他,他打算先把顾戚送过去,先忽悠江家人把顾戚收了,到时候他就不信他妈还能说什么。 一想到此,顾七的语气越发生硬,他丢下一句“明天我就送你过去,容不得你愿不愿意”,说完顾七就走了。 顾戚茫然的回过头,呆愣了一会之后,拿走了桌上的水果,抱着藏回到他的小被子里,晚上慢慢啃,啃了没几个就枕着枕头、捏着水果睡着了。 月光之下,顾戚已经沉沉的睡过去了,至于刚才顾七所说的话转瞬就被他给忘了,都不如他手里的苹果重要。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顾戚就被顾七给拎起来了。 顾七把他带到了一家私人定制的店里,让设计师专门为他定制了一套衣服,然后一句一句的教他说话。 “我是顾戚。” “我今年十八岁。” “我是来找江的。” “我是江的未婚夫。” 顾戚说错一句,顾七就打他手板,直到他把这几句话讲的滚瓜烂熟,顾七才带着顾戚去了江的庄园。 江的庄园很大,占地足有几千亩,以前中世纪的时候,这里曾是一个外国贵族的庄园,后来几经折手,到了江手里。 “顾戚,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江的人了,顾家不会再管你,你不能让江把你赶出去,否则不会有人要你,你会饿死在外面。” “到了江家机灵一点,聪明一点,听见没有?” 进别墅之前,顾七一直在这样叮嘱顾戚,顾戚听得似懂非懂,进了门之后顾七就不说了,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等着。 顾戚的眼睛却一直忍不住乱瞟。 他只是智商停留在了五岁,但他明白,以后这个陌生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 这里的人,会嫌弃他傻吗? 他们坐下不到几分钟,江家的管家先生就来了。 管家先生是个老年的外国人,大概六十多岁,连鱼尾纹都显得十分精干,穿着精致的燕尾服,先向沙发上的顾七和顾戚行了个见面礼,然后才笑着说:“十分抱歉,顾少爷,我们先生现在没办法见客。” 管家说华语也带着一股子伦敦腔,一双蓝眼睛笑起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顾七显然也不想见江,他见了管家,立刻站起身来,指着顾戚说:“没关系,以后总会见到的,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顾家的小少爷,顾戚,你是江的管家,你应该知道我们双方的婚约吧?眼看着定下来的日子要到了,我们顾家履行约定,把人送来了,江少爷随意。” 说完之后,顾七就像甩掉了一个大包袱似得,起身匆匆告辞。 就算是见过了许多大场面的老管家,也没见过这种丢个人就走的操作,他有些讶然的看向被丢下的顾戚,想看看顾戚是什么反应,却发现顾戚正偷偷拿起桌上装饰的水果吃。 和他目光对视上后,顾戚手忙脚乱的把那颗蛇果藏到了身后。 “顾戚少爷,请您稍等片刻。”老管家微笑着说:“我去问问我们先生。” 顾戚懵懂的点头。 老管家含笑快步走上二楼,推开了一间疗养室的门:“先生。” 疗养室内的窗户牢牢地关着,房内没有一丝阳光,一个坐着轮椅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听到动静后,轮椅上的人转过身来,冷眼看向老管家。 那是一张太过削瘦、阴鸷的脸,眉弓突出眼窝深陷,他生了一双潋滟的丹凤眼,但也不显得勾人,眼眸一阖眼尾处带着几分冷郁,唇线又薄又长,下颌线尖锐利落,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眉眼间却不带有病气,反而凝着几分躁戾。 正是被顾七念在嘴里的废人江。 “顾家送来了一个顾家的小少爷,说是您的未婚夫。”管家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哪怕迎着江的视线,也依旧温润又和蔼:“您要见见吗?” “顾家?”片刻后,轮椅上的人嗤了一声,语调嘲弄、声线嘶哑的开口:“一群趋炎附势的吸血虫罢了,让他滚。” 管家向江微微欠身,然后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退出了二楼,到了一楼客厅去,顾戚还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但是蛇果已经消失了一个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水果的清香味儿。 见到他来,顾戚挺起了腰杆,像是个碰见了老师的小学生一样,一板一眼的坐着。 “顾少爷。”管家缓声开口:“我们先生这边暂时腾不出时间来处理婚约的事情,所以命我送您回去,等我们少爷修养好了,一定登门拜访,商讨婚约大事。” 管家说完了,却发现这位小少爷什么反应都没有,昂着脸一脸迷茫的看着他,管家顿了顿,又说了一遍。 顾戚似乎有些懂了,他揪着自己的裤缝,不肯动。 管家只好再柔声说第三遍,但他第三遍还没说完,顾戚突然间昂起脸来,一张小脸委委屈屈的挤在一起,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叔叔,我没有家了,不要丢掉我,我吃得很少的,一天就吃一碗饭就行了。” 管家一顿,蓝眼睛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顾戚。 方才顾戚一直没开口,安静的坐着,看样子就是个正常人,但是他一说起话来,脸上的神色就像是个小孩儿一样。 老管家盯着顾戚细细的打量,隐约间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古怪的源头。 顾家的这位顾戚小少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老管家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脸上却依旧是慈祥的模样,他低声和顾戚说:“顾少爷先休息,我再去和先生说一声,您稍等片刻。” 顾戚勉强哽住哭声,忍着眼泪点头。 他不能哭,哭起来别人都觉得烦,会挨骂。 老管家又上了二楼,但是却没有直接去找江,而是去打了几个电话,问过了之后才又一次敲开了疗养室的门,简单的跟江说过了一遍。 毕竟事关江的联姻,还是要慎重仔细。 “不肯走?”疗养室内,江戾眉微蹙:“提出了什么要求?” 江家跟顾家是七八年前联的姻,早先定下联姻的时候还很正式,江家还给顾家注资了,这样算起来,顾家可能是舍不得他们家的资金。 “我刚才提出送他回去,他却并不想回去,言语间说想让先生收下他,而且这位少爷看起来好像有些...古怪。” 老管家委婉的提示过后,又补充了一句:“方才我接到了江老先生的电话,说让您和顾家的小少爷先接触一下,先生和顾家联姻的日子快到了,您叔叔大概想让您开心一些,所以昨天去催了顾家的婚约,顾家才会着急送人来。” 江烦躁的摔碎了手里的水杯,杯盏碎裂水珠迸溅,老管家垂下眼帘来,没有再讲。 半年前他们先生出了车祸,伤了两条腿,自此性格渐渐阴郁,反复无常,也就只听得进去自家叔叔的几句话,但他残废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不相信自己能站起来了,所以脾气日益暴躁。 管家也只是垂着眼帘安静的当一个透明人,直到江喊出一句“让他滚”时,老管家才退出房内。 老管家走了之后,江用力的操控着轮椅的方向,轮椅的轱辘在地面上碾过,压过地上的水和碎瓷,出了压抑的疗养室,江推动着轮椅往一楼的书房里走,他要去联系他叔叔,和他叔叔讲,不要再让顾家的那些跳梁小丑来烦他了。 他以前虽然和顾家有婚约,但这是双方长辈定的,他本人是不想接受的,再者说,他站不起来就是个废人,就算是娶了又能怎么样?他理解他叔叔想给他找个伴儿、让他打起精神来过日子的想法,但他现在没心情去管这些。 轮椅走过地毯,江面带煞气的转过方向,向书房的方向走过去。 他在做恢复训练之前,将手机放在了书房里。 书房在一楼,他要从二楼的电梯上下去,电梯安装了有半年了,江每一次见到电梯都会想起他这双废腿,所以神色越发阴戾。 从二楼到一楼要不了多长时间,也就几秒钟的功夫,电梯“叮咚”一声轻响,江的轮椅已经咕噜咕噜的滚出了电梯里。 江家的别墅一共三层,因为冬日的缘故,地上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地暖开的很热,走廊里都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味道,烤的人鼻子不舒服,不算好闻,电梯又是临时找地方建的,所以建到了最深的走廊处,江要走五分钟才能转出这条走廊。 也有他的轮椅在松软的地毯上行走不便的原因。 嗡嗡的电动轮椅的声音从拐角处的走廊那头传来,吸引了躲在树盆后面啃蛇果的顾戚。 顾戚是躲起来的,他觉得那个管家肯定要把他丢掉,但他还是好饿,所以趁管家不在,他偷偷抱着桌上的所有蛇果躲起来了,打算先把自己肚子喂饱。 等管家找到他,他肯定吃饱了,被丢掉了也能挨很久的饿。 他可以出去捡废品,卖瓶子,他以前听家里修建草坪的工人说,一个瓶子可以卖几毛钱呢,卖十几个就能吃面包了。 顾戚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当他听见有动静在逐渐逼近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慌了。 他本能的害怕被人找到,因为他知道他躲在这里偷吃人家的水果是不对的,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事情掩盖,或者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好,但是他的脚却牢牢地固定在原地,整个人站起来,像是兔子被老虎扼住了后脖颈,连逃跑的动作都做不出,只能以一种“小孩偷糖被抓然后接受审判”的姿势僵硬的站着。 顾戚的智商和心理都不成熟,承受能力约等于无,之前想好的事情在别人出现的瞬间就全都打乱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偷来吃的水果藏在了身后。 江的轮椅转过拐角处,居然冷不丁见到了个人。 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男生,纤腰细腿,头发软蓬蓬的,眼睛通透澄亮,像是个放大了的人偶娃娃,身上带着一种少年独有的单薄感,好像只要被人用力一戳就会碎掉一样,此时正站在盆景旁,眨巴着眼睛,有些怯怯的看着他。 江立刻就猜到是谁了。 他的庄园里有很多佣人,但是这座别墅里只有他和管家两人,这个小男生明显是外来者,看外貌和穿戴,应该是顾家的那位小少爷。 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江的眉尾渐渐下压,他的面容本就显得阴鸷,现在沉下脸来就更显得凶戾。 他不喜欢别人在他的领地上肆意行走,更何况是在他明确下达逐客令后。 察觉到敷衍身上骤然降下的气压,顾戚越发恐慌,他的肩膀都跟着瑟瑟的颤了起来。 他这一副模样太过可怜,让江不适应的蹙了蹙眉。 他多少能猜到顾戚为什么不肯走。 像是顾家和江家这样的家族,以婚姻为基础,互相利益纠缠,根本断不掉,所以才会以牺牲自己未来的人生为代价,把自己绑在他这个废人身旁,以此来保证家族的生活。 江不喜欢这样的人,把所有东西都捆绑在婚姻上,把清白的婚姻都染上了金钱的味道。 “顾少爷今日也看见了,我这废人自有自知之明,无意耽搁他人,明日我自会寻人去顾家退婚。”江冷眼盯着顾戚看了片刻,淡粉色的唇一抿,嘴角勾起了一丝讥讽的笑容,掩去了眼底里的厌恶,声线冷硬的说道:“还请另寻他处。” 话说完后,江等着顾戚离开,谁知道等了半响,顾戚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懵懂的看着他,像是听不懂话一样,动都没动一下。 江以为顾戚在他这里装傻,眉间冷冷一挑、胸前戾气横生,最后一点耐心消耗殆尽,冷声呵道:“滚出去。” 然后,他看见顾戚愣了一会儿,蹲下来,把所有的蛇果塞进自己的小西装口袋里,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然后他用手臂抱住膝盖,缩成一团,慢吞吞的滚到角落里,“砰”的一下撞上了墙,不动了。 江:? 等老管家焦急的找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他们家先生坐在轮椅上,一贯阴沉的脸上罕见的浮现了几分迷惑的模样,蹙着眉看向角落处,老管家跟着看过去,就看见角落处缩了个人。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矜贵乖巧的小少爷努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团,固执的朝着墙边滚过去,回回都撞到墙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老管家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这并不妨碍他来解决问题。 只见他快速地蹲下身,轻声向缩成一团的顾戚问:“顾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顾戚抬起因为太过用力而憋得涨红的脸,扭着脖子费力的查看了一下他现在的状态,懵了几秒钟后,脸蛋儿突然皱起来,看起来又怂又可怜,委委屈屈的冒出来了一句:“对不起,我滚歪了。” 老管家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飞快的扶起了顾戚,顺带有些诧异的看向他们先生。 虽然先生这几年脾气越发暴躁、喜怒无常,但是也不至于让人趴在地上滚吧? 江察觉到老管家的眼神,凉凉的抬眸扫了老管家一眼。 第80章 老管家低咳着避开视线,扶着顾戚扯开话题说:“先生,您的私人医生来给您做例行检查了。” 江冷冷的“嗯”了一声,调转了轮椅的方向,就在老管家准备将顾戚带走送回顾家的时候,突然听见江远远地丢下了一句:“让私人医生先把给他做个检查。” 老管家一愣,三秒钟后才对着轮椅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声:“好的先生。” 等江的轮椅拐弯不见了后,老管家缓缓地弯下身子,帮顾戚拍打身上的灰尘,又帮顾戚整理好衣服的褶皱,然后才慈祥的笑着问:“顾少爷,方便跟我去做一下检查吗?看看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顾戚听人说话听的懵懵懂懂,老管家冲他笑,给他整理衣服,他就觉得老管家是个好人,管家一拉他,他就跟着管家走。 管家把他带到了一楼的一间医疗室里,室内有全套的检查设备,让他坐下休息,见他一直抓着蛇果不放,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情绪,还拿了不少糖果来。 顾戚当着老管家的面儿没有伸手去抓,但是等老管家去联系私人医生的时候,顾戚就开始伸出两只手指头,悄悄的夹起来糖果,若无其事的塞进自己的兜里,再悄悄的夹起来,再塞,再夹,再 等老管家回来的时候,桌上的糖果盘子已经空了一半了,顾戚的裤兜和脸蛋都塞的鼓鼓的,像是只囤食的小仓鼠。 见到老管家来了,他立刻规规矩矩的坐好,还悄悄的伸出一只手指头,把糖果盘子推的老远,假装自己没拿过糖果。 老管家示意私人医生给顾戚做检查,在医生做检查的时候,老管家又去着手查了一遍。 这一查可不得了,老管家以顾戚为主去查,硬是查出了顾家的两位少爷的事儿,查的老管家手指头都在发抖被气的。 大概花费了二十分钟左右,私人医生出来给了老管家一个准确的答复。 “脑部受过损伤,智商停留在三四岁左右,其余身体状况发育的完好。”私人医生简单解释了一遍,又补充:“如果要做更具体的检查,需要送到医院去,用到一些特殊仪器。” 虽然江家的医疗室内也有很多仪器,但是多数都是针对江的腿的,关于脑部的仪器很少。 老管家沉默的听了片刻,慈祥的脸越来越严肃。 他之前见了顾戚的状况就觉得不太对,但他没想到顾家居然真的敢拿一个傻子来忽悠他们,和他们订婚的明明是顾家的大少爷,但顾家却送来了个二少爷,还是个傻子。 单从当年约定的婚约内容来看,顾家是钻了婚约的空子,但从道德层次来看,顾家这次做的事太恶心人了。 怪不得顾家人是那样一副态度,把人送来了就走,生怕被缠上刚才顾七告别之后,他曾给顾家的顾总打过电话,但是对方没有接听。 显然也是自己心虚。 “好,你现在这里等一会,我去见一下先生。”一向温和的老管家沉下了脸,蓝眼珠里萦绕着几分冷意,他转身走向二楼,去见江。 江几乎全天都在疗养室里。 疗养室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恢复工具,全都是江为了重新站起来而备置的,但是这些工具一个都没用上。 半年前,他车祸做过手术,左腿整条腿没有知觉,右腿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伤口都已经好了,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损伤,但是他就是站不起来,他找遍了各种知名医生,但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有效的方案。 所以大部分时候,江都是在疗养室里发呆,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个恢复工具,最后又落到他的腿上来。 疗养室永远拉着窗帘、开着灯,灯光是冷色调的亮白色,打在瓷砖上,也打在他的肩脊上,江的眼帘微垂,静默的看着他自己的断腿。 某一刻,江的手指动了动,第无数次摁向他的腿。 入手的是结实坚硬的肌肉,可江知道,用不了几年,他的腿就会像是破败的柳絮一样,在烂泥潭里腐烂,变成两条烂腿,而他无可奈何,只能这样木然的坐着,一点一点看着自己走向衰亡。 直到疗养室的门被打开,死寂的空气逐渐恢复流通,管家出现在门口,向江轻轻颌首:“先生,做完检查了,那位少爷的身体有些问题,他的智商停留在四岁孩童左右。” 顿了顿,老管家把他查到的所有事情细细的讲了一遍。 不仅有顾戚的脑袋,还有顾戚的身世,说到最后,老管家的声音都跟着越来越冷。 “这位发育迟缓的顾少爷是原先的顾夫人生下来的,现在的顾七是新娶的夫人带来的,今天送顾戚来的就是顾家的大少爷顾七。” 老管家心里清楚,本来先生是不打算接受什么联姻的,他不喜欢顾家那帮人,但是他不肯联,和别人耍手段欺骗他是不一样的。 现在顾家显然是反悔了,不想将自家的大少爷嫁给一个废人,又不敢得罪江家,干脆来了一个“狸猫换太子”,把一个体弱多病、不受宠的二少爷扔过来,像是塞垃圾一样塞给了江。 江的额头上浮出青筋,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他用力的捶打了下轮椅的扶手,似乎想撑起来,但是腿上又丝毫没有力气,最后又重重的坐倒在了轮椅上。 当他这里是垃圾场吗? 他这一起一落之间发出了巨大的动静,他手上没拿什么东西,脸色阴沉的可怕,直到某一刻,他的嘴角生硬的扯出了一丝狞笑,一字一顿的说:“顾家何至于此。” 都是认识很久了的合伙人,他江家从未亏待过顾家,虽说他看不上顾家人趋利的本性,但是顾家人在和他们的交往之中一直恪守底线,彼此都给对方足够的尊重,顾家人不想联姻可以直说,何至于在他这里卖弄手段! 而且还如此低级、一戳就漏! 他以前就知道顾家人目光短浅,却没想到他们还如此胆大包天,自以为扯了一层薄薄的遮羞布,把所有丑陋都垫在下面,以为他江废了,可以任他们踩踏了吗? 江自然不知道,这一切行为都是顾七自己一个人儿安排的,还自以为安排的很好。 在顾七眼里,江此时已经是一个倒在床上随时咽气的死尸预备役了,这样的人就该老实儿缩着,别有事没事儿的就跳起来蹦,而顾戚脑袋又有病,没法告状,他认为,江识相一点,就该直接走婚约流程,照单全收了,然后双方皆大欢喜。 当然,这一切都是顾七的美好幻想,他被顾家保护的太好,又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正是目空一切、胆大妄为的年纪,做什么压根都不考虑后果。 他但凡了解一点江,就做不出这种挑衅江底线的事儿来江压根就不是个会忍耐的人。 江就算是废了,残了,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谁都别想压在他脑袋上。 察觉到疗养室的气压越来越低,老管家的肩膀也跟着微微压下去,他垂着头,等着先生的吩咐。 “你先出去。”足足过了十几秒,江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把顾家的那个傻子留下,好好招待。” 老管家明白了江是什么意思他们先生怕是不打算善了了,他们把顾戚人扣下了,就相当于把罪证扣下了,以后和顾家发难就占据了上风,按他们先生的脾气,怕是要在顾家身上狠狠地刮下一层肉来。 管家心里清楚,现在的顾家是撞到了先生的刀口上来了,这半年里,顾家还是第一个敢跳出来踩他们先生的,顾家恐怕要承担先生残废以来的所有怒火了。 老管家从容应下,起身出门,走回了一楼里。 在一楼的医疗室里,顾戚正坐在桌子旁,努力的往胃里塞糖果。 别管是什么,只要能吃,他都想往胃里吃。 老管家走到门口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幕,看的老管家一阵心理不适,看顾戚这个样子,他隐约间能猜到顾戚在顾家过的是什么生活。 “顾少爷。”老管家快步走来,小心的拉着顾戚的手,阻止他吃糖的动作,轻声说:“先别吃这个了,晚上有晚饭,先生决定让您留下来了。” 这么一大串话里,顾戚就听明白了最后几个字,他愣愣的昂起了脑袋,小脸蛋惊喜的绽开了,眼睛大大的眨着:“他要我了,不丢掉我了吗?” 老管家慈祥的点头。 顾戚惊喜的跳下来,满脑袋都是四个大字有的吃了! 第94章 简易唐落第一版相识小脑洞 六月, 午间,骄阳似火。 树上的蝉吵闹的鸣着,偶尔有飞虫撞到玻璃窗上, 发出细微的响声。 简易熟练的从床上摸下来,踩上拖鞋,拿起盲杖, 往宿舍门外摸, 准备去一趟洗手间。 宿舍楼里格外安静, 偶尔传来一点吵闹声, 又很快静下去。 走廊虽然安静,但并不昏暗, 走廊尽头处是一个大窗户, 明媚的阳光正透过玻璃落下来。 但简易看不见。 安静的走廊里,少年人消瘦的脊背挺直, 盲杖点在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 响声一路点进了洗手间, 又从洗手间出来, 回到了宿舍里。 行走间十分顺利,除去那“啪嗒”的声音, 简易就像是个真正的正常人一样。 他倒回在床上, 在心底里为自己数了一个字数。 62天,开学62天了。 再过七天, 他才能回到家里去。 简易喜欢回家,可是爸爸不喜欢见他。 钟表的机械走针声钻进简易的耳朵里, 简易缓缓地翻了个身,摸到了电子手表,轻轻一摁, 手表报时:一点三十五分。 午睡时间快到了。 他默默地把时间七天的时间缩减到了六天半。 然后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两点,简易准时听着起床的音乐声爬起来,从床头扯出一套衣服,熟练地穿上,拿着手杖出了门。 他一从宿舍出来,就清楚的听见了来自四周的动静。 水声,走路声,说话声,还有同样的手杖点在地上的声音。 在这一片吵杂声里,简易顺利的洗脸刷牙,然后点着手杖下了楼梯。 走过千百次的路又一次出现在脚下,他能够将每一个瓷砖的形状都勾勒出来,甚至不需要手杖,都能一路从三楼走到一楼。 经过一楼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吵闹声钻入了耳廓,期间还夹杂则各种怒骂声,让简易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一楼里面全是“新生”,所以才会这样。 新生,顾名思义,就是刚来他们学校的学生。 他们学校叫做“特殊学校”,管理的也是一些有些特殊的人,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只要你不正常,学校就可以接收。 比如简易,他是从出生开始就看不见,没办法像是正常人一样上学,所以才会被送到这个学校里来,他可以在这里学习盲文和如何生存,也可以靠着老师同学们的帮助,在这个学校里生活。 比如简易隔壁的舍友,是一窝子聋子,说话全靠手语。 能够在学校里du li生活的人可以住在二楼三楼,而新来的新生全都住在一楼,因为新生们对学校不适应,所以经常很吵闹,闹出来不少事情来。 简易听说,前几天学校里的新人还出现过一次集体越狱事件,很多新生一起想跑出学校,又被保安抓住了,事情闹得很大,还辞退了两个玩忽职守的保安。 简易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出去呢? 明明,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恶意很大啊。 没有能走的路,没有能看见的东西,没有能帮他们的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还会被骂,在学校里就不一样了,学校里有各种规则保护他们,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生活,还不会被骂,多好啊。 想着,简易走的更快了些。 他走的是盲道,从宿舍到教学楼,走了足足十几分钟,然后数着台阶进了教室。 教室门口等着一位老师,简易听见了她的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见简易来了,老师笑着和简易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让简易进教室了。 简易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教室的座位上,等着老师来宣布上课。 但是在简易坐下去的一瞬间,他身下的椅子突然被猛地向后抽了一下,他听见了椅子拖拽在地上的声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简易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手杖也掉在了地上,他听见了“砰”的一声,是手杖被踢开了。 然后就是一阵闷笑,四周的人都在笑。 第81章 简易知道,这群人都是在笑他。 踢他的人是他的后桌,他们班级里,唯一一个后天的车祸残疾人罗刃,他是出了一场车祸,没了一条胳膊,虽然对生活有影响,但是是他们这群天生残疾人里面过的最好的了。 他能看能听,能说能跑,班级里大部分的人都不如他,他是上个月刚转来的,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身形灵活,经常欺负简易。 比如,抽走简易的凳子,在简易的课桌里放虫子,简易看不见,回回都会摔倒,爬起来之后会摸到软乎乎的虫子,吓到尖叫。 这个时候,罗刃就会在后面拍着桌子笑起来,班级里大部分的人也会跟着笑。 简易沉默的爬起来,把椅子拽回来,然后又满地摸他的手杖。 他摸到了手杖的一头,想要拿起来,但另外一头上却传来了一股力量。 “哟,小瞎子,你拽我的手杖干嘛?”罗刃在旁边拔着音调喊。 简易脸色一白,咬着牙说:“我的。” 罗刃猛地凑过来,在简易的耳旁大喊:“你说什么呢?我听不见!” 简易被吓了一跳,手上一松,手杖就被罗刃抓走了。 “你还给我!”简易慌了起来,他没了手杖就没办法走路了。 下一秒,简易的胸口处被戳了一下。 是手杖戳的,罗刃在拿手杖戳他! 简易有些急了,伸手去抓,但又抓不到,他踉跄着往前走,冷不丁脚下一滑,整个人尖叫着往前扑过去。 简易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脸,希望自己不要摔倒撞在桌椅或者是讲台上。 但他没有。 他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 最开始撞上去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人的胸膛,直到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上落下来,他才知道是个人。 “你还要抱多久?”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隐隐的不耐,从头顶直直的刺进了简易的耳朵里。 一听到这声音,简易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他们班的学生,他急匆匆的退后了两步,小腿撞到了桌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四周一片寂静,没人说话了。 简易看不见,手上没有手掌总觉得空落落的,很慌,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因为看不见,所以对四周的变化都极为敏感,他刚才好像撞上了什么惹不起的人,就连罗刃都不敢出声了。 而这时候,他听见了“嘎吱”一声响,他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了。 简易猜,应该是刚才那个人坐下了。 罗刃也不说话了,四周都很安静,简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罗刃,你,你把手杖还我。” 罗刃没反应。 这时候恰好打了上课铃,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了,简易只好摸索着桌边和椅子先坐下,等着下课了再管罗刃要手杖。 这是一节音乐课。 简易很喜欢上音乐课,老师说他唱歌很好听,经常会表扬他。 音乐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三十岁的女人,同时也是他们的“生活老师”,姓杨,虽然简易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想象到,一定是很温婉的模样。 当然了,他也不知道“温婉”是什么样的。 外人都说,瞎子的世界是“黑暗”的,但简易连黑暗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对于瞎子来说,他的世界不是黑的,而是虚无的。 你闭上左眼,用右眼看世界,你的左眼所“看”到的,就是瞎子的世界。 他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小盒子里一样,知道外面五彩斑斓,可是他出不去,连想象力都匮乏到极点,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老师说的吉他是什么模样。 老师说过,他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吉他手。 可是他不敢和家人提买吉他这件事,他几乎能够想象到家人们的嘲笑了。 一节音乐课很快就过去了,杨老师并没有走,而是走下了讲台,走到简易旁边,站在了简易的旁边,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简易一下子就猜到了,杨老师在和他身边那个新来的“同学”说话,既然是用笔写在纸上的,就说明这个同学听不见,而且还是一个刚刚听不见的同学,还没有学会手语,不然老师就不会用笔写,而是打手语了。 但很奇怪的是,他只听见了杨老师的声音,没听见那个同学的声音。 看样子,那位同学似乎拒绝和杨老师沟通,杨老师又写了什么,那位同学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而这时候,杨老师轻轻地和简易说话了:“简易,你旁边的是你的新同桌,叫唐落,他听不见,你可以做他的“临时同桌”,让他从一楼搬出来,搬进你的宿舍里住吗?他听力有一点问题,但也听得见,不会给你造成太大影响的。” 简易心里咯噔一下。 临时同桌这个意思,不仅仅是同桌。 因为学校里面有很多残疾人,所以大家都要互帮互助,比如没胳膊的背着没腿的上学,哑巴帮着瞎子整理衣服,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互相捆绑在一起,直到彼此能够单独生活为止。 但是这个临时同桌...好像脾气不是很好。 “简易?”杨老师温柔的喊着他的名字。 简易不想让杨老师为难,一咬牙,答应了。 杨老师低声叮嘱了几句话,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走了。 杨老师走了之后,四周也没什么动静,对方似乎一直没动静,简易想了想,鼓起勇气扭过头,冲着同桌的方向说:“那个,余同学,我,我想去洗手间,你能不能帮我” 把手杖要回来。 毕竟罗刃好像挺害怕唐落的样子。 