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大巫,横扫诸天》 第1章 你被卖了,周通 【源星?地球?小龙山】 周通抬首望向了那璀璨的星空。 知道时候不早的他背起了自己的行囊,漫步在这片山林之中。 不远处传出来的兽吼提醒着这位拾荒者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窝。 片刻,周通站在门口眺望了一下村落,看着其中袅袅升起的烟气,摇了摇头,才转身进了屋子。 “老头,我都不知道我还在坚持什么,人越来越少了。”回想起之前所看到的烟气又少了一点,从自己的垃圾袋之中取出了一个香炉,从一旁摸来了一根由杂草野花所烧制碾磨制作的香,在点燃之后插入了那虚拟悬空的笑颜之前,周通有一些颓废。 还没有等到周通收敛自己的颓废,他的大门就被人撞开,几个大汉弯着腰,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周通面前:“巫公,有人……有人走了!” 周通回想到之前在山林之中就在他头顶飞驰而过的车辆:“我知道了。” 周通很平静。 这个村子注定会消失。 “传下去吧,如果想走的话,就走吧!” “当初战乱所留下来的家本来就只是一个安身之所,如果你们能够找到一个更好的,走了又有何妨?”周通看着那几个恢复过来,眼眸之中闪烁着奇怪光芒的汉子,解除了当初下达的不许离开的命令。 在这几个村民的下意识的欢呼声之中,周通默默地将他们赶出了自己的小屋。 没啥好心情的周通看着倚靠着大树,由无数兽谷直接搭建的房间,他也只是默默地拿起了自己放在行囊边上的那柄骨斧,眼睛之中充满了迷茫。 突然,周通坐了起来。 “欢迎来到天网,宿主!”莫名的声音于空中响起。 【姓名:周通】 【职业:巫】 【技能:通灵(入门),祭祀(入门),征伐(小成),洗礼(入门),制药(入门),诅咒(未入门),成蛊(未入门),烹饪(小成)】 【现有天缘:0】 【任务:活下去。】 就在周通还在思考眼前这个东西是何物的时候,可怕的爆炸声传来。 等到周通从自己的房间走出的时候,他只看到一道通天的光柱落下,在瞬间就将他所能够看到的一切都毁掉了。 部落! 村子! 没了! 周通猛然抬起自己的脑袋,看向了那光柱的来源。 那是悬浮于天空之上的一座恢弘的战舰。 那是公司的战舰。 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周通在双手颤抖间攥紧自己手中的石斧。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打开留存在他手中的简陋光脑,无数的流星撞开空气摩擦所生出的气罩,从天空坠落,落在了周通的面前。 “轰隆~” “轰隆~” 在炸裂的烟尘被重力捕获重新坠落大地,显露出了烟尘之中的铁球的时候,周通的瞳孔微缩,眼睛眯了起来。 他可以感受到坠落的家伙之中所散发的凛然杀意。 来者不善! 但是,在不清楚对手底细的情况下,周通并不准备随意乱动。 更何况,周通瞥了一眼那高悬在他脑袋上空的巨炮,那个刚刚轻而易举夷灭一个村庄的东西此时此刻正对着周通,其空荡荡的炮管之中,有电光轰鸣。 即便是作为巫公,代表着苍茫的周通,也通过光脑知道那门巨炮的威力。 “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幸存之人,这个人好像还是信息里的巫祭。” “荣成,我们本来就是躲着这位的住所打的。” “毕竟,这位可是不可多得的基因捕获对象。” “这个部落的巫公可以说是我们的宝库。你所渴望的武者,舞者,倡优,医生,制药师,兵将,司仪的基因都可以从这个家伙身上的基因之中提取出来,他那些手下可是将他们的老大卖了一个好价格呢!” 话音刚落,穿着银色战甲,手臂乃至全身都有机械改造痕迹的一队人马从巨球之中走出,在用自己眼睛之上的晶屏扫描了一下周通的身体之后,这些刚刚已经完成炮轰灭村的家伙们的眼睛之中的贪婪怎么也掩饰不了。 “罗江成队长,这位肉身的完整程度有要求吗?”一个男人来到了带队的机甲人面前,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我家小儿子最近正好需要一些优秀的基因模组来帮助学习,想来能够承载这么多基因的家伙,绝对不会差吧。” “抽点血,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被称为队长,全身上下被改造地只剩下眼睛还是人类的男人扫了扫周通手中最为古朴的骨斧,撇了撇嘴。 已经将周通视作砧板上的血肉的他们肆意地打量着周通的全身,盘算着从他身上能够攫取的利益的数量。 不过,在下一刻,他们的眼神之中还是闪过了几分惊讶。 本来应该被愤怒和悲伤冲昏头脑的周通并没有暴起攻击,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着眼前这些肆意对他评头论足的家伙。 “按照星际法,你们不能够随意进入源星,更不可以随意动用星舰炮。”周通摩挲着自己的武器。 “巫祭周通。”来人很明显是知道周通的姓名的,见到周通的小动作,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我们可没有违反法律,我们只是来回收我们的财产的。” 听到周通的质询,这位队长耸了耸肩,机械的面孔之上生出了带着一丝血腥和嘲讽的笑容。 他平静地摆弄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枪,在见到周通将自己的手取出之后,便将自己的枪放入了电磁枪托之中充能,还从随身腰带之中取出了一个带着金属光芒的镣铐,缓步靠近周通。 “我们可是跨越星空的合法公司,我们的行动可是完全符合星际联盟对于我们的约束。” “这些人把你卖给了我们。” “我们收回自己的财产的时候受到了财产的反抗,动用我们的星舰还是相当合理的。” 在这个时候,周通听清了那个队长的话语,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才突然睁大,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诡谲。 他的脑袋则是在身子不动的情况下,偏转了近乎一百八十度,定定地看向了那本来还在哀嚎,但是,此刻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的男子们。 在仔细地打量那些家伙片刻之后,周通转头回来,盯着那带队缓缓靠近自己的家伙,用一种危险的语气说道。 “请细说,这位公司的队长大人。” 第2章 活下去 “要知道想要移民天空城,就算是这些贱民攒一辈子都不可能攒下来移民费。” “但是,我们公司有一个售卖基因的服务,只要他们提供的基因足够优秀,我们愿意花高价进行购买基因原体。” 为首的被称为罗江成的男子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周通。 本来嘛,周通的存在并没有被眼前的公司看重。 毕竟,只是一个有幸在古地球生活下来的少年而已。 这样的家伙在地球上有成百上千,甚至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大量这样的少年出生,死亡。 他们的基因没啥价值! 本来公司也是这么想的。 没成想,在这些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将他们悄悄存起来的周通血液送到了公司检查之后的,为了利润敢去做砍头生意的公司董事因为周通血液之中纯度极高的基因序列动心了。 这是一个基因的时代,这是一个科技的时代。 人可以不断地用科技来替换自己的身体,用纳米技术克隆自己的器官来疯狂地延长自己的生命,获得更高的地位,乃至走向更高的进化。 但是,那一切都是基于这个人的基因能够承受那近乎自虐的改造。 只有优质的基因才能够走向更高的舞台。 不但如此,人靠着序列的进阶挖掘,甚至可以一步步地朝着神明的方向进化。 可以说,优质基因就是长生乃至一切的根基。 只是,这类基因,很少。 无数的星球之中可能有那么几个有这般的基因。 注定稀少的东西,也就注定昂贵。 而毫无疑问,周通就是最顶级的基因种子。 从血液之中可以探查出来的基因序列就足足有七条且彼此之间没有冲突的基因序列。 足足七条! “周通巫公,咳咳~” 罗江成似乎是咳嗽了一声之后淡定地看着这个恍如瓮中之鳖的周通,脸上笑容有一些灿烂。 “您是不知道,经过检测,您的基因堪称天价,甚至只要卖了你,整个村子就可以移民了。” 话都说到这里,周通如何猜不出自己爷爷和自己曾经庇护的家伙已经将他给卖了。 呼吸间,周通身上的气息愈发诡谲。 “大人,那个报酬~” 在看到周通那副束手就擒的样子,那几位刚刚失去了全部亲人,瘫坐在地上的家伙才兴奋地挣扎起身,想要跟眼前这些战士索要报酬。 他们呼吸之间带着几分急促——本来整个村子的人分享的财富只需要他们几个人分,他们将得到即便是在那个城市之中都可以过上优渥生活的财富。 就在这些家伙还在想象自己的美好未来的时候,枪支弹药炸响的声音摧毁了他们的一切幻想。 公司安保部队长看着这些身上有好几个窟窿,死不瞑目的家伙,忍不住冷笑起来。 “呸,本来就是周通在守护你们,你们反手就将他给卖了。” “那么,失去守护者的你们,又何尝不是我们公司的奴隶呢?” 对于付钱和不付钱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不付钱,杀人灭口的公司保安部部长罗江成挥挥手,指挥手下将这些倒霉蛋的尸体给带走之后,他就看向了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挣扎的周通,脸上带着几分艳羡的笑容。 “走吧,巫公,公司可是为你准备了不少好东西等着你去享受。” 说话之间,罗江成脸上也是满脸玩味。 这般优秀的基因种子,如果竭泽而渔,公司可是会亏损的。 生孩子,只有不断地生孩子,才有赚头。 罗江成甚至有一些羡慕这个即将拥有无数个孩儿的家伙。 “头儿,好了。”一个战士上前,用最古老的拘束工具将周通的两只手捆束在其背后。 只是,突然,确认一切皆定,正朝着返回舱走去的罗江成,感到了一丝恐惧。 周通那张平凡到落入人群都有一些分辨不出的面孔之上出现了几条血色纹路,在虬结之后在周通的眉心聚拢,化作了一张古老的狰狞脸谱。 “我爷爷将他的一切都交给了我,他还说我是万中无一的巫师祭祀。” “如果在过去适合的时代,我甚至可以成长为被称之大巫的存在。” 看着面前这些已经默默地将枪械对准自己的公司安保,咧开嘴巴,抬起自己的脑袋,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周通仍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咔啦! 咔啦! 手铐掉落! 周通两只手臂扭曲,恍若两条大蛇一般从特制的手铐之中逃出。 十根手指头还恍若灵猫,勾住了那即将掉落在地上的镣铐。 瞬间握紧! 那锁着周通的镣铐在周通的手中缓缓地崩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将其中的特殊物质全部吞吃了一样。 周通伸出手看向了那座恢弘的战舰,就像是要将那战舰抓入手中,攥紧,捏碎一般,脸上的笑容莫名地令人有一些心慌。 “你们知道古代巫公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祭祀神明的权力,代表着号令诸族的权力,代表着发起战争的权力,代表着救死扶伤的权力,代表着惩罚奖赏的权力,他们是人,但是,很大程度上,在登上了巫的位置之后,巫就不是一般的人了。” “你说,他们用有这么多权力,他们贪心吗?” “……贪心。”就像是诱惑一样,那些安保部的成员们在周通的诱惑之下喃喃道,他们的眼神有一些迷蒙。 刺啦~ 电击声响起。 训练有素的安保在机体电击之中恢复了神志,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用更为警惕的眼神看着这个根本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完成了捕获的家伙。 “是啊,贪心啊。” “所以,为了掩盖这样的贪心,保护这样巨大的权力,巫比谁都要强大。” 就像是在舞蹈,又好像是在祭祀,几乎是在瞬间,周通就身子向后倾倒,脚尖轻点之下飞快地退入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安保部的子弹紧随其后,洞穿了那仅仅有树木和兽皮所遮盖的房子,引发了爆炸。 只可惜,爆炸的烟尘在那火光之下毫不起眼,甚至在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之下愈发渺小。 铃铃铃~ 那是铃铛的响声。 周通披着边缘挂着铃铛的兽皮从火焰之中钻出,那本来古朴的石斧在火焰的渲染之下,有纹路被点亮。 “那些人的贪心,我不怪他们,谁都有进步和向往的权力,只是他们不应该将我作为砝码。” “巫,不接受被交易。” 在无数的子弹的倾泻之下,周通仅仅用一根脚指头支撑着自己,同时,整个身子在旋转,带动身上的兽皮在不断地旋转,将那有形有质的子弹尽数包裹,反弹。 野兽的力量在这位巫师的身上苏醒。 在火光之下,黑暗也在摇曳。 周通在疯狂舞动的同时,身子渐渐地消失在了那些战士的视线之中,甚至在开启热成像的时候也因为火光的影响而出现了一些不当的情况。 这些战士飞快集结,在完成背靠背的战阵之后,就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一切有一些晚了。 在地上? 在天上! 周通借着兽皮之下所构建出来的仿生滑翔翼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些人的唯一盲点之处。 就像是鹰隼一般,用自己的双手抓住了安保部中一位成员的脖子,在那位安保成员的哀嚎声之中,他飞快地取下了那个安保部成员的首级。同时,他在另外那群人的疯狂扫射之中,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这是第一个。” 在林间穿梭,那本来应该成为阻碍的森林树枝却成为了周通最好的掩体。 因为火光的出现,有一些好奇的猛兽开始靠近此处。但是,在听到了那清脆的铃铛声之后,那些猛兽也就默默地离开了——在周通被捡回来的这些年,所有的猛兽只要没有达到王的级别,都会成为那铃铛声的主人的猎物。 逃离! 逃离! 野兽遵循着本能远离此地,但是,人类不曾经历过狩猎,他们也不知道成为了猎物。 “他们是我的财产,我愿意交出去,那是我乐意,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能被他们所交易。” 周通声音的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一位安保部成员的死去。 罗江成队长看着路边队友那奇怪死状的尸体,抿了抿嘴,在吞咽了一下机油分泌出来的唾沫之后,他悄无声息之中按动了自己手臂上的一个按钮。 他知道自家队友的改造到了全身改造的地步,明明这样的伤势是不可能造成死亡的。但是,偏偏这些家伙无法回应队内通讯了。 怎么可能! 巫! 巫? 巫! “这种职业基因,不应该早就已经被淘汰了吗?”有苍老的声音在更久远的公司研究司之中回响。 第3章 小祭 炮火轰鸣之下,祭祀精灵的巫,穿行危险之中,以这满村的灵魂为祭,以满身怨气的人为血,以自己为支柱,跳起了沟通着被世界所抛下的精灵们的舞蹈。 本来已经因为人类的破坏而愈发虚弱的精灵,经历了这些年的将养,彻底恢复了曾经主宰世界的力量。 许久已经没有聆听到巫师呼唤的他们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便将他们的力量赐下。 而这份力量,也被他们的信徒周通尽数所吞吃。 “向主宰死亡的先祖,宣告尔等的卑微吧!” 低语声下,雾气开始弥漫。 那本来已经瞄准依靠磁场和热度瞄准的舰炮,因为那雾气的诞生,失去了锁定的目标。 铃铃铃~ 铃铃铃~ 铃铛的声音在彼此依靠的人群旁边响起。 上~ 下~ 左~ 右~ 前~ 后~ “头儿,这真的是序列九就拥有的力量吗?”不知道周通会从什么地方杀出,又会以何等姿态出现的那些已经近乎全身都被改造的战士们的声音不免有一些嘶哑。 “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是可以撬动那些神神鬼鬼的家伙,但是,我们从抓住那个家伙到这个家伙挣脱前后不过三分钟,怎么可能招来如此巨大的力量场?”有了解过巫祭的力量的战士向他们的老大提问。 “舰炮已经完成再次锁定,对方已经失去踪迹。”舰船上的战士通过讯息频道将看到的信息传送到了诸多战士的交流频道之中,“小心了。” 还活着的战士们飞快地在各自的交流频道之中交流。 突然,他们队长突然插入的一道公告讯息将他们心中所有的恐惧给消除了。 “兄弟们,刚刚研究部部长已经下达了命令,如果能够抓住周通,这家伙的基因可以给你们和你们的一名后裔使用。” “注意,这个家伙的基因是最顶级的,甚至比我们公司最高的基因种子还要高上一个层级。” “你们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利益! 永远是最蛊惑人心的东西! 可,跟更好的基因,跟成神比,再多的利益都比不过这个。 而罗江成也好,研究部部长也好,他们开启了这个更高级别的诱惑。 看着本来还有一些佝偻,随时准备逃离此地的家伙们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罗江成看了看自家频道之中传来的讯息,眼睛之中闪烁的目光只有残忍。 