但简易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直接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上了简易的胳膊,直接把简易从座位上拽了出去! 简易因为看不见,整个人都惊恐的抓紧了这位同学的胳膊,一直被人家拖到了洗手间里。 简易闻到了洗手间里潮湿的空气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他应该是被余同学拽到了一个小便池子前,然后,简易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低沉沙哑的少年音,似乎是觉得他害怕的样子有点好笑,尾音都跟着微微扬起来,带着点恶劣的笑意,在洗手间里带着点回声传过来:“尿啊,要我帮你把着吗?” 但凡站在这儿的人有点脑子,都能听出来唐落的故意调侃,或者恼羞,或者愤怒。 但这个小瞎子都没有。 他坦然的当着唐落的面儿拉下拉链,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即将开始之前,十分郑重的问唐落:“唐落同学,我对准了吗?” 唐落的嘴角一僵,眼神不可避免的往下一扫。 白玉一样一小团,一下子刺上了唐落的眼。 唐落倒吸一口冷气,暗骂这破学校里面养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一点羞耻心没有吗? “唐落同学?”没得到回应,简易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还主动解释:“要对准的,不然打扫卫生的阿姨会生气。” 唐落烦躁的扯了扯耳朵,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对准了!” 简易这才开始。 在简易开始的时候,唐落的视线就定在简易的脸上。 他现在跟别人说话全靠读唇,半听半猜,要是看不见,也就“听”不见了。 看脸的时候,自然就把小瞎子的脸都扫了一遍。 小瞎子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头发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点栗色的软头发,还有点自来卷,迎着光线的地方偏头的时候,能看到光芒在他细碎的眼睫毛上流淌,下巴尖俏,眼睛闭着看不见瞳孔颜色,岁数不大,大概十五六的模样,有点像是国外壁画上的小天使,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美。 可惜了。 这么好看一小孩,怎么就是瞎了。 他盯着小屁孩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刷了两下消息。 “老大,营救活动已就绪,现在我带着七个人蹲在你们学校门口,今晚一定把你救出来!” 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发信人叫“刚子”。 唐落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满意的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回去请你吃饭。” 刚子发来了一条消息:“五点半你一定要想办法从院里出来,不然我爸妈就会发现我不在家,他们找我不要紧,坏了你的事儿就完了!” 唐落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三点半,斟酌了片刻,他回了一个“好”。 这次的营救活动,必须成功。 “营救活动”,顾名思义,就是要把唐落从这个封闭学校里“救”出去。 一个星期前,他爷爷把他扔进了这个地方,要让他好好学学怎么老实当个“残疾人”。 但他不信。 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被治好,爷爷把他扔进来就是因为讨厌他,不想看见他,他要想办法自己逃出去。 其实三天前他就组织了一次“逃亡活动”,但是因为拖后腿的太多,没跑出去,这回,唐落吸取了教训,他找来了自己的朋友,一定要想法子逃出这个学校。 他才不要跟一帮神经病在一起上学!他今晚还有乐队要演奏呢! “尿完了没?小瞎子。”唐落收起手机,语调微微昂着,声线沙哑的讽道:“要不要哥哥帮你提裤子啊?” 第95章 顾七的故事 把另一个人当成目标, 不断把自己变成别人的模样,应该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吧。 可那个时候的顾七并不懂。 很多年前的夏天,蝉鸣和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声音弥漫在走廊里, 夏季闷热的天里没有一丝风,让人呼吸不上来,远处有浓浓的云彩, 大概下午会有一场暴雨。 孤儿院院长办公室里, 顾夫人眼眶红红的坐在椅子上, 跟院长说:“要六到八岁左右的健康男孩子, 懂事儿一点就好。” 院长把适龄的男孩子的照片一一排开,送到顾夫人的面前, 看着泪眼朦胧的顾夫人,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声说道:“夫人, 您不再去查查看了吗?” 就在半个月前, 顾夫人家里的小儿子走丢了, 那小孩儿叫顾戚,长得可爱白嫩, 据说是因为贪玩儿, 趁着顾夫人出去打麻将的时候自己溜出去了,总之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顾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 在崩溃了几天之后,决定为自己找一个新的精神寄托。 她要收养一个和顾戚差不多大的小孩儿来, 假装自己的儿子没有走丢过。 虽然这个方式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走了一个,就再找一个, 但是孤儿院的院长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第82章 这种没了一个就再找一个的方式,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不靠谱。 但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孤儿院院长,她也没资格去评判别人对待孩子的方式如果全天下的父母都是好父母,那也就没有孤儿院存在的必要了。 顾夫人在几张照片上看过,最后目光被一张照片深深吸引住了。 这张照片上的小孩瘦骨嶙峋,脸颊凹陷,看着照片的模样怯怯的,但是从外部轮廓来看,却和顾戚有那么几分相似。 “我看看这个孩子吧。”顾夫人说。 院长赶忙站起身,说了一声“好的”,然后往门外走,小碎步跑出去准备去带孩子进来。 理论上讲,应该是顾夫人自己去看这些孩子,但是顾夫人不肯去,她端坐在原地,等着院长像是挑选货物一样把孩子们送过来,而她就像是一个不耐烦的客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对货物不满意而走掉。 很快,院长就带来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上去很瘦小,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畏畏缩缩的站在院长的身后,被院长推了一下,他就走上前来,昂起头,犹疑着冲顾夫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讨好似得微笑。 不管是谁都能从他那张脸上看到渴望被爱的模样。 顾夫人几乎是立刻沦陷了,她身上的母爱被放大了无数倍,以一种救赎的姿态从天而降,毫无保留的倾泻到了这个男孩的身上。 “他叫什么?”顾夫人问。 “叫小鱼,这孩子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没有父母,身体健康,性格有点内向,但很听话,这么多孩子里面就属他最听话了。”院长赶忙说:“还可以改名的,你想让他叫什么就叫什么。” 说话间,院长推着男孩的肩膀往前走,小男孩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局促的喊了一声:“阿姨好。” 那声音又细又轻,尾音颤巍巍的飘在空中,带着几分不安的味道。 末了,他又冲顾夫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他的嘴上在笑,眼睛里却依旧是惶恐的。 顾夫人愣愣的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出手,试探性的摸了一下他的脸。 “叫什么都好的话...” “那就叫顾七吧。” 第96章 唐落简易第二版相识小脑洞 六月, 夜间,树上的蝉吵闹的鸣着,偶尔有飞虫撞到玻璃窗上, 发出细微的响声。 宿舍楼里格外安静,偶尔传来一点吵闹声,又很快静下去。 走廊虽然安静, 但并不昏暗, 因为怕出意外, 所以走廊的灯永远都是开着的。 惨白的灯光从门缝外露出来一丝, 有半夜睡不着的孩子会盯着门缝看,幻想着门外会不会突然站出来一双血红色的高跟鞋, 亦或者会不会有巡夜的老师突然拉开门突击检查。 总之, 睡不着的孩子提心吊胆的看了半夜之后,正昏昏欲睡呢, 突然听见了一声炸响。 “我他妈说了多少次我没聋, 我不住这所学校, 滚开, 放开我!”已经吼的嘶哑的声音在走廊外炸响,期间还伴随着沉闷的碰砸声, 有好事儿的孩子悄悄拉开门往外看, 就看到两个男宿管驾着一个人在往走廊的尽头处拖。 被驾着走的是个朋克少年,长得又飒又俊, 右眉中间被刀片刮了一点,是时下最时兴的断眉, 下巴弧线利落,眼睛是挺大的单眼皮,眉头一压下来显得很凶, 嘴唇薄薄的,抿起来时候显得有些冷峻,头发剃的短短的,只有一茬发茬,穿着破洞牛仔,身后还背着个大吉他。 他挣扎起来的时候,不断踹宿管,宿管脾气也不太好,硬拖着他往前走,他的大吉他砸在地上或者墙上,发出“砰”“砰”的沉闷响声。 “看什么!”听到动静的胖宿管回过头,冲着门后吼道:“老实儿滚回去睡觉!” 宿舍门被人慌乱的关上,宿管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他妈的,一帮残废。” 另一个瘦宿管赶忙低声说:“别说这个,让校长听见了扣钱。” “本来就是。”胖宿管嘟囔了一声,又不耐烦地扯了一下手里的人的胳膊,终于走到了地方,直接“砰”的一脚踹开了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宿舍,一共放了六张上下铺的床,但是宿舍里面只有一张床上有人,宿舍里的窗帘没拉,门一开,有淡淡的月光照进来,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是能视物。 特质宿舍的门里面是没有门栓,为了预防里面的孩子们出事儿,不止没有门栓,连窗户外面都要用铁栏杆封上,但是宿舍门的外面是有门栓的,为了关住这些孩子。 一脚踹开门,胖宿管和瘦宿管一起把人丢进来,临关门前,瘦宿管还冲里面喊了一声:“简易,你新舍友来了,叫唐落,好好跟人家做朋友!” 一个“友”字儿还没喊完,门就已经“砰”的一下被关上了,胖宿管眼疾手快锁了门,任凭里面的唐落怎么撞都撞不开。 寂静的夜里,身体撞到门上的声音和少年人沙哑的吼声格外刺耳,宿舍木板床上的被窝里动了一下,却没有脑袋探出来。 唐落在撞了第十三次门的时候,因为太过用力,直接“砰”的一下反弹跌坐到了地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屁蹲儿,他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左看右看,就看到了左手边的床上躺着的被子。 里面显然有个人。 不给我开门是吧? 唐落啐了口唾沫,心说有种你就一直别开,他爬起来,一把扯下来那被子,冲里面的人吼道:“起来!” 被子被扯起来,床上的人打了个哆嗦。 唐落一低头,就看见了个浑身雪白,穿着个黄色小内裤,瘦的没有二两肉的小鸡崽子。 小鸡崽子闭着眼睛,很害怕的模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两只手捂着耳朵,紧紧的咬着嘴唇,胸膛快速起伏,看上去像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唐落一肚子火儿顿时被浇灭了,嗓子里梗着的一句“不开门我就打死他”怎么都吼不出来,憋了几秒,他一把将被子甩回去,把那小鸡崽子给盖上了。 妈的,大老爷们哭唧唧的,看着就烦。 唐落没好气儿的抓了两把头发,他打累了,实在是没劲儿再折腾了,他把自己背后的大吉他小心翼翼的拿了下来,打横放在了头顶的床铺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宿舍门右手边的床位上。 床位上什么被褥都没有,就是一大块硬邦邦的破木板,唐落也不嫌弃,盘腿就坐下了,一门心思盯着那扇门看。 今天不开门,明天总得给开吧? 先歇会儿,明天门一开他就跑! 唐落这一歇,就躺床上差点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是有谁往他身上盖东西,估计又是刘妈起夜时候给他盖的被,唐落体热,不爱盖被,他哼哼着伸出手去推被子,冷不丁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唐落一惊,猛地清醒过来了,反手一抓,对方似乎被吓了一跳,赶忙抽回手,跌跌撞撞的扭头奔向了对面的床。 似乎是因为太过慌乱,脑袋还撞上了铁台阶,连撞了两下,才捂着脑袋跳到床上去,然后把脑袋杵进了枕头里面,撅着小黄鸭的屁股装死。 唐落怔怔的看着那小鸡崽子撅起来的屁股,又环顾了一下这狭小的宿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 这不是他家,这是特殊学校,专门给身体有残疾,脑袋有问题的小孩儿上的学校。 而他,现在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了。 一股无名火又烧上了脑袋,唐落恨不得跟所有人喊一遍,他没聋,他能听见,他还要弹吉他,要唱歌,要组乐队,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他怎么可能聋呢! 但是偏偏,此时此刻,在他的耳朵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管是那小鸡崽子的脚步声,还是他的呼吸声,他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耳朵此时此刻就像是摆设,所有的声音钻进耳朵之后就像是钻进了一潭黑漆漆的死水里,他的怒吼他的崩溃,他都听不见。 挫败无力和被粗暴对待的愤怒搅和在一起,让唐落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把被子给了他,浑身光溜溜的、撅着屁股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小鸡崽子,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他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发什么火。 他别扭的揪起了被子,起身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在了这小崽子的身上,那小崽子动了一下,伸手抓了两下,没抓到,第三下才抓到唐落的手。 唐落这才发现,这小孩的眼皮紧紧地闭着,惊慌的向后缩。 看样子是个瞎子。 唐落不耐烦的把被糊在这小崽子的脸上,然后一路走到了阳台往外看,站在阳台口掏出兜里的烟点了一根,又习惯性的掏了一下兜里的手机,掏空了。 他这才记起来,手机被没收了,这烟还是他揣在里兜里,才没被搜走。 他要在这个破地方待两个月,直到七月中旬放暑假。 烦躁又一次涌上脑海,唐落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正琢磨着怎么想办法从阳台上的铁栏杆里钻出去呢,突然觉得衣角被扯了两下。 他一回头,就看见那小鸡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一套被洗的发白的灰色运动服,踩着一双运动鞋,手里拿着一个棍子,闭着眼睛把他往外拉。 唐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铺,被子都被叠起来了。 可是他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挫败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唐落已经被那小鸡崽子扯着手指头拽出去了。 冰凉的触感贴到手指上,冰的唐落一颤,他才想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就看见那小鸡崽子把门给推开了。 嗬!门开了! 唐落顿时精神起来了,甩开那小鸡崽子的手回头就去宿舍里扛他的大吉他。 他得赶紧从这儿跑出去,他的乐队还等着他排练呢。 但谁料,唐落拎着自己的吉他从宿舍里冲出来的时候,居然看见一个格外粗壮的小胖子拎着那个瘦巴巴的小瞎子的领口,正在把那小瞎子往地上扔。 唐落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头皮上,想都没想上去就是一脚。 结果那小胖子被踹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居然“嗷”的一声就嚎起来了,唐落动作一顿,一垂头就看见了一张典型的弱智脸。 小胖子的眼睛分得很开,瞳孔歪斜,嘴巴里不断在往下流口水。 这tā mā de,是个傻子,打他感觉怪欺负人。 唐落只能蹙眉先把小瞎子拎起来。 小瞎子被扔到了地上,摔的半响爬不起来,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一张小脸上甚至带着几分麻木的模样。 兴许是因为没有睁开眼睛的缘故,所以也看不到什么太多的情绪,相比之下,被唐落踹了一脚的小胖子反而显得更凄惨了些。 小瞎子被推倒之后,手杖也摔断了,用不了了,唐落怕他摔跤,干脆就抓着他的手,拽着骂:“人家打你你不会还手吗?傻啊让人家打?” 掌心被滚烫的手掌包裹着,耳朵边上弥漫着震耳的骂声,听的简易缩了缩耳朵。 也许是因为新舍友是聋子的关系,所以声音一直都很大,喊一嗓子整个走廊都能听清楚。 简易想要张口说一句“不能还手,会被丢进反省室”,但又想到新舍友听不见,就没说。 但宿管很快就听到动静来了,冲他们骂“又是你”,然后要把他们三个一起关进反省室。 新舍友很生气,在和宿管辩解,吵架,但简易知道,没用的。 因为这整栋楼里的人都是岁数不大的残疾人和脑子有问题的人,所以经常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矛盾,宿管早就懒得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冲突了,有问题直接扔进反省室,关老实了再出来。 反省室很冷,简易一点都不想去,但是新舍友明显不这么想,甚至还想跟宿管干一架。 最后导致他们三个一起被扔进了反省室。 反省室不大,就是一个空仓库,因为背阴,所以很冷,唐落被丢进来的时候还抓着胖宿管的头发不肯松,一边抓一边吼:“你们tā mā de是聋子啊!我都说了,是那个死胖子动的手!” “呸,你他妈才是聋子呢!”胖宿管鼻子都气歪了,大声吼:“打架就要进反省室,不管谁先动手都一样!” 可唐落听不见啊! 他固执的不肯松手,最后没办法,还是胖瘦宿管俩人合力把唐落扔进去的。 第83章 身体瞬间腾空,后背砸到地上,唐落疼的直吸冷气,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又是一阵狂踹门,一边踹一边吼:“一帮聋子吗!” 门外的胖瘦宿管齐齐大骂:“你才是聋子!” 骂了半天,不仅没作用,自己反倒还被关了,唐落觉得自己体内的小宇宙快控制不住了。 “瞎子!”他气的直喘气,想问问这破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能胡乱关人,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那小瞎子蜷缩成一个小团,缩在仓库的角落里蜷着。 而那个弱智胖子还坐在地上哭,只是没嚎了,而是一直在抽噎。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唐落烦躁的踹了一脚门,回头去,蹲在小瞎子面前,尽量控制音调,问他:“你们这破学校怎么能胡乱关人,犯法的知道吗,要多久才能把咱们放出去?” 耳朵边上是震耳欲聋的声音,简易想说什么,却打了个喷嚏。 唐落正被喷满脸,高喊了一声“卧槽”,然后就是“砰”的一下,大概是上身不稳,坐在地上了。 简易“啊”的一下抱住了自己,语无伦次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但下一秒,他突然觉得身上一热。 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甩在了他身上,然后就是唐落粗声粗气的声音:“穿上!大夏天还能感冒。” 温热的感觉从衣服上蔓延到了身上,简易的手都有些抖,颤微微地把衣服拽紧了。 衣服上还有唐落的味道,阳光,热烈,是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简易忍不住用这件衣服把自己包起来,贪婪的去汲取这股味道。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味道,像是他第一次闻到青草时的味道,让他心生向往。 “喂?”唐落在拍他的头:“哑巴啦,说话啊!” 简易小声的回了一句“校长一会儿会把咱们放走的”,但唐落还在拍他的头:“大点声!” 简易动了动唇,想起来了。 多大声唐落都听不见。 “九点。”他张大嘴,比划了个口型。 “九点。”简易没招了,也跟着坐在地上,心想,九点就九点,门一开他就跑出去,他不仅要出去,还要去公安局举报这个破地方。 一点都不正规。 而且现在才七点,他还要在这里坐两个小时! 唐落又烦又闷,就拉着这小瞎子说话,多数都是唐落问,小瞎子答。 “你多大了?” 小瞎子就比划了一个十五的手势。 唐落惊讶的瞪大眼:“十五?这么瘦啊?” 他十五岁的时候壮的像是个小牛犊子。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小瞎子想了想,比划了一个“三”。 唐落看的只蹙眉,刚想问什么,仓库的门被人拉开了。 唐落没听到声音,是小瞎子听见了,偏了一下头。 小瞎子皮肤很白,鼻梁高挺,迎着光线的地方偏头的时候,能看到光芒在他细碎的眼睫毛上流淌。 可惜了。 这么好看一小孩,咋就是瞎子呢。 然后唐落才跟着一偏头,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一个女人。 穿着粗布麻衣,眉眼温柔,很像是去世多年的妈妈。 唐落窜到了喉咙口的骂声憋了回去,本来想跑的,但一看到这个女人,脚就莫名生了根,迈不动了。 女人就走过来,先是把弱智从地上扶起来,温柔的说着什么,又走向唐落,低声说着什么,应该是自我介绍。 唐落也听不见。 倒是小瞎子跟这个女人说了几句,女人就歉意的和唐落笑,然后和唐落比划手势。 唐落张了张嘴,想说一句“看不懂”,但被这女人笑的浑身的脾气都没了,就没说了。 最后,这个女人一手拉着唐落的手,一手拉着弱智的手,把他们都给拉着出来了。 这个女人还亲自送他们三个去了班级上课。 唐落出来之后就看见了这个女人胸口前的工作牌,上面标着“校长”,这个女人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校长先是把弱智送到了一楼一个班级里,又把唐落和小瞎子送到了另一个班级里。 班级里大概坐了二十来个人,大多数都是十几岁的,男孩女孩都有,大部分都是有外伤的。 唐落算是看明白了,这所学校里是把学生按照残疾类型分的班。 智力没问题、有外伤缺陷的人安排在一个班里,智力有问题的人安排在一个班里,唐落和小瞎子一个聋一个瞎,自然就安排到了一起。 进门前,唐落还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班级牌。 向日葵班。 很好。 沦落到跟蜡笔小新一个班了。 唐落自嘲一笑,拉着小瞎子进来了。 小瞎子大概是丢了手杖的缘故,所以自己走不了路,就一直跟在唐落后面,唐落有时候会把他忘掉,记起来了就抓着小瞎子的手,忘了就全靠小瞎子自己抓住他的衣角。 走的也是颇为费劲,小瞎子几次都差点摔倒。 总之也是有惊无险的到了。 向日葵班有两个老师,一男一女,男的正在维护课堂秩序,女的跟校长交接,跟校长聊了几句之后,校长走了,女老师拿来了一个小画板,用笔在上面写:“你好,唐落。” 唐落看到这块板的一瞬间,感动的都快落泪了。 他妈的,整个学校终于来了一个能交流的人了。 然后他不由分说的拿过了这块板,在上面写:放我出去,我没聋! 女老师的笑容有点僵硬。 唐落锲而不舍的写:你们这是违法的,我是被强行关进来的! 女老师把他往座位上带。 唐落嫉妒锲而不舍的写:你 女老师把他摁在座位上之后,写了一个“好好上课”,然后扭身走了。 唐落气的想跳窗户,结果往窗户上一看,好家伙,外面都是栅栏封死的,他正生气呢,手臂却被紧紧抓住了。 他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小瞎子可怜巴巴的抓着他,眼泪在漂亮的眼睛里打转,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像是他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狗,这只小狗被抛弃过,在雨夜被他捡到,十分黏人,他一走,这只小狗就要晃着四只短腿跑过来,可怜巴巴的贴着他。 唐落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别哭了,以后哥罩着你。” 谁都别想欺负你。 第97章 顾宴x罗枭 平行世界小番外 医生x刑警 一个小脑洞写的 深夜的医院里格外安静, 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医生手脚酸软的坐在地上休息,值夜班的护士趴在护士台打哈欠,蜷缩在走廊长椅上的家属昏昏欲睡。 突然间, 医生听诊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听诊室里传来一阵护士的尖叫声,然后就是一阵桌椅被踹倒的声音,众人被惊醒, 就看见了一个护士尖叫着从医生听诊室里冲出来:“杀人啦!病人家属杀人了!” 宛若一颗惊雷, 将整个医院都给炸的人仰马翻。 离得最近的医生已经冲了进去, 刚跑出来的小护士一见到人就瘫了, 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同事满头热汗的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人还没到, 声音先传过来:“怎么回事!顾宴怎么样?” 护士还瘫在地上哭,护士台冲过来一个护士抱住她, 几个病人在远处聚成堆看着, 整个走廊都是小护士语无伦次的哭嚎声:“在里面, 还在里面!我不知道, 顾医生刚下手术,我还在看病历, 他就直接冲进来了, 从后腰掏出来一把水果刀就捅人” “先疏散人群。”同事还没来得及冲进听诊室里,就见一个挺拔的青年从听诊室里出来,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被医院清冷的灯光一打, 更衬得虚弱,一双丹凤眼格外薄凉,薄唇紧紧抿着, 一开口就是清冷的低音:“人制住了,别闹太大。” 同事先是松了口气,眼眸往下一扫,看到他左手臂上一片鲜红,顿时又提了一口气:“你,你被伤到了?” 再低头一看,顾宴的右手里提着一把沾着血的水果刀。 同事扭头往里一看,两位医生已经摁住了一个中年醉汉,对方目呲欲裂的嚷嚷着“给我女儿赔命”。 “报警了吗?”同事心惊胆战的摸着胸口:“这伤口不小啊,得缝针,你快去包扎...” 同事话还没有说完,外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 所有同事都是一凛。 警笛声响起,意味着有受伤的警察被送过来了,一般能被送到医院的警察受伤都不会很轻。 果然,不到半分钟就有人提着担架冲进来了,一共抬进来着三个担架,每个担架上的人身上都是一大片暗的鲜红血迹,格外刺眼,跟着一起跑进来的小警察急的大吼:“医生,医生!” 而现在已经算是半夜,医院的医生很少,大部分都刚下手术台,状态很疲软,能用的医生也就三四个,还得算上受了伤的顾宴。 可是... 同事下意识地看向顾宴的胳膊。 “一会让保安处理吧,先手术。”顾宴简单地看了两眼,觉得以自己的状态能胜任,抬手脱下白大褂,先随便拿绷带缠了一下胳膊,后扭头去消毒,准备进手术室:“给我挑个简单的,我马上到。” 整个医院又瞬间恢复了忙碌而又紧张的运转,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之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担架抬进病房里,手术灯打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溢开。 半睡半醒间,罗枭觉得有人脱他裤子,还伸手摸了他的鸡儿。 这他妈还得了? 罗枭费劲的睁眼,一睁眼,眼前就算是一片白晃晃的光,在这刺眼的光之下,有个男人正站在他左侧,低头摆弄他的鸡儿。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侧脸,瓜子脸,丹凤眼,有点清冷的长相,手上戴着手套,微凉的手指摸到他的心肝宝贝疙瘩蛋儿上,罗枭一个哆嗦...硬了。 兴许是察觉到人醒了,顾宴捏着手术刀的手一顿,眼眸扫过来,手术刀柄斜斜的拍了一下罗枭的宝贝鸡儿,活生生把罗枭吓软了。 第84章 这帮老刑警都饥渴成什么样了? 顾宴蹙眉收回视线,低声说道:“忍一忍,马上打麻醉了。” 罗枭被这一眼看的彻底清醒了过来。 头顶是刺眼的手术灯,四周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一个护士正端着盘子过来,而站在他身边这位是医生。 麻醉师急匆匆的进来,打完针又急匆匆的奔赴到下一个战场去。 “伤在大腿啊。”小护士有点羞涩的端着盘子过来,眼神扫过罗枭的下面,没敢多看,连工具都忘了递。 顾宴抬眸看了一眼实习生。 那双眼里分明没什么情绪,但实习生还是一个哆嗦,连忙扭过头来认真看着,乖乖的递上工具。 罗枭浑身上下就一处伤,他被子弹打中了大腿,距离他的宝贝蛋也就几厘米的位置,需要用手扒拉着下刀。 顾宴没想为难小护士,自己直接动手。 细长的手指摁在腿上,微凉的触感隔着橡胶手套传过来,兴许是因为姿势不对,那位医生蹙眉说了一句:“腿分开点。” 罗枭麻药劲儿上来了,他嘴唇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临晕过去之前,罗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tā mā de谁顶得住,老子给你分到太平洋。 人在昏迷过去的时候没什么意识,罗枭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享受清冷美人的服务呢,下意识地往左边一伸手,摸到了一只手臂。 罗枭猛地睁眼,正对上一张正在嚼包子的油腻大脸。 !! 罗枭快速起身,冷不丁扯到腿上的伤,疼的他一个哆嗦。 “老大!”对方狂嚎,一张口包子都快掉出来了:“你可算醒了,担心死兄弟了!” “滚开!”罗枭一甩胳膊,拧眉推开对方,蹙眉环顾四周:“人呢?” “大家都没事儿,送来的很及时,剩下俩隔壁躺着呢。”赵奔嚼着包子,笑的傻兮兮的:“老大,你的大鸡儿照已经传遍整个群里啦哈哈哈,你被送过来的时候没穿裤子,被老秃拍了照片哈哈哈,咱们群里现在都叫你“独蛋侠”哈哈哈!” 罗枭一顿,慢慢的回过头来。 赵奔犹不自知,掏出手机来还亲自将聊天记录划出来给罗枭看,一边看一边笑:“哈哈哈哈罗队你看” 赵奔的手机划到一半儿,迎面被一个枕头抽到脸上,包子都抽飞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迎面挨了罗枭两拳头。 “人家拍我你就不会拦着?”罗枭气的直咬牙:“老子都被人看光了,贞操都没了,以后他妈的怎么嫁人?” 