作为亲历者,他知道自家这些手下在周通面前的履弱,也知道能够被研究部部长能够设下如此重赏的周通的恐怖。 所以,在这个命令下达之后,罗江成就已经做好了将自己手下全部舍弃,自行逃离的准备。 明哲保身。 在这个时代,只要活下去,什么东西拿不到! 就算是这一次失败了,只要周通没有离开这个星球,那么,他,保安部部长,罗江成必然可以带着更为强大的安保部和装备来狩猎,围堵,抓捕这个怪物。 至于眼前这些队员,他,罗江成承诺,他们的抚恤金不会少的。 枪支的火光,电击枪的狂暴电击声,单人作战机甲起跳落地的声音,铃铛声,哀嚎声不断地在罗江成的耳边响起。 越来越多的保安部成员断开了频道的链接。 但是,巨大的损失,也没有熄灭这些野心之人的渴望。 只要吞下这个身为巫公的周通,那么,他们或许就有可以取代罗江成这个屑人成为安保部部长。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这些战士前仆后继地涌入雾气之中,搜寻周通的身影。 只可惜,一无所获。 “继续!”罗江成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他却悄无声息地后退。 起初是倒退,后面是挪动,最后是转身奔跑。 罗江成飞快离去的身影被雾中的周通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周通并没有追上去。 大雾封锁了所有机械的扫描,挡住了肉眼的视线,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拥有移动大雾的力量。 追不上! 不如放心猎杀这些帮凶! 于巫师眼中,这场杀戮,即为祭祀。 周通看着那已经小跑着回到了降落的巨球之前的罗江成,重新没入了大雾之中。 他默默地将自己手上的鲜血洗去,将已经渐渐沉寂的大雾之中的诸多祭品取出,垒成了水和火的字眼,于周通自己身上的兽皮飞扬之中,继续癫狂大舞,继续狩猎大雾之中屏住呼吸的可怜虫。 如果说这是一场庄重的祭祀,那么,这场祭祀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启的。 这场祭祀本来应该在一个月亮清明的夜晚,借着无数的火光,周通登上高台,在部落民众将那些猎物的血液,毛皮和首级献上,在铃铛晃动之中投入火中,再取来大江之水,在狂舞之中熄灭大火,这才算完成了祭祀。 “现在,也不算太差。”周通呢喃着。 看着那无数的光点开始闪动的世界,周通能够感受到精灵们的满意,也能够感受到那些因为贪心而死亡的人的悲哀,周通却为前者的满意而兴奋,并不为后者的绝望与哀伤感到悲伤。 背叛者,不值得他同情。 在周通的眼中,这些注定成为仇敌,被祭祀给了周通部落的精灵的家伙,只配为他们部落所供奉的精灵的恢复提供些许帮助。 他可不想要那些家伙的骨与血,魂灵和信仰献祭给另外一个巨大的部落,将那个部落变得强大——根植于苍茫的周通将那无数深耕星空的公司都视作了一个个高级的部落。 这是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争。 他,败了。 作为祭祀,他若被敌对的部落抓住,最后的结果就不会是很美好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 精灵被敌对的部落所吞噬。 自己的血肉会成为祭祀敌对部落精灵和先祖最好的祭品,自己的灵魂成为觉醒部落战士最好的宝药。 如果他落在那个公司之中,也不外乎如此。 人类,虽然说是越来越进步,但是,那骨子里面的野蛮和狂暴从来都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们对于血脉基因的挖掘,他们愈发接近人的本质——那是名为恐怖直立猿的强大和血腥。 他们,在前进,又在倒退。 而巫,本来就古老,本来就是最古老的强权之人,强大与血腥的代表。 周通看了一眼那缓缓散去的雾气和逐渐充能的巨炮,取出了自己兽袍之中的一杆小小的兽骨幡,在轻轻摇曳之中,将那无数的光点尽数收拢在了那杆兽骨幡之中。 敏感的人,感受到了危险。 他该逃了。 周通将自己手中的铃铛挂在了那杆兽骨幡上面,在晃动上面的兽皮的时候,他也在做出呼呼的吹气声。 狂风呼啸,卷起水雾万丈。 周通的身影借此,飞快地消失在了那巨炮的锁定之中,隐入森林。 可惜的是,即便是周通的感知十分灵敏,恐怖的星舰炮已经完成了充能。 通天彻地的光柱瞬间迸射而出。 比之前灭村更大的出力带来了更为强悍的杀伤范围。 仅仅是一击,周通刚刚所在的位置乃至周围近百米的地方都被纳入了光柱的轰击范围。 爆炸,高温,灼烧,辐射,足以威胁生命的力量相互纠缠着将它攻击的地方化作了白地。 只是,看着眼前已经成为白地的森林以及消失在了气息锁定的雷达之中的光点,从研究部部长那边得到了些许信息的罗江成,眼神之中带着一些惋惜:“周通,序列九·巫师,最古老和特殊的基因序列之初始,没有抓住。” “不过,本来我的任务就是肃清周家村,完成了。”罗江成耸耸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操控着战舰向着公司在这个星球的驻地飞去。 他需要补充兵力。 在不远处,随着战舰的离开,周通从那杆兽骨幡之下走出,他看了看自己腹部所渗出的鲜血,看着远去的战舰,瞥了一眼已经成为白地的周家村,也是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山林。 第4章 天缘 仅仅是坚持了一刻钟,行走在山林之间,尽可能地远离之前所在的位置的周通还是忍不住口吐鲜血。 即便是序列九,即便是最为特殊的古老传承,周通也无法承担在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的祭祀行为之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神明即为自然的侧面。 自然虽然是赐下了他们的祝福,但是,那样浩大的祝福对于周通来说又何尝不是诅咒呢? 周通看向了自己眼前的面板——这才是周通自信能够踏足那近乎断绝的大巫道路的依仗。 【宿主:周通】 【状态:重伤·天心垂青】 【序列:巫祝】 【技能:通灵(入门),祭祀(熟练),征伐(入门),洗礼(入门),制药(入门),诅咒(未入门),成蛊(未入门)】 【现有天缘:1】 【任务1:活下去(完成·重置中)】 【任务2:重塑地脉】 “序列九,到底还是弱了一些,明明还是没有彻底逃脱,我就有些撑不住了。”摸了摸伤口处所渗出的鲜血,回想着之前那被洗成白地的世界,周通仍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快意和没有彻底躲开的失落。 不过,片刻后,活下去的快意淹没了诸多杂念。 但是,笑了笑之后,牵扯到伤口的周通靠在树干之上休息了片刻,这才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子,草草地将周围的血腥给遮掩,一步一踉跄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周通顾不上去研究自己面前的东西了。 以他现在的境况,不说是那些追猎者,哪怕是森林之中的任何一种掠食者,都可能夺走他的生命。 不过,周通也是相当庆幸。 如果不是巫师本身的体质和序列的特殊,哪怕是他那具已经在莽荒之中跟野兽,跟毒虫,跟险地鏖战无数次的身体,他在刚才那场祭祀之中就已经被天地的重压所摧毁。 只是~ 之前所攒下的诸多赐福已经做了飞灰。 而以他自己如今的状态,周通不觉得自己能够熬过这次仓促祭祀所得到赐福之下隐藏的劫难熬炼。 看着那远处飞起的惊鸟,踉跄前行的周通看着自己匆忙包扎起来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也只是从一旁草丛之中取来几片叶子放入口中咀嚼,在片刻之后,从口中吐出,敷在了自己的伤口中。 他在刚才就已经中炮了,只是,身处于祭祀之中的他如得神助,他祭炼的幡旗帮周通拦下了绝大部分的伤害。 伤口处的鲜血,有一些止不住。 只是,如今,逃命才是要紧之事,周通也只能够做一个应急处理。 再走了几步,周通喘了几口气,实在有一些走不动。 周通在那因为血肉撕裂而带来的剧痛彻底击垮他的神智之前,他颤颤巍巍地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枚由虎牙所制作的骨笛,轻轻地吹响了。 “如果不是走得太匆忙,手上的所有东西都落在了房屋那边,要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动用这枚笛子啊。” 当初周通从自家爷爷手中继承这笛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这笛子的功效和珍贵之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吹响这个笛子,唤来这笛子的主人。 现在,真的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肌肉卡住了那子弹,保住了周通的性命,但是,子弹所带来的贯穿伤和剧痛在没有良好的伤药的情况下只会随着移动愈发严重。 周通只是庆幸,自己的基因对于那个公司的人来说也算是上上品。 要不然,只要一枚基因污染弹,自己就会沦为怪物,任那些家伙宰割。 只是,回村这条路已经不存在了! 周通只有一个选择——去那个爷爷曾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去的混乱之地。 可是,在这个科技褪去狰狞,野蛮和莽荒主宰一切的森林世界之中,光是刚刚几个照面,周通就已经见到了好几只因为血腥味而发狂的掠食者。 如果周通想要走出这片森林,为今之计,周通也只能够动用这枚骨笛。 “希望能够听到吧。” 依靠着树木,重新坐下的周通喘着粗气,用自己身上的兽皮擦去了自己额头冒出的虚汗,脸色苍白地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枚药丸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借助其中的药力不断地补充在刚才那场仓促大祭之中所造成的的亏空。 随着草药和药丸效力的发挥,周通那苍白的脸色才有了一丝微弱的潮红。 为了转移自己因为疼痛愈发涣散的注意力,得到了几分喘息的周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面板上面的天缘:“这个天缘是什么?” 只是,周通的疑问没有得到系统的任何回答。 不过,面板给予了周通选择使用的权力。 近乎无师自通的周通目光闪烁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在了那出现的加号之上:“系统,加点征伐。” 按照周通的猜想,如果骨笛有用,那只老虎的到来必然能够保证接下来他会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休息,养伤不成问题。 但是,那只老虎只是在一时,不会永远保护周通。 只有真正地将战斗征伐之学提升,周通才会有机会活下去。 更何况,古之征伐,是部族首领宣告战争开始的动员,是部族首领战斗的技巧,是战斗祭祀和纹身的技巧,是与人厮杀的技巧,是与天地战斗的无上意志的体现。 这一脉的源头是姓名都要淹没在岁月之中的无头大巫和兵败却人未败的兵神。 这两者皆是战力逆天的存在。 但凡这个所谓面板有一点用处,说不得他就能够~ 就在周通还陷入胡思乱想的时候,即便是巫身已经消失,巫灵沉没于天地之间,在聆听后裔的召唤,那位相对于桀骜的兵神大巫战意更为纯粹的大巫所遗留的气息在这一点天缘的牵引之下,顺势在周通的脑海之中缓缓地显露了一丝自己的身形。 但是,仅仅是这么一丝身形的显露,就直接将周通绷到极限的神经给击垮,令他几乎睡去。 已经是序列九的周通根本没有资格去觐见这位在巫师的道路之上走到了极限称大巫的存在,就是那一丝气息的出现都是借助天缘的牵引而至。 不过,对于周通来说,在他看到那位身形的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天缘所花的不亏。 只是,周通在可惜,现在的自己太弱了,弱到根本没有资格去记录这位冕下的身姿。 瞪大眼睛! 血丝弥漫! 大脑昏沉之际,周通也只能够感慨自己的弱小。 而就在周通沉沉睡去的时候,他的系统却在不断地刷新。 【宿主:周通】 【技能:征伐·战斗(入门,待试炼),征伐·战争(入门,待试炼)】 【现有天缘:0】 【任务更新,任务3:获取大巫认可】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一只黑虎从猎物的尸骸之中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在侧耳倾听了半晌之后,那张狰狞的虎脸上面露出了近乎人一般的狡诈和欣喜。 当初所留给别人的三枚骨笛的最后一枚被吹响了,那么,就代表着他完成了这一次的请求后就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黑虎低笑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带着恶意! 【警告,警告,危险正在飞速靠近,宿主陷入昏迷,强制启动位面流浪】 【天网能量即将耗尽,倒数十秒】 十~ 九~ …… 一~ 【望宿主一路顺风~】 第5章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老爷,老爷,夫人生了,生了个小胖小子。” “好,好,我周源,有后了!” 听着女人和男人的欢呼,周通的意识因为肉身机能的问题陷入了沉睡。 只不过,这一次,周通没有感觉到往日的危险。 他被抱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在周通的感知之中,天底下没有什么地方比那个女人的怀抱更为温暖和安全的了。 这一世,周通没有被抛弃。 只是,等到周通彻底恢复记忆的时候,却~ 物~是~人~非~ “老爷,您真的要放下这一家老小去那道观修行吗?”一个妇人拉住了周通的衣袖,眉眼之中泪眼灼灼。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为他这具肉身生下了一子一女的妇人,眉眼之间也没有作为巫公对于民众那般冰冷。 他伸手挽住了自己妻子摇晃的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愿意去那个道观吗?” “实在是我不去不行了啊!” 在看着自己妻子已经停下流泪的面庞,周通才缓缓地将自己这些日子所遭遇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妻子。 “这些日子看上去我被责令闭门思过,门外的锦衣卫已经散去,但是,实际上这些家伙的目光从来就没有从我镇国公府邸之上离开。” “我,周通,先太子府侍中,从小跟太子殿下一起长大。” “我知道的皇家之事太多,如果我不走,我们一府人都要死!” “所以,夫人,您觉得,面对这个局面,我这个所谓的镇国公袭爵之人需要做什么?” 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语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女人,周通的眼眸之中才闪过了几分满意。 镇国公的女主人如果只会依附在自己丈夫的身上,那么,她注定不会被先镇国公钦点为宗妇,也注定得不到这一府豺狼虎豹乃至另外一府的认可。 她之前的哭泣不过是心神摇曳之下所做出的慌乱之举。 而当思维回归之后,周通相信自己的妻会认可他的想法,会做出最适合她和家族的选择。 拿出自己的手帕将自己眼角的泪花擦干净之后,镇国公夫人才将自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不觉发现这些日子之中,自己的丈夫有了几分苍老,莫名有一些心疼。 可是,这位夫人一想到自己那两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儿,也是强忍心中不舍,出声细语之间将自己对于如今的局势思索尽数吐露。 “老爷如今能够做的就只能是将所谓的目光尽可能地汇聚到您身上,如此之后,我们镇国公府才能够做到韬光养晦,而且,失去了您,我镇国公府也算是淡出了那场夺嫡之战。” “所以,接下来,某家走后,镇国公府封锁,不参加任何聚会,不发表任何看法,看好你我那一双儿女,其他的所有事情,为夫都已经安排好了。”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显露出了几分狡诈。 “那跟我们有关系的那一府呢?” “叔父已经走了,我们两家还有多少的亲情,如果不是这一次老子也犯了重罪,接下来我绝对要完成分宗之事。” 想到那一府之中自己叔母所作出的荒唐之事,本来就是天地祭祀之法最为苛刻的拥护者的周通,即便是他出自那近乎百无禁忌的时代,他都无法容忍那个女子的傲慢和自大。 “远离即可。” 在这个时候,眼眸之中才生出了几分感慨的周通才在自己夫人的搀扶之下坐在了自己的太师椅上。 “老爷~”周夫人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在周通抬手的时候,这个知情识趣的明智女子便默默地将放在一旁已经有一些凉的茶水放在了周通的旁边,见到周通不准备说话,她也是默默地离开了书房。 “其他人也退下吧。”周通感到书房之中的隐藏暗卫尽数退出书房之后,周通那一身颓疲之气便一扫而空。 此次起事所遭遇的诸多不顺,这些时日遭受的冷言冷语,周通听着,看着,感受着。 但是,也只是听着,看着,感受着。 已经回转的他更在意其他的东西。 这个世界,巫还没有走远,只是散化成了诸子百家的传承。 儒家的诸多祭祀之礼可以成为他的资粮。 道、佛、巫、旁门之流的祭祀,亦可称为他完成自己序列进阶的资粮。 而且,在没有所谓的公司乃至联盟的限制之下,巫这个序列在周通的手中会升华到就连他现在都无法想象的境界。 周通有这个自信。 现在,皇帝也给他机会。 看了一眼那能量损耗到只能够休眠的天网面板,周通闭上自己的眼眸,手指轻轻且连续地敲击着桌面,借着那他本身所学的音律将自己的思维延伸至更高的层次。 巫者,可通鬼神。 待到周通重新睁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前就有一道刀兵加身,身上却有烟熏火燎气息的魁梧身影于虚空之中显露,于袅袅青烟香火之间呼吸,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父亲,果然你还没有走远!”看着那比寻常人都要强悍许多的灵魂,本来就在星河时代见惯了死亡和疯狂灵体的周通脸上露出了了然神色。 他自觉在那个科技占据神秘的世界都无法摧毁灵魂,在这个神秘还存在的世界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将灵魂的踪迹彻底掩藏! 更何况,此时正是老国公新丧之时,周通作为周家的族长,上一代镇国公的嫡长子,自然也就能够沟通他们周家的祖灵。 想来他们周家的祖灵也已经等候许久了。 “父亲,我之前所言是否有错?”周通目光灼灼。 他可不信自己眼前这个一脸惊讶的父亲听不到自己跟妻子的对话,也不相信自己这位老成持重,甚至可以说是老奸巨猾的父亲在离世之前会没有留下后手。 不但如此,周通还怀疑眼前这个已经多少从讶然之中恢复过来的男人的仓皇离世都是他为了隐藏自己的后手而做出的表象。 “我儿!” 看了一眼在自己走后才将自己脸上的那份狠辣淡漠隐藏的儿子,老镇国公那张因为这几日的香火滋养年轻许多,甚至因为那一身功德的缘故隐隐有了几分神灵瑰丽的面庞多少有了几分欣慰。 但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还是有了几分愁思:“你还没有放弃吗?” 面对自己父亲的问话,周通没有回答,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对于曾经在万军之中把持军势变化,以奇招粉碎敌方谋算的先代镇国公周源来说,这无疑就是回答。 “你可知,这个事情一旦被皇帝知道,我们周家上下不会有半个人活着,连鸡蛋都会被摇散了。” “通儿,该放下了。”看着自家儿子,这位依托国朝香火而存世的鬼神劝说道。 “父亲,你放下了吗?”在这个时候,周通才睁开自己的眼睛,瞪着那双吊睛虎眸,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他连自己父亲面上所流露的半点情绪都不想放过。 他要看看自家父亲的铁石心肠。 第6章 生我者不在,余下无不可 周通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周通。 强大的灵魂所携带的记忆融化了那位周通的一切,或者说是将周通陷入沉睡而分裂的意识重新纳入了周通的本体魂灵之中。 但是! 那个周通所残留在身体之中的情感和记忆却在影响着周通。 在听到周源说出那句“该放下”的时候,周通那份愤怒甚至超过了自己家族被皇家盯上传承,一着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的悲凉。 “父亲,你选择放下,那是因为你忠。” “但是,我作为人子,在知道我的母亲死在了所谓的两个国家的皇权斗争之中,事后那个混蛋还轻描淡写地给母亲加封了一个所谓的一品诰命就够了?” “我不瞎,我看得见我母亲送回来的时候她手指的漆黑,我看得见母亲嘴角的黑血。” “如果连我这个母亲冒着死亡的可能生下的孩子都不愿意这个所谓皇帝斗上一斗,我又怎么当我母亲的儿子!” “我已经忍了十几年了。” 眉眼之中的愤怒和怨恨几乎将周通所把持的平和心境给冲破。 “我绝对不允许我忘掉这份仇恨!” 咆哮着,周通在此刻显露出了该有的狰狞和对于皇室的可怕恶意。 “更何况,父亲,您真以为太子的反叛就只是因为我们陛下的压迫吗?” 在这个地方,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周通这位与国同休的国公爷才显露出了自己悄无声息之中动摇人心,撼动江山社稷传承的桀骜。 只是,在那之后,周通却将自己面上的狰狞收敛,那张比鬼还要恐怖三分的面孔之上流露出了这些年他专门养出来的温和的笑容。 “不过,父亲放心,在将北边那个国家给玩死之前,我会好好地跟这个国家合作,保佑他们国运亨通的。” “父亲,您最好也不要在所谓的龙庭那边进行所谓的通风报信,毕竟,祖宗们不会让你去的。” 还没有等到周源再说些什么,被挑动心神,已经不准备跟自己的父亲交流所谓后手的周通挥了挥手,将自己与天地相合的心境破开,主动离开了那鬼与神才能够踏入的世界,坠回了万丈人间。 等到周通再一次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已经失去了温度的茶水,冷着一张脸的他张口将茶水饮尽之后,才默默地拿起了自己手中的笔,开始书写起了明日上朝时所需要上奏的奏折。 直至深夜,灯火吹熄之时,周通才缓缓地将天网的投影从自己的眼中隐去。 就在周通睡去的时候,那本来应该已经被隐藏起来的天网重新闪烁。 天网,刷新! 【宿主:周通】 【状态:位面流浪】 【技能进阶:祭祀·儒(熟练)】 【现有天缘:0】 【任务:活下去并搜集能量,重新激活天网】 【进度:百分之一】 …… 翌日,堂皇大殿之上,周通站如青松。 “爱卿的请求,朕准了!” “特赐周瑚为一等镇国将军,待到成年,即可入龙禁尉,为朕护卫。” 话语之间,高高在上的皇帝根本没有将眼前这个在他调整过来状态之后就可以轻易碾死的蝼蚁的死活,更不会在意眼前这个家伙放弃了什么。 他,现在只是觉得眼前这个闭门思过的家伙还算是知情识趣。 参与了叛乱的人,没有资格成为京营的统帅,更没有资格在他的朝堂之上占得一席。 所谓的参玄悟道,便是镇国公对于自己的放逐和跟皇帝的一场交易——以自己的一切换取家族的延续和传承。 “谢陛下!”周通躬身,没有抬起自己的脑袋去窥探此刻皇帝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更没有去观察周围同僚那复杂的表情。 如今的周通,知道如今的自己没得选。 更何况,除了保护自己家族的传承以外,周通还有另外几分思量。 自从那一日天网启动了所谓的位面流浪之后,周通的肉身就被天网所隐藏,灵魂被天网送入了一具刚刚失去生息的肉身之中。 那具肉身,便是周通如今的肉身,镇国公周通。 但是,等到周通掌握肉身乃至其中的记忆之后,所谓的天网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能量,至今未醒。 如果周通想要等到系统复苏,离开这个世界,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搜集能量,以此来重新激活天网。 偏偏那时,周通这具肉身已经卷入了夺嫡之战的浪潮之中。 虽有先代镇国公拼死相护,以两次救驾之功和放弃军权为代价护住了周通这位镇国公世子,但是,镇国公府门楣也被迫从世袭罔替的国公身份变成了往日那为了功勋无所不用的二流勋贵。 可即便是到了如此地步,朱家那内心暴戾的皇帝可容不得他这个所谓的镇国公在这个皇城之中晃悠。那赤裸裸的恶意,即便是周通没有前任镇国公那般强大的力量都能够感受到。 活着,成为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么,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这段时间已经被太子乃至几位皇子所掀起的叛乱乱了心神的皇帝从皇位之上起身,看了一眼已经稀少了许多大臣们,看着眼前这些还能够站在大殿之中的大臣在他的注视之下颤颤巍巍的身子,这位下意识觉得自己苍老的皇帝才有了几分壮年时挥斥方遒的霸道。 一片寂静! 片刻后,恭送皇帝的声音于大殿和殿门外响起。 而随着皇帝的离开,诸多大臣在太监的引导之下沉默地朝着皇城外走去。 只是,片刻,在皇城门关上之后,本来还依照规矩老老实实站好的诸多大臣就三五成群地走到了一起。 但是,他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站在人群之中,一脸冷漠的周通。 没有赏赐,没有敕封,什么都没有的周通注定要成为他们勋贵之中的末流,甚至因为后继之人尚且年幼,周通又要按照皇帝的意思前往城外道观清修,镇国公一脉已经注定要淡出朝堂,成为一个只存在于诸多勋贵口中,却无一官半职,更无一点实权的国公。 只是,即便是如此,还是有人不得不上前。 “大兄,何至如此!” 左看看那些将自己排挤在外的文臣,右看看那些对于自己的不出声全是鄙夷的武将,摸着小胡子,因为这些日子的春风得意略显几分骄傲和富态的周适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跟群臣的格格不入,不得不应自己母亲来时的要求,缓缓地来到了周通的身边,拍了拍周通的肩膀。 “父亲临终之前就嘱咐过我和兄长,说是我们镇国公府和灵国公府两府同出一脉,应当守望相助。” “如今镇国公府有难,您差一个小厮跟我说一声便是。” “到时候,当弟弟的我必然是能帮就帮,没有必要连家族传承之重的爵位都传承给了小辈。” “还有,母亲想要请您过府一叙,兄长您看,什么时候?” “还有……” 就在周适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时候,似乎是觉察到了周围所投来的目光的周通抬首环视,在目光所及之处看到那些因为自己的目光而低下自己脑袋的家伙们,嘴角生出了几分冷意。 没有注意到自家兄长的冷意的周适也在喋喋不休之中瞥见了自家兄长眼眸之中的冷芒,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自觉已经无话跟这位平日里就是冷漠的兄长说下去之后,才讪讪地朝着自己兄长拱了拱手。 “兄长,如果定下时间,一定要知会弟弟我一声,要不然,您贸然上门的话,礼数不合,弟弟到时候还要受母亲的唠叨。” 看着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周通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眉目之间的冷意也有所松动:“那么,明日吧,到时候自会有人登门送上拜帖。” 第7章 诸般谋算,皆为传承 “老太君!” 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榻上没有起来的老妇,来到灵国公府邸的周通没有半点轻视。 这个女人可是在上一代灵国公溘然长逝之后在周遭虎狼的注视之下硬生生将灵国公府门楣顶起来的女人。 只是~ 看到那个老妇身边站着的小娃娃,他还是皱下了自己的眉头。 这个娃娃,周通认识。 这个娃娃并不是这个灵国公府的嫡长子,是老二周适的娃娃。 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一些不合适。 周运那个家伙,愚孝至此吗? 不过,很快,周通的思绪也就被打断。 那本来端坐在床榻之上,在丫鬟的搀扶之下饮下甜水,算是醒过来的老妇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除了最开始的一句问好就再也没有半点话语的周通,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感慨。 “通小子,来了。” 老妇人在看到周通的时候就看到了如今周通的老态。 只不过,精明如老太又怎么会提起这般伤心之事. 她只是瞪着自己那双因为岁月侵染多少有一些昏黄的眼眸观察眼前这个即便是略显老态,但是依旧腰杆挺得笔直的周通。 “好好好,经历了这些还能够有这样的风骨,这才是你大爷爷的孙子啊!” “平日里有你看着老大和老二,老太婆也多少有一些安心……” 年到耄耋的老妇人已经精力有些不济,喜欢唠叨一些。 但是,无论老太太叙旧的话说了多少,周通没有显露出半点不耐烦,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之上,等待着这位老太太发难。 “只是啊,通儿,你可知道,经过这一次大乱之后,镇国公的爵位失去了世袭罔替的恩赐,你又草草将这爵位贸然给了那个还不过十岁的娃娃,你是觉得那个娃娃真的能够顶得住那些豺狼虎豹的吞吃吗?” 在这个时候,这位被灵国公从战场之上娶来的女人自觉已经尽了礼数,这才显露出了一个扛着灵国公府前进的妇人该有的风姿。 那双温和的眼眸之中所迸发的冷芒几乎将整个灵国公府大堂之中的空气冻结。 “你这些日子心神被夺,老太婆也是知道的。但是,你将你祖父和你爹所传下来的爵位当成了什么,是你随意就可以抛弃的东西吗?” “周通周光祖,你给我说话,你父亲和你爷爷在战场上厮杀而来的东西在你眼中算什么,你的妻儿算什么,你的族人在你眼中算什么?” 说到此处,眼前这位身形略显富态的老妇人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龙头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 在青砖碎裂声之中,老妇人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威势之下始终没有显露出半点怯意的侄儿。 她在等眼前这个臭小子回答。 而且,她希望从这个臭小子的口中得到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要不然,她手中的御赐的龙头拐杖即便是当今太子都打得,又怎么可能打不了自己这个侄子! 与此同时,老太太的目光并没有全然放在眼前这个被自己的气势所逼迫的臭小子身上,还在观察周围这些娃娃。 只可惜,除了周通显露出了几分稳重,其他的人包括她暗中选定的灵国公的继承人都没有显露出什么很好的表现,甚至那个娃娃还因为恐惧离开了她这个亲奶奶的怀抱,躲在了她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身后。 青黄不接! 暗中叹息一声后,老夫人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个平淡到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问这些问题的臭小子身上。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这个混账的回答。 他可是他们京城周氏的族长! 周通顶着老太太那恍若发怒的雌虎的气势,眼眸之中没有半点紧张。 老太太看着那双眼睛,若有所思。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像什么? 老太太想起了! 当年她跟老国公走南闯北的时候曾经带领军队进入的那个蕴养了足以吞没舟船的鼍龙的大湖——周通的眼睛就如那大湖,水气蒸腾之间,大湖涛涛如镜,其中却蕴藏着足以将觊觎此片平静的所有人尽数吞没的恶意。 “光祖,说话!”面对那双眼睛,饶是老妇人这般的老江湖,有一些犯怵。 但是,她又不愿意向周通服软,只能够扯着嗓子,用声音来彰显自己的强大,掩饰自己的心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已经看出了婶娘的心虚的周通才用眯起眼睛的方式将自己悄无声息之中展开的可怕气息收敛起来,将在他步入此地的瞬间就被他篡夺的天地重新让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选择吐气张口。 “婶娘,您真的觉得在某家的看顾之下那些所谓的豺狼虎豹能够伤到我家孩儿吗?” “镇国公三代国公所积攒下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流于表面的那些东西。” “现在我需要担心的唯独是把持着更高暴力的家伙纵容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可笑家伙对我的孩儿出手。” 话语之间,周通的若有所指令老太太已经有了几分警觉。 愈发苍老,愈发恐惧死亡的老太太如何听不出周通言语之间的隐喻,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光祖,你是说他们还没有放松对你的关注。”老太太伸手指了指上方,眼睛之中也闪过了几分谋算。 将自家婶娘的眼神看在眼中,却并不在意其中的种种算计的周通一字一顿地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语告诉了自己的神念。 “我,周通,将镇国公的爵位传袭于我子周瑚,不过因为失去了世袭罔替的恩赐,传袭到我儿处的爵位已经不再是所谓的镇国公,而是一品将军。” 在这个时候,周通那双虎目之中所迸射出来的凶芒却令老太太下意识地想起了那在大军厮杀之间挥斥方遒的大伯爷。 “一个没有了所谓的军权,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的一品将军还值得我们的陛下算计吗?” “更何况,老子只是去当了道士,又不是死了,太子殿下的诸多旧部也不是死了,父亲和爷爷的旧部也没有死完,只要陛下不想要天下哗然,就不可能将我镇国公一脉赶尽杀绝。” “而那些族人,他们不是已经托庇于灵国公府府下了,我这个所谓的族长早就名存实亡了,不是?” 话说到这里,看着心思被说破,面上生出了几分尴尬的老妇人,周通没有半点生气,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至于某家,陛下绝对不会放过我这个知道太多太子布置的幕僚之首,只要我步入道门,我就必然引走了陛下绝大部分目光的某家,到时候,镇国公府自然会安全下来。” “婶娘,某家这些年读书读下来也不是什么手段都没有学到,某家还没有这么容易就死。” “活到镇国公府于帝皇目光之下再一次重生,某家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已经预见了自己进入那道观之后的诸多不易的周通脸上生出的却是一种桀骜,即便是王权都难以压倒的桀骜。 第8章 人皇未出之前,巫为天下首 大雪漫天之时,周通在诸多亲朋的注视之下将代表着国公之位的虎贲冠取下,交到了站在一旁的礼部官员手中。 周通看着眼前这些眼神之中闪烁着莫名光芒的礼部官员们,那张本来就是冷峻的面孔之上没有半点失去权力的失落。 “诸位同僚,今日光祖传袭爵位于我子周瑚,自此之后,我府门楣不再是镇国公府,望礼部诸位核定内宅之规格,逾矩之处望诸好友可出言点出,将军府好早日修正。” 而面对周通周光祖的拜托,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周光祖这位算得上是勋贵之中惊才绝艳的柱石之人已经准备放下所有的荣耀之后,代表皇帝的礼部官员才微微张开自己的嘴巴,将临行之前皇帝的口谕传下。 “奉天承运,皇帝口谕,光祖,朕知你今天要入观,特别赐下道士衣冠,望光祖可在道观之中修身养性,早日得道。” “臣叩谢皇恩。” 在回到内室将道袍穿上之后,周通看向了已经哭成泪人的夫人,脸上没有半点情感流露,像是在他选择成为了道士之后,凡尘俗世之上的诸多情感就已经被这个冷面的男人给放在了。 周通看了一眼即便是还有一些年幼,但是,还强忍着自己的悲伤,挺直腰杆,将自己母亲扶住的儿子,眼神之中闪过了几分欣慰。 只是,下一刻,他还是默默地拿起了一旁侍从送上的行礼,朝着诸多官员行了一个道士礼之后,就施施然地朝着城外玄真观所在的方向走去。 漫天风雪之下,有哭声不绝,断人心神,亦有人微笑难掩,匆匆而行。 那天地之间,唯独那皇城的朱红色无法被那皑皑白雪所掩埋,唯独那青山之下勋爵儒士褪去往日面目,出了那凡尘俗世。 …… “光祖,可真做好了入道的准备。”玄真观前,须发皆白,面容却没有几分苍老之色的老道士看向眼前这个从来到道观之后就没有因为道观的简陋而显露半点嫌弃的男子,“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入道的话,老夫就算是拼了这个老命,也可以求到天师那边放你出道籍。” 面对这个代表着自己的叔叔修行的老道士的承诺,周通没有接受,也不准备接受。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向眼前这位玄真观的观主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道袍,那清脆蓝色的道袍之下隐隐绣着的金线已经宣告了这件道袍的不俗和其所代表的意思。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陛下已经言明我道士的身份,也就代表着我注定成为道士,就算是我不愿意,陛下手底下的那些官员也会逼我成为道士。” “如今,我只不过是顺了陛下的意而已。” “更何况,叔叔,我的修行从来就不是在官场,之前在礼部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要了解礼部诸多祭祀的流程和要求罢了。这些年,光祖虽然没有亲手主持过所谓的礼部祭祀,但是,多多少少也从诸多同僚的言语之中了解到了所谓的祭祀之法。” 在周通谈话之间,他身上本来被香囊压抑的烟火香气才得到了点点释放。只是,相对于礼部那用作祭祀的檀香之味,周通身上的味道更为苍茫。 “如今你需要的是佛道两司的祭祀之法,触类旁通。”在这个时候,张老道下意识地皱下了自己的眉毛,“只是如今仙神隐匿行踪,祭祀不得,你又准备祭祀何人?” 老道踱步之间开始思索眼前这个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的臭小子的思路。 在下一刻,张老道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惊讶之色。 “臭小子,你真的不要命了!” “用香火祭祀那冥冥之中的妖魔鬼怪,你不怕他们在得到你的香火的瞬间将你也吃干抹净嘛!” “不行,绝对不行,老子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个臭小子误入歧途,甚至连累镇国公一脉血脉断绝,老道现在就代你老子将你这份力量给封印。” 话音刚落,张老道就悍然出手。 只见,张老道眉眼之间阴阳二气纠结,化作了一副太极,于刹那之间来到了周通的面前,分化又合拢,想要将周通那份异想天开的想法给封印。 但是,在下一刻,张老道的那幅太极图却是被一幅骨幡给拦了下来。 “叔叔,我别无选择。” “再者说,天地之间又不是只有所谓的妖魔鬼怪值得我去祭祀。” 在这个时候,周通那由白骨所制成的幡旗才开始翻滚,将其中所隐藏的东西显露在了老道士的面前。 “太古有神,其名为巫,人皇未出之前,巫才是天下之首。” 只是,在周通还准备侃侃而谈的时候,那一直被周通的幡旗挡在周通身前的太极图再一次分裂,化作了两条阴阳鱼,围绕着周通在不断地旋转。 “那是已经被我们百家所吞没的东西,哪里还需要你这个逆行的笨蛋去祭祀!” “给我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的封印,然后乖乖地跟老道去祖师面前叩首谢罪,到时候你再想要学习什么祭祀之法,我道家祭祀之法何其众多,哪里还需要你去祭祀那所谓的苍茫大巫,那万物精灵!” 看到周通的反抗,老道士多少有一些气急败坏,手下的力道也从最开始的只是想要将周通那一身香火祭祀之气给压下变成了彻底废掉周通的修为。 “巫,那是已经被淘汰的东西,古今如此之多的大圣大神,为什么一定需要你这个臭小子来复苏巫!” 张老道身上道袍微微鼓胀。 道家修行本来就极重岁月和静心,如今张老道心境已经被周通三言两语给破开部分,但是,老而弥坚的张老道那一身修行而换来的道家气息却是悠长得可怕,即便是周通已经动用了自己手中的小幡,依旧不敌老道的阴阳鱼的纠缠袭击。 见到在自己的道法压制之下多少露出了几分劣势,却始终没有露出败迹的臭小子,张老道哪里不知道这个小子在祭祀之道的修行天赋的可怕,但是,张老道并没有半点恐惧。 在吹胡子瞪眼之中,张老道还是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捏起了拳印。 “接我一拳。” 第9章 巫之本相 周通在看了一眼那已经举拳迈入自己身前三丈之地的张老道,脑海之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眼前这位张老道的相关信息。 张老道,本名张源,因跟周通之父,上一代镇国公周源生辰八字完全一样,经皇城司介绍于周家祖祠之中与周源定下契约,代替周源步入道观消解周源那一身因为征伐而沾染的煞气和劫数。 正因为如此,镇国周家从上至下对于这位张老道都是客客气气,甚至周通是以叔父之礼尊称。如今,更是在先代镇国公离世之后,天下为数不多可以呵斥周通,而不会被周通反击的长辈。 只是,如今,周通还需要更新自己对于叔父的认知。 世人皆知张老道在消弭周家煞气劫数的时候修出了一身浩渺道气,直入长生,端的是这凡尘俗世有数的有道真修,但是,现在,张老道所显露出的东西可不仅仅是道功造化这么简单! 其武,其意,其心,亦可于道门之中称量一下那天师之下最强的分量。 只是~ 周通看着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拳头,他没有半点紧张。 那本来跟阴阳二鱼纠缠的骨幡摇晃之间,幡面悬空,幡面翻滚之间,其中强韧的金银二丝结合冰蚕丝所形成的强韧幡面延伸,继续跟那时不时跃到空中的阴阳二鱼纠缠。 本来用来支撑幡面的棍子却在周通的召唤之下从这场看上去没有止境的纠缠之中抽身,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周通的手中。 瞬息! 周通手中的长棍已经贴着那其中蕴藏的力道足以撕裂钢铁的拳头将其势头拦了下来,并且在拳头主人收回拳头的瞬间,这根长棍就像是长蛇一般黏了上去。 周通,同样不弱。 “看来周源那个老匹夫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主,说是什么武艺都要带到棺材板里面去,什么都不传给你,结果还是都传给了你。” 只是这一招打蛇上棍,张老道就已经看出了周通那一身武艺的不俗和来路。 可是,感慨归感慨,这个老道士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滞的打算,还是径直凑到了周通身前半步的位置,将周通的发力动作死死地限制了起来。 但是,老道士发现,周通的攻势在自己的压制之下越发雄浑,越发凶悍,越发不像是那只老狼教出来的。 “臭小子,你好像另有师承啊!”在张老道一把捏住了周通的脉门之后,看着那一脸臭屁的小子,已至耄耋之年的张老道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这位已然成精的老人家似乎是嗅到了身上散发的不好的味道。 “这个时代还坚持所谓的巫道的,很多都是北边的老家伙。” “但是,那些家伙不但不喜欢我们这边,而且他们对于道统传承更是慎之又慎,只有真正经过了无数磨难之后仍坚持不懈的家伙才会被他们认可,成为他们的~”老道士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没有半点变化的周通,讲出了巫道之中极为残忍的真相,“资粮~” “巫,从来都是独尊的,他们根本不会将自己的传承留下来,一切在外面的巫道传承都是那些老怪物在找吃的,择优而食。” 张老道话语之间,周通似乎已经看到了巫道修行之路上那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之气。 但是,面对张老道言明的巫道种种不详,周通却没有所谓的紧张,甚至根本没有将老道士所言的巫道传承的陷阱放在眼中,甚至在看了一眼老道士那死死捏住自己手腕的手,挣扎的力气再一次加大。 “臭小子,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不是我们不认可巫,而是巫被那些固步自封,始终不愿意跟上时代的变更的老家伙给死死禁锢在了那茹毛饮血的时代。” 怒气更甚,张老道在确认周通的死不悔改之后,捏住周通的手掌之上就开始有阴阳之气轮转,想要将周通的一身力量尽数废除。 可还没有等到张老道完成封锁,周通手中那根棍子已经在翻转之间迸发出了足以挣脱老道钳制的力量,硬生生将周通从力量被封锁的局面之中挣脱出来。 “呼~” 周通活动了一下手腕,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身上那种莫名的力量开始弥漫。 “叔父,你们言语之间都在说诸子百家吸纳了巫的一切,其他的我都认同,唯独有一点,我不敢苟同。” “巫最为强悍的一面可从来没有被所有的后续传承者所继承。” 活动着身子,转动自己因为长期伏案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尽可能地开始吞吐周围因为老道士的愤怒而变得有一些躁动的天地之气,周通身上开始有纹路从心脏处蔓延而出,一点点地爬上了周通的四肢、面庞。 此刻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俊朗的周通将那因为战斗而变得散乱的长发拨到脑后,他张开了自己的手臂,向着自己的叔父展示他作为巫的狰狞一面。 “巫,本身就是最为狰狞的,顶在最危险的地方的家伙。” 与此同时,那本来还在死死抵抗着阴阳二鱼侵扰的幡面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主人显露的狰狞,幡面翻滚之间重新缩小,躲开了两条灵鱼的连番撞击之后,回到了那因为周通奋力挣扎而被张老道击落的棍子之上,重新组合成了一面完整的幡旗。 弯腰,拾起! 周通抚摸着那不断发出嗡鸣的幡旗! 此时此刻! 周通那本来是漆黑色的头发在周通显露真貌之时已经被染成了白色。但是,那份白又不是纯粹的白,在发尖末梢处又有暗红色浮现。 有角从发丝之间生出,却没有那传说之中神明的半点神圣,只有最为可怕的凶意在不断酝酿,其上镌刻着古老而又凶残的兵刃的形状。 眼眶之间,有双瞳转动,眼角处又生出鳞甲。 此时此刻,周通不再像是一个人,但是,他却没有半点惊恐,反而大笑着向自己的叔父展示着自己这些年的修行的成果。 “唤起血脉,祭祀自身,这些年的修行换来的就是这一身将天地都容纳的身躯。” 敲打着自己的身体,周通再一次摆出了跟张老道战斗的姿态。 只是,在这个时候,张老道却收敛了自己的怒火,脸上显露出了老小孩的特质笑容,摆手间窜回了道观,在周通多少有一些惊讶的眼神之中,这个健硕得根本不像是八十岁老人的老道士俏皮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既然你不愿意学道,我也不强求,只是,这个道观可就没有你的房间了,堂堂镇国公想来也是会建房子的吧!” 在周通眼角抽搐之间,这位刚刚还怒火滔天,言语之中还叫嚣着要将周通力量废去的老道士就已经关上了道观的大门,任由周通怎么叫唤都不愿意开门。 只是,片刻后,这个老道士又缓缓地打开了大门,将一个蒲团扔到了周通的面前。 “险些给忘了,你也是有道籍的,来我玄真观什么都不带走也多少有失礼数,这个蒲团送你吧!” 还没有等到周通说一句话,张老道就再一次关上了大门,独留周通一人呆立在风雪之间。 看着那死死关闭的玄真观和地上的蒲团,又瞧了瞧因为他和老道的交手而一团糟的玄真观前大地,周通也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真身样貌,拾起了地上的蒲团,撞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第10章 思量 【玄真观祖师堂】 “真是没有想到,这个时代还会有成为大巫潜质的娃娃诞生,还是我的侄儿。” 张老道跪在祖师像,在一旁侍立的道童担心地注视之下,一会儿露出笑容,一会儿却是满脸愁思。 “祖师,天下已经糜烂到这种程度,需要大巫潜质的娃娃步入人世又脱离人世了吗?” 完全不知道之前的周通是生活在哪个世界的张老道现在内心也是半喜半忧。 喜的是这个视自己为叔父的娃娃展现出了成为人族支柱的潜力。 忧的却是在成为人族支柱的道路之上必然满是荆棘。 张老道那个从小就是被包括他在内宠到大的周通在踏入那条道路的时候会遭遇到足以令他崩溃的事情。 到时候,大巫便是大魔。 “祖师爷,请保佑这个孩子吧。” 朝着祖师像叩首许久之后,张老道才缓缓地起身,将自己身上乃至额头上的香灰拍去,又从祖师案桌之上的香炉之中取走了一把玄真观积攒百年的香灰,他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童儿!”张老道开始呼唤自己的弟子。 只是,在当他看到那个从襁褓时期就被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娃娃凑到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张老道莫名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如往常一般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小童那扎好的头发之上。 “老师~”童儿眨着略带天真的眼神看着这个从来就没有允许他下过山的老人家,名义上的老师,实际上的父亲。 “童儿,接下来你就是我玄真观的弟子了,我张源的大弟子了。”张老道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眼前这个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着他学了十年道,根基、机缘、智慧都不算差的娃娃收入门墙。 张老道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正确与否,不过,他知道,这个孩子值得他如此对待。 当然,张老道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自问活到百岁不是问题,但是,更为久远的岁月便不是他能够把握的。 张老道只能够将自己的一点点小心思寄托给自己的弟子——至少在未来,周家除了问题的时候,自己的弟子能够代替他给周家留下一点血脉。 “对了,等你师兄将房子建好之后,记得叫他来道观看书,跟你之前一样,看书。” 看着小童儿眼睛之中散发的迷茫,老道士也是笑了笑,抬手敲了敲自家童儿,不,此刻应该叫做弟子的脑袋。 “就是你那个虽然没有被老道收入门墙,但是,也已经算是玄真观一脉的弟子的师兄,现在应该在建房子。” 捂着自己的脑袋,已经明白了老道意思的童儿又看了一眼祖师像,在祖师像的注视之下,跪在了眼前这个老道的面前,叩首表示了解。 “知道了,师父!” “知道就好!” …… 【玄真山·山巅】 顶着漫天风雪,周通已经走到了玄真山的山顶,俯览整座山脉。 对于老道和小道童的话语,周通是全然不知。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周通也没有什么太在意。 张老道后继有人,值得盈满酒杯,大醉一场。但是,那场大醉一场之后,张老道有张老道的生活,他周通亦有独属于周通的生活。 不过,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身之所。 毕竟,即便是身体可以称之为健硕的周通也顶不住漫天风雪的整日吹拂,消减肉身。 巫,有大小之分。 如今的周通,只能够算得上是在巫道之上走了一个皮毛的小娃娃罢了,没有那般寒暑不侵,日月难减其寿的神通和手段。 不过! 这天地离了凡尘俗世的侵扰,灵气的来龙去脉,皆入了周通的那双眼眸。 “风水宝地!” 周通是如此评价这座玄真山。 “灵气盘踞之地之多,虽然比不得道家那传说之中的几大洞天福地,但是,在龙脉的汇聚之下仍有如此多的灵气汇聚,难怪张老道能够成道。” 看了一眼玄真观所在的灵气汇聚之地,周通对于玄真观的布置还是相当满意的——没有尽数占据灵气汇聚之地,予了山间生灵一线生机,也给了他几个能够安置房屋的去处。 只是,周通光是想想就知道,这般灵气盘踞之地必然有灵物灵兽据守,如果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就冒然在其中居住,必然要收到这些灵物的侵扰。 到时候,周通自己不得安宁是一说,万一那些灵物在周通在降服地煞之时闯入,说不定那些家伙都会成为周通果腹之物。 “这倒是一个麻烦,不过,想来在此间据守的灵兽大多都是性格相当不错的,要不然,张老道说不定已经出手降服灵兽,斩杀妖魔了。” 念及至此,周通才纵身一跃,借着山巅的狂风,朝着他观察到的诸多灵气节点中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滑翔而去。 …… 【玄真山·灵兽山居】 一只即便是坐着就恍若一座假山的熊罴看了一下自己因为年迈而生出的胡子,羡慕地看了一眼因为成为老爷坐骑而变得稍显年轻的老龟,问了一声:“老龟,老爷令你传话,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 说话间,这个老熊眼睛之中还闪过几分希冀:“还是说老爷要收弟子了,到时候小老爷的坐骑名额你可要帮老熊我美言几句啊!” 只是这么两句话,这只熊罴就勾起了兽群的躁动之心。 可,面对熊罴的小心思和兽群的希冀,已经成为了张老道的坐骑,却因张老道平日里不喜欢出门而被养在寒潭之中,隐隐成为玄真观的护山灵兽的老龟则是慢条斯理地吞咽口中的灵鱼,待到兽群安静下来,他才瞥了一眼熊罴。 “老爷传话,不日必有一个较为年轻的道士来我等居所结庐,我等不可阻拦,但是,如若小道士过于霸道,可以动手,但不可伤他性命。” “还有就是按照老爷的说法,这个小道士身上有我们再进一步的机缘,至于是什么,老龟不知道,老爷不说,老龟也不会去问。” “不过,到时候我们可以借着跟道士交换相应的物资以供修行的借口去一探究竟。” 说话间,这只老龟从寒潭之中爬出,看向周围应自己的号召来到此地的诸多灵兽,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尽数告诉了这些年被张老道陆陆续续收服的灵兽们。 这位老龟说话之间,多少也有一些无奈。 他们家这位老爷年轻的时候喜欢游历天下,总是喜欢抓一些猫猫狗狗,老虎大蛇之类的回山养着,但是,又不大喜欢养灵兽,遂将诸多灵兽都交给了他来管理,着实令他头大了一段时间。 好在这些灵兽也多少有些智慧,知道有背景的才好修行,于老爷门下不怎么闹事不说,还时不时帮助山中迷路之人,攒下了不少功德。 说不得在场的诸多灵兽中的某一位会在哪一日得了老爷的青睐就会成为老爷手下镇山灵兽,成为他的同僚。 “这一次是老爷第一次传话给你们,好好把握机会~” 若有所指地看了看几只身上没有半点腥臊之气,举止之间灵气圆润的灵兽,老龟乐呵呵地重新钻回了自己的寒潭。 话说完了,老龟也就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径直离开,独留下诸多灵兽于寒潭之前。 “这老龟~”熊罴看了一眼老龟离去的寒潭,又看了一眼那看上去漫不经心,吃着树叶的灵鹿,也是摇了摇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了山林。 而随着这只隐隐成为山间灵兽魁首的老熊离去,诸多灵兽也跟着散入山林。 第11章 凡后世学巫者,三教祖师不可拦 在当狂风散去,周通身形一滞,径直从半空之中坠下。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身体与大地接触,周通已经完成了力量的倾泻,在一根脚指头率先触碰到地面的瞬间,那施加在他身上的可怕力量被尽数卸去,于大地的轰鸣碎裂之中,周通轻巧恍若燕儿掠水一般落在了地上。 无视了自己不经意之间制造的破坏,周通左右四顾,只是瞬间,便确认自己如今的方位。 不过~ 思索片刻之后,周通还是迅速地爬上了附近一棵松树,借着松树的高度来盘算自己前往目的地的距离,更借着松树的高度来观察隐藏在松柏枝叶之下的小路的去向。 待到一切都已经被周通盘算清楚之后,周通也不急着落地,只是一个翻身,双脚蹬在树上,借着松树强韧的枝干,将自己化作了一根箭矢,抛了出去。 在半空之中,周通依旧在不断地探查周围的讯息,借着那双修长恍若猿猴的手臂抓住从身边掠过的树枝,在将自己身上冲击坠落的力量转换成高高抛起的力量的同时,周通迅速地靠近着那条小路。 “这玄真山,看来真的已经被叔父养成了自己的福地。” “难怪叔父这十几年的时光不愿意离开这座玄真山,难怪就算是我父遭劫也不愿意下山相助,原来如此。” 在到达目标小路之后,周通抬脚踏在那专门由青石制作而成的小路,感受地面所传来的厚实质感,周通也是难免有一些感慨。 “地仙~” 呢喃一声吼,周通漫步于山间,抬手将遮挡目光的树叶尽数撇去。 与此同时,步履之间,那寻常人走来都可以称之为崎岖不平的山路,在周通的面前,恍若畅途,没有半点颠簸和崎岖。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这条通往周通目的地的路是安全的。 周通能够感受到那山林之间鸟兽的目光,能够闻到那些始终在自己的不远处徘徊的野兽身上所散发的兽臭,还能够看到野兽捕猎之后残留在树木之上的痕迹。 恶意! 善意! 无意! 这片山林之中涌动的气息令周通本来就因为困锁在大宅之内的凡尘之心惊醒,将那本来已经习惯了人类的尔虞我诈的周通开始变回那位曾经于无尽大山之中与野兽相争相和相交的巫师。 只是,这一次的惊醒也不过是将周通从这具肉身数十年的养尊处优的心态之中拉回,那代表着巫师的诸多手段并没有半点恢复,甚至因为这十几年的养尊处优,周通能用上的手段也只有那古老的巫师本相和他手中那柄足以慑服鬼神妖魔的幡旗。 下意识地将那根即便是在张老道火力全开的情况下挣扎一二的幡旗召唤到自己手中,手上有了趁手的兵刃的周通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了一眼那留在树木之上的狰狞爪痕,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向着自己心属之地方向走去。 …… 张老道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晚课而有一些昏昏欲睡的小道士,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可以结束这一天的功课去睡觉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向了自己早就摆在房间之中已经蓄满水的水盆。 于此间,张老道睁大自己的眼睛,有一点惊讶地看着正走在山路之上的周通那小小的身影。 “这个小子,还是这么胆大。” 十几年如一日地深耕玄真山,张老道不仅仅于这片天地之中悟到了天地与众生的无情,同时,也将自己的心神也浸润在了这天地的厚重之中。 世人皆传说这座玄真山,这座玄真观有神仙,但是,只有张老道自己知道,他根本就算不上神仙,只能够算得上是一位在修行道路之上寻得了一块石头、一方土地得以安身立命的道士。 传言之中那言语之间唤起风雷,呼喝之息驱神遣将的天真道士,恕张老道资质愚钝,这辈子是不可能去触及的。 但是,这个小子! 看着在自己面前水盆之中显露身影的周通,看着那道沿着山间小路不断向前,有过犹豫,但是,从未后退的小子,张老道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欢喜,也生出了几分无奈。 那双经历了父母抛弃,好友离世,弟子叛逆诸多不顺的苍老眼眸之中也有了几分生机。 对于自家半身的儿子,张老道可是相当关注的。 毕竟,相对于那个荣华富贵尽享,却也在刀兵加身之时奋勇,儿女双全的半身,注定一辈子没有孩子的张老道悄无声息之中将自己对于子女的爱也放在了这个半身的嫡长子身上。 天资卓绝! 这是张老道对于周通的评价。 无论是读书养气,还是修道求长生,周通的天赋就足以支撑他走得比张老道走得更远。而且,张老道相信,如果周通继承了他经营数十年的道家人脉关系之后,他必然会跨越张老道这个山居道士所处的这个境界的范畴,走的更高,更远,甚至一窥天颜! 只是,山间幽苦,寻常儿童经不住那凡尘俗世的诱惑,甚至被张老道亲手引入道途的几个孩儿都因为忍受不住这山间寂寞踏入了凡尘俗世。 前些日子还有一个回山想要请张老道出山,共享荣华富贵。 但是,那个孩子自己没有讲,张老道却是看出了端倪。 那张富态、温和的脸下根本就不再是往日那般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业债。 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是出卖本心换来的不义之财,于张老道而言,恍若浮云,转瞬就散。 很显然,那个孩子最终面对的也只只能够是张老道的清理门户。 饶是经历了张老道十年心态打磨的孤苦孩儿都无法经受那凡尘俗世的诱惑,更何况那生来便是荣华富贵在身的周通、周光祖呢! 更何况,将周通视若亲子的张老道又怎么忍心将那个还在母亲怀里小小的娃娃给带到这清净却略显寂寞的山间,将年幼的心灵困在此地! 只是,因为前些日子的老友离世和后续镇国公府的遭遇,将其看在眼中的张老道本来已经放下所思的心再一次躁动了起来。 可惜~ “为什么偏偏是巫!” 张老道出身的玄真观虽然不是什么大派,传承也不过两百年之久,但是,架不住玄真观本身源于正一,他,张老道也算得上是那龙虎山上面的弟子的再传弟子,于道观经典之中就曾经见到过所谓的祖师遗训~ “凡后世有人入巫道,入得正途者,三教祖师在前,亦不可强改其道,转修他途。” “此为盟约,此为道誓!” “凡我弟子,皆须遵守,不得修改!” 本来张老道还想要挣扎一番,趁着小家伙还没有走得太深,将他拉回来,即便是拼着会被祖师责罚,也在所不惜。 偏偏那副本相显露! 偏偏那副本相显露! 第12章 蛇隐青苍瘴气生,虎踞深山踽踽行 随着周通深入山林,周通愈发觉得老爷子深耕的土地的不简单。 这片山林,在最开始是没有雾气的。 但是,现在! 周通环视四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片森林中,开始诞生足以遮蔽视线的雾气。 不~ 周通已经嗅到了那雾气之中所存在的不好玩意儿,脸上露出的笑容愈发危险。 这是瘴气! 只有这一条不知道连接到什么地方的的小路没有被那所谓的瘴气所侵染,但是,继续站在这个地方,周通毫不怀疑那所谓的瘴气会没过小路的限制,将他彻底包围。 到时候,失去了视线的他注定会在瘴气的干扰之下失去方位的认知,彻底迷失在这个森林之中。 在那之后呢!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会遭遇不那么饿的灵兽,被它们带出深山老林。 如果运气不好的,这个世道,森林之中的野兽可是会吃人的,甚至一只小虫都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南疆! 周通想起了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抱着他给他讲述他曾经东征西讨的日子之中最为艰难的日子就是在南疆之地。 那升腾起来的雾气从来都是吃人的。 森林之中的植物是吃人的。 森林之中的虫儿是吃人的。 森林之中的野兽更是吃人的。 此地,又何尝不是!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把我小瞧了。”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脸上生出的却不是半点被轻视的愤怒,反而只有平静到兴奋的笑容。 手中的长幡摇动,那悬挂在幡顶的铃铛开始响起。 与此同时,一点点微风开始从这片被瘴气包裹的世界之中生出,并在瞬间膨胀。 呼~ 呼~ 天地之间曾经代表着四季到来的风在此刻应了一位巫的请求,于这片注定吞没风暴的世界之中开始起舞。 叮当~ 叮当~ 周通就像是一位在大风吹面,雾气接天之中迷失了自己的方位,却在死亡面前不曾恐惧的诗人,狂舞! 在风中狂舞! 只是,在狂舞的过程之中,周通脚下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半点停止。 前进,前进,不断地前进! 只是片刻,在风被森林吞噬,被瘴气吞没了最后一丝活力的瞬间,周通走出了那片雾气的围困,也见到了雾气的源头,那头盘踞在百米青松之上,张口之间便吞吐着深紫色雾气的蛇王。 只是,就在周通捏紧自己手中的兵刃准备迎敌的时候,那条大蛇却没有半点攻击的打算,只是用那双生来就冰冷的眼眸看着眼前这只闯入森林,并且注定要成为这片森林的主人的家伙。 没有言语,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这条大蛇在观察着眼前这只跟老爷很像的两脚兽,蛇信吞吐之间捕捉的信息刺激着这只大蛇向眼前这个看上去异常履弱的家伙低首,催促着这只始终不愿意放下自己骄傲的大蛇低下自己的脑袋。 挣扎! 大蛇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每一片鳞片都在不断地颤抖。 本能和骄傲在反复窝折大蛇那岌岌可危的智慧。 只是,在下一刻,空气之中传荡而来的虎啸声却打断了这条大蛇的挣扎。 在夺回了自己的意志之后,这条大蛇飞快地从大树之上盘旋而下,没入那足以将它的身形都掩藏的森林。 “如此大蛇,在那个时代都已经不多了。”他呢喃着。 周通望着已经远去的大蛇,眼睛之中闪过了几分被那条大蛇逃了的可惜。不过,周通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神。 大蛇,多是巫师之流钟爱之物。 但是,以周通的身份,寻常大蛇根本入不了眼,甚至曾经有捕蛇人献上价值千金的大蛇都没有被周通视作珍爱之物,转眼就被周通塞入了家中药鼎,炮制一段时间后就成为了他家老子宴席之上的炫耀之物。 不过是药材! 只是,如今,那只逃走的蛇可是难得一见的灵蛇,甚至从刚才深紫色的鳞片上看,这只大蛇身上所具备的血脉可不简单。 但是,现如今,周通也只能够坐视那条大蛇消失在森林之中。 只因~ 周通瞳孔微微眯起。 刚刚那声咆哮将自己对于灵蛇的迷惑尽数破去,甚至还裹挟着本来应该被他操纵的风暴向他发起了袭击。 来者,不简单! “小子,别看了,小蛇虽然是老爷十年前才捡回来的灵蛇,但是,天资相对于我们这些愚钝之辈来说,可以说是相当出色,几近化虺,一般人可是连见它一面都难,更别说能够走出它毒液所化的瘴气。” 话音刚落,一只略显苍老的老虎从山林之中走出。 只是,相对于之前那只身上散发的气息之中只有轻灵之气,没有半点血腥之气的大蛇不同,这只猛虎身上的气息却更像是从无数的尸骸之中走出的死亡之物,所过之处就算是生机充盈的小草都无法承载那份杀死一切的恶意。 昏黄色的虎皮之上交杂的黑色之中带着的是浓重的血色。 那张带着狰狞的虎脸之上有纵横交错的疤痕盘桓其上。 “她现在一走,就代表着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你设定的第一关,你过关了。”这只老虎即便是面对周通依旧保持着山林之王该有的傲慢。 踱步之间,这只老虎完全没有理会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的前所未有的威胁气息,慢条斯理之间落座于青石之上。 虎尾轻摆,爪子洗面,这只老虎就当着周通的面子舒展身子,堂而皇之在青石之上晒起了太阳。 “跟那个年轻气盛的丫头不一样,老小子从出生开始就被母亲抛弃,艰难长大之后吃了自己的兄弟,又在一片战场之间修行。” “灵气也有,但是,一身孽障却是整座玄真山的灵兽都无法比拟的。” “这片灵极盎然之地有一部分是那个丫头的,她那一关你已经过了,你也就可以在那个丫头的地盘上建房生息,但是,如果想要去老小子这边的话~” 在这个时候,这只老虎才显露出了一只垂暮,却依旧霸道,依旧虎踞在森林顶端的虎王该有的姿态。 “那么,老小子就可能要试试小子的爪牙是否够狠厉了?” 在这个时候,这只全身被昏黄、漆黑和血色所侵染的老虎才显露出了自己曾经在战场之上被尊为山主的时候的傲然。 