赵奔笑嘻嘻的躲着挡着,正闹着呢,外面进来一同事,和护士一起进来的,护士一进来脸都绿了,指着光着屁股揍人的罗枭说不出话来。 罗枭在女人面前还是要脸的,急匆匆坐回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护士开始长篇大论的唠叨,大概就是“这次子弹打得浅位置刚好我们顾宴医生厉害否则你有苦头吃”之类的话,说完了就走了,临走前还喊:“哪里不舒服就喊医生来看。” 这一大段话里,罗枭就听见两个字:顾宴。 名儿好听,人儿也好看。 罗枭默默地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同事暗暗惊奇,琢磨着罗队进了一趟医院这脾气咋还好这么多呢?连忙跟着一起汇报工作:“罗队,咱们这次的抓捕行动就抓到了两个人,最后还是跑了一个,现在局里已经开始审讯了,估摸着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罗枭转头拎枕头。 同事连忙转头跑路,才跑到门口,就听见罗枭突然慢条斯理的喊了了一声:“等会儿。 同事回头,正看见他们老大整理了一下被子,靠在床头,低咳一声说道:“把那个叫顾宴的医生给我叫过来,我不舒服。” 同事愣了一下,“哦哦”了两声,扭头赶忙跑了。 奇了,他们老大还有主动看医生的一天? 这位化腐朽为神奇的顾宴医生又在哪儿呢? 医院走廊的灯依旧清冷,清洁工在清理地上的血迹,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从深夜滑到了清晨,天边已经挂起了鱼肚白,顾宴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脊背挺直,右手拿着一杯茶。 “顾宴啊,这件事儿也是院里决定的,我也很遗憾,但是眼下这件事情闹得太恶劣了,而且这也算是对你的一个保护吧?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儿,真是谁都担待不起了。” 校长坐在顾宴身旁,面露愁苦的将手机放在桌上,将手机屏幕推了过来,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则新闻。 “w市市医院又出意外,七岁女童惨死手术台!” 顾宴垂下眼帘来,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女孩的笑颜,眼前再一转,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位手持手术刀的父亲。 他的手臂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点麻痹了,但现在,他仿佛又一次感受到尖刀划破手臂的痛苦。 他脸色苍白,薄唇紧抿,足足过了两三秒,才开口,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声线:“我知道了,院长,我辞职。” 第98章 王启与周念 番外 楔子 高考结束后的夜酒吧里, 周念和王启因为一个男人撕得风生水起。 一个妖艳贱货,一个毒舌暴躁,俩人在酒吧的员工间里大打出手, 一个打青了对方的眼,一个撕坏了对方的包。 然后,感染者来了。 满酒吧的“1”都他妈被啃了, 关键时刻没一个靠得住的, 就剩下他们两个“0”一边互殴, 一边逃命。 当全世界只剩下最后两个“0”, 谁会愿意被迫当“1”呢? 周念: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了,我也不会跟小学鸡在一起。 周念:王启我可以。 王启:不好意思, 我不喜欢把眼线拉到太阳穴的母鸡。 王启:我是母鸡。 盛夏之夜, a市的gay吧爆满。 劲爆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引爆了整个酒吧,舞台上的舞女甩出一个黑色抹胸, 引得人群一阵尖叫。 “烦死了!”距离舞台最近的卡座上坐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舞台, 不耐烦的往四周瞥了一眼:“赵钦怎么还不来?” 灯光恰好在这时亮了一下, 将男人的脸照的格外清楚。 很少有男人能长成这样, 瓜子脸,狐狸眼, 皮肤白皙, 眼角一转波光粼粼,薄唇微粉, 在灯光下反射着水润的光泽,肩膀清瘦, 腰细腿长,乍一看雌雄难辨,头发是微卷的半长发, 梳着一个小揪揪在脑后,眉头精心修剪过,稍带着点眉峰,灯光一打,白衬衫上闪过一道清冷的光,在四周一片妖魔鬼怪里格外显眼。 旁边陪酒的小姑娘连忙好言劝着:“赵经理在员工间跟他表弟说话呢,马上就出来了。” “表弟?”周念不耐的挑起了眉头,突然站起身来,踩着皮鞋往员工间里走。 “周哥,赵经理说不让外人进员工区里的,而且” “我是外人吗?”周念头都不回的回了一句,话尾还带着笑,但动作可不慢,三两下就甩开了小姑娘,冲进了员工区。 酒吧的员工区在酒吧走廊最深处,走过去都要走一两分钟,周念经过层层人群走过去的时候,冷不丁看到另一头卡座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酒吧事儿天天都有人打架,周念懒得管,但其中有一个人滚到了他身前来,正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嗬嗬”的叫,在他的指缝里有鲜血流出来。 周念看的一阵生理不适,蹙眉退后了些,恰好此时酒吧的管理人员跑过来扶起了地上的人,周念也就没多看,抬脚直接继续往员工室里面走。 但走过的瞬间,周念仿佛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像是...人咬的? 这念头一窜上脑海,周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嫌弃的走的更快了些,生怕被身后那些人溅到血。 这破地方,打个架都这么不讲究,如果不是找赵钦,他才不会过来呢。 想着,周念走的更快了些。 赵钦是他前几天刚勾搭上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呢,这几天他每次来,赵钦都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还是第一次把他抛下。 他倒是要瞧瞧,里面那个“表弟”是何方神圣。 喧嚣被甩在身后,走廊深处一片幽深,四周很静,周念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头顶上亮着略显清冷的光,周念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里头突然有点发毛,脚步都走的更快了些。 他走到员工室的时候听见了里面有人的动静,顿时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胆子越来越小,他走到门口推门而入,拉开门的瞬间,听见了里面的人在吵架。 “我刚才看到他了!你是不是跟那个狐狸眼的男的在一起了!”一个愤怒的少年音在喊:“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周念踩着“喜欢我的”这几个字的尾音进了门。 门一开,周念正看到员工间里有两个人在对峙。 说是对峙也不尽然,应该说是纠缠,一高一矮,高的是赵钦,二十七八岁的熟男,穿着骚包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锃光瓦亮,长得人模狗样,矮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还穿着校服呢,脸型棱角分明,也算耐看。 听见周念开门的动静,他俩同时回过头来,赵钦立马甩手退后,但那学生不肯松手,用力的抓着赵钦的手腕。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周念半靠在门边上,双手抱臂,狭长的狐狸眼弯出一道弧线,直直的看向赵钦。 赵钦连忙解释:“阿念,这是我表弟,我” “谁他妈是你表弟!”矮的那个一拳怼上了赵钦的胸口,怼的赵钦退后了两步。 周念冲赵钦挑了挑眉,也没听赵钦解释,扭脸刚想走,冷不丁撞上了个人。 “赵经理,赵经理!”来的是刚才在卡座上陪酒的小姑娘,刚才还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此时满脸都是血,她捂着脸,哭着扒拉开周念,冲进员工室里喊:“赵经理,外面的人都疯了!他们咬我,咬我!” 小姑娘松开手,露出了一张满是血的脸,她右脸完好,但左脸却被人咬掉了一块肉,她拿自己的手指头摁着那块肉,那场面,看的周念一阵恶心。 “怎么回事!”赵钦吓了一跳,连忙往外走,一边走还不忘扯走那个学生,出门的时候还冲周念说:“阿念,你在员工休息室里呆着,等我回来了再跟你说。” 怕周念走了,赵钦还补了一句:“外面那么乱,你别乱走,会伤到你的。” 周念一向怕疼又矫情,闻言果然就熄了自己走的心思,反正等赵钦回来了走也一样,说不定还能看见一段“渣男痛哭流涕”的戏码,怪让人期待的。 说着,赵钦关上了门,跟着小姑娘、拉着男学生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了周念一个人。 周念的手机也恰好“叮咚”一声响了起来,周念从兜里才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门突然被推开了。 刚才被拉出去的学生冲进来,直接在屋里反锁了门,然后猛地冲周念冲了过来。 这一系列动作也就用了大概三秒钟,周念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上就结结实实的被砸了一拳。 拳头砸在脸上的那几秒钟,周念都是懵的。 他,周念,微博美妆达人,全球最美零号,这辈子的打只在床上挨过,还是头一回有人在床底下打他。 是他妈老娘妆花了还是你眼瞎了,能对着这张脸下得去手? 周念勃然大怒,反手正好抓到对方的包,顺手一撕,包里的语文试卷飘了一地。 第85章 看到试卷的时候周念捂着脸,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奶奶的,他跟个小学鸡在这抢男人! 周念就在这纷纷扬扬的试卷雨中,听见那小学鸡喊:“老子叫王启,离我男人远点,听见没有!” 第99章 楚越和陈妄的故事 注意:是人物外传 字数不少 谨慎订阅 清晨, 酒吧里。 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雾,动感的音乐钻到耳朵里,“咕噜”一声, 一个啤酒瓶子顺着桌子滚了下来。 “啪嗒”一声脆响,楚越关了音乐的按钮。 “楚大少?”沙发上躺着的人艰难的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 囫囵的哼道:“走啊?” 站在门口的是个身姿挺拔、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 穿着浅蓝色破牛仔裤, 上半身是黑短袖和红色格子外套, 听见动静回头“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勾了下嘴角:“陈妄来接我。” 对方“哈哈”笑了一声:“楚大少这“妻管严”越发严重了啊!” 说着, 对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艰难拿起了一瓶酒:“来,为咱们楚大少的单身之夜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楚越理都没理他, 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但是转头出包厢的时候, 楚越却忍不住兴奋地跳了一下。 昨天晚上, 是他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们的最后一个“单身之夜”,过了昨晚, 他和陈妄就要向全世界宣布了。 楚越搓了一把脸, 奔向了洗手间,用冷水搓了一把脸,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镜子里面倒映出了一张肆意张扬的脸,他用冷水抹了一把头发, 扭头快步出了酒吧。 清晨的酒吧门口没多少人,十一月的s市冷的过分,风吹的人骨头都冷, 楚越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被吹得脸都木了,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手机。 他有车,但今天他不想开,这么有仪式感的日子,他想让陈妄接他。 但陈妄今天晚了二十分钟,这还是头一回。 这小子长能耐了,才领了“最佳男配角”的奖就敢放他的鸽子,这要是当了影帝不得把他甩了? 楚越懒得再等下去,抬手就给陈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平日里秒接的电话今天等了十几秒,等到楚越都快骂人了,电话那头的人才接通。 “楚哥!”电话那头,陈妄的经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快来医院吧,陈妄昨晚拍夜戏,从威亚上掉下来摔晕了!” 楚越懵了两秒,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陈妄你妈的至于吗?不想跟老子公开就直说,玩儿这么一手? 楚越的第二个反应是:今儿你就是脑瓜子砸开瓢了你也得跟爹公开! “让他等着!”楚越没好气儿的轻嗤一声:“马上就到了。” 一脚油门,楚越一路飙到了私人医院。 陈妄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私人医院,隐私度很高,媒体堵了一门都进不去,不过这医院是楚越家开的,一见到楚越来了立马开了大门,进出倒是很快。 “楚哥,你可算来了。”陈妄的经纪人叫凯文,是众星的一个金牌经纪人,那张嘴能说会道的,一见了楚越就开始嚎:“陈妄磕坏脑子了,磕傻了啊!都不认人了,刚我跟他说话他都说不认识我,给我吓坏了!” 楚越被他嚎的心慌,一把推开他,直接进了病房。 病房里头的人正站在窗口站着。 彼时正是下午一点左右,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沿边儿上的人的脸上。 对方背对着他,听见动静缓缓地回过头来,他这人长得清冷,尖下巴丹凤眼,眼皮一挑,自带三分疏离。 陈妄的粉丝一直自称“小道童”,因为陈妄去年凭着一个“无情道人”的角色火遍了大江南北,粉丝都称陈妄是“下凡仙人”,因为他那张脸清冷出尘,特别是那双眼,无情无欲,清澈见底。 而此时此刻,那双清澈见底的眼正凉凉的看着他。 楚越被陈妄看出了一肚子火儿。 “陈妄你丫是不是耍我?”楚越一路踩油门飙过来,急的浑身冒火,结果到这儿一看,陈妄悠哉悠哉的站着呢,浑身上下连个皮儿都没破! 嘴上吼着,楚越心里却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检查楚越,一边检查一边没好气儿的说道:“陈妄我警告你,你就算磕傻了今天也得给我” “不好意思。”站在窗边的陈妄终于开口了,他这人浑身冒着冷气儿,一张口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您哪位?” 楚越懵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陈妄冷漠的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根据门外那位凯文先生的描述,我,失去了近三年来的记忆,现在谁都不认识,请问,您是哪位?” 楚越被陈妄的态度刺激到,瞬间勃然大怒。 “失忆?你他妈能不能有个失忆的样子?脑袋上包个纱布都比你真!” “我哪位?我是你爹,把你捧起来的亲爹!” “陈妄我他妈就知道你想过河拆桥!才一火了就要把我踹了是不是?” 他已经走到陈妄身前了,大怒之下一把揪住了陈妄的脖领:“信不信我让你身败名裂,怎么爬上来的就怎么跌回去!” 陈妄也没什么反应,就那么蹙眉垂眸盯着他看,那眼神,活像是盯着一个跳梁小丑。 楚越最烦陈妄这样,也不说话,就盯着你看,看的楚越差点当场家暴。 “哎呦我的楚哥哎!”经纪人凯文听到动静立马冲了进来,死命拦着楚越,大声喊道:“刚不跟您说了吗,陈妄磕傻了,谁都不记得了,您老人家可别跟他计较。” 说着,经纪人死活拉开了楚越和陈妄,一扭头跟陈妄使眼色:“陈妄,还不跟人家楚哥道歉?” 陈妄还是那张冰山脸,在跟楚越对视了一眼之后,蹙眉别过了头,明摆着不想跟楚越说话。 楚越气的心肺都疼,他就知道陈妄和他之间早晚有这么一天! 他才一逼着陈妄公开,陈妄就他妈玩失忆! 你咋不搞个羽化登仙踩着云升天呢?那多符合你人设啊! “楚哥,陈妄真伤到脑袋了,真不记得了”凯文还在道歉,一边道歉一边拉进来了一个医生作证。 那医生楚越认识,是个很有名的脑科大夫,此时也跟楚越解释:“病人的脑袋没什么问题,淤血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失忆了,大概是间接性的,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听的让人火大,反正毛病出在你身上,你怎么说都行。 楚越“咯吱咯吱”的咬着牙,闻言冷笑了一声:“行,我看你能“间接”多久。” 这狠话是冲陈妄撂下来的,撂完了扭脸就走了,任凭身后经纪人怎么喊都没回头。 而从始至终,窗户边儿站着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好不容易把那位混世魔王送走了,凯文终于歇了口气儿,他回过头来,冲着窗边的人抱怨:“陈妄,你到底搞什么鬼?你想跟楚越掰也不该这样啊,你这不是逼着他发疯呢吗?这祖宗能把你脑袋扭下来!” 靠在窗边的人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用极其冷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凯文没发现,他还在自顾自的念叨呢:“虽然你现在有点名气了,但人家楚越真不是好惹的,不过咱们众星也不是好欺负的,顶多没有金主捧你了...哎,陈妄,你说你,哎你要去哪儿啊你!” 医院楼下堆积了一帮狗仔,都在蹲陈妄。 陈妄,身高186,体重65,25岁,去年爆红的流量,凭借一部耽美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中的“无情道长”一角初露锋芒。 从“无情道长”开始,他参演了一部文艺电影,票房大爆成功转型,又开办了一场大型演唱会,并且出了两张专辑,凭借着这些实打实的流量和成绩,坐稳了当代小生第一人的宝座。 并且在前几天,陈妄主演的电影拿到了“金玫瑰奖”的最佳男配角,热度一路飙高,堪称“行走的流量”,迷妹遍布全国,所以每有一点风吹草动,那些媒体们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千里迢迢的奔过来。 采访不到陈妄没关系,他们谁都可以采访,医生也好,护士也好,门口的保安都可以。 楚越就在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瞬间被一群媒体所包围。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看陈妄的吗?” “您是陈妄的朋友吗?” 陈妄陈妄,这帮人就不能滚远点吗! 楚越眉头一挑,怒气冲冲的吼道:“让开!” 楚大少爷全靠吼,一路给自己吼出条路来。 一上跑车,楚大少爷难掩情绪,一脚蹬在了副驾驶上那一般都是陈妄的座位,现在楚越正冲着它发火呢。 不行,得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点厉害。 楚越在车座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自己的朋友打过一个电话去。 “什么?撤陈妄的角色?”电话那头,朋友惊讶的拔高音量:“楚越,你没疯吧,这角色你当时花了多少钱才拿下来的啊。” “要他妈你管。”楚越没好气儿的说:“先通知他们换下来。” 这个“他们”,自然是说陈妄了。 朋友了然:“又吵架了啊?” 楚越把电话挂了,瞪着眼睛盯着手机看。 他就不信陈妄不着急,那么重要的一个电影角色,他当初给陈妄拿下来的时候陈妄高兴了好几天呢,现在要没了,看他急不急。 楚越冷哼着打算开车走人,等着陈妄来求他。 但偏偏这时候,他看见陈妄从医院里出来了。 虽然陈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但那身形楚越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看!这么着急就跑出来了,果然还是电影资源重要。 不知好歹的男人,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厉害。 楚越靠在驾驶座上,摆了一个悠哉的姿态,半开着窗户,等着陈妄过来上他的车。 然后他就看见陈妄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在他车前停下来了,但是却侧对着他,没看车的方向。 嗯?怎么不上来? 楚越想了想,大概是抹不开脸吧。 哼,今天要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楚越好整以暇的调整好姿势,瞧瞧瞥了一眼车外。 车外,陈妄正拿着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楚越抬手去拿手机,直接关机。 然后,楚越听见“嘟嘟嘟”的声音,再然后,陈妄的电话通了。 楚越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还没来得及关机,但毫无动静的手机,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长,长本事啦! 第86章 居然敢不给我打电话!! 再然后,他听见陈妄对那个电话里的人说:“周然,你出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谈一谈。” 周然。 坐在驾驶座里的楚越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凉透了,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脚后跟窜到脊梁骨,他连动一下都动不了了。 周然,也是一个明星,不过跟陈妄比不了,周然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出道也有几年了,但一直都没什么水花。 但楚越却对这个人了如指掌,他甚至还专门找人调查过周然,因为他知道,周然是陈妄的初恋。 他是陈妄的白月光。 楚越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上来的。 陈妄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开车到了一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私密性极高,包厢都是隔开的,楚越就在隔壁的包厢座位坐下了。 他看着陈妄先进去,又看着周然后进去,他就在隔壁看着,看的浑身都疼。 这是他第二次见周然了。 周然是个和楚越截然不同的人,楚越脾气大,一点就着,有什么东西想要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开始肆意搞破坏,惹急了就动手,浑身上下都是坏毛病,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富家子弟。 但周然不同,周然是个乖巧的小弟弟,说话的时候也很温柔,像是一只小兔子。 楚越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周然的时候,那时候周然和陈妄还没分手,他们俩人一起在面试角色,楚越一眼就看上了陈妄,他用尽手段,威逼利诱,硬是把陈妄给挖了过来。 兴许是因为人是他挖过来的,他怎么都不放心,总觉得陈妄在背后会搞小动作。 果不其然,陈妄一火了,就迫不及待的甩开他,转而去找周然。 还他妈失忆呢,什么失忆能让你忘了我,但忘不掉周然呢? 连骗人都这么不走心。 楚越在座位上坐着,坐到半个屁股都麻了,他听不见隔壁在说什么,正是因为听不见,他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就像是把自己放在油锅里似得。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来。 楚越整个人都快从座位上跳起来了,低头一看,是叔叔的电话。 电话那头,叔叔的语气很和善:“小刀啊,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啊,你婶婶已经做好饭啦!” 楚越心头一酸。 今天的计划是陈妄去酒吧接他,俩人一起公开,然后中午带陈妄回家吃饭,和他家里人出柜的日子,他还特意让叔叔婶婶都在家等他。 只是没想到,陈妄会在今天突然发难。 其实楚越心里也早有预感,陈妄长得好看,有演技,有实力,火起来很正常,只是楚越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本以为陈妄还会再等等,起码他们两个还有两年的感情,哪怕... “叔叔,我临时有事,不去了。”楚越揉了揉眼,哑着嗓音说。 叔叔“哎哟”一声,连忙询问:“小刀啊,怎么了?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啊?” “没怎么,谁能把我怎么啊?”楚越勉强一笑,哄叔叔开心:“一点小事儿,等我明天再回去吧。” “哦,这样啊...对了小刀,咱们公司有几个文件要签,我回头让秘书给你送过去吧,挺重要的。”叔叔说。 楚越应了:“我一会儿就跟秘书去联系。” 叔叔又关心了他几句,才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时,楚越听见隔壁的门打开了。 他的包厢的门欠了一条缝,隔壁一开门,他立刻听见了。 陈妄似乎走出来了。 “陈妄,你说的是真的吗?”周然的声音惊喜的传来,他跟在陈妄后面,语气真挚的感谢:“太谢谢你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找我,还会帮我...” 楚越听的一阵火大,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偷听他们说话。 “举手之劳。”陈妄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多在意:“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明白。”周然立刻保证,顿了顿,周然又小心翼翼的问:“陈妄,你一会儿有空吗,我想跟你吃顿饭。” 楚越捏着拳头,又往门口挤了挤。 但是他们两人已经走远了,楚越什么都没听到了。 他们俩现在要去哪儿?刚才在包厢里说了什么?什么事要保密?会不会是已经偷偷和好了? 楚越被这一个个念头压的喘不过气来,他靠在门上,门是半开着的,冷不丁向后开过去,楚越身后一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身后一疼,楚越茫然的摸了一把心口。 陈妄要是真的跟周然复合了,他该怎么办呢? 他们圈里经常有这种事发生,圈养的小明星火了之后就踹掉金主,翻脸不认人,而金主也不是吃素的,真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金主手里也有的是猛料,真要放出来,小明星也遭不住。 但是楚越不想那样对陈妄,他还想和陈妄继续好下去,他想要陈妄听话,好好的待在他身边。 楚越才想到这里,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凯文的电话。 陈妄的那个经纪人,肯定是听到电影的消息就打电话过来了。 楚越一下来了精神,他从地上爬起来,关上包厢的门,平复了一下呼吸,接通。 电话那头,凯文又是道歉又是求饶,请楚越再给陈妄一次机会。 “楚哥,陈妄是真忘了,您别跟他计较,今儿晚上我就让他去给你赔罪去。”凯文在电话那头语气谦卑的说。 楚越捏着手机,只觉得胸腔处一阵空荡荡的,他说:“为什么不让陈妄给我打电话,陈妄呢?” “陈妄他...他上厕所去了。”凯文硬着头皮瞎扯。 实际上陈妄是溜了之后就找不到人了,满楼下的媒体都没堵到陈妄。 电话那头的楚越沉默片刻,回了一句“晚上八点,锦瑟酒店”,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凯文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彼时凯文正坐在陈妄病房里的病床上,陈妄已经跑了快一个多点了,他压根联系不上陈妄。 凯文接手陈妄两年半,还是头一次跟陈妄失联。 凭心而论,陈妄是个很听话的艺人,虽然性格淡漠,但关于工作从不含糊,如果一定要挑陈妄的毛病的话,那就只能提一个“楚越”了。 在他们圈里,楚越和陈妄的事儿没几个人不知道。 陈妄就算了,一个小明星而已,关键的是楚越。 楚越的祖上翻几倍儿都是正儿八经的红,后来经商热潮的时候,就直接下海经商了,因为几代积累,楚家家底十分丰厚,但偏偏楚家子嗣单薄,一直都是一脉单传。 楚越的父母死于车祸,所以到了楚越这一代,楚家就只有楚越一个孩子了,偌大的家产一直都是靠着楚越的一个远方叔叔打理的。 而楚越从小就野蛮生长,他上面没人压着,家里又有钱有势,没人管得了,今年虽然都二十一了,但没受过任何挫折,还是个小孩心性。 这祖宗平时怎么作都有楚家给兜着,也轮不到别人管,而且他也不沾黄赌毒那些事儿,顶多就是个气焰嚣张的富二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两年前楚越突然就看上了陈妄了。 凯文还记得,那时候陈妄不过是个刚入娱乐圈的新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惹了楚大少爷的青眼,让楚大少爷连挖带撬给搞到手了。 那时候圈里人都以为楚大少是随便玩玩,谁知道这一玩儿就玩儿了两年,就前几天,楚越还说要和陈妄公开。 公开这件事儿,陈妄大概是不愿意的。 凯文了解陈妄的脾气,陈妄是个格外冷漠的人,他跟楚越的事儿本来就是被迫的,现在又要被逼着公开,陈妄肯定会想办法抗拒的。 只是凯文没想到,陈妄会“失忆”。 其实凯文也不知道陈妄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因为现代科技根本查不出来,昨天晚上陈妄从威亚上掉下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今天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让凯文也有点摸不到陈妄的套路。 说实话,他带了陈妄两年,跟陈妄也并不怎么亲近,这次要不是陈妄出事儿,凯文也不会过来,他也摸不准陈妄在想什么。 越想越头疼,凯文给陈妄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回,陈妄终于接通他的电话了。 “陈妄,你跑哪儿去了?”凯文有气无力的说:“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你别连累团队,我们整个工作室都是围着你转的,楚越有多大的能耐你知道,他能让咱们所有人都混不下去。” 顿了顿,凯文又说:“晚上八点,楚越在锦瑟酒店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凯文终于听到了陈妄的声音。 “楚越,刚才冲进来的那个人吗?”陈妄大概是在车上,他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凯文愣了几秒,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夜晚,锦瑟大酒店早早的清了客。 这是楚越的习惯了,因为陈妄名气太大,所以他们每次约会,都会直接清场。 下午两点时,楚越就叫人备上了灯光晚餐,他在酒店的床上坐着,手里抓着一个枕头,手心一直在出冷汗,枕头都被他抓皱了。 他今天,一定要给陈妄点教训,叫陈妄知道厉害,这辈子都不敢离开他。 突然间,门铃响了。 楚越“蹭”的一下从床上窜起来,又猛地坐了回去。 门外的人又摁了两下门铃,然后自己进来了。 “楚大少。”进来的是个漂漂亮亮的秘书,快步走过来递给楚越一些合同:“楚总说的合同,您来看一下。” 是了,是之前叔叔吩咐的文件,大概四五份。 楚越紧绷的心弦一下子被松开,整个人忽上忽下的,一把拿过笔,也没怎么看直接签了。 对于公司的事楚越一向不在意,他不喜欢那些事情,但是因为他是父母的唯一继承人,很多文件只有他一个人能签。 秘书紧盯着楚越的手,见楚越都签了,立刻笑逐颜开:“楚大少,我先走了,楚总等我呢。” 楚越挥挥手,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他抱着枕头坐在床边上,就那么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脑袋杵在枕头上,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楚越听见陈妄叫他。 陈妄对待他一向冷淡,叫他的时候都是叫全名,“楚越”“楚越”的,一点也不亲昵,楚越在梦里就不乐意了,抓着陈妄的胳膊就往床上摁,结果摁到一半儿,醒了。 楚越也不是自愿醒的,是被疼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枕头,他的身子被摁在床上,一扭脸就看到陈妄摁着他胳膊,见他挣了眼,才一脸冷漠的松开手。 第87章 感情他刚才是被陈妄反手摁床上了,再扭头一看,天都黑了,墙上的钟表正显示着八点,陈妄踩点来的。 楚越本来想好了一肚子的话要威胁陈妄,结果一睁眼就是这么个场景,狠话都显得没底气了,一时间干瞪着陈妄,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反倒是陈妄先开口。 今晚的陈妄和以前看起来很不一样,以前的陈妄像是一座冷漠的冰山,对外界的所有事都漠不关心,而今晚的陈妄看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眼底带着锋芒,仅一眼,就看的楚越手指发紧。 “楚越?”他说:“我不管这两年里你和我之间是什么纠葛,现在我们都结束了。” 楚越如同被人当头锤了一棒,他猛地从床上窜起来,厉声喊道:“陈妄,你不想混了是不是?我现在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封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圈里!” 只可惜,楚越没看到陈妄有一点慌张,陈妄就那么平静的站在他面前,和他对视几秒后,凉凉的扯了一丝笑。 “放心,我不会再回去了。”陈妄说:“从今天开始,我会退出娱乐圈。” 退出娱乐圈。 退出。 楚越被这两个字砸的眼前发黑。 陈妄要是退出娱乐圈了,他就没有能拿捏陈妄的东西了。 那陈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儿,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了吗?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楚越一肚子的狠话都散了,散成了一肚子惊慌,他一把窜上前,狠抓住了陈妄的胳膊,大喊道:“你休想!陈妄,你欠我的那么多,你说退出就退出了?休想!” “这两年你在我身上投的所有钱我都会还给你的。”陈妄冷眼看他,缓慢却坚定的收回手。 楚越的脸色本就很难看了,听到“钱”这个字的时候更是铁青。 “钱?陈妄,你以为我楚越只有钱吗?”楚越双眼通红,眼见着陈妄真的要走了,他也不再顾及了,他喘着粗气,冷声说道:“我楚家有什么能耐你知道的,你今天出了这扇门,就别怪我翻脸了。” 陈妄冷眼看他,眼底里闪着锋锐的光。 楚越急促的喘息着,他的心跳太快了,震得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 下一秒,陈妄转身就走了! “陈妄!”楚越扑上去抓他:“你敢走,你他妈敢” 陈妄猛地一挥手,力道过大,直接将楚越推的踉跄的向后摔倒! 楚越已经一夜一天没睡了,身体再年轻也扛不住,本来就脚下发软,被陈妄这么一推,直接“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他后脑磕在地板上,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眼前一切都开始模糊。 别走,陈妄... 楚越艰难的伸手。 但陈妄还是头也没回的走了。 楚越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了。 恍惚间,楚越又做了那个梦。 他又梦到了陈妄。 外人都只说他对陈妄只是一时的兴趣,但他自己知道,他是真喜欢陈妄。 他第一次见到陈妄的时候,陈妄只是一个小演员,在面试一个角色,那部戏是楚越朋友投资的,楚越在去找他朋友时撞见了陈妄。 楚越没读过多少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倒流了,他连手脚都没办法控制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拿自己的一切去换陈妄。 但那时候,陈妄和周然在一起,两个人并肩从远处走来,擦过楚越的肩膀,连眼角都没有分给楚越一个。 楚越为了和陈妄在一起,悄悄动用了点手段,他让自己的朋友去暗示周然,只要周然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就肯给周然主角,一路捧周然。 最开始周然还犹豫了一下,但是也没犹豫很久,他那时候刚进娱乐圈,很快就被圈里的各种浮华迷了眼,没几天就抛下了陈妄,跟楚越的那位朋友在一起了。 可怜楚越那位朋友,根本不喜欢周然,就为了给楚越铺路,硬是养了周然一年多。 为什么养了周然一年多呢? 因为楚越追陈妄就追了一年多,说是追都不准确,应该说是楚越单方面的砸钱砸资源,硬是往陈妄身上砸,最开始陈妄很排斥楚越,但在楚越不要命的攻势下,俩人就慢慢的在一起了。 但是就算是在一起了,陈妄对楚越也是不冷不热的,所以楚越才会逼着陈妄公开,但是... “叮铃叮铃” 一阵手机铃声的声音刺入了楚越的脑海。 楚越艰难的从昏睡中清醒过来,他还倒在地上,手机在裤兜里,一直在响,他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的脑袋浑浑噩噩的,接通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喊出来一声“楚越你什么时候还钱”,楚越才清醒一点儿。 “知道你跟谁说话呢吗?”楚越声音有点哑,他抓着头发,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带着点儿火气的嗤笑道:“我楚越,会欠别人钱吗?” 结果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秒后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家公司都他妈倒闭了你还装你妈的犊子呢?还你是谁,楚越,你叔叔都跑啦!你现在欠下六个亿,什么时候还?” 楚越顿了两秒,把电话挂了,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半。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八点多昏过去,昏到现在。 楚越一看手机,不可避免的就看到了各种未接电话、短信、微信。 未接电话有几个朋友的,有几个叔叔辈的,还有几个陌生电话,短信一大堆,微信多是几个朋友的。 其中发的最多的是董鹏,是个跟楚越差不多的纨绔,昨天早上的“单身之夜”就是他敬了楚越一杯。 楚越点开了他的对话框。 “卧槽楚越,你家公司倒闭了怎么回事儿?” “楚越你在哪儿啊,快接电话!!” “快跑啊楚越,黄老虎去找你了!” 楚越茫然的拿着手机,呆愣愣的用手指头划了一下屏幕,他还看到了各个群里的一些朋友的对话,都是在讨论他家的事儿。 他家...破产了? 他怎么不知道? 短暂的茫然后,楚越给他叔叔打过去一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没接通。 第二个,没接通。 楚越看着手机屏幕呆了一会儿,转而去给他婶婶打,但是婶婶也没接通。 他又打第四个电话。 但是第四个电话没有打过去,直接被人中途又打过来了,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楚越看了那个号码几秒钟,挂断了,直接给董鹏打过去了。 董鹏是个夜猫子,这个点儿醒着呢,一接到楚越电话,立马大声嚎了起来:“楚越,你家真破产了啊?” 楚越刚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床边,茫然的看着窗外的清晨。 冬日的清晨并不透亮,天空还是阴暗暗的,他看向窗户时可以看到桌子上烛光晚餐的倒影,红烛燃了一个晚上,早就见底儿了,一点黄豆大小的火苗艰难的跳跃着,电话那头,董鹏不停的在说。 “事情是老王家那头爆出来的,说是人家都把你家公司给收购了,还说是你亲笔签的名,我刚才去问我爸了,我爸还挺意外的,说没听到风声,不过我爸查了一下,说你可能被你叔叔给坑了,楚越?你听我说话呢吗?” 亲笔签名? 楚越隐约记起来他昨天签的那几份合同,但他根本没看过内容。 手机那头的声音越来越远,黄豆大点的火苗越来越小,直到某一刻,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火苗“噗”的一声熄灭,楚越终于从嗓子里挤出来了几个字:“不可能的。” 空旷的总统套房里,脸色苍白的少年咬着唇,颤抖着说道:“不可能的,我叔叔不会的,我叔叔...” 突然间,门外有人剧烈砸门! 楚越猛的一个激灵,一回头正看到门被人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高大男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指着楚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楚大少,好久不见啊。” “黄老虎,你来做什么。”楚越脸色很不好看,他强行镇定下来,冷声说道:“这是我的房间,出去。” 黄老虎人如其名,是头蛮不讲理的野兽,专门替圈里人讨债的,手段简单粗暴,没钱就打,楚越以前听说过他,只不过以往没什么交集,这头一次有交集,还是人家打上门来了。 “瞧瞧,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啊,这就算破产了,说话都倍儿有底气。”黄老虎点了根烟,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烛光晚宴“哎哟”一声:“看样子我们打扰了楚大少爷的春宵一夜啊?” 楚越脾气一向不小,被黄老虎阴阳怪气的讽刺了两句立刻就火了,冷声喊道:“黄老虎,欺到我头上来了,信不信我剐了你?” 黄老虎虽然看起来蛮横,但对上楚越还是怂,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楚家死灰复燃了呢?万一楚家有什么朋友伸手相助了呢? 一想到此,黄老虎嚣张的姿态收敛了不少,斜着眼说道:“楚大少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把我剐了容易,但您也得看看我后面的人是谁,我这回是代表衡腾来的,衡腾的作风您知道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说着,黄老虎自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三天,三天时间我要是没见到钱,天皇老子我也不客气了。” 说完,黄老虎起身,警告了他一句“别想跑,整个s市都有我的人”,然后才走。 黄老虎一走,楚越再也绷不住了,他脸色惨白的捡起手机,冲手机那头的董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给我说说。” 董鹏在电话那头“啊”了几秒后,说了一句“你等我问问我爸”,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跟楚越说: “我爸说了,你家的公司其实早几年就不行了,一直在亏损,你叔叔不是做生意的料,前段时间你叔叔给衡腾的货有问题,被人家揪出来了,黄了一个大单子,要赔款,拿不出钱来,资金链断了。” 顿了顿,董鹏问:“你知道吗?” 楚越站在床边,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公司的事情,他都是放手给叔叔的。 “你叔叔后来就把公司卖了,直接卖给新来的萧家了,本来你家公司卖了是能赔出来这些钱的,毕竟你家公司不小,顶多就是过不了太好的日子了,但比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但是...” 董鹏又说:“但是...我爸说,他刚查到,你叔叔已经带着卖公司的钱,带着他全家,出国了。” “喂?楚越,听得见吗?楚越!” 楚越听不见了。 彼时正是清晨,楚越踉跄着从锦瑟大酒店冲出来,却被大堂经理拦住。 “楚先生,您近期的房费要结一下了,一共四十二万。”大堂经理笑的温和,但身后却带着几个侍者,牢牢地堵住了楚越的路。 这阵仗,简直像是怕楚越跑了一样。 楚越的脸上火辣辣的,心知黄老虎就是他们放进来的,但此时他顾不上争执,强压下胸腔处的焦躁,冷声说:“我不是有卡吗?” “卡里已经没钱了。”大堂经理笑着说。 楚越怔了几秒,掏了一下兜,掏出了其余的几张卡,挨个儿刷了一遍,都没钱了。 第88章 四十二万他都没有了。 掐着卡的指尖几乎泛起了血,楚越闭上眼,咬牙拿起手机,说道:“董鹏,你来接我一趟。” 董鹏在半个小时后来的,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显然刚才是从家里刚出来的,他把楚越接上车时还在骂:“tā mā de锦瑟,不就欠他点房费吗?至于吗?还把你扣了,你楚大少还能没钱啊?” 董鹏说到一半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轻拍了自己一个耳光:“对不住了楚大少,嘴瓢,对了,咱去哪儿?” 楚越垂着头,看着手机,过了几秒说:“回家。” “你家别墅啊?”董鹏“啊”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吧?你叔已经把那别墅给抵押出去了,过两天银行就去收房子。” 楚越没说话,他死死的盯着窗外。 彼时正是腊月,s市的腊月多雨,这时候已经下了小雨了。 外面又湿又冷,楚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脑子里想着黄老虎说的话,听着手机不断探出来的消息,董鹏说话的声音...一切的喧嚣都汇聚成洪流,呼啸着将他淹没,他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能跌落深渊。 “到了。”突然间一个甩尾,董鹏的声音把楚越拉回纷乱的现实,他指着那别墅说:“你去看看吧。” 楚越开门下了车,迎着冷冷的小雨,独自一人走向那别墅。 董鹏没跟着,他怕楚越发疯砍人。 楚越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路上,别墅里面黑乎乎的,一个灯都没亮,像是一座深渊巨兽,随时能把人吞了。 这别墅是叔叔家里的别墅,一直都是叔叔婶婶和他一起住,叔叔很和蔼,总陪他玩儿,婶婶会给他做好吃的,最开始叔叔婶婶还带着表弟跟他一起住,但是他从小就脾气不好,总是和表弟起争执,打表弟,最后没办法,叔叔婶婶就将表弟送走了,专心带他。 楚越颤着手,用钥匙去开别墅的门,一下没打开,再打一下,还是没打开,钥匙在寂静的清晨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知道触碰到了楚越那一根神经,站在门口的沉默少年突然开始疯狂地、大力的踹门! “砰,砰!” 别墅的门发出惨叫声,楚越的腿像是不知道痛一样,不知道踹了多少下,楚越的小腿都失去知觉了,一阵麻木下,楚越的身体轻晃了一下,“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额头贴在冰冷的铁门上,楚越的脑袋嗡嗡的响,天上的小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瓢泼大雨,楚越没有力气踹门了,他用头在门上磕了一下,恍惚间记起了他叔叔的脸。 楚越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天的雨,看着易主的别墅,牙齿都咬的咯咯响,胸腔里燃起了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火焰。 “哗啦”一声响,楚越将那串掉在地上的钥匙踹飞了。 亮光一闪,钥匙消失在了夜色里。 但楚越却把那把钥匙藏在了心底,压在了最下面。 他今天受的,来日,要亲手还回去! 第四章 陌生的自己后遗症 早上七点,雨后清晨,朝阳初升,客厅的空调把别墅里熏得暖呼呼的,就在这明媚的清晨里,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争吵声。 “陈妄你疯了?退圈?你脑袋真让磕傻了啊!”电话那头,呱噪的经纪人说个不停,直到某一刻,手机这头的人听够了,凉凉的落下一句“近期工作整理一下,签了合约的继续完成,我在退圈之前会把所有的工作做完”,说完,电话就没有一丝留恋的挂断了。 陈妄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陌生的自己。 和三年前比起来,镜子里的人似乎更成熟了些,兴许是因为混迹娱乐圈的缘故,身材比三年前好了很多,胳膊和腰上都是肌肉,似乎是专门练过,让陈妄有些不大习惯。 他有一种换了躯体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一个从事药物研发的研究人员,在前一天,他的研究刚刚出结果,他和他的同事们正新欢鼓舞的庆祝,结果一睁开眼,他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明星,还是个被包养的明星,这和他原本的人生计划根本不一样,陈妄根本不接受这种事实。 与其说是他失忆了,不如说他这三年来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现在清醒过来了而已。 现在,他要把他的生活掰回正轨。 陈妄刚想到这里,突然间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了一阵声音,像是沐浴露的瓶子倒了。 陈妄蹙眉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倒在浴室里的人呈现在眼前。 对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破乱乱的,都是土,一张额头高肿的脸正对着他,大概是处于半昏迷状态,人还有点意识,但并不清醒。 陈妄认出了这张脸,那位传说中的,阴魂不散的,十分有钱的金主。 恍惚间,楚越又梦见了陈妄。 这回陈妄对他温柔多了,又是抱又是哄的,还主动脱他衣服,楚越兴奋极了,扑上去抱着喊:“我不会弄疼你的。” 正在把人从卫生间拖出来的陈妄:... 一翻折腾后,陈妄脱了楚越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把人往床上一扔,转头就准备去找药,但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胳膊。 “陈妄...别走。”床上的人儿缩成一团,抱着被子,又抓着他,蹙着眉,委委屈屈的哼唧。 陈妄蹙眉看向楚越。 昏迷中的楚越褪下了一身的利刺,柔软的像是一只小白兔子,缩在被子里,眼角还带着一抹红,显得格外可怜。 陈妄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回过神来时不由得嗤笑一声。 可怜?楚越吗? 这位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可怜,还有谁不可怜? 陈妄虽然没了这三年的记忆,但是他还有手机可以用,他的手机上全是楚越的影子,他的备忘录里记录着和楚越的每一次争吵和各种严苛的要求。 陈妄有用手机写日记的习惯,这是他打小就养下来的,所以他失忆之后能够通过备忘录仔细的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和他身边的所有人。 但实际上,他真正唯一一个要了解的人只有楚越,因为楚越不许他和任何其他人有过多接触。 在陈妄手机里面的楚越就像是一个小炸.弹,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爆炸,陈妄在翻看自己的手机的时候,都为这两年来的自己悲哀。 楚越禁止他跟任何人出去吃饭,不允许他拍吻戏,助理每个月必换一次,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肆无忌惮的和他发脾气。 这种行为算喜欢吗?顶多算是养个宠物而已,开心时候抱一抱,不开心的时候一脚踹开。 就连昨天晚上八点在酒店里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金主都只会威胁他。 他不知道这三年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忍让楚越,但现在的他不会了。 娱乐圈本来就不是他想要待的地方,他不在乎。 至于这位金主,看起来就是不死心,喝多了又找过来纠缠吧?毕竟他对“陈妄”的控制欲很强,乍一失手,肯定舍不得。 想着,陈妄冷冷的抽回手,顺便在心里鄙夷了一下这三年里的“陈妄”。 被这么一个垃圾压在下面,也亏“他”忍受得了。 楚越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呢。 他躺在陈妄的床上,身上穿着陈妄的睡衣,浑身都暖哄哄的,头很痛,大概昨天跟董鹏喝的太多了,他头很痛。 一般这个时候陈妄都会给他备上一碗解酒汤的。 楚越往小柜上看,却发现床头柜上空无一物。 为什么没有解酒汤,是又去跟那些人拍戏了,还是跟制片人出去吃饭了? 楚越一甩被子,喊着“陈妄”,气势汹汹的下床。 结果他才一起身,腿上一阵剧痛,“啊”的一声就扑倒在了地上。 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脚上的痛楚后知后觉的传了上来,昨晚的记忆回归脑海,四周的温暖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楚越坐在温馨的房间里,恍惚间像是坐在楚家别墅的大门口。 楚家破产了。 他欠了衡腾六个亿。 叔叔不见了。 楚越下意识去摸兜里的手机,但是手心却碰触到了柔软的睡衣。 这是陈妄的睡衣。 意识到这里的时候,楚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怎么跑到陈妄这里来了?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踹门,其余的全不知道了,难道是陈妄把他从楚家别墅哪里带回来的吗? 陈妄会不会知道他家破产的事,陈妄会怎么看他? 一股恐慌从心底里冒出来,直窜上楚越的脑海,他不能让陈妄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楚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推开卧室的门。 入眼之处都没人,陈妄大概不在。 楚越抿唇,悄悄进了洗手间,悄悄打开洗手间的窗户,悄悄抬腿 “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微冷的声音。 楚越僵着脖子回头,果不其然,正看到陈妄面无表情的站在洗手间门口:“楚大少爷的出场方式和退场方式真让人惊讶。” 楚越脸色苍白的看着陈妄的脸,他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喉头处像是梗着一大团湿掉的棉花,一个字儿都说不出口。 洗手间里一时间有些寂静,俩人都不说话,陈妄等了几秒,有些诧异的挑眉。 按照他手机内的备忘录上记录的内容,楚越现在应该扑上来对他用强了,但现在怎么没动静呢? 陈妄只不过是疑惑了一瞬间而已,他对这个金主的变化没什么兴趣,只是冷声说道:“楚越,我昨天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欠你的我会还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陈妄略显防备的盯着楚越,他还记得楚越昨天的行为呢,如果楚越今天再动粗,他就直接把人丢出门去。 “我知道了。”但谁料,楚越只是白着脸,颤着声说道:“我现在就走。” 陈妄挑眉,诧异的打量楚越。 自从陈妄“苏醒”过来后,还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楚越。 楚越其实长得很好看,他个头不是很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一头蓬松的褐色短发,像是只随时都会炸毛的猫儿,但凡有一点不开心就要挥爪子咬人。 但现在,这只猫儿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垂着头,露出漂亮的锁骨,轻声说:“我现在就走。” 陈妄突然觉得胸口处钝钝的疼,像是有人用大锤子在锤一样。 他这是怎么了? 陈妄蹙眉捏了一下掌心,压下了这种奇怪的感觉,用下巴点了一下门口:“不送。” 楚越落荒而逃。 在楚越转头往外跑的时候,陈妄看着楚越身上单薄的睡衣、赤着的脚,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站住”,又生生忍住了。 管人家做什么?楚越一个成年人,还能在外面冻死不成? 第89章 陈妄有些懊恼自己的想法,把自己这突然出现的“善心”归结成了这三年“被包.养的副作用”,好歹也被他包了两年多,大概这具身体还记得吧。 一想到“被包了”这几个字,陈妄的那点善心瞬间消失殆尽了,他快步走到门口开门,打算让楚越快点离开他的视线。 但门一打开,正对上门外一张脸。 凯文猝不及防的退后半步:“哎哟吓我一跳,哎?楚哥您也在啊,您俩这是和好啦?” 陈妄蹙眉,凉声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楚越偏过视线,不去看凯文,抿着唇往外走,但是却被凯文拦住了。 “我跟你的事儿一会儿再说。”凯文先跟陈妄说了一句话后,又赶忙拉住楚越,笑眯眯的说道:“楚哥,您之前给陈妄投资的那部“画朱砂”马上要开拍啦,就在几天后,这部戏准备很久了,保准您赚的金钵满盆。” 楚越出门的脚步一顿。 他都快忘了这回事儿了。 楚越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一直只知道花钱,没做过什么投资,但自从跟陈妄在一起了之后,楚越砸了不少钱在娱乐圈里。 多数都是给陈妄找关系,通人脉,那部“画朱砂”就是陈妄投的,前后投资投了一个将近半个多亿,全部都找最好的团队,最好的导演,还靠着楚越的人脉定下了最好的院线,预定在今年新年档上映。 钱不钱的楚越不在乎,就为了把陈妄捧起来。 这部电影,是奔着拿下影帝去的。 楚越抿唇,回头看了一眼陈妄。 他刚刚想了一下,他签字卖掉的是家里的公司,而除了公司之外,他名下还有一些其余的不动产,加起来零零散散能凑出个几千万,但对于还债是不够的。 但如果陈妄的电影卖得好的话,他作为唯一的投资商,会赚很多钱,说不定... “你,给我细说说。”楚越站在门口,冲凯文说。 凯文倒是不见外,指着客厅说:“坐下说呗。” 楚越不自在的看向陈妄。 陈妄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大概因为这是工作问题,陈妄没有摆冷脸,而是用下巴点了一下客厅,说道:“坐吧。” 然后自己去厨房了。 楚越闭了闭眼,咬着牙跟凯文坐下了。 凯文很快就把这次的电影问题简单的说过一遍了。 楚越以前就投资过陈妄的不少电影、电视剧,只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没赚多少钱,而这次的电影,按照凯文的话说,如果爆了的话,楚越作为唯一的投资人能赚上好几亿。 凯文跟楚越说这些的时候,陈妄拿着个水壶给凯文跟楚越倒上水,凯文本想继续说什么,但楚越却站起来了。 “我还有事,你们先谈吧。”楚越起身往外走。 凯文愣了一下,又笑起来:“楚哥去哪儿啊,我送你。” “等等。”正在倒水的陈妄头也没回的说:“衣柜里有你衣服,都带走。” 旁边的凯文听到这话都没敢吱声。 楚越心头一疼,僵在原地几秒,继而走向卧室的衣柜,里面确实装着一些楚越的衣服,楚越胡乱的穿上一套,又抓起来另外的几套,抱着出了门。 出了别墅后,楚越把那几套衣服直接丢在垃圾桶里,抬手打了辆车。 “去哪儿啊?”司机问。 “衡腾公司。”楚越关上车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逃避从不是他的风格,他自己踩进去的坑,自己往外爬。 “陈妄,你俩怎么回事儿?”楚越前脚刚走,后脚凯文就八卦兮兮的追问起来了:“这到底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啊?” 陈妄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往厨房端,压根没搭理凯文一下。 凯文早就熟悉陈妄这副冷清的做派了,他也不在意,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来一份资料放到陈妄的桌上,回头跟厨房里的陈妄说:“画朱砂的原著给你放下了,你记得多看看。” 说完,凯文就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走之前还喊了一句:“明天就要去进组拍戏了,取景在“大荒山”,你自己提前做好准备,明天早上十点我来接你。” 凯文说完了就走了,门“啪嗒”一声关上,陈妄才从厨房出来。 他一路走到沙发前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书看了两眼。 根据他这段时间对自己的“了解”,他接戏之前都是要提前看原著的。 而这本画朱砂讲的是一个古代架空故事,比较狗血的“爱上杀父仇人的女儿”的梗,大概也就十几万字,拍成电影的话估计会删减很多,陈妄看了个大概,已经了解了自己要扮演的人是什么性格。 他看完了原著,觉得有点口渴,就自己走到厨房去倒水,本来只是想随意倒一杯温水喝,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摆上了一杯可乐和一杯温水。 陈妄看着这两杯水,嘴角向下压了些,蹙眉把可乐倒掉了。 又是这该死的“副作用”。 兴许是因为刚才那一打岔,陈妄的胸腔里憋着一团不满的火儿,他直接放下温水,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给楚越发过去了一条短信:“把你这几年花在我身上的钱统计一下,不管多少,我都还给你。” 他必须,马上和这个人划清界限,这辈子都不再见。 手机短信响起来的时候,楚越正在衡腾公司楼下的待客区等着。 衡腾公司和楚家的公司是多年的老关系了,从楚越他爸还在世的时候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了,可是楚越都这个岁数了,愣是没来过衡腾几次,可见他平时是个多不上进的富二代。 此时此刻,这位不上进的富二代正在默默地删掉那条短信。 花在陈妄身上的钱,他一分都不会要,他楚越不是那种分了手就跟对象算账的男人。 恰在此时,衡腾老总的秘书走过来,冲着楚越微微一笑:“楚少,这边。” 楚越站起身来,扯了扯自己的嘻哈外套,恍惚间觉得自己这穿着有点不妥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硬着头皮进了会议室。 衡腾的老总姓江,是他爸爸的好兄弟,算起来楚越也要喊一句叔叔,只是他父母去世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衡腾了。 他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严厉的江叔叔。 