那本来应该成为他的痛苦的风暴在他可怕的意志之下屈服,再一次披在了这只猛虎身上,化作了嗜血的妖风。 在树叶摇曳之中,那只猛虎跃动,于瞬间隐入了森林,在树影和阳光的交织所诞生的视觉错觉之中,化为了最为顶尖的暗杀之兽,觊觎着眼前这只曾经他吞吃过无数类似,也给自己后来的修行带来无数痛苦的两脚之兽。 面对虎王的邀约,周通嘴角上翘,上翘到整张脸有一些狰狞:“真是不胜荣幸啊!” 他,将自己手中的幡旗插入地面,双腿张开,腰部弓起,双臂张开,摆出了一副角力摔跤的架势。 第13章 展示谦卑 而就在这只老虎在跟周通对峙之时,恍若镜面的水面之上,注视着一切的张老道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却是谁来都压制不住。 “虽然有一些取巧,但是到底还是过了那丫头一关。” “就算是那几个老家伙,在这个年岁的时候,说不定都比不过我家侄儿。” 说话之间,张老道眼睛之中闪过了几分惊艳。 自从张老道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目光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可以通过其中水面倒映出整座玄真山的一切的水盆。 从那条大蛇展开试炼开始到周通破局的一切,张老道都没有错过。 也正是因为没有错过一丝一毫,所以,张老道对于周通于之前所显露的轻描淡写之间,展开足以撬动天地精灵之力的简单祭礼之举,相当满意。 “老龟,你说我这个侄儿能够过这几个憨货设计的关卡吗?”张老道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诸多灵兽之中唯二被他收入门下,唯一成为他的护山灵兽的老龟。 “老爷,如果是丫头的话,小老爷是没有任何问题。” “丫头本来就是心慈手软的主,进入玄真山采药迷失道路的家伙多数都是被这个丫头送出山去的,我玄真山有一个灵兽引路的名声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丫头的存在。” “在玄真山众多兽类之中,无论是神通、道途、心智乃至功德,丫头都属第一等。” 从一旁将自己的脑袋伸出来,看了一眼正在跟小老爷对峙,论凶性在玄真山诸多灵兽之中当属第一的血彪,老龟也是沉吟片刻,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但是,如果是论凶性,论蛮横,论肉身强大,老彪和老熊在玄真山也可以说是无出其右,两者本来就是在山林之中称王称霸的存在,又得天地造化而生灵异。” “老彪吞得战场煞气,食得万千兵鬼,若非老爷出手降服,说不得千百年有会有一只黑虎妖王咆哮于世间,称王称霸。” “老熊虽然没有如老彪那般身世凄惨,但是,生来强壮的他将整座山林都化作了他的猎场,所有的生物都是他的口粮,借着山林的供养,它超越了一般熊罴的极限,跨越天生寿数之后的他早就不是那寻常的黑罴。” “他们的考验必然不会太过于简单,小老爷如果还是如之前这般做大,真的有可能要成为这两只下起手来就没有轻重可言的笨蛋口中食粮。” “而且,老彪在此地了,老熊必然不远。” 只是,说到此处,老龟已经看出了张老道眼神之中的不善,也是明哲保身般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知情识趣地将自己的脑袋重新缩回了自己的龟壳之中,将快要吐露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塞回到自己的嘴巴之中。 张老道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仔细回味着老龟所说的话语,眉眼之中的不喜和不善怎么也掩藏不住。 张老道也知道,在一日之内情绪变化过多不利于生机留存,更何况在这一日之中他经历了大喜、大悲、大怒等诸多损伤五脏的诸多情绪。但是,在面对老龟言明自家侄儿的傲慢的时候,张老道仍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由心中生出。 不是针对老龟,不是针对孩儿,只是针对他自己。 “不成器啊,不成器!” 在这个时候,张老道才想起了自家师父在临终的时候看向自己所说的话。 曾经有一段时间,张老道都在怀疑自家老师那是在说他自己。 毕竟,张老道已经在自家老师还没有离开之前就步入了山居道士的境界。 但是,如今,张老道已经意识到了自家那位师父的临终之语的含义——不成器,说的是他自己,也是在说跟他相差无几,在他死后就代表着玄真观一脉传承的张老道。 心境紊乱! 张老道颓然地倒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半晌不愿意抬起自己的脑袋去看那水盆里面已经开始的厮杀。 但是,只是片刻,张老道也就从这纷乱的思绪之中将自己的清净暂时找回。 “到底是修行不够啊!” 呢喃一声之后,张老道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欲言又止的老龟,没有强迫它将未尽之言讲出,只是于这昏黄房间之中,借着那灯火摇曳处小心翼翼地看着那面只是轻轻摇晃就可能被彻底打碎的水面以及水面之中的人儿。 与此同时,这个老道士开始诵念起了净天地神咒。 只是,这一次,涤净的却只有老道那视作一切的道心。 不过,很快,这个老道士的心神就被老龟的呼唤给吸引走了。 “老爷,开始了。” 水盆里,水面上~ 为虎者在暗,磨牙吮血,窥探着眼前这个堂皇之人的所有弱点,借黑暗和斑驳光芒游走四周,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的一切都蹂躏,摧毁,然后击败。 为人者在明,架势摆开,任由别人观察自己的弱点,尽情展示作为人类之中的另类,足以撼动虎熊的魁首的强悍。 但是,就在对方气息颤动的瞬间,两者的肉身就已经完成了碰撞。 爪与手,都是用来撕扯,穿刺,杀伤的东西。 只是,相对于那更适合用来切割的爪子,画面之中人的手更为细小,更为危险。 勾住老虎的爪子,不等老虎动用那压倒性的暴力,周通就靠着一根小手指将这只老虎整个恐怖的身躯抛了出去。 就在那只猛虎身上的风暴迸发,消除了猛虎落地的沉重冲击的瞬间,在老虎的爪牙从肉垫之中探出的瞬间,周通已经来到了猛虎的身前,看着因为被他抛飞,四脚朝天,显露出了自己弱点的猛虎,周通握拳。 这是人类削减血肉,消磨毛发,于力量之中找到的精妙之点。 世界上没有多少物种会用拳头! 这是人类的武器,最初的武器。 五根手指头缓缓地弯曲,从小手指开始一点点地并拢,最后化作了一个恍若圆球,却又有沟壑在上显露,亦有螺旋于手指蜷缩处显现的暴力之物。 周通看着那只老虎血红色的咽喉,眼眸之中闪烁的却从来不是傲慢的光芒。 托大? 曾经十万大山的无数猛兽就教会了周通一件事情——在任何看上去没有智慧的野兽面前都要保持最为基本的谦卑。 在十万大山,人,才是最底层的生命。 此刻,周通不过是将自己最为基本的谦卑和克制展示给眼前这只猛虎看。 只是,这个过程,用的是拳头! 第14章 无缘,亦是缘 一拳轰下! 看着那因为自己的殴打而流血,却不改其狰狞本色,甚至因为疼痛愈发凶狂的猛虎,周通抬脚跨坐在这只猛虎的脖颈处,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身体重量限制着猛虎的狂暴发作,死死地将这只彪限制在地上。 老虎拼命地挣扎? 不是没有! 但是,在面对已经将老虎的气门压住的周通,即便是这只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厮杀,甚至有一些人已经将尖刀刺入了它的眼睛,却在转瞬间被捕捉到破绽,进而反杀的血彪也难以挣脱。 那两只扎入大地,绷紧肌肉,钳制着猛虎的一切的大腿在确认猛虎双臂朝着周通双肩抓来的瞬间,朝内一挤压,从未感受过的窒息感裹挟着死亡那沉重的脚步一点点地带走了猛虎挣扎的气力。 就在血彪瞳孔放大的瞬间,周通的拳头再一次砸下。 只是一击,因为窒息而昏昏沉沉的血彪就从昏沉之中清醒过来,但是,在将自己肺里最后一口气连带着可怕的腥风咆哮而出后,这只血彪就真的在周通的面前失去了所谓的反抗能力。 双眼一翻,那张狰狞的虎脸在这个时候生出了几分绝望。 只是,它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说求饶的话语。 它,败了! 血彪连他引以为傲的风暴力量都没有爆发就已经被周通三拳两脚之间打得陷入了昏迷。 只是,就在血彪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甚至因为气门被周通双腿钳制,呼吸都变得可有可无的时候,周通并没有因此放下对于眼前这只猛虎的警惕。 骑虎难下,何为也? 在猛虎够不到你的地方,你会是安全的。但是,一旦从猛虎的背上下来,到时候,人要面对的东西就是猛虎的爪牙。 只有将猛虎的凶性,猛虎的气息压制到最低,才有机会从猛虎的身上起来。 毕竟,老虎也是相当聪明的存在。 诈死,那些狡诈又凶猛的家伙又不是没有干过! 但是,片刻后,确认猛虎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的周通缓缓地从猛虎的脖颈处起来,在放开了猛虎气门的钳制的瞬间,周通已经完成了从猛虎周身撤离的行动。 一息~ 两息~ 不过两息,那只因为窒息而陷入昏厥的猛虎就因为强悍的肉身放开吞吐而重新清醒过来。 “咳咳咳~” 猛虎在这个时候露出了恍若人类咽喉不舒服才会出现的表情,在强行咳嗽几声,将舌头吐出,疯狂换气之后,他才勉强从地上起身,看向这个即便有能力杀死自己,但是没有动手的人类。 “你是第二个能够骑在我身上揍我的人。” 猛虎并没有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很狼狈,反而有一种坦然。 在最开始,那只狡诈的老熊拦在它回去的路上,要求他在设置关卡的时候轻拿轻放一些,他是持反对意见的。 毕竟,老爷是需要一个相当不错的小老爷,而不是一个被他们关照,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的臭小鬼。 但是,后来那个老熊的话语还是说服了血彪。 “我们到底只是被老爷捡回来养起来的灵兽,小老爷是老爷视作后辈的少年,如果我们真的将小老爷给伤到的话,说不定我们就要被赶出这座玄真山了。” “其他家伙就算是去了其他地方都会被道士欢迎,但是,你我~” 那只老熊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蒙昧之时身为兽群顶点的它们吞吃了不少人,从人的灵魂那边获取了不少智慧的血彪却也听到了那只老熊的未尽之意。 像他们这种手上粘了不知道多少人类性命的家伙只会成为道门丹炉之中的耗材、佛门装点威严佛殿的雕塑以及儒家厅堂之上的装饰。 不想死,那就低头。 它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放水。 但是,还没有等到他放水,眼前这个少年郎就已经完成了对他的压制。 那无可匹敌的力量,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看上去绝对不算是健壮的男人所拥有的。 可,刚才的那一切才是真实。 “小老爷,我,血彪这一关,你过了。” “还有,血彪感谢小老爷不杀之恩。” 即便他是生活在他家老爷的福地之内,但是,与老爷往来的亲朋之中依旧有不少想要杀死他和老熊来赚取功德的家伙。只是,那些家伙到来之前,他和老熊就缩在深山之中,不给那些家伙找到一丝一毫的机会。 但是,血彪相信,只要给那些家伙机会,他和老熊的项上人头必然会成为那些道人大士斩妖除魔道路之上的装饰。 偏偏小老爷在能够杀死他的时候却停下了自己的手。 强大,仁慈,在这样的小老爷的手底下,它至少能够活下来。 只是,就在血彪还在自我感动的时候,周通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我从你身上闻到的血腥味道很重,老子同样很想要将你杀死,但是,老头子当年教给我的东西里面就有一条,即便是巫,也不能够随意杀死一只正在养崽的兽。” “感谢你的娃娃吧!” 在这个时候,血彪才猛然闻到空气之中传来的那跟自己如出一辙,但是,仔细闻又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那缩在树冠阴影之中,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压制它们父亲的男人的两小只。 一黑一白,算得上是罕见的两只灵虎。 血彪咆哮一声,恶狠狠地将这两只幼虎唤到了自己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盘膝坐下的少年,眼神之中闪过了一分算计,但是,在看到环绕在自己身边,嗷嗷叫的小虎,作为从小就缺失了家庭的猛虎下意识地鼻子一酸。 “无论如何,多谢小老爷。” 在这个时候,仍然抬起爪子,下意识地将自家崽崽护在自己的怀里的血彪在这个时候才将自己的狰狞收敛了一些,露出了几分柔和。 “这辈子,你的修行注定不得往前,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某家。” 在这个时候,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暖意,却在暖意褪去之后化作了森寒的周通对眼前这只老虎的修行道路下达了对于血彪来说最为绝望的审判。 但是,周通仍然留下了一丝生机。 “当你赚得功德化果时,你那肉身和魂灵就要往那轮回之地走上一遭,到时候,你仍有一丝转世之机。” “到时候,我会命它们去找你的。” 血彪垂目。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是,就在他还在思考谁会来接他这么一个罪孽深重之兽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自家的娃娃已经挣扎着离开了他的怀抱,迈着猫步,来到了周通跟前。 一黑一白,一前一后,环绕着周通,好奇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强大到父亲都无法战胜,身上却散发着好闻味道的家伙。 “它们,与我有缘~” 周通看了一眼因为自己的抬手重新窜回自己父亲身边躲起来,却又忍不住想要看他的一黑一白两小只,脸上露出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温和。 【叮~】 【恭喜宿主,发现战兽血裔·黑眸白虎,战兽血裔·白眸黑虎,天网能量恢复百分之一】 【发布任务:天地大祭~】 【能量耗尽,天网继续沉睡,祝巫师巫运昌隆~】 第15章 熊兽垂老矣…… 看着皓月当空,血彪知道这已经是自己的孩儿为自己挣来的最好结局。 但是,如果这是需要付出自己的孩子一辈子的自由,那么,他这个当父亲的,宁愿死得干净一些。 他,看向了周通。 这只于人类的厮杀之中学会了尔虞我诈,于野兽的搏斗之中学会了蛮横的血彪在这个时候却相信,小老爷会懂他,哪怕是它只流露出了一丝决绝。 兽,应该就是自由的。 “放心,我怜惜他们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想要他们成为我的坐骑。” “你们祖上跟我的祖上有旧,仅此而已。” 没有看那只血彪的眼神,周通却已经觉察到了这位在自然之中算得上是一位极好父亲的血彪的担忧和决绝,出声安慰之后,周通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月光洒落的阴影之中等待许久,就像是人一样矗立,却没有半点人味儿的家伙。 “现在,你和你的娃娃该退场了。” 血彪在将自家两只娃娃叼住之后,嘴中发出一串咕噜的声响,在向周通道别之后,这只向来冷漠的血彪就迈着优雅的脚步缓缓地没入了阴影之中。 即便是如今,即便是在周通的三言两语之间知晓了自己之后的命运,血彪依旧保持着几分兽类之王该有的骄傲。 只是,对于这只猛虎的骄傲,周通并没有半点生气。 此刻,周通的注意力可不在这只血彪身上。 他,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只有几分像人的凶恶家伙。 “小老爷早就知道老小子要来?”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的话,我可不觉得血彪那两个小娃娃可以来到这里,用自己换取自己父亲的一线生机。” 周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更何况,就算是血彪不说,我也能够闻到那两个小崽子身上所散发的除了血彪以外的气息。” “我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凶暴的家伙会有你这么一个还算是尽心的朋友。” 在听到周通的这句评价之后,那始终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猛兽才一步踏出,缓缓地走出了阴影,来到了他眼中小小的小老爷面前。 熊罴,超越了生长极限和寿数极限,成长到至少有一丈高的银灰色大熊像人一般盘膝坐了下来。 “小老爷,老熊也不过是觉得,如果今日是彪的逝去之日,有孩子在身边陪伴,那个倔强的家伙就不会死得那般痛苦了,至少还能够说一些遗言,总比到时候拜托老熊跟两个侄儿说好一些。” 声音带着几分暮色,相对于那还执着于兽形的血彪,这只老熊的身上多了几分人气。 但是,这份人气~却从来不是他自己修来的。 “想来小老爷爷已经看出来了,老熊算得上是这座山上血孽造下最多之兽,注定不会成为老爷的守山灵兽,甚至如今能够在这山间行走都是因为老爷仁慈,所以,在老爷开口说是有小老爷来此地安居之时,老熊最开始是极为欢喜的。”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之中闪过了一只兽类为了求生才生出的狂热。 “因为只要老小子入了小老爷的眼,老小子就真的有机会活下来,说不定真的能够跟传说之中被摄取南海看守紫竹林的老祖宗一般一窥长生之境。” 这只曾经跨越了寿数极限的老熊话语之间满是对于生存下去的渴求。但是,在下一刻,这只老熊的面孔就阴沉了下来。 一瞬间,这片森林就彻底寂静了下来,甚至那本来就因为老熊的到来已经垂落在周通面前的阴影一瞬间扩张,连接了整片森林之中的所有阴影。 整片森林,在瞬间,就因为老熊的心情糟糕而变得异常诡谲。 无数的树枝在微风吹拂之下摇曳,却又不像是正常树枝那般僵硬,像是无数的肢体在扭曲和碰撞。 “只可惜,血彪都是因为我那两个侄儿才换得了一丝生机。” “而老熊我孑然一身,更没有什么杰出的后辈能够换老熊一线生机。” 呼吸愈发沉重,老熊看向周通的眼睛之中带上了几分血色。 但是,在周通的注视之下,这只老熊却又几经调整,最后才在一声长叹之中收敛了自己无意识之间散发的煞气,那已经弯曲的爪子重新舒展开来。 它那雄壮的身躯如山倒一般倒在了周通的面前。 匍匐~ “小老爷,老熊也知道,相对于那只在未生灵智之时杀戮无算,生了灵智便守山为山君的家伙,老熊吃了太多,占了太多,这一身熊肉就算是祭了小老爷的五脏庙,老熊都担心污了小老爷。” “所以,小老爷,老熊的关卡并不是所谓的强大,也不是所谓的智慧,只有一个请求。” 看着眼前这个连跟自己战斗的欲望都没有的老熊,又看了看那在老熊刺激之下张牙舞爪的森林,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兴致:“心智之高如你,想来也知道我有了虎蛇两只灵兽的领地之上的产出之物,就足以度日。” 老熊没有抬起脑袋,此刻的他已经将自己的脑袋砸入地中,唇齿之间已经无法发声。饶是如此,老熊依旧借着腹腔发声。 “但是,小老爷来此地并不只是为了果腹度日,老熊于这山中所占下的地盘和丫头、老彪他们的领地相合之后,老爷才算是真的占得了一方天地。” “老熊知道老熊此举有了几分胁迫之意,但是,老熊所乞求之事对于小老爷来说,也不过是一件简单之事。” “老熊……老熊不过是想要小老爷在老熊死后能够以老熊这具身子为祭品,将老熊的一切返还给天地。” 在这个时候,这只苍老的熊王才显露出了几分希冀。 “老熊听闻,有大能在身死之时以全身一切献祭天地,以换取一丝魂灵转世。” “这些年,老熊也挣得了几分功德,以老熊浑身血肉为祭祀,想来老熊可以,可以~可以换取天地的一丝宽容。” “也可以让老熊于那传说之中的幽冥之地少几日熬煎之苦。” 在这个时候,这只老熊才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向了那因为自己的话语而陷入了沉默的小老爷。 “小老爷,老熊只有这个愿望。” “至于大祭之后的一切,全由小老爷做主,老熊别无二话。” 只是,在老熊恳切之音落下,整片森林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通敲打着自己竖在一旁的幡旗,看着眼前这只银灰色的熊罴,眉眼之中也有了几分思量,最后吐气发声,问道:“为何选我?” 第16章 此祭,为火,为熊 “为何?” 老熊,亦或者展露真正面目的熊王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即便是苍老,它作为兽类也能够闻到眼前小老爷身上的味道。 那是跟老爷不一样的味道,跟那些飞来飞去,将它和血彪视作尘土的家伙身上所散发的味道都不一样的味道。 苍茫,厚重,浩瀚以及凶厉~ “小老爷,老熊已经老了,快死了,但是,多亏了死亡的靠近,老熊这些日子的五感变得比以往更为清明,甚至能够闻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说到这里,熊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 “小老爷您身上的味道很舒服,至少老熊愿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一个光是闻起来就足以令老熊舒心的人身上。” “而且,小老爷要主持祭祀之礼,老爷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老熊也算是在道家的祭礼之中祭祀给天地,也算是功德一件!”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在跟自己解释也不愿意起身的熊王,他手中的幡旗轻轻摇动,闭目沉思片刻后,他重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几步来到了熊王的身前,看着眼前这只恍若一座小楼的熊王,只是伸出了一只手,点向了熊王的眉心。 “先跟你说好,某家学了儒家的祭祀,但是,学得不好。” “某家也参加过道家的祭祀,但是,只是作为看客参加过。” “佛家?家母喜欢佛经,但是,我家老爷子不喜欢那些许诺来生的佛陀,所以,佛家的祭祀,老子知道一些,但是,只知道名字。” “老子只会最为古老的祭祀,而这种祭祀绝对不会温和,你可要想清楚了!” 周通满脸严肃。 对于眼前这只老熊的请求,周通也有答应的意思。但是,周通并不准备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的请求就答应他。 以祭祀换取轮回的希望,这个东西在理论上是可以完成的。但是,真正操作起来,周通却知道,想要完成这个东西一点都不简单。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这只老熊寿数不多,但是,也不算特别少。这只熊想要恰好在正确的时间死去,可不容易。 地利,整座山为张老道的道场,想要寻得一个足以安置这只熊王的凶煞和福瑞相生的地穴不难。 但是,这只熊凭什么去换取张老道的地穴。 至于人和,周通觉得,如果老熊之前所言非虚,人和之说反而是他最容易完成的。 献祭开启之时,为他所噬的人冥冥之间留存于世间的残念必至,人劫必彰。偏偏这只熊也有功德傍身,若是愿意分润那些残念些许功德,人劫的消磨反而会减少许多。 所以,这一次,不再是这只熊王想要给他设下考验,而是周通需要给眼前这只熊设下考验。 周通注视着眼前这只倔强的熊王,看着那只老熊浑身灰白的毛发之间,那始终不愿意放弃的桀骜眼神,郑重地朝着眼前这只老熊鞠了一躬,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与此同时,周通手中的长幡也被他从地上拔起。 只是瞬间,因为周通一念,这片本来不属于他的天地在其主人的刻意放开之下被周通撬动。 风! 穿梭森林,卷起大雾,撕裂云层,搅动云雨的同时,将那躲在云朵之后的月光重新拉入了世间。 雷! 沉闷之中带着天地之间最为霸道的力量,一次次地落在周通和老熊的身边。 火! 于草木被雷击之后诞生,在一时肆虐之后,又被熄灭。 于火光之中,于雷鸣之下,于龙卷之中,于皓月之下,周通看着眼前匍匐在自己面前,似人却非人的熊王,发出了自己的问话:“可想好?” 看着那张郑重其事的面庞,看着那已经缓缓爬上周通面庞的纹路,老熊王下意识地抖了抖浑身的毛发,重新将自己的脑袋与地面相贴合。 它在调整情绪。 它知道,此时此刻,巫在代替天地向他发问。 如果不诚,天地亦有感! 几次呼吸之后,那颗被数十根肋骨包裹的心脏的跳动速度也从急促重新恢复到往日的有序。 老熊在这个时候,才长身而起,朝着天空发起了自己的咆哮。 “老熊诚心,愿以自身全部修为、血肉、功德为祭祀,求天地开一线,允老熊入那轮回,此生不悔!” 话音刚落,周通脸上缓慢爬行的纹路就完成了面谱的描绘。 狰狞,周正,雄伟~ 于此刻,周通仅仅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熊王的眉心。 老熊王就已经感受到那根手指头之上所生出的,那足以将它的皮肤尽数灼烧殆尽的炙热,但是,老熊王却没有闪避,瞪大自己的眼睛,任由周通的那根手指头落下。 “吼~” 在野兽本能被激发的瞬间,口中已经发出了沉闷的咆哮,几度想要起身暴动的老熊王硬生生压下了自己骨子里面的凶暴,任由那根愈发灼热的手指头落在自己的眉心,任由那份灼热由它的眉心一点点地渗入他的肉身。 “小老爷,老熊……老熊活了这么多年,忍耐力……还是有的。” 在双目有无数血丝渗出,嘴中也有鲜血渗出的情况下,老熊抬起自己的脑袋,看向了近在咫尺,只要它愿意,张口就可以咬到的周通,缓缓地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这只熊在笑。 但是,它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他能够感受到刚才小老爷对他做了什么——刚刚的那一指就是火苗,在落下的瞬间就将他这个胡乱堆砌的柴火垛点燃。 血肉,修为,生命,都是那火苗的柴薪。 这是考验,亦是祭祀的开端。 “呼~” “呼~” 老熊疯狂地呼吸着空气,想要将自己体内的炙热压制,但是,越是压制,老熊就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地被点燃。 他,正在一点点地变回那只茹毛饮血的熊王,那只阴险狡诈的熊罴。 双目通红~ 血脉喷张! 老熊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等到他张开嘴巴的时候,他发现,他已经不能够说什么话了。 “以熊为祭祀,以熊为祭品,那么,最后回归的也只能够是熊。” 周通看了一眼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的老熊,手中的长幡舞动,点点雨水落下,落入了老熊的口中,暂缓老熊焦渴之态,暂解老熊无言之状,进而发问。 “来年七月十五,中元之时,祭礼开启~” “柴薪,能持否?” 老熊气喘吁吁间,重新跪下,那恍若火烧的沙哑嗓音于其口中响起:“熊,能持,不持也持!” 第17章 我于此时,方是周通 在看着老熊的身影于蹒跚之间消失在了树影之间后,周通因为操持祭祀,炮制祭品而开启的巫师姿态才缓缓收敛。 只是,随着那天地力量一点点抽离周通的全身,本来已经近乎神明,与道合真的周通一瞬间就从那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状态之中跌落。 他浑身经脉也开始因为承载了过多的力量而发出了阵阵酸痛。 那本来因为道的存在而生出一道迷蒙的眼睛也在此刻恢复了清明。 失落,为之而生。 不过,周通并没有马上因为这一场初祭损耗了大量的精气神而马上瘫倒在地,而是借助自己手中那在这场初祭之中调动风雷,得了不少好处的幡旗其中所存储的力量,迅速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审查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此界,容得下我这般修行。”周通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感受着那在酸痛过后开始逐渐将血液点燃的力量一点点地充盈自己的血脉,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悦。 他松开了支撑自己身体的长幡,任由那因为淬炼而变得沉重的长幡洞穿岩石,插入地面,任由自己的身体靠倒在地面。 “没有想到,换了天地世界之后,能够眷顾我的,仍然是这片天地。” 诚然,在周通的眼中,世界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浩瀚且神秘。 但是,清晰的世界也别有一番风味。 更何况,周通这一次所获得的东西远比其他人想象的都要多。 在那个星空开辟的时代,每一条基因序列的修行道路都是有所不同,甚至因人而异。 可偏偏是这个每条序列皆有前路之人的时代,在周通那位将他引上巫这个序列的老爷子临死时将他的修行经验尽数传授给周通,大笑之中死去之后,周通却意识到了天地之大,再无同道之人,众生之多,他却孑然一身的孤独。 在那个神秘被科技解析的时代,每一次的祭祀带给周通的从来就不是所谓的快乐,更不是一种庄重,是一种疏离,与整个时代和人的疏离。 巫,在老爷口中最为古老的基因序列,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 但是,在这个世界不一样,周通能够看到巫的影子,能够从那诸子百家的祭祀之礼之中看到巫的影子,甚至在那个时代之中用自己全部的气力和那场轻描淡写之中透露着无尽杀意的祭祀艰难唤起的虚影垂目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比之前更为清晰。 巫,仍存在于这个时代。 他不孤独。 深吸一口气,放任自己的四肢舒展,感受着体内正如那只老熊正在经受的火烧一般的痛苦,周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无法抹去。 “开心了?” “嗯!” 周通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听到了他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的周通猛然起身,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来到此地的张老道,看着那双因为过度愤怒,已经变得赤红的眼眸,看着张老道手中那根被他父亲盘得有些包浆,在父亲走后就不见踪影的“家法”,周通缩了缩脖子。 “叔父~”周通弱弱地喊了一声在白天就不顾风雪将他赶到了山中,在他好不容易通过了此地灵兽的三重考验之后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叔父。 对于周通的呼喊,张老道望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三分愤怒,三分不理解以及四分不得不接受的感慨。 但是,眼神是如此,张老道手中的那根足以令周通回想起他此界身波澜壮阔的童年的家法之上却没有半点温柔。 “臭小子,你知道你接了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吗?” 张老道在周通开启祭礼的瞬间就已经心神出游,来到了此间明月照耀之地。 本来张老道是有机会破坏周通的祭礼,甚至将那只想要靠着自己侄儿的温柔从一身罪孽所带来的沉沦之狱逃脱的老熊杀死的。 但是,在看到仅仅是开启祭礼,准备祭品,连所谓的祭祀都没有正式开启就已经得到了天地回应的周通,看到周通顾盼之间生出的那份近乎忘情的眼眸,张老道才收敛了自己的心神。 “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差一点点就要迷失在其中不得回返了!” “你知不知道那只老熊身上所背负的债就算是我这些年放任其做下无数功德都无法抵偿。” “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那只老熊的凶性没有被他压制,你说不定就要被吃掉了。” “你知不知道……” 张老道每说完一句话,他就向前迈了一步,那根家法也随之一点点地靠近了周通。 只是,就在张老道的气势快要压倒周通的时候,周通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倚靠在自己的长幡之上,任由幡旗飘动,他抬手接下了一片落下的树叶。 “叔父,那只老熊身上的孽障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多。” “毕竟,人虽为天地万物,但是,于天地心中,人的重量并没有我们这些人想象的那般重。” “不过,这只老熊身上的罪孽也不算少,称杀生无算真的不为过。” “而且,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仁慈,仅仅靠着老熊的三言两语就能够撼动我的心神的话,天地之间所有身有罪孽的妖怪岂不是都要来寻我开启偿还天地的祭祀吗?” 在这个时候,周通的面目开始生出了几分朦胧。 “这只熊是我为这片天地准备的第一场祭祀的祭品之一,是我向天地祷告,向天地印证我之存在的一场祭礼。” “大罪大孽,是祭,是火祭。” “但是,火从来不是偿还天地的道路,那份即便是每迈出一步,每呼吸一口都会感受到火焰灼烧,每时每刻自己的理智都在朝着蒙昧滑行,即便是知道自己会被那份灼热彻底吞没也不愿意回首的坚持才是偿还天地的正途。” “他祭祀了天地,我用他祭祀了我自己。” 在这个时候,一缕月光照耀而下,周通的面孔在张老道的眼睛之中一瞬间清晰了不少。但是,那份代表着富贵和傲慢的气息正渐渐地从周通的身上散去。 周通,曾经读书读到了探花的男人,此刻才真正地将自己的祭从礼的道路之上离开。 亘古之初,礼虽不存,但,巫已有规矩,其曰心。 “我卸下镇国公爵位,不仅仅是为了家族的安全,更是为了将我自己的束缚也给卸下。” “我于此时,方是周通。” 周通褪去了道袍,于月光之下,穿上了他专门为自己准备好的那代表着苍茫的兽袍,朝着张老道躬身一礼。 