江叔叔是楚越比较害怕的长辈,大概是因为江叔叔以前跟他爸爸是兄弟的缘故,所以江叔叔每次见到他都要对他严厉训斥,久而久之,楚越就一直躲着江叔叔了。 但这回,他避无可避了。 “江叔叔。”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正在办公桌上办公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楚越。 年近五十的江总是个很严肃的人,能从他眉心深深地“川”字儿纹,和他嘴角压着的法令纹里看出来,他平时是一个极为严苛、古板的人。 而且楚越知道,江叔叔其实脾气很不好,对外人严肃,对自己家人也并不宽容,是个有点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人。 他亲眼见过江叔叔打自己孩子,那是真的往死里抽。 就像是现在,他看着楚越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晚辈,如果楚越是他的孩子的话,他估计都要上手揍了。 “叔叔。”楚越缩了缩肩膀,垂下了脑袋。 “你还知道我是你叔叔!”江总站起身来,拿着手里的文件重重的拍了楚越的脑袋一下:“好吃懒做无用之徒!你爸替你打下来的江山都被你给祸害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妄信小人,缩头缩脑,你像是个什么东西!” 楚越被骂的屁都不敢放,一直垂着脑袋不说话。 江总发完火了,往转椅上一坐,问楚越:“说说吧,想怎么办?” 楚越舔了舔嘴唇,把自己的资产都数了一遍,又把自己投资的电影的事儿讲了一遍。 “如果盈利好的话,大概能赚个一点钱。”楚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估摸着也就半个亿,还是最好的状况下,他说:“这些我都赔偿给叔叔。” “剩下的呢?”江总又问。 “剩下的,我也会赔,叔叔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赚到钱。”楚越硬着头皮说到,但是他说这些容易,自己心里却都是发虚的。 这么多的债务,凭他的能力 “你之前不是养了个娱乐圈的小明星吗?”这时候,江总又问:“全心全意养了三年,他不出来帮你分担一点?” 楚越微微涨红了脸,半响,才回了一句:“跟他没关系。” 江总神情严肃的盯着楚越看了一会儿,从鼻腔里哼出来一声:“你的固定资产我都冻结了,用市场最高价收购,算你还账,剩下的钱我给你三年时间,不算你利息,就这些债,还不完法庭见,滚吧。” 楚越微微鞠了个躬,转头往办公室外走。 “等会。”突然间,江总又说了一句:“今天去找你的那些人,是我的副总干的,他这人没什么见识,我已经处理了。” 楚越听的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走了。 一出办公室,他像是个幽魂一样满世界乱飘。 三年时间,江叔叔已经很宽待他了,虽然他不怎么接触公司的事情,但他也知道,公司出错的这个单子一定会给江叔叔的公司带来很大的影响,江叔叔在这个时候都还在帮助他。 楚越越发难受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又想起了骗了他的叔叔,楚越的鼻尖儿都红了,他漫无目的飘着飘着,突然记起来自己身上好像也没多少钱了,他一掏兜,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个钱包。 是他这套衣服里的钱包。 楚越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千块现金,以他对现代普通人的了解,几千块钱在偌大的s市大概只够租一个特别特别差的小隔间。 他之前总是丢三落四的,所以每个兜里都有钱包和现金,也就是说 他之前丢在垃圾桶里的那些衣服里应该还有钱! 楚越立刻来了精神,他一路回到了陈妄的别墅楼下,在别墅的楼下专心致志的掏垃圾。 他得把他的衣服都掏出来,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陈妄过来丢垃圾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楚越背对着他,正在垃圾箱里面一阵翻翻找找。 打死陈妄,他都想不到楚越是在翻钱,他站在一旁蹙眉盯着楚越看了一会儿,心想,该不会是楚越对他余情未了,又不好意思找他,所以就跑回来翻他随手丢的东西来了吧? 这时候,楚越不知道翻到了什么,突然“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陈妄心里一紧,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走了过去,并且一把抓住了楚越的手腕。 楚越的手掌处划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正在哗哗的淌血。 “你是怎么回事儿!”陈妄瞬间恼怒出声:“看不到这里面有玻璃吗!胡乱在里面翻什么!” 楚越一下被陈妄喊得回神了。 他刚才看到手掌上往外淌血,被那鲜红的颜色给刺懵了,等意识到他自己在流血的时候,楚越的脸顿时变得惨白,抓着手掌“啊啊”的开始喊了起来。 陈妄被楚越这反应给气笑了,都十九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还不马上找纱布碘酒处理! 等陈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楚越给带到了家里,把楚越摁在了沙发上,然后从电视柜底下扯出来一个医药箱来。 他把碘酒倒在楚越手上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楚越的肩膀,果不其然,楚越立刻跟杀猪似得嚎叫起来,还不断地往回抽胳膊,幸好被陈妄摁住了。 第90章 一切都是自然反应,自然到等陈妄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在给楚越包扎了。 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一个医药箱。 刚才他把楚越扯进来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像是有另外一个人操控着他的身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楚越还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一个十九岁的男生,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十岁的男孩都知道害臊了! 陈妄又一次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他居然不觉得楚越废物,反而看的心头发紧。 这“副作用”也太可怕了些吧? 不行,他必须得离楚越远一点,得让楚越马上走。 “你去翻垃圾桶做什么!”可是他刚想开口撵人,就看到楚越另一只刚掏过垃圾桶、脏兮兮的手,顿时洁癖上身,恼火的拽着楚越去洗手。 “我,我...”楚越想说一句“去翻钱”,可是话到了嘴边儿又吞回去了。 谁都可以知道他破产,陈妄不行。 他死咬着牙,守着最后那一点底裤,不想让陈妄看到他的落魄。 陈妄见他不说话,冷笑着扔开了楚越的手。 当他多爱听呢! “出去。”陈妄用下巴点了一下门口,然后眼不见为净,扭头直接回了卧室。 楚越微微垂着脑袋,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站起来,临出门前他最后看了卧室的门一眼,然后咬着牙,毅然决然的冲出了门。 他忍着手上的疼,打开门,一路下了楼,吸着鼻子重新来垃圾桶前面翻衣服。 还剩下两件衣服没翻完呢。 “楚哥,您这是干嘛呢?” 楚越一回头,就发现凯文站在他身后,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楚越一顿,脸皮都跟着有些烧红,一种名为“羞耻”的感觉爬上了脑袋,让他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凯文是个人精,一看到楚越手里的东西立刻懂了。 楚大少这是舍不得陈妄啊! 毕竟这些衣服都是在陈妄的衣柜里待过的,现在陈妄翻脸不认人了,楚越肯定心里难受,又不好直说,只能默默的把这些丢掉的衣服捡回去,自己在孤独的夜里回味。 就像是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只能捡几张破糖皮,自己偷偷舔着那点糖。 啧,瞧瞧,这孩子多可怜。 一个为爱痴狂的大少爷,这要换个好啃的骨头,说不定早就从了。 偏偏陈妄不吃这一套啊。 “楚大少啊,得,别翻了,我知道你是分手了难受,但也不能这样啊,来,我给你出个主意。” 凯文走上前来,揽着楚越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可以跟着咱们剧组去大荒山啊,我知道你没理由去找陈妄,但你可以说你要去体验生活,去当个小打杂的,名正言顺的跟过去,还能天天看着陈妄,多好啊。” 其实凯文是有私心的,他想把楚越这位大金主给拉过去,到时候哪儿缺钱,哪儿经费不够直接忽悠楚越砸钱,反正只要一提到陈妄,楚越这脑袋就不好使,一忽悠一个准儿。 果不其然,楚越一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舔了舔嘴唇,压着声音,兴奋的问:“小打杂的一个月多少钱?” 凯文:“啊?啊,打杂的...一个月也得...五千多?” 楚越琢磨了一下,他高中下来之后就不念了,虽然有个外国文凭,但都是花钱糊弄鬼的,他连个英文都不会说,也没啥技能,真要去打工大概只能做服务员。 据他所知,服务员也就一个月两三千块钱。 剧组还包吃住,而且五千多啊,比他兜里的钱都多。 干了! “好。”楚越诚恳的握住了凯文的手,认真的说道:“我会好好干的。” 感谢组织给我赚钱的机会,谢谢! 凯文:“嗯...嗯?” 这他娘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次日,清晨。 陈妄早上五点就睁开了眼。 不是他自己醒的,是生物钟使他清醒,当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新奇。 以前他黑白颠倒,为了做实验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很少有具体的时间观念,身体也很差,经常感冒发烧,胃疼也是常事。 但这具身体没有。 换句话说,这三年里,“他”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从他的备忘录上,他知道了自己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都会起来晨跑,不拍戏的时候还会专门请人来帮助锻炼。 只是,他为什么不继续去泡实验室了呢。 陈妄下意识地看向了手机。 这个手机上根本没有以前的那些老朋友的电话。 他记得以前的一些同事的电话,他打过去问了,但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他都找不到以前的同事了。 也许是因为进了娱乐圈之后就和以往的圈子断了联系了吧。 陈妄想着,走到了二楼的训练房,做了些简单的运动,又吃了早餐,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凯文就来接他了。 他顺从的跟着凯文走了,心说,这是他最后一场戏,拍完了他就重新回去做他的实验。 从s市到大荒山一共飞了三个小时,又转机,落地后还要坐几个小时的车,他们八点多出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大荒山就是一座山,不过并不荒凉,山的四周都是树木,放眼望去一片树,虽然已经是腊月了,但还能看见一片片绿。 而且大荒山这边很暖和,比北方s市暖和多了。 “陈妄,你先去你的院儿里休息。”到地方之后,凯文跟陈妄说:“我去跟导演沟通一下,看看场地怎么样。” 大荒山是在很偏远的山区里,拍摄过程会很辛苦,山里面有几户人家,他们就租在了人家农户的家里,因为场地限制,人家都是几个人一个院儿住,陈妄一个人有一个院儿都是优待了。 “嗯。”陈妄倒并不觉得苦,只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熟悉的人影在他的眼角处冒了一下。 陈妄蹙眉回头,正看到楚越的背影。 楚越正在跟三个人一起抬一个拍戏的道具箱,道具箱很沉,他们四个人一人一角抬着走,楚越明显已经用上全力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陈妄一张冰山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几分惊讶。 他不是惊讶于楚越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惊讶于楚越会干这些活儿。 他知道以前楚越也会经常探“他”的班,但是楚越每次来都是前呼后拥的,身边保姆都要带两个,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楚越帮人家搬东西。 大少爷还转性了? “这怎么回事?”他问凯文。 每次楚越来探班,都是凯文通知他的。 “哦,你说楚越。”凯文一拍手,说道:“嗨,这不是被你甩了不甘心嘛,还想来找你,跟你分手了,也总不好厚着脸皮说来探班,就找了个理由跑来打工来啦,来剧场当打杂的了。” 凯文说的一本正经,浑然忘了自己当时忽悠楚越过来时候说的话了。 其实他也是好心嘛。 楚越对陈妄怎么样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陈妄真跟楚越在一起了,那往后星途不知道多顺利呢。 这年头,这么有钱的二百五可不少了。 但陈妄明显不领这个情。 他的眉头蹙着,一直跟着楚越的背影走,从楚越因为用力而突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看到楚越压在箱子底下的手掌,看了那手掌几秒钟之后,陈妄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冷声和凯文说:“你让他来当打杂的,信不信他把你摊子砸了?” 凯文一顿,讪笑着说:“谁能想到他真干呢,我以为他就来凑个数的,大不了回头我跟道具组说说,别让他多干活儿不就是了嘛。” 陈妄冷笑一声,走了。 而那头,楚越正把箱子放下。 箱子一放下,他就疼的直甩手。 手掌上的伤口又崩开了。 “小刀啊,这边!”有人在喊他。 楚越赶忙往回跑,接过来人递来的东西,抱在怀里往堆放剧组道具的院子里送。 说实在的,楚越干这些的时候还觉得挺新奇的。 他上半辈子泡在金钱的海洋里,要什么有什么,对数字没什么概念,他家破产的事儿对他来说远没有他叔叔背叛他来的让他难过。 他以前总觉得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并不快乐,他上高中的时候有些同学花个几百块买双鞋都要心疼的不行,可是当他真的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来的时候,又觉得怪有意思的。 来的路上,他第一次坐普通舱,一路一直在听同行的人八卦,同行的人把他当成高考失败出来打工的小弟弟,也对他很关照。 普通人的生活,忙碌而又充实,把他空虚的胸膛一点点填满,让他都不那么难过了。 大概这就是人们说的,忙起来了就不瞎想了吧。 楚越跟着道具组的人忙活来忙活去,等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好了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道具组的老大哥开始给他们安排房子。 因为楚越是后来的,所以楚越最后一个被安排,但是安排到最后才发现房子不够用了,就单单独出来楚越一个。 老大哥姓石,是个憨厚人,见楚越没地方住,犹豫了一下,去找了导演,导演随便看了几眼,定下来了:“送陈妄院子里去,跟陈妄说让他住西屋。” 这场戏一共四个主演,另外三个看起来都十分不好惹,就陈妄还像个样儿,好说话些。 老大哥就带着楚越过去了。 楚越过去之前都不知道是陈妄,就在院里头等着。 老大哥进去跟陈妄说。 老大哥来的时候,陈妄正在背台词,一边听着,一边抽空看了一眼窗户外面。 第91章 楚越正踢石子儿呢。 “导演说,麻烦陈哥通融一下。”老大哥说。 陈妄冷冷的垂下眼。 他就知道,楚越果然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现在才一过来就想睡他的房间,都会拿导演来压他了。 还道具组的小跑腿,谁家道具组的跑腿能说动导演? “领进来吧。” 楚越是进来见到陈妄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要睡在陈妄屋里。 他一见了陈妄就想跑,让陈妄知道他在这他就完了,他有什么脸再看陈妄! “站住,跑什么!”老大哥一回手,一把拽住他,摁着楚越肩膀说:“跟人家陈先生说谢谢。” 楚越被摁着肩膀往下半鞠了一躬,然后他就听见陈妄说:“让他睡西屋,没事儿不要打扰我。” 老大哥连连点头,然后推着楚越去了西屋。 被推进西屋的时候,老大哥还教育楚越要懂事儿,别惹人家大明星不痛快,他前脚被推进西屋,后脚门就“砰”的一下关上了。 楚越一人在西屋里茫然站着。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农户,因为住在山里面,所以没有床,只有炕,炕上也没有床褥,四周都是灰扑扑暗沉沉的,楚越犹豫了片刻,坐上了冰冷的炕沿。 要在这种地方住吗? 老大哥没给他被褥,他也不想去找陈妄帮忙,干脆就直接躺在炕上蜷缩起来了。 反正他穿得厚,也能扛得住。 大概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陈妄起了一次夜。 这山里的冬天冷的很,风吹过脸,割的人脸庞生疼,因为山里的洗手间都在外面,所以进出一趟,不管多困,回来的时候都会被风吹的清醒起来。 经过西屋的时候,陈妄忍不住往紧关的西屋门上看了一眼。 他打从一进来这个屋子开始,凯文就告诉过他,说西屋窗户是漏风的,住不了人,他一开始就打算住东屋。 所以西屋没有被收拾过,满都是尘土,炕也没有烧起来,冰冷冷的,也没有被褥。 像是楚越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待半个晚上的呢? 陈妄在西屋门口静默了片刻,转头走了。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天早上,楚越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他一动,被子也跟着一动。 等等,被子? 楚越睁开了眼。 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下是烧的火热的炕,他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坐着个人。 山里的住所当然没有很好的家具,桌椅板凳都是拿木头建造的,倒显得很天然,窗户是朦胧的旧玻璃,有点脏,在阳光下闪着斑驳的光,落到了窗户口前椅子上坐着的人的身上。 椅子上的人穿着一身白色古装,头发高高的梳起来,带着冠玉,露出一张脸来。 大概是特意打造了少年感,原本冷淡的狭长眼眸被画的圆了些,唇上也涂了点粉色唇膏,板正的头发也被挑下来两缕,对方正在低头看台本,听见动静抬起眼眸来,粉唇一动,吐出来两个字:“醒了?” 楚越的心怦怦狂跳。 每一次看陈妄的古装扮相,他都会喘不过气儿。 “我怎么在这?”半响,他才反应过来,从被褥里爬起来了。 他记得自己昨晚上是在隔壁西屋睡的。 “导演安排的。”坐在桌子旁的人翻了一页台词本,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拿着台词本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睡醒了就起来,外面早都开工了。” 等陈妄都走了,楚越才有点失落的爬起来。 原来是导演让他住到东屋里的。 他还以为是陈妄把他抱来的呢。 哎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是自己飞过来的吗? 但楚越还没来得及想到有哪里不对,老大哥就喊他出去工作了。 楚越连忙爬起来,穿上鞋往出走。 他的工作笼统来说就是干杂活儿,细致点分就是什么都干,人家让他搬东西他就搬东西,让他洗东西他就洗东西。 大概是因为楚越岁数小的缘故,老大哥给他安排的活儿都比较轻松,只要跑跑腿就行。 他们拍戏的地方是一个深山老林里,楚越活了十九年,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看那些高低起伏的平房都觉得错落有致别具一格,跑剧组搬东西也不觉得累,一直都像是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值得一提的是,他手上的伤口好了很多,明明昨天绷带都有些松了,今天看上去却好像又紧了些,像是被重新包扎过,但是楚越完全没碰过它。 不过楚越也没太多想,转头继续去跟老大哥他们搬东西了。 这深山的寒冬腊月特别冷,前段日子还下过雪,鞋底踩在雪层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楚越本以为这天他会冷,但是他到了现场之后一直在跑来跑去,跑出了一身汗,一点都不冷了。 他来来回回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跑的差不多了,剧组开拍了之后,他们就没活干了,能在旁边看着了。 天很冷,但他们也走不远,怕剧组这边有什么事儿,就在旁边聚着堆儿聊天,一帮大老爷们,都爱抽烟喝酒,闲得无聊就跟楚越聊天打屁。 楚越是新来的,又是个小孩,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他们就一直在问楚越的一些生活之类的。 楚越没透露自己家里的真实情况,就说家里欠了债,一个人在还债。 陈妄拍完戏下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楚越跟几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坐在一起聊天,心里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他的记忆里已经找不到楚越的影子了,但是他的备忘录里满满的全都是楚越,以他对备忘录里面的阅读了解,楚越应该是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一句话说不顺就拿啤酒瓶给人脑袋开花的那种,现在居然能平易近人的跟这群人坐在一起聊天。 恰在这是旁边有人给陈妄倒了一杯水,陈妄道了一声谢,“状似无意”似得问了一句:“那个男生,是新来的剧组人员吗?” 对方对楚越印象还挺深的,笑着回道:“是个家里欠债了的小孩儿,来打工还钱的。” 陈妄远远的瞥了楚越一眼,冷冷一笑。 做戏还真是做全套,明明是找借口来看着我,还偏偏要立个欠债破产了的人设。 呵,男人。 陈妄那一眼虽然隔得远,但楚越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回看过去,察觉到陈妄眼底里的冷意,他心底里一寒,手指扣着膝盖,脸上的笑意几乎都快维持不住了。 陈妄果然还是很讨厌他。 楚越心里有点难受,他急匆匆的找了个理由,从人群里出去了,打算去厕所自己待一会儿。 他起来的时候,没忍住,偷偷的瞥了陈妄一眼。 俩人视线正撞上。 陈妄微微勾了勾唇角,心想,楚越忍不住了,恐怕很快就要找理由凑到他的面前了。 然后,他就看到楚越起身,转头,出去了。 陈妄眼眸一眯,心说这一切并不简单,然后顺势拿起了旁边的保温杯,慢慢的啜饮了一口。 慢慢的啜饮。 慢的啜饮。 的啜饮。 啜饮。 啜...没了? 陈妄一保温杯的水都喝完了,还是没等到楚越的理由,他蹙眉抬头环顾四周,心想,这人又耍什么花样? “陈哥,找什么呢?”旁边给他倒水的小助理笑着问。 这个小助理是剧组临时分给陈妄的,因为陈妄身边没有什么可照顾的人,导演怕陈妄的身体受了寒生病耽误拍摄进度,所以分给了陈妄一个。 小助理来之前一直觉得陈妄不太好接触,毕竟他总冷着一张冰山脸,看上去很不好招惹的样子,但是跟陈妄说过几句话就知道了,陈妄性子只是淡漠,并不会刻意为难别人,比组里两个女主好说话多了。 “刚才那个”陈妄的话才吐出来就是一惊,舌头差点咬上舌尖。 他问楚越做什么! “哦,你说那个小孩儿?陈哥要找他过来吗。” 小助理抬脚就要跑出去找人了。 陈妄捏着杯子的手一顿,低喝一声:“不用!” 他缓了缓语气,又说:“你去忙你的吧。” 小助理琢磨着可能是哪里惹陈妄不高兴了,所以越发小心了些,点着头就走了,但也没有走太远,就在一边等着陈妄吩咐。 他其实挺想在陈妄面前表现表现的,毕竟他现在只是剧组的一个杂务,如果能让陈妄看他顺眼,把他带在身边当贴身助理,脱离在剧组里打工的命运,那他就发了! 想着,小助理忍不住四周看,他听陈妄提到那个“小工”两回了,想专门留意一下。 但是小助理还没来得及看到,突然就听见拍摄场地冒出来一阵吵闹声。 小助理匆忙抬头看过去。 是饰演女一的演员和饰演男二的演员一起掉湖里了! 他们导演是个很苛刻的导演,拍戏什么的都是真人上场,这一场戏拍的是夏戏,演员穿的本来就少,还在冰冷的湖面上装作是夏天的模样,又跳又闹的,冷不丁船翻了,俩人直接都掉进湖里了。 他们选择这座山,就是因为这座山里有一个漂亮的湖泊和一个很高的断崖,景色优美,适合他们拍摄,到时候后期一做,拍出来的画面会十分漂亮。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女一居然会和男二一起掉下船! 要知道,这湖水可深有十几米,还是活水,因为要拍出来十分盛大的场面,所以他们是拿无人机拍远景,开船拍近景的,他们船少,一共就两艘,四周也没准备救生员,他们一掉下去,剧组人员都静了片刻,然后就开始疯狂躁动起来。 有人试图开船去救人,有人开始尖叫,也有人怒吼救生员,还有人开始骂道具组,总之所有人都乱成一团。 等楚越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人群围成一圈,楚越跑过去一看,就看见陈妄浑身湿淋淋的抱着一个男孩,正在按压对方的胸口处,见对方没反应,居然低头去做人工呼吸! 这个男孩就是男二,叫程远,今年才刚成年,已经昏迷了。 楚越看的心头一酸,虽然知道陈妄是在救人,但他还是觉得心里头十分难受。 陈妄和他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 第92章 这时候,他从旁边的人的嘴里听了事情的全部过程,是刚才女一和男二一起掉下去了,女一是她的助理救起来的,男二是陈妄救起来的。 “快快快快把程远送回屋里!”导演在旁边都快疯了,生怕男二有什么三长两短,深山老林里也没什么好的医务条件,一帮人直接就抬着程远跑了。 反倒把湿淋淋、累的喘息的陈妄留在了原地。 陈妄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他刚才一时冲动跳下去救人时并不觉得脱力,但现在人都走了,他发觉自己居然连起身都有些困难了,远处一阵风刮过来,他的骨头一阵刺痛的冷,脸都被吹麻木了。 这时候,他的肩膀上突然一重,一个外套裹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一只手贴在了他的脸上,似乎被他脸上的冰冷吓了一跳,那只手的主人连声音都跟着骤然拔高:“陈妄,你怎么这么冲动!旁边不是有剧组人员吗,你干嘛跳下去?你是不是跟” 还真跟备忘录里写的一模一样呢。 陈妄冷着脸回过头,就看见楚越涨红了脸,紧抿着嘴的模样。 “怎么不说了?”陈妄的手撑着地面,动作迟缓的爬起来,那张脸由下到上,最后悬在楚越的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是不是什么,是不是喜欢程远,所以才冒险下去救他?” 楚越涨红的脸猛地一阵发白。 陈妄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原本带着几丝不爽的心头像是猛地被人给揪了一下,涌上来了几丝说不出的压抑来,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一句“我们没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吞下去了。 他们之间的气氛一阵僵硬,最后还是陈妄扭身就走,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居然已经有了别人,原来他们把昏倒的程远送到了他的屋子里休息,毕竟他屋子比较大,放得下人。 导演见陈妄回来了,连忙跟陈妄道歉说刚才太忙,没顾上他,两个人寒暄一番,陈妄取了衣服去了西屋,把湿掉的衣服换掉,然后从西屋里出来。 他换衣服的时候,导演带着剧组人员匆匆去看了落入水里的女一,毕竟是女孩子,恐怕比男二还要害怕,而现在男二程远也已经安全下来了,他们就暂时放开了男二,转而去看女一了。 陈妄从西屋的窗户缝里眼睁睁看着他们走的,在他们走了之后陈妄刚换好衣服,他本来想直接回东屋,东屋烧起了热炕,很暖和,但是他刚想出去,就看见楚越从门外走过来,在门口踌躇了一下,然后垂着脑袋,用了很大毅力似得,进了东屋。 陈妄微微挑眉,心想,楚越应该是去找他了,不过东屋里面躺着的是程远,楚越可别跟程远出什么矛盾。 以他对楚越的了解,这位小祖宗是一个很会迁怒的人,以前“陈妄”做了什么让楚越不高兴的事情,楚越就会拿他的助理、经纪人发火。 显而易见的,轮到程远身上也是一样,如果楚越跟程远发生矛盾,楚越也会报复程远。 想着,陈妄蹙眉走出了西屋,快步走到东屋门口。 他发现楚越没有关东屋的门。 陈妄走过去,正好看到楚越鼓着小脸,怒气冲冲撸起袖子,抬起手,冲向躺在炕上昏迷的程远。 陈妄一惊,刚想高声阻止,就看到楚越冲到程远床边,呲牙咧嘴的伸出手,大力的揉搓程远的嘴,像是恨不得把程远的嘴皮子擦掉一层。 陈妄的步伐僵在了半空中,足足僵了三秒。 这小心眼程度倒是跟备忘录里记的一样。 就是这报复方式,好像和他想象之中的不太一样。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备忘录是不是少记了什么东西。 唔...好像没提及智商方面的问题呢。 手掌用力的摩擦过程远的嘴唇,楚越狠狠地搓了两下,才算是消了些气。 他狠狠地甩了甩蹭麻了的手,心里头还有点责怪自己当时嘴太快了。 他不该说那些的,陈妄现在不是他的人了,再说这些,陈妄会更讨厌他的。 一想到陈妄当时浑身湿漉漉的离开的模样,楚越心里头还有些心疼,他想了想,转身出了门,奔向了厨房,笨手笨脚的切了两块姜,开始用农村的大铁锅熬姜汤。 楚越动作笨拙,姜汤也熬得并不怎么样,最后,他捞出了两碗来,往东屋送,到时候陈妄问起来,他就说是剧组人员弄的,陈妄一定会喝的。 但是他没想到,他捧着两碗姜汤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陈妄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剧本,程远还没醒,在昏睡着。 一看见陈妄,楚越心里头就抖了一下,心说陈妄什么时候来的?这岂不是把他切姜熬汤的场景都看到了? 陈妄那么讨厌他,还会喝他熬的汤吗? 楚越忐忑的走进来,把姜汤放在桌上,完全不敢看陈妄。 陈妄在看剧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还在生他的气,楚越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这个,是我给程远熬的,多出来一碗,你要喝吗?” 陈妄捏着剧本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楚越。 看不出来啊小朋友,这还有两副面孔呢。 刚才还恨不得把人家嘴唇搓烂呢,这么快就给忘了? “你和程远很熟么?”清冷的声线落到耳畔,陈妄的目光扫了过来:“亲手给他熬姜汤?” 楚越苦思冥想,从嘴里挤出来一句:“嗯,爱护老幼人人有责。” 陈妄信不信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没错,我楚越就是这样的正义使者! 他一边想,一边十分有底气的把手里的碗推给了陈妄一份。 楚越手指纤细,不像是男孩手,指尖莹润有光泽,迎着午后日光,推着那微微破了口的瓷碗过来时,隐约间有一种纤细的朦胧美感。 陈妄看了那只手半秒,脑子里像是勾勒出了这双美手笨拙的拿着菜刀切剁姜块,又挥舞着铲子,添着柴火熬姜汤的模样。 心头处像是被指甲轻轻地搔刮过,陈妄突然想尝尝这姜汤的味道。 食指和大拇指捻在一起,陈妄想抬手去拿,但手指一动,却又垂下来了。 恰好在这时候,床上的程远发出一声轻吟,像是已经醒了,楚越连忙捧过姜汤去塞给程远。 程远一睁眼看到楚越的时候感动坏了,他还记得昏迷时候听到了这个剧组工人的声音,看来是这个剧组工人一直在照顾他,还给他姜汤喝! “朋友。”程远拉着楚越的手腕,十分真挚的说道:“谢谢。” 然后一口把姜汤干了,那潇洒动作,仿佛干出了武松喝三碗不过岗的阵仗,结果喝完了他就开始呕,一边喊“辣”一边喊“苦”,泪花都涌出来了,就这,他还拉着楚越胳膊喊谢谢。 楚越心虚的看着自己抽不出来的手,心想:谁家傻孩子啊,也太好忽悠了。 在楚越和程远拉拉扯扯的时候,陈妄眼睛专注的看着台本,顶着一张清冷禁欲的脸,手指却悄悄的拿起了那碗姜汤,送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还挺甜,应该放了不少糖。 他又想到程远喝的那碗又苦又辣的姜汤,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楚越。 楚越正在跟程远说话,两个都是岁数不大的小男孩,很快就能聊到一起去,不知道程远说了什么,楚越突然笑了一下,圆眼弯成了月牙儿,看上去尤为活泼可爱,和备忘录里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楚越是个爪牙锋利仗着家势胡作非为的大老虎,举着大爪子看谁不爽就挠谁,但谁能想到,他这一爪子挠下来,却像是猫儿的肉垫一样,连个皮都没挠破,反而让人心头发痒,让人想... 陈妄猛地清醒过来,蹙眉把姜汤放回了桌上。 这该死的后遗症。 陈妄又在心底里提醒自己,楚越摆出来这张脸都是为了追求他,他不能再被楚越那副假装出来的外表所蒙骗,想着,他快速起身,冷着脸直接走了。 陈妄起身离开的时候,楚越一直在和程远聊天,直到陈妄整个人都不见了,他的笑脸才颓下来,一回头看向桌子,发现桌上的姜汤还完好的摆在那里。 果然没有喝。 陈妄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他,不,以前陈妄还会稍加掩饰一些,现在都不去掩饰了。 楚越心里头窝着酸,脸上也笑不出来,倒是旁边的程远,一直在叨叨叨的说,程远一直在拉着他讲话,但楚越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眸盯着那瓷碗看了半响,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垂下眼帘来,问程远:“我今晚,能搬到你那里去住吗?” 陈妄从平房里出来,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莫名其妙,怎么脑袋一热就出来了呢? 但他现在也不好回去,只好在村子里面走了走。 因为程远和女主角掉下湖的事儿,剧组里的拍摄暂时停了,大概得明天才能开始,陈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平时吃饭的地方。 因为是在深山老林里吃不到外卖,所以剧组都是吃大锅饭的,有专门的厨子做,陈妄到的时候,午饭正好做好。 他随意吃了点东西,本来想回去的,但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奶油色,是个樱桃酸奶酪。 陈妄放下筷子的动作一顿。 他在看到这蛋糕的时候,突然闪过了个念头:楚越喜欢吃这个。 这念头跳的突兀又奇特,像是突然闪出来似得,陈妄几次想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但是这念头就像是在他脑子里扎根了似得,一直来来回回的转。 “陈哥,你是想吃酸奶酪吗?”端着饭盘走过来的小助理突然问了一句,笑着说:“我看你一直在看呢。” 陈妄被小助理点破,手上一抖,筷子直接掉地上了。 他故作冷静的说了一句“说什么呢”,然后低头捡筷子。 他再起身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个酸奶酪了,小助理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我给您拿来一块了。” 陈妄神色微冷,动都没动。 只是,在小助理没注意到的功夫,他顶着那张冷脸,轻手轻脚拿起了酸奶酪,好像只是随手这么一拿,然后扭头就出了院里,嘴上说着四处转转,腿上却一刻都不停的回了自己的院里。 临进院门之前,陈妄目不斜视的进了屋,直接把酸奶酪放在了东屋的桌子上,可是他眼角一瞥,却发现炕上已经没人了。 楚越和程远一起不见了。 陈妄顿了顿,目不斜视的坐下,拿着手里的台词本开始背台词。 他这部戏是挑大梁的男主,台词很多,他进组之前也许背过台词,隐隐有种熟悉感,但是因为失忆的事儿也全都记不太起来了,只能一遍遍的重新背过。 一本台词,他从白天背到晚上,一直背到夜幕低垂,期间门外来了两回人,都是小助理来告诉他外面的拍摄进度的,小助理说,程远虽然没什么事儿,但是女主角落水入寒发烧了,所以今天没法拍戏了。 也就是说,陈妄可以收拾收拾睡觉了。 等小助理走了之后,陈妄开始收拾东西,他都洗完脸了,准备睡觉了,出去上厕所的时候他还“无意”的瞥了一眼西屋。 西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空无一人。 楚越去哪儿了? 他想到了一半儿,又意识到不对,他管楚越做什么? 陈妄的脸微微沉着,转头就回了房间里,没再出门了。 而此时,楚越正跟程远一起躺到炕上。 程远的房间是个小院子,比陈妄的院子小了很多,但也不错,炕烧的火热火热的,很暖和,他们俩一起钻上去,一人一个被窝,塞在被窝里面说小话。 楚越本来只是不想跟陈妄住一个院儿里,想直接住到程远隔壁去,没想到程远这压根就没隔壁,只有一个不大的东屋,隔壁直接就是杂货间,堆着各种东西,他只能跟程远住一个炕。 程远因为今天被楚越“照顾”他的事情,对楚越十分热情,拉着楚越就上了炕。 楚越盛情难却,左右一想来都来了,也就翻身上了炕。 第93章 他跟程远俩人窝着,一起缩在被窝里说小话,程远吐槽台词难背,楚越还窝在被窝里想那碗姜汤,楚越想的浑浑噩噩,都快睡着了,他身边的人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了。 楚越猛地就被惊醒了,他盯着程远看了一会儿,伸手一摸,程远脑袋滚热,烧的都烫手,连忙手忙脚乱的下了炕。 大冬天的,被窝外面冷得要命,楚越急得要命,顾不上穿外套,急忙出去找人。 造的都是什么孽啊! 陈妄这一整夜几乎都没有睡着,他频繁的起夜,一直在厕所和自己的屋子之间转悠,在后半夜的时候听见动静,不远处有一个院子里似乎闹起来了,院门口还停着两辆车,连导演都被惊起来了,陈妄心里头冒上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快步去了这院子里。 他从院子里进门,进到东屋里的时候,正看见东屋里乱成一团。 消失了一下午外加半个晚上的楚越果然在这儿,穿着一身睡衣,冻的小脸通红,一扭头打了一个大喷嚏。 陈妄看的脑袋一热,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猛地冲上去,脱下外套一下子糊到了楚越的脸上。 他冲上去的时候动作太大了,像是颗炮弹一样撞上去,肾上激素瞬间拔高,大脑里有片刻的茫然,直到他从那群人里冲过去,把楚越抢回来的时候,陈妄的脑袋还是懵的。 他像是不能自控了一样,在人群的惊呼和尖叫声中,转头抱着楚越就冲出了房间里,留下了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很久很久之后,楚越曾就那天的场景,跟陈妄仔细描绘了一下。 “你当时那样儿吧,就,微博上抢菜那些老头子老太太你见过没有?你那架势都差不多,冲上来把我抱着就走,导演都看呆了!” 而那时候的陈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像是风一样抱着楚越跑回到自己的东屋里,因为速度太快,他进屋的时候还被门槛绊倒了一下,一头撞上了东屋的木头桌子上,楚越被他抱在怀里,后背正撞上桌子,痛得闷哼一声。 这一声闷哼炸响在耳朵旁边,陈妄终于清醒了。 彼时他跟楚越俩人跌坐在地上,楚越一半靠在桌子上,一半坐在他身上,小脸发白,眼睛里还带着点茫然,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无辜的和他对视。 陈妄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身子一下子就跟着僵住了,薄唇轻颤了两下,喉头无意识的上下滑动两下,隐隐间竟然有些无措的跟楚越对视。 陈妄深吸一口气。 这后遗症! 第100章 楚越陈妄2 “陈...妄?”最后他们两个之间先开口的是楚越, 楚越一张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措,他现在正被陈妄拥着,他们离得太近了, 楚越几乎都能感受到陈妄喷洒在他脖颈上的呼吸了。 有力、急促、一下又一下的喷上来。 楚越的半个脖颈都被陈妄给喷麻了,他微微昂起小脖子,眉头蹙的更厉害了:“陈妄, 你怎么了?” 除了拍戏的时候, 他还从没见过陈妄这么生动灵活的表情, 兴许是因为刚才跑得太快了, 陈妄白白的面皮上都泛了一点粉,听到他的声音, 陈妄居然还紧抿着唇、微微偏过脸, 看上去好像是…羞恼? “嗯。”良久之后,陈妄突然回过头来, 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脸, 顺带抱着他一个起身, 把他直接放到了炕沿上:“我去程远那里看看, 你睡吧。” 说完,陈妄居然转头就往外走。 等陈妄的影子都不见了, 楚越才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他这一整个晚上都太魔幻了, 跟程远睡到一半程远差点烧死过去,又被陈妄抢走塞回到了炕上, 他折腾了这么大半个晚上,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炕上了。 楚越心想, 陈妄怎么会知道他在程远那里呢?陈妄是在…关心他吗? 他才想到这儿,又自己给自己否了,陈妄关心谁都不会关心他的, 陈妄讨厌他的。 那,陈妄又为什么要特意去帮他呢? 他小脑袋在枕头上拱啊拱,怎么都想不通,想着想着,一歪头,睡着了。 这一觉楚越睡了很久,睡到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醒过来时还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来,手机被冷气浸的冰凉,一贴到掌心,他多少清醒了些,伸手划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八点了! 要搬砖了! 楚越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穿衣服穿裤子,折腾了十几分钟,脸都没来得及洗,一路冲出来,一头扎进冷风里,狂奔到拍摄现场。 他本以为拍摄现场都该忙活起来了,但却发现他到的时候大家都在悠哉悠哉的坐着,几个场工叔叔在闲唠嗑,一些演员都躲在有“热电扇”的棚里,还有一些跑来跑去的小助理。 总之,是一副没开工的样子,而且楚越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陈妄,再看,老大哥就叫他过去了。 老大哥姓石,他们都喊石哥,虽然是能当楚越爸爸的岁数了,但楚越也随着众人喊:“石哥早。” “早。”老大哥甩了甩手,递给了楚越一个面包,把楚越拉到了人群堆里坐着,一边坐下一边说:“咱们剧组大锅饭还没开呢,你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楚越小小的“啊”了一声,漂亮的猫眼儿眨啊眨,似乎有点没明白:“今天怎么不拍了呢。” 他来这两天剧组里忙活的不行,一天到晚没有一个休息的时候,平时早上七点半就拍起来了,现在可都八点了。 “因为昨天出了个大热闹。”旁边有人挤眉弄眼的说:“咱们连着换了两个演员,一个女二,一个男二。” 女二楚越是不认识,但他认识男二,男二不就是程远嘛! 程远怎么被换掉了啊? 他这才记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楚越这个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儿来,睡一觉天大的事儿都能忘,他连自己家破产都没怎么记挂在心上,更别提说是程远了。 说到了关键地方,那场工反而不说了,只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楚越正愣着呢,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喊:“新男二来了。” 大家就都跟着站起来看热闹,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楚越才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 原来之前那个掉湖里的事情不是意外,说是道具被搞坏了,和女二有点关系,女二被剧组辞退了,而男二据说是因为掉进水里后身体不行,就走了,他们导演昨天紧急联系了新的演员,据说连夜赶过来,今天早上才到。 怪不得大家都这样悠闲,不着急开工。 唯独楚越有点担忧程远,他昨天可是在程远那里住过的,知道程远当时是烧的是真的很厉害,他本来想今天问问程远的,没想到今天程远就走了,他都没来得及跟程远说一句话。 他才想到这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好像是男二已经到了,有几个跑得快的场工又跑回来,大声说:“演男二的演员带了吃的过来,正发着呢,大家快去领啊!” 剧组里有很多这种会做人的演员,经常会带一些礼品或者是外卖送给大家,见者有份,他们现在是在深山里,还能这么一路带过来也算是有心了。 楚越被老大哥领着往人群那头走,老大哥干什么都爱带上他,大概是觉得他小就经常照顾他,还跟他说:“一会儿碰见了新来的演员嘴甜点,记得要叫哥。” 楚越不太在意,他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不馋那点吃的,但石哥照顾他的样子让他心里暖洋洋的,所以一直很听话,石哥拉着他去他就乖乖去,一路直接走到人群包围的地方。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男明星外加两个小助理,男明星捆着厚厚的围巾,带着帽子和墨镜,看不见脸,小助理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见了场工就挨个儿的发,石哥拿了一份,又去接第二份,小助理收回手,拔高声音说“一个人不能拿两份”,石哥赶忙把楚越拉出来,大声说:“这儿呢,我给小弟弟拿的。” 楚越被拉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男明星摘下墨镜,露出来一双漂亮的月牙眼,目光直直的看向楚越的身后,笑着喊起来:“陈哥!” 这一声喊嘹亮清脆,犹如一声莺啼,瞬间炸进了楚越的耳,他猝不及防的抬头看过去,正看见一张乖巧温顺的脸。 像是邻家弟弟,笑起来十分腼腆,一头乖乖的黑色软发,刘海贴着眉毛,又白又嫩,北风一吹,他厚厚的黑色发丝就跟着飘起来,露出一小片额头来。 楚越一看到这张脸,顿时半个身子都跟着麻了,犹如迎头一击,他整个人都不会动了,愣愣的被小助理塞了一个什么礼盒,又被石哥一路拉开,等他被拉到不远处的时候,正看见陈妄回过头来,一步步走过来,眉宇间带着几分诧异,低声回唤道:“周然?” 新来的替补男二,正是陈妄的前男友,楚越千防万防了两年的白月光! “小刀?”这时候,旁边的石大哥突然高喊了一声,一下子把发懵的楚越给喊醒了:“看什么呢,怎么,新来这个是你喜欢的明星吗?” 楚越粉嫩嫩的唇瓣微微颤了两下,僵硬的收回了视线,不去看那两个人,他脑袋还是木木的,嘴上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迎着石大哥的视线,过了好几秒才僵硬的挤出了一个“啊”字。 这时候,远处有人喊“食堂出早餐啦”,然后他们一帮人就往吃饭的院子里涌,楚越被石大哥拉扯着走,他走了两步,一回头,正好看见陈妄跟周然一起往另一头的演员休息室里走。 他们在说话,陈妄没回头,而陈妄侧着头看骤然,从楚越的角度,能看见陈妄笑着弯起来的眉眼和唇角,深山冬日里的清晨阳光散落在他身上,让陈妄看起来好像是自带了一层滤镜一样,那是楚越从没亲眼见过的风景,现在,托另一个人的福,他远远地看到了。 楚越愣愣的回着头看着,直到他们距离越来越远,看不见为止。 “来,这边。”石大哥正找好了一个位置,拉着魂不守舍的楚越坐下,塞给楚越一碗粥和几个大肉包子,笑着跟楚越说:“快多吃点,今天演员不到位,导演忙了一早上,估摸着咱们能清闲一上午,下午还得开工呢。” 楚越生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来一副笑模样,然后低头把脸埋在粥碗里,无意识的喝了一口热粥,又在转瞬间被烫的赶忙放下碗,张着小嘴儿直吸冷气。 彼时大家都已经吃起来了,没人往楚越这边看,楚越盯着香喷喷的肉包子却一点都吃不下去,五脏六腑里都晃荡着酸水儿,酸的他浑身难受,石大哥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适应不了山里的温度,感冒了之类的,他随意的扯了一个话题,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急匆匆的放下筷子,一路跑出了吃饭的露天院子。 他出院子的时候,院外正好刮起了一阵北风,呼啸着吹到楚越的身上,楚越被吹了个透心凉,迈出去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他现在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找到了陈妄,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早就不是楚大少了,也不是陈妄的什么人了,他也没资格去管陈妄做些什么。 楚越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刚才绷紧的肩膀就这么垂了下来,他在冷风中伫立了片刻,随即低下脑袋,随意在院子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了。 他以前肆意妄为潇洒半生,以为什么都困不住他,后来他在陈妄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至今都没爬起来过,那怕陈妄不喜欢他,他看见陈妄也觉得高兴,觉得心里面跟开了花儿一样,不管不顾的凭着家里有钱,拉着陈妄就是不放。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怎么拉都拉不住了。 他觉得累极了。 楚越拿自己的鞋底蹭着脚底下坚硬的地面,想,他是不是该彻底消失在陈妄的生活里? 这样,最起码他们两个之间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石大哥在食堂大院里吃饭的时候没等到楚越,他都吃完了,才看见楚越远远地走过来。 这小孩儿长得好看,人又老实,听话,让他干嘛就干嘛,不偷懒耍滑也从不撒谎,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朝气蓬勃的小孩,石城看着顺眼,就一直带在身边带着。 但今天,这小孩好像有哪儿不对,有点失魂落魄的,眼下正从院儿外面进来,进来后也一句话不说,坐在他对面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抬头看向他,目光有点呆滞的说:“叔,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石城吃包子的手一顿。 这还是楚越第一回管他叫叔呢,以前都像是那些人一样喊“石哥”,他再抬眼一看,发现楚越一脸神志不清,跟让鬼迷了一样,估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还说什么吃饱了,桌上东西一口没动呢! “噢,回去吧。”石城倒是没想太多,现在的小孩儿都有自个儿的心思,不耽误工作就行,回去之前,石城还塞给了楚越一个塑料杯的热豆浆:“路上喝。” 楚越拿着那杯热豆浆,晃晃悠悠的往回走,直到走到陈妄住的院门口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陈妄现在还在拍摄现场呢,跟周然在一起,不在院子里。 楚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恹恹的进了门,又一路回了平房里。 陈妄果然不在平房里,楚越倒是在桌上看见了一个樱桃酸奶酪,被精致的小塑料盒子装着,看上去和这粗糙的平房格格不入,楚越又看了一圈四周。 还是他早上离开的样子,床上的被褥还铺着,楚越正心乱着呢,门突然被推开,陈妄和周然说笑着走进来。 他们俩大概没想到楚越会在这里,楚越也没想到会撞上他们俩,三人目光对视间都有一瞬间的怔愣,一股奇怪的气氛在四周蔓延。 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然,他弯着一双月牙眼,笑着问陈妄:“陈哥,这是演员吗?我怎么不认识。” 说着,他又看向楚越:“你好,我是周然。” 第十章 第94章 周然这样坦坦荡荡,反倒让楚越有些拘谨起来了,很明显,周然根本就不认识楚越,不知道楚越跟陈妄之间那一笔烂帐,也不知道楚越曾经的身份,只是单纯的把楚越当成一个场工来看。 陈妄刚才对着周然还带着笑的眼落到楚越身上又凉下来了,他的丹凤眼微微沉下来,定定的盯着楚越看了两眼,然后才轻声说:“不是,这是场工,因为村子里地方不够住,所以跟我住在一起个院子里。” 周然“噢”了一声,回头看向西屋:“是住哪里吗?还蛮近的。” 楚越微微抿唇,没说话。 这样的氛围下,他有些许窒息。 周然又笑着说:“对了,能麻烦你去食堂那边帮我拿一杯豆浆过来吗?我想喝那个。” 楚越立刻点头就出去了。 走出门时,楚越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周然进了门,然后陈妄正在帮周然关门,门缝逐渐变小,他视线的最后,是那只修长的手指缓缓地关上了门。 木门老旧,合在一起的时候会发出“砰”的一声响,楚越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僵硬的走出平房的小院儿里。 院外是凌冽的北风,呼啸着吹进楚越的胸腔里,楚越晃晃悠悠的走出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又晃悠回了陈妄的院子里。 他站在院外往里面看,在差点走进去的瞬间又回过神来,他这是在干嘛!又走回来做什么!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转身就走,但是却在转身的瞬间,听见了来自于身后的声音。 “楚越?”是周然的声音。 楚越脊背一僵。 他一寸寸的回过头来,就看见周然笑眯眯的站在院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出来多久了。 楚越想笑一下,但笑不出来,他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冲周然说:“怎么了。” “我的豆浆呢?”周然问。 楚越一惊,他早给忘脑后去了。 “算了。”见他沉默,周然一挥手,笑着说:“对了,你把你的被褥搬走换个地方住吧,陈妄跟我说这院子是整个村子最大的院子,让我跟他一起住,你去跟那些场工一起住吧。” 楚越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然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组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浑身的血都跟着凉了,才在周然的笑容里清醒过来。 是...让他搬走,周然住进来。 “我知道了。”楚越愣了一会儿神,然后像是傻住了一样,僵硬的点头,然后转过头,木木的往外走。 他兴许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这么一路走出来,又顺着原路,重新走回到了吃饭的地方,食堂大院里都是人,他不想看见人,就在门外站着。 深山里的风很冷,吹得他骨头发寒,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脉都在翻涌,在尖叫,像是愤怒的海浪拍击沿岸,他的内心无法平静,但身体却连动一下都不行。 他很愤怒,很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本来就是他勉强来的陈妄,终究还是留不住的。 直到他的手机一震。 楚越的眼皮缓缓地眨了两下,勉强从那种压抑难过的情绪中抽身出来,随手掏出手机,一接通,才知道是江叔叔。 电话那头的江叔叔语气依旧平淡,严肃的从手机那头传来:“你在哪呢?” 楚越喉头一动,让自己冷静了点,低声回:“在外面打工。” 江叔叔满意的“唔”了一声,说:“还像点样。” 楚越想问一句“叔叔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但还没来得及说,就听江叔叔说:“你二叔之前转移资产的时候,因为太着急,漏了些手脚,被我给抓到了,我顺势坑了他一把,把他的多年存货都给榨干了,一共榨出来一个亿,现在都在我公司账上。” 楚越听愣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从江叔叔的身上感受到了他爸爸的温暖,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潮,刚才被压弯的肩膀也瞬间挺直起来了,就像是感受到了江叔叔给他的力量一样。 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他沉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之前他像是被闷在一个塑料袋里,憋热到逐渐窒息,现在,叔叔轻轻地帮他把塑料袋撕开了一个口子,让他又嗅到了新鲜的空气。 他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飞快在脑袋里算了一下他欠叔叔的钱,6-1=5,啊,那没事儿了,五个亿和六个亿现在对他来说没区别。 “我二...楚恒易,他,他有那么多钱吗?”楚越还有点恍惚。 江叔叔冷笑了一声:“积少成多,你们楚家早些年也是跟江家不相上下的豪门,他今天搬一点,明天搬一点,一个亿都少了!他要是有点本事,早都把你家搬空了。” 楚越羞愧的垂下了脑袋,半响没敢说话。 江叔叔又说:“他最近被我狠坑了一笔,是不会甘心的,过段时间可能要回来跟我打官司,你先继续打工,过几个月他回来的时候,你再回来找我,以往你们楚家的事我不好插手,但眼下已是这个场景了,我不出来,也没人能给你出头了,只要他敢回国,我就能把他一身皮肉都刮下来。” 楚越越发惭愧了,呐呐的说:“谢谢叔叔。” “别先顾着谢我,你继续在外面打工吧,好好看看人家外面的人都是怎么活着的,再看看你是怎么活着的,男子汉大丈夫,摔了不可怕,能爬起来就是了,你现在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开始,往后的六十年有你折腾的,别整天就知道情情爱爱的,你但凡像点样,都不至于让我一个叔辈操心。” 楚越又挨了一通骂,最后才挂断电话。 石大哥跟场工们喝着豆浆侃大山的时候,就看见楚越远远地又走过来了。 这小孩儿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回来的时候更失魂落魄了,一条平坦大路硬是差点摔一跤,一直走到他对面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声线沙哑的说:“叔,我不想干了。” 楚越想回a市,去a市重新找一份工作,然后等着江叔叔叫他回去。 一想到楚恒易要回来,楚越就觉得心里头有火在烧,恨不得马上冲回去。 “咋还不想干了呢?”石城蹙眉推过来一碗豆浆,问他:“跟组里人闹别扭啦?还是觉得那里不顺心啦?年轻人可不能这样,干什么事儿,就得从头到尾走一遍,不干完,你咋知道你行不行呢?” 老大哥絮絮叨叨的动静一声比一声高,渐渐的吸引了一帮人来,一群场工围着楚越开始念叨,张口就是“我家那孩子都想来剧组工作还没这个机会呢”,闭口就是“你们老师该教过你,不能半途而废”,这样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过了几遍,终于把楚越说投降了。 “是,是,不能半途而废。”楚越今天第二回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压力,举双手苦笑投降:“我肯定好好干。” 看这几个关心他的长辈,楚越又想到了江叔叔,江叔叔如果知道他半途而废,肯定也会不高兴。 等人群都散了,楚越才又跟石城说:“那,您给我安排个别的房子住吧,我不想跟陈妄住在一起了。” 他现在看见陈妄心里就难受,之前他心里还真是有那么一丝丝期待,想,就算不能在一起,他还想离陈妄近一点,但是刚才在院儿外面坐了那么一会儿,他却不这么想了。 他追了那么久,什么都压上去了,但却依旧得不到陈妄一个真正的笑脸,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陈妄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陈妄都没忘了周然。 他以前一直牵扯拖拉着不想放手,但今天,当江叔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楚越突然间觉得自己不该继续下去了。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碗豆浆,想,既然他怎么都留不住了,那还不如趁早拉倒了算了,他何必非要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呢? 叔叔说的对,他往后还有几十年的人生呢,何苦就这么作茧自缚。 陈妄就是他心头上的一颗朱砂痣,他挖的时候鲜血淋漓,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就像是整个人都从沼泽里挣脱出来了一样,连呼吸都跟着轻松了几分。 他是真的,在此刻确定自己不再想跟陈妄有什么关联了。 他现在屁事不想,只想搞钱。 “行。”石大哥痛快地答应了,顺便暗暗揣测,是不是楚越在陈妄那里受什么委屈了,才想辞职。 楚越倒是没在意这些,他低头喝了两口豆浆,突然间手机一颤,他拿起来划开页面,发现是董鹏给他发消息了。 “草,楚哥,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吗?”董鹏的微信。 楚越刚划开页面,董鹏加了第二句:“你表弟,楚钩,你做梦都想不到他现在在干嘛!” 楚钩,也就是小时候总跟陈妄打架的那位,楚恒易的儿子。 楚恒易跑到国外了,他居然还留在a市。 之前楚钩一直在国外留学来着,他是在国外上的高中,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楚越的手指划过屏幕,问:“在干嘛?” 第十一章 董鹏回:“日他奶奶的他在追我妹妹!” 楚越嗤笑一声。 董鹏的妹妹叫董娟,是个特漂亮的小妹妹,学习好又懂事儿,是董鹏的心尖子眼珠子,天天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别看董鹏吃喝嫖赌啥都干,他妹妹谁碰一下都不行。 而楚钩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比董鹏还混帐,比楚越还小一岁,女朋友遍地都是,二十岁的人了,还去纠缠一个高中小妹妹,确实吃相太难看。 “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楚越问。 “就今天。”董鹏回:“这逼崽子藏得可严实了,专挑我不在的时候去找我妹妹,他今年大三你知道吧?我妹妹才高二!妈的,他开个跑车去接我妹妹,要不是我小弟看见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我妹眼看着冲击高考了,要让他给耽误了,我非得打断他一条腿不可。” 楚越的手指摩擦着屏幕,过了片刻,回了一句:“别打了,保护好你妹妹就是了。” 董鹏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楚哥,咋了?你忘了他们家人怎么对你的啦!” 按楚越以前的脾气,一听说“楚钩回来了”,就会立马开车过来,得活生生把楚钩撞成个残废才算解气。 这些事儿又怎么会忘呢? 是,他是不在乎钱,他生来就见够了钱,哪怕现在已经落魄了,也不太把钱当回事儿,但他在意二叔一家。 哪怕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珍惜二叔一家,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几乎就是二叔一家带大的,他将二叔认成自己半个父亲,他将自己的家业都交给二叔一家打理,就是因为他相信二叔一家。 他曾经不知道多少次跟二叔说过,如果二叔愿意,他会将家产分成两半,他一半,二叔家一半,但是那时候二叔都摸着他的头说他想多了,二叔要的不是这点钱。 他现在才知道,他二叔要的是全部。 正因为过去的敬重和珍惜,现在才更痛,更恨。 是那种最开始的时候意识不到的痛,事发的时候只是不敢置信和悲愤,等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某个瞬间,他会回想起和二叔一家曾经的美好,然后又会想起二叔对他的抛弃和背叛。 难受的不是挨那干净利落的一刀,而是在未来的许多年里,某一个瞬间回想起一些事,再挨上无数刀。 楚越垂着眸,看着那几个字,最终打过去两个字:“不值。” 董鹏也知道他踩到了楚越的痛点,他有点后悔,赶忙又扯开话题,说了点别的,又问楚越需不需要钱。 楚越回了一句“不用”。 他欠的钱,董鹏也给不起,至于他现在的生活自己也能维持,就没必要拖累董鹏了。 至于他自己,前方坎坷,但只要努力去做,一定会有出路的。 他放下手机,眺望头顶上的院天。 天方碧蓝,一眼千里。 第95章 陈妄是下午两点时回到小院子的。 他刚才去跟导演对戏,导演说有一部分的宣传问题需要和他商量,以往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拍板做决定的,可是他现在几乎全忘了,所以很多事情又问了许久,等他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几个助理在往他的院子里搬运东西。 “周然?”陈妄走进来,蹙眉往里一看,就看见周然在指挥他们。 “陈哥。”见陈妄回来了,周然冲他乖巧一笑,一双眼都笑成了月牙儿:“我跟导演说啦,我搬到西屋来住,咱们俩离得近,还可以一起对戏。” 不知为何,陈妄的心里一沉。 他环顾四周,想要问一句“楚越呢”,又想周然不一定认识楚越,他就换了个说法:“我这里有人了,你换个地方。” 他对周然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之前、他们没分手的时候,但是看“他”的备忘录里,他跟周然已经分手两年了,分手原因备忘录里没写,他不记得了,所以他在“失忆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周然,和周然讨论了一下。 他没把自己失忆的事情跟周然说,而是打着“找寻一件自己遗失的东西”约了周然,周然和他言谈之间,他才确定他跟周然真的已经分了手。 而且周然也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但不知道那个人是楚越。 说来说去,他们既然已经分手了,再住在一起就不合适了。 而且,按照楚越的脾气,恐怕会发火吧? 陈妄想到这里不由的暗“啧”了一声,楚越发不发火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早跟楚越分手了。 “你说那个小场工啊?他搬走啦。”周然笑眯眯的说:“他说他不住这了。” 陈妄一愣:“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周然摇头:“他见我来了就搬走了,陈哥,用我把他叫过来吗?” “不用。”陈妄下意识拒绝。 恰好这时,屋里的助理又跑出来,大声说:“周然,西屋的玻璃是坏的,住不了人。” 周然微微扬眉,随即看向陈妄:“住不了人...” 那陈妄和楚越是怎么住的? 陈妄也想到了这里,他眉头微蹙,不知为何竟然显得有点窘迫,他的手指捏在一起,低咳了一声,说道:“我现在去找场工换一块玻璃,你们继续收拾西屋吧。” 说完,陈妄转头就直奔向了导演的院子里。 周然站在原地没动,脸上依旧带着乖巧的笑容,直到陈妄的身影都走远了,他才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站着的助理。 “西屋里面,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吗?”周然脸上的笑容已经一点都看不见了,眼皮微敛着,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寒气。 助理郑重的点头:“没有,但是我刚才看了东屋,里面有两个被褥。” 周然重重的咬了咬牙。 他就知道! 陈妄最开始对那个小场工的态度就不对,他跟陈妄早先好了一段时间,对陈妄的脾气了如指掌,陈妄才不是那种对别人发善心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场工跟他住在一起? 还有那个小场工临走之前的眼神,周然看的清清楚楚。 周然烦躁的踢开了脚下的石子,平日里一张乖巧的脸蛋上带着满满的怒意。 他这几年过的十分不容易,和陈妄分手之后,他依旧在圈里不温不火,陈妄却一飞冲天。 自打陈妄火了之后,他几次三番想要跟陈妄联系,但是都被陈妄给挡回去了,他本以为陈妄以后再也不会和自己有牵扯了,但是前段时间,陈妄突然约他出来,跟他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又打听了一下他的现在。 这场饭局来得莫名其妙,但隐约间又有一点奇怪的试探意味,当时周然还问陈妄能不能给他推一个导演的名片,陈妄立刻就推了,十分大方。 周然以为陈妄可能又想和他和好了,所以他仔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几年捧着陈妄的金主好像倒了,陈妄现在又是个自由身了。 但是偏偏,陈妄过那天之后再也没联系他。 周然等不及,正好陈妄这部剧的男二出了事儿,周然立刻调动自己所有的资源过来了。 拍不拍戏无所谓,只要能重新回到陈妄的身边,难道他还怕没有资源吗? 周然越想,越觉得必须把那个小场工给扼杀在萌芽里,他决不能让那个小场工再回到陈妄的视线里。 他想了想,给了助理一个眼色,把助理招过来,在助理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从自己院里出来,陈妄没有去找导演,而是去找了场工。 剧组里这些道具坏了、居住场地不合适之类的事儿都是找场工来解决的,特别是这种深山老林里,场工都是一人顶好几个人用,修玻璃这种事儿小事一桩。 以前楚越在的时候,陈妄总是若有若无的避开这个事儿,现在周然来了,陈妄反倒瞬间就想到了石场工。 他们场工里有个负责人,姓石,之前把楚越送进陈妄院子里的就是他,他主管所有的工人,在工人组里颇有威望。 陈妄蹙眉走到村子里的时候,就看见石场工和楚越俩人并排走,楚越一眼就跟陈妄对上眼了,俩人步伐都是一顿。 陈妄想问问楚越为什么突然搬出去,楚越可不是那种会退让的人,但又觉得他问这些会让楚越误会,万一楚越误以为他在挽留怎么办? 陈妄就犹豫了这么几秒钟,在原地站定,心想,干脆等楚越来问好了。 反正楚越这样的脾气,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其他人睡到一个院子里去的。 然后,他就看见楚越偏过视线,垂着眼眸,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走过了。 陈妄:嗯??? 陈妄不敢置信的看着楚越离开的背影,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惊,他整个人都跟着木住了,就那样傻愣着看着楚越离开。 以往楚越看见他,就算是避开,但是也会偷看他,有机会就会来跟着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楚越这样。 难道是因为周然住进来的事情生气了吗? 陈妄脑袋里转了一圈,薄唇紧抿的垂下眼眸来,他想,楚越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管楚越生不生气做什么? 陈妄想是这么想,但是他的鞋却并不听话,他就一直那样站着,直到楚越人都看不见了,他才蹙眉去找了场工,找完场工后,陈妄又去找了导演。 “噢,你说场地啊?有啊,男二不是搬走了吗?啊,你说周然要住到你那里去?”导演正端着一碗饭吃着呢,模糊不清的回:“是看你房子大吗?嗨呀,这帮小明星就愿意出这些风头,你等着,我现在去说说那个小明星。” “不用了。”陈妄捏了捏眉心,隐约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周然想和他住,就把楚越赶了出去,楚越生他的气,也就不理他了。 他倒不是非要和楚越住,只是周然不经过他的允许,直接就住进来,还赶走了楚越,让他觉得有些冒犯。 这要是换个人,他早就直接赶出去了,但到底是周然,他的记忆里还对周然有点音容痕迹,不想做的那么绝。 陈妄眉头稍蹙了片刻,回了一句“算了”。 “我搬到男二的院子里住吧。”陈妄这么说:“反正程远也走了对了,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陈妄本来不是八卦的人,但是这件事牵扯到楚越,还有新来的周然,他还是想问问。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楚越为什么会跑到程远那里去睡。 “程远啊,烧糊涂了,人家经纪公司急了,觉得我们剧组虐待他,就把人带走了。”导演一脸愁容,说:“是咱们理亏,道具的事儿确实是我没弄好,所以我也没强留。” 末了,导演叹了口气,说:“幸好那个小场工昨天晚上跟程远一起睡的啊。” 哪怕陈妄已经没有了这几年在圈里的记忆,他也瞬间领悟了导演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不想打听这些,但也是能听到风声的,剧组里的女二和女一有矛盾,女二似乎动了道具,导致女一和程远一起落水。 要不是楚越在,昨晚上程远真有可能烧出意外。 陈妄暗暗蹙眉,心里突然也有些堵得慌。 楚越总是这样粗心大意,他怎么能跟别的人睡在一起呢? “对了,我听周然说,你们俩之前关系很好?”导演回头补了一句:“你没事儿帮周然对对戏,他刚来,又要赶进度,需要有人带。” 虽然陈妄性子清冷,又不善人际关系,但是演技确实不错,带周然没什么问题。 陈妄垂眸,“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出了院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男二之前空下来的院子,然后让之前跟着他的小助理回他的院子取了东西。 小助理回到陈妄院子里的时候,还看见周然在搬东西,见他来了就直奔陈妄的屋子里进,周然就问他:“你是谁的助理?” “我是陈哥的助理。”小助理毕恭毕敬的说:“陈哥让我回来取东西。” 周然脸上的笑容一顿。 “取东西?”他把这几个字轻声念了一遍,像是有点没听懂似得,又问:“取什么东西?” 小助理谨慎有余,聪慧不足,他从周然的脸上察觉出了些许不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陈哥说了,要搬到对面的小院里去住,让我帮他把东西取出来。” 话都说出来了,小助理隐约间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这里是陈妄的地方,周然却搬进来了,然后陈妄要搬走。 他好像察觉到了两位演员之间的“暗潮汹涌”,但因为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所以小助理很紧张。 特别是在周然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之后。 小助理都不敢抬头。 他赶忙溜到陈妄的东屋里,抱着被褥跑了,他跑出院儿的时候,还听见周然问他:“陈妄叫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让你跟我说什么?” 小助理想了想,心说压根没有啊!陈妄提都没提周然,但他也不敢直接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他试探性的回:“陈哥说了,这院子大,你想住让给你住,他住小的就行。” 小助理话音才落,就见周然一脚蹬在了院子口的木门上。 木门破旧,被蹬的“砰”的一下撞在墙上,把小助理吓得抱着被子就跑,一路都不敢回头。 他明明都说的很谦卑了啊! 这些小明星脾气都太大了吧! 一路回了陈妄的新院子里,小助理想跟陈妄抱怨一下,但看陈妄神色有点焦躁,他就憋回去了。 陈妄平时看起来态度冷清,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但今天从他见到陈妄开始,陈妄的眉头就是紧锁着的。 小助理心想,难道是因为被周然抢了住的地方吗? 而此时,周然的心情也十分不好。 他自己坐在东屋的炕上,翻着手里的手机。 他的手机上都是自己和陈妄的老照片,算来算去,已经是四年多前了。 四年前,陈妄还只是一个项目研究人员,好像是医生,又好像不是,他到医学院拍戏取景,跟陈妄在医学院撞上,俩人谈了一场恋爱。 后来,陈妄工作出事儿,辞了工作,情绪很低落,然后陪他去试镜。 再然后,他碰见了一个给他砸钱的大老板,就跟陈妄说了分手这是周然最后悔的事儿。 第96章 他以前刚进圈子,碰见个给他砸钱的就沉浸进去了,没想到对方只是捧了他两年,转头就把他甩了。 但他的前男友,却出了道,然后一飞冲天了。 周然一直都很后悔,如果他当初没有跟陈妄分开,他现在应该也不会是这个光景吧? 他已经知道错了,很想再重来一次,重新和陈妄在一起,但是陈妄现在根本看不上他。 周然心里头有些憋闷,但是也知道这事儿其实是他自己做的不地道,怪不了人家,只是心里难免不舍。 他跟陈妄在一起整整一个学期呢,陈妄就算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也该对他宽容一点吧? 周然又忍不住想到了今天他看见的那个小场工。 别人他不知道,但周然太清楚陈妄喜欢什么样的人了。 没脑子没关系,不做坏事儿就行,依赖人,会撒娇,外加长相可爱,够听话。 这几点,那个小场工都占了。 他没来之前,小场工跟陈妄可是住在一间房里的。 一想到此,周然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儿起来了,他在炕上坐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助理回来,赶忙开口问:“打听出来了没有?” “打听出来了。”助理急匆匆的跑回来,身上裹着寒气,吸着鼻子说:“就是个小帮工,一个老场工带着的,据说是家里欠了债,所以没继续读书,高考下来之后就来打工了。” 周然心里头舒坦了不少。 也就是说,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小场工。 “知道了。”周然盘算半响,挥挥手,示意助理出去。 助理转头就走,出门的瞬间,又听周然问:“他现在住哪儿?” “住场工的房里。”助理回:“也是这样的院儿,不过他们是一群人一起住一张炕。” 毕竟场工人数多。 周然脸上露出几分嫌恶,他本想今天晚上过去看看的,助理这么一说他就不想去了,那么多人臭烘烘的,他就又倒下了,准备明天再见。 而此时的楚越,正在套被褥。 他以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要带仨保姆的大少爷,是真没套过被褥,笨手笨脚的,给自己套出一身汗来,等他套完了,大家也都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楚越的位置是大家临时腾出来的,一个大炕上铺了六个床铺,大家都挤挤挨挨的睡觉,楚越刚铺好床,就见大家都挨个儿爬上床,石大哥还催他:“铺个床磨磨唧唧的,快去洗漱,天儿这么冷,早点上炕睡觉,明天还要起早。” 楚越就摸着黑用冷水匆匆洗漱,然后爬上了他的床褥。 深山的冬天有多冷,这老炕就烧的有多热,被褥都被热气蒸的滚烫,人一躺进去从头到脚的毛孔都被热的打开了,舒坦的很。 楚越在被窝里滚了一圈,听着一张炕上的场工们唠嗑,悄悄的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手机,打开后将所有app都刷了一个遍,盯着微信沉默片刻,又塞了枕头底下。 没什么好看的。 楚越在心里默念,既然都打定主意不再联系了,那他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念至此,楚越心里莫名的轻松了些,像是压在身上的石头一下子掉了下去,他连呼吸都快活了些。 楚越突然又从枕头下拿出了手机。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然后点开微信,狠狠地拖出了陈妄的微信号,点了删除。 次日,清晨。 楚越一大早跟着石大哥起来去干活儿了。 以前他一直懒散度日,游戏火锅,时间总是一大把,但多数时候都很无趣,看什么都百无聊赖,他一直以为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但等他上了班,每天开始脚打后脑勺的忙起来,才知道原来人生还有另一种写法。 从早上开始,他们就没停下来过。 石大哥有心教楚越,所以干什么都带着他,从一个小物件开始讲起,从怎么搬这个物件,再到这个物件是做什么用的,全都讲一遍。 讲到最后,没什么可讲的了,还会跟楚越说两句八卦,比如组里的谁和谁在偷偷谈恋爱,谁和谁因为什么事儿争吵过,说来说去虽然都是一地鸡毛,但也颇为有趣。 石大哥和他点明之后,他多少也留心了些,偶尔还会见到那对小情侣悄咪咪的相视一笑,偷偷聚在一起说点话,每当这个时候楚越就觉得格外有意思,有一种旁观了别人的人生的感觉,像是看电影似得。 隐约间楚越像是明白了为什么大家生活的都很辛苦,但是又都很快活了。 就算是苦,也能从中品出一点甜。 “楚越,来搬东西。”远处,石大哥突然喊了一嗓子。 楚越连忙跟上。 “麻烦大家帮我们周然搬到拍摄现场了。”说话的是个助理,笑的很温和。 楚越走过去的时候并知道是周然,他心里有点后悔,但人已经来了,只能搬。 走近了他才看见,周然的东西是一个厚重的实木躺椅和一个电热风,石大哥和另外一个人俩人一起搬着躺椅,楚越就去捧起了电热风。 电热风不重,就是个类似于电风扇的东西,但是它一插上电,往出哄的是热风,楚越抱着电热风,比搬着躺椅的石大哥走的快很多,他又一心想要避开周然,所以走的很快。 结果他才走起来没两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等一等!” 楚越一回头,正看见周然站在不远处,指着一个放在门口的暖水壶说:“你把这个也一起搬过去吧。” 楚越垂着眉眼,没去看周然,而是努力的拿左手和臂弯抗住电热风,又用右手提起了暖水壶。 他右手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痂还没掉,所以还裹着纱布,但也不是不能受力,楚越从来不是娇气的人,忍一忍也就提起来水壶了。 只是手里提了东西,为了维持平衡,还要看路,他也就走不快了。 他走起来的时候,周然很自然的跟在他旁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瞥了他两眼。 今天的周然穿着一身精致的古装长袍,外面披着一层大氅,精致到头发丝儿,连眉毛上都是用细笔一根一根勾画出来的,外头阳光一照,他的卖相几乎都能拿出去直接拍定妆照,一发微博能引来无数粉丝们嗷嗷叫。 而反观楚越,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军大衣棉袄,脚底下踩着一双厚靴子,左手一个电风扇右手一个热水壶,早上估计只是用凉水抹了一把脸,被冷风一吹,嘴唇都要起皮了。 周然自认为从卖相上看碾压楚越,一开口时就带出了满满的优越感,昂着下巴问:“你当场工多久了?” 楚越蹙眉调整了一下拿壶的姿势,他手上提着东西,阻碍视线,走路颇为费劲,也没想太多,随口回:“没两天。” “噢,我听人家说,你是高考没考好,然后来打工的?”周然又说。 这还真不是,楚越当时说的是家里欠钱不想读书出来打工的,只不过他看着显小,所以别人自动把他划分到了高考失利的范畴上,毕竟每年都有很多学生高考失败不念书,直接出去打工的。 楚越不太想多解释关于他自己的事,囫囵的应了一声,微微加快了步伐。 谁料周然就跟在他旁边,寸步不落,偶尔还会问他家里是哪儿的,还剩下几口人,处处踩楚越的痛点,楚越拧着眉,冷着眼,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周然却并没有察觉到楚越的排斥,因为他远远地看见了陈妄。 陈妄还是穿着男主常年穿着的白色长袍,头顶一块方玉,此时正手中持剑,远远地站在拍摄场地的边缘,蹙眉远望过来。 周然下意识地挺直脊梁,并且拿眼角余光去瞄了一眼楚越。 楚越现在什么都比他差,鼻子还冻得通红,一点都不好看,而且,楚越远远地看见陈妄后,居然偏了一下脸,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了。 周然心里得意,心说看来他也有点自知之明,然后愉悦的快步走向陈妄,他才一走过去,就看见陈妄也快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周然心里头跟喝了蜜一样甜,脸上才刚挂上笑,却看见陈妄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然后奔着楚越去了? 周然一惊,他一回过头去看,正看见陈妄拦在楚越面前,伸手去抓楚越手上的暖水壶,冷声道:“手上的伤还没好,拿什么东西?” 楚越愣了一瞬,手里的东西已经被陈妄接过去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退后半步,有点诧异的迎着陈妄看。 在楚越眼里,他们俩早都恩断义绝了,再加上周然到来,陈妄应该去跟周然打的火热才是,怎么还跑到他这边来了? 楚越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周然,心说:还在哪儿瞅啥呢,你自己男朋友你不看紧点? 周然站在一旁,接收到了楚越“挑衅”的眼神,顿时火冒三丈,甩脸直接走进拍摄场地里。 “楚越!”见楚越不看他,陈妄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他深吸一口气,一句“你不要胡闹”才刚涌到嗓子眼儿里,没来得及说出来呢,就听见楚越极轻的说了一句:“陈...先生,有事吗?” 听楚越喊出“陈先生”的时候,陈妄胸腔里萦绕着的烦躁就像是被一盆水当面浇下来了一样,直接把陈妄都给浇愣住了。 第十三章 他在备忘录上记过很多楚越对他的昵称,陈妄哥哥,辞欧巴,甜心宝贝。 楚越是在国外念的书,虽然书读的不怎么样,但是骚话学了一大堆,高兴的时候什么哄人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当然,这些都是陈妄在备忘录上了解的。 他以为,楚越应该是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花花大少,喜欢了就砸钱来卖,一点不合心意就闹得人仰马翻,他不舒坦别人就都别想舒坦,陈妄下意识地认为楚越喜欢了他这么久,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喜欢他,所以当楚越摆出一张冷淡防备的脸,站在不远处喊他先生的时候,陈妄整个人都愣住了。 楚越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和他闹脾气吗? 陈妄只知道楚越脾气大,会因为一点小事翻脸,他以为备忘录上写的翻脸只是吵闹折腾,却没想到原来楚越还会冷着脸不认人。 按照常理来说,陈妄是不喜欢这样能折腾的人的,他喜欢更乖一点,会窝在他怀里撒娇的,但很奇怪,当他看见楚越因为吃醋而和他甩冷脸、故意闹别扭的样子又觉得...颇为顺眼。 “陈先生。”楚越又喊了一声。 这仨字儿他自己喊得都觉得陌生,但也得喊:“麻烦你把水壶给我,我要去跑场了。” 陈妄却还是蹙眉站在原地,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彼时正是清晨时分,山间的太阳藏在云层后面,懒洋洋的照下来几丝光线,落到陈妄的脸上像给他打了光,北风呼啸,卷起陈妄的发带和古装发丝,楚越昂着头看了一会儿,心想,陈妄长的是真好看。 就是这份好看,让他十八岁的时候一见倾心,一头撞上去,撞的头破血流,什么难看的招数都往出使,牙咬爪挠,硬生生把人拽过来,然后怕人跑了,用尽浑身解数把他摁住,让亲近的人跟着为难,让不亲近的人跟着看笑话。 他图什么啊? 楚越一时间觉得百无聊赖,他甚至都不想去管陈妄到底为什么过来了,丢下一句“那你自己给他送回去吧”,然后抱着电热风就走了。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楚越到的时候,石大哥正好也把躺椅搬到,石大哥直起腰来,招呼楚越就要走,结果他们俩才一转身,身后又喊起来了。 “你等会儿!”楚越一回头,就看见周然站在他身后,昂着下巴指着他说:“我要喝点热的,你去给我端杯热水过来。” 就算是心大如楚越,都能察觉到周然对他的针对了。 楚越步伐一顿,胸口处隐约有怒火翻滚。 自己男人看不住,跑来找我麻烦算什么? “不好意思啊,楚越还得跟我去搬东西呢。”就在楚越眉头紧蹙的时候,石大哥突然挡在楚越前面,笑着说:“导演吩咐的活儿,实在是走不开,要不等会儿我们忙完了,我给您烧一壶送过来。” 楚越心里原本只是不高兴,他本来就是个炮仗脾气,别人一点他就炸,就算是家里破产,他改了一些,但也忍不了太多,只是当石大哥替他圆场时,他又觉得难受,突然间有了一种自己任性没本事,连累长辈弯腰的感觉。 他以前是楚大少的时候,肆意妄为想怎样就怎样,现在成了楚越,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楚越心里一酸,原本鼓着的火儿也就熄下去,不说话了。 第97章 周然却不肯这样罢休,他一张嘴,一句“给我跑腿又不浪费什么时间”才说到一半儿,导演突然从一旁走了过来。 短短几天之内,导演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兴许是被这几天的演员调动的事儿给折腾的,举着个喇叭,说话都显得没什么力气,远远地喊:“干什么呢?过来对戏啊,周然,你这场戏的词儿背好了没有。” 别看周然对场工凶巴巴的,轮到导演这里态度十分好,回头一笑说:“背好了,绝对没问题。” 石大哥拉着楚越打算趁现在走。 但偏偏,在楚越转身的一瞬间,周然突然指着他喊了起来:“导演,你看他怎么样?我那场武戏的替身不是伤了吗,让他给我做替身呗。” 导演回头瞥了楚越一眼。 因为他们是跑到深山老林来拍戏的,除了露脸的主演配角之外,剩下的一些不露脸的群众演员们都是剧组里的其他人客串的。 毕竟在深山老林里很难像是在横店里一样顺利的找到合适的群演和替身,所以替身们也是替完这个替那个,因为频率太高,而且古装戏经常需要摔摔打打,所以男二的替身前两天伤了,现在还没养好,又找不到别人,所以有部分戏就被迫延后了。 楚越正好迎着导演的脸看过来。 未经修饰的少年人面部轮廓柔和,虽然什么妆都没上,但还是能看出来模样出挑,骨骼挺拔。 导演瞥了一眼,心里就闪过了“这张脸应该很上镜”这个念头,也没太放在心上,当导演这么多年,他拍过的演员什么样儿的都有,楚越的脸不算出类拔萃的。 不过组里最近确实是缺替身,他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来试试,当替身给加钱,待遇也会好。” 楚越对钱至今还是没概念,他也不想给周然当替身,他总觉得周然不安好心,但石大哥却立马拉着他的手,替他答应下来了,末了还拽着他说:“还不谢谢导演?” 楚越只好把喉咙里的话吞回肚子里去,点头答应。 “那就去那边化妆间上妆。”导演随意指了个方向,说:“快点去。” 石大哥转头就拉着楚越去,路上还跟楚越念叨:“别瞧不起替身,导演说到做到,你只要拍好了,以后都会惦记着你,人家替身虽然比不上那些正主,但好歹也是被拍的,不是我们这些打下手的。” “当场工没什么出息,我当了一辈子的场工,现在还是这样,你不一样,你还小呢,那帮公司里面的练习生也跟你一个岁数,你努力一把,说不定就能凭借导演赏识,走上人生巅峰呢。” 楚越听的似懂非懂,但他明白石大哥是为了他好,就一直在默默地点头听着。 石大哥带他进化妆间,跟化妆师沟通完了,说楚越是导演点出来的替身后,又语重心长的跟楚越说了几句“要听话,要能吃苦”,然后才放楚越进去。 楚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坐上了人生第一个化妆台。 给他化妆的是个温柔的姐姐,一边给他戴头套,一边和他说:“你是第一次拍替身戏哦?” 楚越点头。 化妆师姐姐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怜悯,轻声说:“那你一会儿一定要小心啊,那群群演打起来都好用力的。” 楚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然后回:“我打人也好凶的。” 化妆师姐姐“噗嗤”一笑,拿手指头点了点他的头说:“贫嘴。” 楚越对女孩子从来都没脾气,小姐姐点他,他也就跟着笑。 因为只是替身,不需要露脸,所以楚越的化妆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带上假发套,穿上古装之后,小姐姐还亲自送他出化妆间,带他去剧组里。 清晨的剧组很忙,大清早的,冬天的冷风一卷过来,人一开口,嘴里面的哈气才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吹得人门牙都跟着凉飕飕的,导演跟演员在讲戏,副导演带着厚厚的手套,拿着大喇叭,正在挨个儿盘点人数。 “摄像,摄像!道具组,桌子呢,群演呢,都别吃了,过来要开拍了!” 副导演嗓门儿浑厚,透过大喇叭喊得所有人都能听见:“替身呢,今儿把所有武戏都给拍了,新来的替身呢?” 楚越就是在这个时候窜出来的。 他身上换了一套跟周然一模一样的长袍,脚踩云靴,脑袋上梳着发鬓,上面簪了一个白玉的簪子,脸上虽然没上妆,但小姐姐顺手给他涂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膏,顺手帮他按摩吸收了一下,顺手给他涂了一层唇膏,并且又顺手送了他一个唇膏,叫他每天都涂,免得唇瓣皲裂。 由此可见,长得好看还是有一定用处的,别人顺手顶多是弄个头发,他顺手,就差顺个全套了。 那时候正是天光大亮的时候,深山里的太阳永远刺不破厚厚的云层,所以阳光显得又薄又温,楚越逆着阳光跑过来,阳光落到他的脸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光。 他和周然虽然都是一副少年气的模样,却是截然不同的长相。 周然是传统的邻家弟弟的模样,长得顺眼,但不惊艳,有点奶乖的模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害羞温顺的模样,像是一只只会吃草的兔子。 但楚越长了一张带着刺儿的脸,高兴不高兴全挂在脸上,眉头高挑,眼眸灵动,像是一只爪牙锋利的猫儿,高兴的时候让你摸摸,不高兴的时候就给你一爪子,一举一动都很吸精,眉眼一转满是灵气。 副导演乍一看见楚越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儿的小演员又窜出来了,再多看一眼才发现他们剧组里哪有这样一个小演员啊,再看第三眼,才反应过来,这是新找出来的替身。 副导暗道一声,这才该是二皇子的模样。 他们剧组里的二皇子人设是个性格跋扈的五陵少年,仗着自己是皇子而肆意妄为,爱闯祸,脾气大,骨头也很倔,做了错事死活不改,挨打完在床上养几天,下次还敢。 这样的人物,周然的脸和气质都是撑不起来的,但因为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所以只好凑合周然,眼下一看见楚越,副导演心里头就觉得可惜。 但已经开拍了,他一个副导也不好插手去说什么,只好吩咐群演过来走位。 一般主演的镜头都是他们导演去管的,但是像是这种替身拍的小镜头都是副导演来拍的,他喊来了几个群演,又叫楚越趴下。 楚越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小姐姐说叫他小心一点儿。 因为这场要拍的戏是他缩在地上挨打,一群人冲他挥板子! 见楚越面露难色,副导演还破格给他讲了讲,教他摆出什么姿势,和他说:“不用怕,你只要从这儿,滚到那边就行,大家的板子都会收着力的。” 楚越学人学的很快,副导演一比划,他就顺势滚在地上滚了一圈,副导演看的满意,就喊人过来打板。 副导演说的动作其实很简单,就是三步冲上前,然后旁边有人踹他一脚,他顺势滚到地上,然后双手抱住头,来回滚上三圈。 他滚到地上抱头滚的时候,就被板子来回打三圈。 虽然大家都明显收了力,但是滚到地上、摔倒,板子打在身上的时候难免还会有磕碰,楚越滚了一圈,手肘和肩膀还是磕碰到了地面,虽然不至于疼的他喊出声来,但也确实让他后背冒热汗。 不过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特别是当楚越挪到镜头后面,透过镜头看向里面的自己的时候,楚越心里突然升腾出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这是前十几年都没有过的感觉,像是突然间发现“原来我这么厉害啊”似得。 “好。”副导演扫了一眼镜头,看没什么问题就准备过,但这时候周然突然探头看了一眼,指着拍好的画面说:“这里好像漏了一点脸呢,到时候被一些人揪着放大就不好了。” 副导演又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 楚越的脸型跟周然不太像,楚越的侧脸是有棱角的,周然没有。 用替身这种事儿所有剧组都会有,毕竟很多戏是肯定会受伤的,而演员一旦受伤,接下来的拍摄肯定要暂缓,耽误进度,而且一些演员身价摆在那里,人家给自己的手啊腿啊上几千万的保险,没有那个剧组敢真的下血本去搞这个,所以大部分人都会不约而同的选择用替身去做比较危险的拍摄。 当然,说归说,但是到时候被一些媒体扒出来,再煽动一下,放大矛盾,恐怕又是一个黑点。 副导演捏着下巴,挥了挥手说:“再来一次,你一会儿把脸捂得严实一点,不要被发现。” 楚越就又站起来,准备再滚一次。 其实大部分人对楚越只有一个“脾气很坏”的印象,但却不知道楚越的脾气为什么坏。 就像是眼下这个场景,楚越就不会翻脸,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果他没做好,别人挑他的刺,那他绝不会发火。 但如果他没有错,别人却要来说他,楚越就会直接爆炸。 他不是吃不了苦,他只不过是吃不下别人故意塞过来的苦。 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楚越真正的底线在那里,又见过太多次楚越翻脸,所以下意识地认为他脾气不好罢了。 陈妄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 他远远地看见穿着一身古袍的人在地上被板子打,他本以为那是周然,毕竟衣服一样,而且这是周然的戏,结果陈妄又一眼扫到副导演,突然在副导演身边看见了周然。 周然并没有察觉到陈妄的到来,依旧在指着录下来的画面说:“这里滚得不是很好,应该再来一次,让群演打重一点,打的太轻了,没有力量感。” 恰好场景结束,那人一爬起来,一回头,露出来一张熟悉的脸来。 楚越像是被打的有点懵,他捂着头站起来,脸上还有灰尘,他拿手背蹭脸的时候头套好像歪了一下,他匆匆开始用手扒拉,然后越扒拉越歪,急的他用力去扯,但头套的头发有一部分是黏在他的头皮上的,又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疼的他轻嘶一声。 陈妄一股无名火直接顶上脑袋,大跨步的直奔向楚越。 楚越还没反应过来呢,突然觉得眼前多了一个人,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扯。 动静太大,正在看画面的副导和周然一抬头,就看见楚越已经被扯走了,旁边几个群演面面相觑,周然抬头一望过去,心里顿时像是泡进了醋缸,十分不是滋味儿。 “这是怎么了?”副导一脸茫然:“他们认识?” “不知道呢。”周然勉强笑了一下,回了一句“那就用这段吧”,然后就走到一边去,趁四周的人没注意,周然偷偷的跟了上去。 楚越和陈妄没走多远,就在一个农村房后就吵起来了。 “你拍这个做什么!”陈妄的声线里夹杂着愤怒,声音都罕见的拔得很高:“你又不懂拍戏,被人打好玩儿吗?” “我做什么要你管?”楚越也炸了:“我乐意拍,我愿意拍,我喜欢,要你管!松手!” 房后,陈妄紧紧地抓着楚越的肩膀不放。 楚越真的发起火来气势逼人,有种野猫炸毛谁都要挠的感觉,爆发起来陈妄也压不住,是要顺毛捋,轻声哄的人。 可陈妄哄不下去,他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他想不通楚越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好好当他的大少爷,被人伺候,被人照顾,走哪儿舒坦到哪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吃这个苦遭这个罪? 才几天时间,楚越手上的皮都快被搬运的东西磨破了,再磨下去,怕是要磨出老茧来了。 一想到楚越这双拿游戏手柄的手被磋磨成了这样,陈妄就止不住的恼火。 偏偏,这只手的主人还不管不顾的在和他吵。 “够了,你不就是想要让我跟你和好吗!”陈妄突然冷声吼道。 楚越都被他的话给说懵了。 他前一秒还沉浸在演戏带来的别样爽感里,顺便跟他半路跳出来的前男友吵吵架,谁知道陈妄会突然窜出来这么一句来。 “你说什么?”楚越不太敢相信似得问了一遍。 陈妄的脸还是原来那样冷漠的模样,这人除了拍戏时候,剩下的时候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冰山的模样,只是楚越仔细看,却看见陈妄的耳朵尖儿红红的。 “我说,我不会和你和好的。”陈妄眉头紧蹙着,声音却突然降下来了,莫名的显得比刚才气虚很多:“你就算是去演戏,去拍戏,我也不会重新和你和好,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家去,陪你父母吃顿饭。” 楚越的脸就因为这句话而沉下来了。 他的家世陈妄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知道陈妄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了,但只要跟别人询问两句,也不至于连这么一点事儿都不知道。 房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越不说话,不发疯,不骂人,就那么昂着脸看着他,让陈妄陷入了短暂的疑惑和焦虑。 他想,一个备忘录确实太单薄了,他不知道楚越这样的反应代表了什么,以至于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显然,楚越不会再给他处理的机会了。 “不管你信不信,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楚越把陈妄的手推开,抬起手,硬生生把头上的头套扯下来,他一头碎短发顿时被风吹得飞起来,发丝飞舞间,楚越的声音冷的屋后房檐上挂着的冰碴子一样。 “我来这里,和你没关系,我拍戏,和你没关系,我的父母,也和你没关系,你说的话我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他抬起脸时,陈妄第一次看清楚楚越的眼。 茶色的,像是猫一样,定定的望着他,说:“我不会和你和好的。” 第98章 周然从房后摸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楚越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楚越一只耳朵,以及陈妄的大半张脸。 说不清那一刻陈妄脸上是什么表情,惊愕的,诧异的,隐隐似乎还有些许不安,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 周然才看上那么一眼,就看见楚越已经甩开陈妄,转身大跨步的走了。 陈妄居然愣在了原地,一直没什么反应。 周然远远地看过去,心顿时提起来了。 看这个样子,陈妄似乎开始对这个小场工动心了。 不行! 周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必须再做点什么了。 楚越转身离开的时候,恰好有一阵风刮过来,一口气顺着陈妄的喉管刮进了胃里,这风太过猛烈,把陈妄的胃都卷的剧烈的抽搐了起来,让陈妄眼前都有一瞬间的发黑。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楚越已经走没影了。 陈妄狠狠地闭了闭眼。 他耳边好像还回荡着楚越说的话。 我来这里,和你没关系。 不可能,怎么可能没关系,他如果不在这里,楚越怎么会来? 不过是因为和他生气而故意不承认罢了。 陈妄越发觉得胸口发堵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越这句话对他的杀伤力极大,他本来以为他是想甩掉楚越的,但楚越真的如他所愿的远离他的时候,他又觉得十分不舒服。 就像是一堆红苹果里面塞进了一个绿的一样,让陈妄如鲠在喉。 他蹙着眉往外走,本想去追上楚越,可又觉得追上了他也拉不住楚越,他走到剧组的时候又下意识地去看楚越的身影,楚越很好找,他是所有人中最显眼的那个,陈妄总能一眼就看见他。 副导正拉着楚越跟导演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妄远远地瞥了一眼,抿着唇刻意没过去。 “陈哥,导演叫你过去呢,你的戏份快到了。”突然间,小助理从一旁跑过来,喊着陈妄过去。 陈妄这才动腿,他漫不经心的瞥过去一眼,问:“他们在说什么呢。” “噢,在说给个配角加戏的事儿。”小助理说:“就是楚越,哥你一直看的那个。” 陈妄被小助理这一句话说的脊背一僵,声线发紧的回:“我一直看的那个?” “是啊。”小助理一脸理所应当的点头:“哥你一直看着呢。” 正巧他们走到导演附近,陈妄抿着唇,半响都不再说话了,他不说,小助理转头去和导演说:“导演,陈哥来了。” 听到陈哥的时候,楚越不自然的偏了偏脸,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明显,又偏回脸看向导演。 导演随意吩咐了两句,就让他们开拍。 今天这场戏是临时加的一场戏,也不知道副导演怎么说的,反正导演临时加了,让楚越去演一个纨绔,去当街强抢民女,然后由女主出来阻止,楚越上去调戏女主,再由三皇子,也就是周然来阻止。 总之就是个推动剧情的小炮灰。 这场戏没陈妄什么事儿,陈妄就在一旁看着。 楚越演起戏来颇为认真,虽然明显演技不足,但十分有灵气,他演得就是他自己,他本身就是个纨绔,演起来很有那股嚣张跋扈又欠打的劲儿。 楚越演完一段之后,导演也没让他走,就让他在一边站着。 “你说,我一直在看他。”楚越站着的时候,陈妄坐在椅子上,问旁边的助理。 助理点头。 “那他有看我吗?”陈妄又问。 助理一愣:“啊?” 这个他也没观察啊,他就只顾着看陈妄了,那还顾得上看楚越。 “他有看我吗?”陈妄问这些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小助理,神态认真,像是在确定什么似得。 小助理被那视线一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承担起了他这个岁数不该承担的压力,他不知道陈妄是想听“有”还是“没有”,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试探着的回:“应该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往这边瞥了。” 陈妄刚才还蹙着的眉头突然松下来,他沉默片刻,突然拿起一旁的保温杯,递给小助理说:“送过去,跟他说石场工送的。” 小助理还怪聪明的,一点就通,不用陈妄说送给谁,自己拿着就跑向了楚越。 陈妄看见楚越一脸感激地接过,然后打开水盖抿了一小口,舒服的舔了舔唇线的时候,心里一直紧绷的弦才微微松下来。 他想,楚越就是这样一个别别扭扭又爱跟人赌气的幼稚脾气,喜欢他又碍于面子,死活不肯承认,他何苦跟楚越计较这些? 早上十点钟,深山拍摄场地里。 周然回到拍摄场地里的时候,惊觉楚越居然还在剧组里,他蹙眉看向助理,助理也是一脸茫然,周然只好再蹭到副导演的身边去问:“导演,他怎么还在这?我的替身戏不是都拍完了吗。” 副导演冻得鼻子都红了,叼着根烟美滋滋的吸了一口,哈气和烟雾一起飘出来,回:“噢,你说楚越啊,我看他挺有灵气的,演的也挺认真,管导演给他要了个小角色,就加在你的戏份上。” 周然哑口无言,只好再退回去,只是这回他的脸色难看的几乎都要压不住了。 他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让楚越吃点苦头,谁能想到楚越居然顺杆儿爬上来,要来当演员。 真是笑话,一个搬东西的场工,懂什么叫演戏吗?学都没读过,能念对台词吗! 周然一双眼都气红了。 他看见楚越是场工的时候心里很看不起楚越,觉得楚越跟自己完全比不了,就像是一块烂石头和一块玉,谁看了都知道该选什么,但当楚越穿着跟他一样的长袍,顶着发冠,安静的站在对面捧着保温杯喝水的时候,他才觉得一股危机感直顶脑门。 你妈的,这小子真有点东西啊。 整整一个上午,楚越都是在拍戏里面度过的。 导演似乎被他这个角色激发出了什么新的灵感,一整天拿着剧本神神叨叨的改改画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看楚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五花肉,满脸都透着一股馋劲儿。 楚越一度以为他要走上被潜的道路了,甚至还想捡起来一块石头自卫。 英俊惹的祸,只能自己扛。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楚越到吃饭的大院儿的时候本想去和石大哥吃饭,又被石大哥撵过去,叫他去坐到导演那桌去。 用石大哥的话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场工了,是个演员了,已经实现了从阶级的跳跃,不能自甘堕落再回到他们场工圈儿里来,简单点说,就是让楚越多去和剧组拍戏的演员套套近乎。 楚越对跟别人套近乎没什么兴趣,他平时都是被人套近乎的那个,且不说心理状态没调整过来,关键是他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万一脾气上来了,说不定还会闹得难看。 于是,楚越坚决端着碗跟石大哥凑了一桌。 石大哥本来一个劲儿的大力推搡他,但楚越端着碗坐下来之后,他又不推了,而是拉着楚越,语重心长的让楚越多跟导演说说话,刷刷脸,多拍点东西,万一直接走红了,以后好日子就来了。 “拍戏很赚钱的。”石大哥举着筷子手舞足蹈的描述:“你很快就能还债了。” 楚越默默地回想起了刚才副导演跟他说的价钱就给两百块。 “你不要觉得最开始拍戏,人家就给你几百块钱,看起来好像又费力,又挨骂,赚的又少,就不把这活儿当成好活儿,我告诉你,这都是机会,是你出头的机会,人生在世不能只盯着那几百块钱,这叫厚积薄发,熬过了前面的困难,往后总有你想享福的时候。” 石大哥一讲起来颇有一种高中老师在线授课的感觉,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套词儿,把人生的大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楚越讲,还尝尝举例说明,大概都是说他身边的谁谁谁早几年吃遍了苦后来一朝翻身的故事,鸡汤味儿十分浓厚。 楚越很给面子的把这碗鸡汤一饮而尽,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会好好干。 石大哥这才心满意足的抿了一大口汤,那架势,就像是在喝三碗不过岗。 他们中午才吃完饭,楚越以为没他事儿了,毕竟他之前听副导演说本来就是个小角色,也就没指望导演再来找他,他本来想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继续去帮石大哥打下手,但才走两步,就被导演给喊住了。 导演这回喊住他可不止是喊了,还上了手,抓着楚越的手不松,热情的上下摇晃摸索,楚越被他摸得低头四处找石头。 “我本来一直觉得这个故事不够完整,但又没有更好的想法。”导演眼冒精光:“刚才见到了你,我就有了。” 楚越终于找到了一块石头,就是没他手指头大,估计也砸不晕人,他本着“有总比没有强”的原则刚准备低头捡,就听见导演说:“你跟我拍一部戏看看,如果你拍的好,这部戏我给你一万块钱。” 导演才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刚才还心不在焉四处寻摸东西的楚越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眨都不眨的问:“多少?” 有那么一瞬间,导演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小鱼干,而楚越是只呲着牙的猫儿。 “一、一万...二?”导演在这样诚挚的目光下,情不自禁的加了两千。 本来楚越就是半路出来的,本来只是一个场工,但他长得好看,又实在是合适,一万其实已经不少了。 楚越听得热泪盈眶。 一万二啊! 他搬砖得搬多少回啊! 大导演就是不一样! “导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拍,一万二你怎么打给我,支付宝还是微信?” 导演不太自在的甩了甩手,但都没甩开楚越,楚越的手热烈的抓着他的手骨,让导演有点不安,甚至有点想弯腰捡起来块石头自卫:“得拍完戏才能打给你,支付宝微信都行。” 楚越脸上的笑容一顿,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了“怀疑不安犹豫”的神色,最后他满脸只剩下了一行字:你不会骗我吧? 这表情太过于明显,导演下意识地加了一句:“不会骗你的,咱们可以签合同。” 楚越脸上的“怀疑”这才消散了些,他真诚的拉着导演的手,表示自己干什么都行,但一定要给钱。 导演:...这孩子好像很怕我是无良导演,捐款就跑的样子。 周然从食堂院儿外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楚越紧抓着他们导演的手说些什么,导演一脸不自在的想要挣脱手,但楚越怎么都不肯松。 周然看着背对着他的楚越,冷笑了一声原形毕露了吧!他就说,导演怎么可能突然就给别人加戏,肯定是这个楚越走了他不知道的门路。 想着,周然咳嗽了一声,惊醒了楚越,然后快步走过去,在经过的时候,用一种“我都看到了”的表情看向楚越。 楚越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周然,然后又要跟导演表忠心。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打工,他已经清晰的认识到了打工人的真谛给钱的就是玉帝,玉帝说的就是圣旨。 导演急匆匆的挥了挥手,丢下一句“一会儿去找编剧领你的台词剧本去”,然后急匆匆的跑路了。 导演一走,楚越美滋滋的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加上他未来的一万两千块,他的存款是负六个多亿。 虽然不能说这一万二减少了很多负债,但完全可以说这一万二并没什么卵用呢。 第99章 楚越感叹了一声“赚钱艰难”,扭头正要走,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喊。 “楚越。” 楚越一回头,就看见周然抱着胳膊,昂着下巴,拉长了语调问:“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楚越挑眉回:“你不都看见了吗,我在跟导演说话呢。” 周然被楚越的理所当然堵的一滞,在他的印象里,跟导演搞小动作都得偷偷搞,背着所有人,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但凡被人看到了都要立马就要掩盖,他还是头一回撞见这样理直气壮的人,几乎都要把周然气笑了。 “你以为你跟导演说几句好话就有用了吗?你不过就是有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而已,中途辍学打工的学生,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吗?我告诉你吧,你就算是真的拍了这场戏也换不来什么有用的,一个小角色罢了,你什么人脉都没有,以后还是要乖乖去打工的!别妄想跟我争角色了!” 周然最后这一句话里带着点警告和恼火,因为楚越新出的角色就加在他的角色上,抢的是他的镜头。 他本来潜意识里就把楚越当成是竞争对手,恋爱假想敌,楚越一抢他的戏,他自然下意识地认为楚越就是来找他的麻烦的。 虽然他不知道楚越有什么能耐让导演和副导演同时对他另眼相待,但他估摸着,也就是背地里那一套。 他开口嘲讽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和楚越吵架的准备,别看周然长得像是邻家弟弟一样嫩,但他嘴很毒,又是个尖酸刻薄不吃亏的性格,跟他的长相完全两码事儿。 他本以为他说完之后会看到楚越恼羞成怒,但他没想到,他说完之后,楚越就站在那里,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充满着怜爱,隐约间还有几分关爱傻子的悯悲。 这人啊,真是一谈恋爱脑袋就犯浑,他隐约间都好像在周然身上看见了他过去的影子。 “谁要跟你争角色?”楚越挑眉道:“我是来赚钱的,你赚不了,还要怪别人比你强吗?” 周然:??? 你比我强到哪儿!强在溜须拍马、暗地里搞小动作上吗? 他一股气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看见陈妄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周然话风一变,从嘴里委委屈屈的冒出了一句:“对不起,我只是随便一问,你不要生气,我和你道歉。” 楚越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从远处来的陈妄,他性子是冲动,但脑袋不傻,转瞬间就想到了周然为什么态度改变,他冷笑一声,头都不回的走了。 陈妄本来就是来找楚越的,他刚才想了许久,把备忘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想仔细了解一下楚越的脾气,然后再和楚越好好谈谈,但他才刚到,就看见楚越转身就走。 他才想跟上,面前突然多了个周然,周然委委屈屈的站在他面前,说:“陈哥,我刚才看见楚越和导演在一起拉拉扯扯的,我才问了一句,楚越就骂我。” 刚看完备忘录,对楚越恶霸行径了解的十分透彻的陈妄蹙眉看过来,认真回答:“他没打你,已经算是好的了。” 周然:??? 这都什么毛病! 从吃午饭的院子里回来,楚越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平房里。 平房里没人,但炉火填的很旺盛,炕很热,楚越盘腿上炕坐着,才片刻功夫,骨头都被热气蒸的舒服的舒展开了。 他又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然后才拿出手机,倒在炕上刷刷消息。 午饭后有难得的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是聚在一起打打扑克,唠唠闲嗑,刷手机的很少,大荒山地处偏远,坐落于群山之间,信号就像是天上飞过的鸟儿,时有时无,打电话都一卡一卡的,时时还打不通,短信更别说了,前天发的消息,今天都不一定收的到。 他拿着手机摆弄了几下,终于刷出来了几条消息。 他在外国的朋友问他今天还回不回去读书了,他扫了一眼,觉得他是去不了了,国内的朋友多是酒肉朋友,回不回都一样,他草草的扫过几条消息,最后习惯性的翻上了微博。 他有两个号,一个号是他的炫富日常生活,吹吹牛逼骂骂傻逼,怼天怼地怼空气,看什么不爽就叭叭一通,另一个小号却是陈妄的站姐。 没错,楚越以前还披皮去给陈妄当站姐,回回都戴着帽子去赶现场,天天给陈妄打call做数据,暗地里砸钱,有事儿没事儿搞应援,因为舍得花钱,骂人又凶,有事儿没事儿还搞一场抽奖,所以在陈妄的一帮粉丝之中是最亮眼的存在。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他最开始就是以女性身份混的,这群小姐妹也就都喊他姐姐。 他这几天没上线,小号上面无数人在@他,一大帮小姐妹生怕他爬墙。 楚越翻上小号的时候,下意识地前后扫了一圈微博上发的东西。 上一次微博发的动态还是一个月之前,那时候陈妄在举办什么活动,楚越到了现场,拍了照片后一顿p图,然后瞎唧掰吹了一通,把陈妄吹得天上有地下无,那次的照片也确实能打,他的号还出圈了一波。 楚越看了许久,像是从那条微博上看到了过去意气风发的自己,他看的双目发直。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月里,他就变成这样了呢。 后来几次想要注销掉这个号,又实在是舍不得,除了陈妄之外,这个号上还有很多可可爱爱的小姐妹,他跟陈妄好了多久,这个号就运营了多久,一眼扫过去全是满满的回忆。 最后,他长长的吐了口气,退出了微博,裹着被子发呆。 突然间,平房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石大哥从门外走来,裹着一身寒气,看见了楚越就喊:“还在这儿干嘛呢?都要拍戏了,导演找你呢。” 楚越麻利的从热炕上窜下来,穿上外套就准备出去。 恰好此时手机一颤,他拿起来一看,是江叔叔给他发了消息,说会派人去大荒山来接他,三天后让他准备回a市。 楚越看的眉头一蹙,想要回一句话,却被石大哥连推带搡推出了屋。 错过了那几秒,手机就没信号了。 楚越只好收了手机,老老实实地跟在石大哥屁股后面去找了导演。 他到了现场才知道,导演加了一场皇家子嗣内部争斗,楚越的戏份是跟一个女刺客有两手动作戏,间接的刺伤了皇帝,然后锒铛入狱,还连累了家人。 总之,就是个昙花一现的小角色,属于推进剧情的炮灰,但是这个剧情原本是周然的,如果不是楚越横跳出来拦一下,这个推动剧情的戏应该是由周然来演。 楚越压根就没进过圈,根本就不知道剧组里这些弯弯绕绕,反正他知道有钱拿就行。 幸好他镜头并不多,不然周然恐怕都要发飙暴走了虽说导演改戏正常,但是这么改谁也受不了!他接这个角色虽然本质是冲着陈妄来的,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戏份被删改。 不过楚越拍完之后,导演还恋恋不舍的握着楚越的手,表示他有几个朋友也缺角色,可以叫楚越去。 导演把楚越夸的不行,从长相到演技全夸了一通,夸的楚越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同时又有点飘飘然。 他活了这么大,除了花钱的时候以外,从来没被别人这么夸过。 当然,楚越越高兴,周然就越不高兴。 等楚越美滋滋的数着导演给他的钱、去化妆间换衣服的时候,被周然给跟上了。 “你这么缺钱啊。”周然站在化妆间门口,用很挑事儿的语气说:“跟着陈妄,他不给你花钱吗?” 周然嘴上是在嘲讽,心里却很警惕。 今天躺在地上拍打戏的如果换成是自己,周然自认为陈妄是不会上前去阻止的。 他不了解楚越,但他足够了解陈妄。 陈妄不是那种爱管闲事儿的人,虽然陈妄嘴上表现出不在乎楚越的样子,但是楚越一有什么事情,陈妄却跑得比谁都快。 他得想想办法,没办法从陈妄那里入手,可以从楚越这里下手。 楚越正数到第三张数钱可以说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了,所以他不想打扰,只是给了周然一个“别找揍”的眼神。 周然大概是被楚越那眼神给刺到了,下巴顿时高高抬了起来,连声音都跟着绷起来了:“你喜欢陈妄什么?不过是看陈妄有钱,想要缠着他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思。”周然平时那双弯着的月牙眼微凉着看楚越,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想法都写在你的脸上了,楚刀是吧,我告诉你,陈妄从来就不喜欢你,你就算再缠着他也没用。” 在周然说这些的时候,陈妄也走到了化妆间门口,结果他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这些话我就说一次。”楚越也隐隐来了火气:“我来是赚钱的,跟陈妄没关系。” 是楚越的声音。 “挣钱?”是周然的声音,讥讽着说:“看来你很穷啊。” 陈妄微微蹙眉,觉得有些不好。 他了解周然,周然就是个面上绵软的人,其实心里面有很多小心思,弯弯绕绕的,很多时候都爱搞一些背后的小动作。 而楚越又是个把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只要稍微被刺一下立马就炸毛。 按照楚越的性子,怕是要打起来,但他才刚抬脚要进去,就听见周然说:“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万,你离开陈妄,以后再也别出现在陈妄面前。” 陈妄听到这场景,不由得暗暗嗤笑一声,楚越差钱?楚越最多的就是钱了。 更何况...楚越那样喜欢他,喜欢到追到了山里,怎么可能因为钱离开他呢? 而此时,化妆间里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在陈妄以为楚越要翻脸的时候,楚越开口了。 “一百万?你觉得一百万能解决这些事吗?陈妄是多优秀的人你不知道吗?我多喜欢陈妄你不明白吗?我为了陈妄做了多少事你知道吗?你难道就想用一百万来买断我对陈妄的喜欢吗?” 那道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让陈妄在哪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似是春风拂过发梢,冰山消融大地复苏,他的心脏都跟着重重的蹦了两下。 陈妄的身体不自觉的贴近门边,想要听清楚楚越在说什么,伸出去推门的手却又缓缓地收回来,好似生怕惊动了门内的两个人。 他的耳垂有些微微的泛红,脸上虽然依旧是冷淡的模样,唇线却微微绷起来,像是不由自主的往上勾。 他就说,楚越不过是一时被逼急了,才会矢口否认对他的喜欢的,到了外人面前,就忍不住说了实话。 “那,那你什么意思?”周然也被楚越的骤然爆发给惊了一下,愣愣的追问了一句。 然后,周然就看见楚越伸手拽了一下衣袖,咳嗽了一声之后,掷地有声的说道:“除非你给我二百万!” 门板外笑容刚挂起来的陈妄:嗯? 周然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敢要啊你!我哪有这么多钱!” 他一时情急,把自己老底儿都给掏出来了他一个小明星,前段时间刚买下房,一百万已经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了。 等等...这不是关键,他明明是来羞辱楚越的,怎么就开始真心实意的谈起价了呢? 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楚越也急了:“你们明星不都是很能赚钱的吗?怎么这点钱都没有!难道陈妄在你眼里一点都不重要的吗?我告诉你,八折不能再多了!拿了钱我肯定走人!” 陈妄:嗯?? “我没有!”周然勃然大怒:“就一百万,爱要不要!” “太少了!这么点钱你有脸出来泡男人?”楚越一脸鄙夷:“想当初我可是好几百万往里砸的!” “吹牛吧你!有这钱你还至于管我要二百万吗?” 小化妆间里面吵成一团,俩人都想方设法的攻击对方。 “我看你根本就不喜欢陈妄吧!你就是想要拿两百万!你贪财!在你眼里陈妄不如二百万!” “我看你也根本不喜欢陈妄!你就是舍不得钱,你也贪财!你舍得钱你给我加二百万啊!” 陈妄:... 不,不可能。 这、这个世界突然就魔幻起来了! 第100章 妤氳秺鎬庝箞鍙兘浼氬崠浜嗘垜锛熻繖姣斾笘鐣屾湯鏃ラ兘绂昏氨鍟婏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