第18章 山野一道士,何谈访友人 “我于此时,方是周通~” 即便是数日之后,张老道回想起那一夜自家侄儿那般风姿,眼眸之中仍旧无法压抑自己的喜悦和自豪。 但是~ 在当张老道看着水面之中浮现的那于山间开辟田地,种菜、养猫、放牛的臭小子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怀疑那一夜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什么叫做风姿,这一日日的,哪有修行的样子。 只是,就在张老道的目光从周通身上移开之后,周通才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锄头放下,擦了一把额头之上的汗珠,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座玄真山之外的世界。但是,在片刻之后,周通便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投在了眼前这方由他亲手开辟的土地之上。 张老道是地仙,甚至周通所在的玄真山就是他的道场。 但是,即便是已经在山居道士这个境界深耕数十载,已经窥得几分地仙神韵的张老道也比不得周通这位大巫在与自然的交流的天赋上的得天独厚。 这块土地,由周通亲自开辟。 刀耕火种之下,张老道所留在上面的气息在被周通压制到最低的同时,周通也在此地一点点地完成着独属于自己,作为一个巫师该有的祭坛。 只不过,眼下,还是一片荒凉就是了。 周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在田地里面奋战。 现阶段,他还算是一个脱离不了粮食供给的普通人,如果不能够在这一年的时间之中种出足够自己果腹的粮食,说不定他还要饿肚子。 只是,不知道周通从哪里寻来的青牛突然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将自己口中的青草咀嚼细碎之后,它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牛叫。 “叔父令你来寻我?”听到牛叫的周通整了整自己前些日子用几颗果子换来的草帽,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着一脸气鼓鼓站在自己田地边上的小娃娃,将锄头扛在自己肩膀之上,几步就从泥泞之中来到了那个一脸稚气的小道士身前。 “哼~”看到周通凑到自己的面前,前些日子因为几颗果子的诱惑被周通骗去了自己的帽子的小道士鼓着腮帮子,一脸不爽地看着眼前这个狡猾的家伙,显然是打定主意,在周通不跟他道歉之前,不准备跟周通说上一句话。 将这个娃娃的怒容看得一清二楚的周通却并没有因为这个娃娃的一言不发而生气,不过,他也没有去哄娃娃,甚至恶作剧般地伸手在娃娃的脑袋之上很是揉搓了几下之后,在娃娃匆忙地捂住自己的脸蛋的情况下,大笑着朝着玄真观方向走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放心我的家伙,就算是我已经到了此地,也不会放心。” “他们自然要来看看我如今的状态。” “还有,娃娃,一看你就没有吃我给你的果子,我跟你讲,你这顶帽子跟我换那果子,你可是赚了。” 看着那个把自己的发髻都给弄散了的混球走远的身影,小道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自己垂落的发丝吹上去之后,迈着小短腿爬上了那头慢慢悠悠吃草的青牛,抓着青牛的角,指挥着这只从头到尾就没有干过耕地的牛儿追上周通的声音。 与此同时,就在青牛旁边的草丛之中,一黑一白两只类似猫儿的幼兽撞开了草丛的束缚,看着远去的牛、远去的人,鼻子抽动,轻轻嗅了嗅,就迈着小跳步追了上去,一路上跌跌撞撞,时不时还滚成一团,互相打架、扑咬。 而就在周通一点点从自己居住的地方靠近玄真观的时候,玄真观之中的张老道已经拉着皇帝派来探望周通的大太监聊了好一会儿了。 “张道长,咱家跟你也聊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见到我们的周国公啊?”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眼前这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士,这些年愈发苍老的老太监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艳羡,“不会您把他藏起来,故意不让咱家看到吧~” 张老道看着眼前这位在来到此地,表明了探望周通之意后便只跟自己讨论养生延寿之道的老太监,对于他的询问,也没有半点隐藏,直言不讳。 “大监啊,这您就冤枉我了。” “您看看我这一个道观,本来就不大,再加上老道士喜欢藏书,除了老道士和小童两人,哪里还有住人的地方,所以,在光祖来此地之后,我也只能够让他自己找一个地方住下。” “只是这玄真山虽大,能够住人的地方着实不多,前些日子才勉强找到还算可以居住的地方的,离这里可是相当远,就算是我家小童会飞都要半个时辰,更何况我家小童哪里有大监您手底下这些精兵强将这般脚力,快到了,快到了~” 只是,还没有等到张源张老道说完,周通的声音就已经从道观之外传来。 “叔父,你唤我何事?” “我刚好不容易才将屋子弄好,正在开垦田地呢!” “不趁着这个光景将田地开垦好,来年就算是您还愿意赊我食物,我都担心我过不下去喽。” 话音刚落,扛着锄头,赤膊到来的周通已经走进了道观,在那些太监侍从警惕的眼神之中,他旁若无人地摘下了自己的草帽,拍了拍上面的白雪,乐呵呵地来到了张老道的面前。 “周大人,您这副打扮是~”大太监多少有一些傻眼。 在来之前,大太监可是从宫中的老伙计那边打探了关于第三代镇国公周光祖的性格乃至诸多事迹,结合了这些年在宫中沉浮所得,自认为对于周光祖这个人还算是有一点点了解。 但是,谁曾想从来没有经历过何为衣衫褴褛的国公爷会是以如此粗狂的方式来到这里。 饶是见惯了风浪,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想了不知道多少跟眼前这位真正能够调动周家在军中势力的男人见面的场景的大太监也有一些咋舌。 “周大人?”周通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身上虽然有几分臭味,但是,更多被香囊之类的东西压下的太监,抬眉轻笑,“这位大监可是说笑了,这里哪里还有什么国公,山野一道士罢了。” 周通抬手抱拳,脸上带着几分平静的笑意:“只是不知道这位公公寻我何事?” 第19章 真面目 “您这不是在说笑嘛。” 听着周通的话语,知晓这些日子周通的行踪的老太监也是老脸扭曲成了一张绽放的菊花,谄媚地凑到了周通的面前,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周通的衣袖。 只可惜,这个老太监的手才伸了一半,他想起了周通此刻的着装,即便是手已经伸到了一半,他还是讪讪地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还抖了抖自己的手臂,将自己宽大的衣袖抖起来,遮住了自己全部的手臂。 “全朝堂可都知道,一等镇国将军如今还太过年幼,就算是想要上马杀敌也是有心无力,整个镇国公府还是需要您这位擎天柱来撑着的。” 只是,就在这位老太监还想要再说几句奉承的话语的时候,周通那双泛着冰冷的眼眸惊醒了这位阿谀奉承的太监。 只见,老太监咳嗽了几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凑到了周通的面前。 “周大人,不是我们来打扰您的清修,实在是这些日子江南不太安稳,相传已经有十几家水匪联手,自号什么十二连环坞,已经拦下进京的盐税十几日时间,说是要将这一次的盐税尽数吞吃。” “如果是寻常时候,也不至于劳烦到您这位已经入山清修之人,寻常将领出上一位就可以将那些江湖草莽尽数镇压。” “偏偏这个时候,九边大雪,蛮族粮食告急之下大举入侵我朝领土,您也是知道那些蛮族的蛮横和血腥的,一时间我们拒北军的诸多将领都被那些蛮族所牵制,分出一军兵马都做不到。” “本来涉及到河道的事情,也归漕运总督管,但是,曹大人这些日子被陛下派往沿海镇压倭寇去了,一时半会儿无法回援,还因为倭情凶猛,曹大人已经连续数道奏折传到了京都,想要乞求上皇派遣精兵协助镇压沿海倭寇。” “还有南蛮土司那边,又有一些家伙因为不满封赏和族人流失,掀起了叛乱,那边的军队也动弹不得。” “更不用说我们京城这边需要拱卫皇城的京营了,您也知道如今京营的情况,所以,现在只能够请您出山了~” 周通却没有理会眼前这个老太监的话语之中的无奈,更不会认为他口中的危局是危局。 所谓的无兵无将只是因为上皇不愿意动兵罢了。 这皇城武勋之中兵马娴熟的又不是只有镇国公府,程国公、张国公那样的沙场老将都还活着,手底下的儿郎也不像是镇国公和灵国公一般,老的老,小的小,可是有不少儿郎在前些日子的那场血腥之战之中展露头角。 如果真的是如此危局,那么,这个老太监就不会任由自家叔父的小童翻过好几座山头来寻自己,必然是在小童儿来寻他的时候跟在身后,亲自来寻他。 在见到周通面之后,这个老太监也不会拉着他在这里诉苦,只会将所谓上皇圣旨取出,带着周通养在镇国公马厩之中的赤龙驹,带着放在镇国公府邸府库之中历代镇国公只有在出战的时候才会披上的铠甲着令周通即刻点兵镇压。 如今~ 圣旨没有,赤龙驹没有,铠甲没有,摆明了眼前所谓的江南盐税被堵,朝廷多线开战之事十有八九就是一场新的围绕镇国府公的算计。 但是,他并不准备打断眼前这个老太监的表演。 在此地,山间劳作,与兽、与天地相生的日子,他怎么也不会腻。但是,祥和的日子之中多几次危局,多几分刺激,也算是为平和的生活做一次调剂,至少令周通不会这么快想要将自己的破坏欲望放在这个他父祖辈亲手打下的祥和之世上。 更何况,周通从这个老太监身上的着装就能够猜到此次算计自己的人是何人。 勋贵,皇帝,文官,三者皆有意要试探一下他这个所谓的镇国公的向道之心的同时,他们还偏偏不想要周通真的修出什么东西来。 因此,这场将天下都卷入了战争的算计也就在多方的互相算计、联合之中成型。 接下来,不过骑驴唱本——走着瞧就是了。 自认为看清楚了一切的周通那张温和的面孔随着老太监的喋喋不休而变得冰冷起来。 看着周通没有半点脸色变化,就好像是老太监说的东西跟他周通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老太监也是多少有一些着急了,直接将他藏在心中,只有在确认自己的百般话术都无法鼓动眼前这位看上去真的完全不准备管这人世之事的周通的时候才会吐露的话语讲了出来。 “国公爷,咱家可没有骗你,这些日子朝堂诸公可是快要忙得昏天暗地,最后只能够选您来镇压那所谓的水匪。” “您可不能够真的在这山中过日子就不管这天下百姓啊,再者说,盐税迟迟不能够归纳国库,您的妹夫叶云舟也是要吃挂落的,而且,咱家听说,这些日子因为那水匪的原因,江南几处盐场也是相当不太平。” 老太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老太监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才真正意识到所谓的归隐山林,参玄悟道的周通周光祖即便是已经不在朝堂之上,仍然会被朝堂之上诸多大人所忌惮了。 “你见到那个家伙,在那个家伙暴怒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什么勋贵之中的读书种子,什么的儒雅随和都只是那个暴徒用来隐藏在温润如玉的面庞的可怕狰狞的道具。” “出生在镇国公府,长在两代镇国公膝下的男人,从骨子里面就是最为暴戾的兵魁。” 已经被周通捏住脖子提到半空之中的老太监在窒息之中,在死亡的边际线上反复挣扎的时候,他想起了在来此地之前通过诸多隐藏手段,避开耳目,来到老太监宫外住所来跟老太监见面的几位勋贵大佬对于周通的评价以及在谈论起周通的时候脸上所生出的惊恐。 周通面色冷酷,目迸寒光,单手探出,那恍若钢铁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转身想要逃跑的太监的衣领,硬生生将那只肥硕的老太监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而在将老太监拉到身前之后,周通那五根手指头已经从提留转成了抓,抓着这个老太监的脖子,就像是提着一只已经到了他手中,即将被开膛破肚,直向死亡的肥猪一般将这个养尊处优之下有一些肥硕的大太监提到了半空之中。 “你刚刚说什么了?”周通冷笑着,完全没有将眼前这个皇帝家奴的身份放在眼中。 “周~大~人,饶~命~啊!” 老太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腿在不断地乱蹬。 濒临死亡的老太监在无尽恐惧的加持之下,迸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是,那寻常人都无法对抗,可以轻易撕毁足以抵抗千钧巨力拉扯的绸布的可怕力量,却无法挣脱周通的束缚。 “周~大~人,饶~命~啊!” 第20章 暂做庇护 周通的瞬间暴起着实是令那些负责老太监安全的侍卫和太监猝不及防。 看着已经在周通手中哀嚎不断的老太监,他们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惶恐之色。 长于深宫的他们可是相当了解这些在皇宫干了一辈子活,好不容易爬到高位的老家伙的心态。 周通,那个老太监活下来的绝对不会马上报复,甚至连所谓的复仇之心都不会生出。 只有在周通失去了威胁他的力量之后,这个老太监才会将周通碾死。 但是,他们这些同样是身处皇宫大内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那个大太监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杀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已经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奴才尸体的皇宫之中。 此刻,不是没有人想要去救这位公公,但是,一想到这位公公接下来可能做出的报复,已经守护失职的他们只会将自己的沉默进行到底。 此刻,他们,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也感觉不到。 周通看了一眼这些在自己暴起之后选择了沉默的家伙,脸上的冷酷笑容之中带上了几分嘲讽,看向老太监的眼神之中也有了几丝怜悯。 但是! 这点点怜悯并不代表着周通会容忍眼前这个张口之间就有威胁他家人的意思的家伙活下去。 看着那还在不断扑腾的肉身,看着那张脸上已经生出几分绝望的太监,周通脸上露出的笑容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愈发灿烂。 “你跟我曾经认识的一些家伙很像。” “当初那些家伙也是等到我的拳头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过,我也知道,他们那个时候承认错误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屈从于我的暴力,不得不认错。” 周通看够了眼前这个人的丑态,随手松开了扼住他的咽喉的手,任由那个贪婪地吞吐空气,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的老太监。 几个呼吸过后,周通看着这个老太监因为挣扎而披散的头发,他缓缓蹲了下来,在眼前这个太监狰狞和恐惧交织的面孔前,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 “你刚刚的话到底是提醒了我,我还有一个外嫁的妹妹,我安排了家里的所有人,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她,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对。” “想来大太监不会跟外人提起我的疏忽吧!” 在这个时候,看着周通那张冷酷之中带着几分温柔的笑容,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的老太监打了一个哆嗦,低下自己的脑袋,根本不敢再多言语。 真的! 大太监觉得自己年龄已经大了,他真的生怕自己再多说几句话,眼前这个杀心正炙的家伙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脑袋从脖颈之上摘下。 像他这般无根之人的命,除了他们自己以外,估计就再也没有人在意了。 他,不想死。 “周大人,这些话真的不是我想的,是那几位大人跟我说,如果您不愿意出来的话,这几句话必然会将你拉出所谓的深山道观。” “真的,周大人,我没有骗你。” 话语之间,这个老太监全然没有了之前在张老道面前的傲慢,只有对于真正把持着力量的怪物的恐惧和深深的敬畏之情。 周通盯着眼前这个磕头如捣蒜的家伙,像是看一具快要死了的尸体。 不过,片刻后,周通还是起身,将自己的目光从老太监身上移开,留下了一句“希望如此”,便朝着自己来时方向飘然而去,没有理会自己身后因为凶恶之徒离开而喜极而泣的老太监。 而就在他走出了道观的时候,因为不太喜欢这些太监而趁着周通来跟那个太监交流的时候就溜出了道观的张老道看着那一脸严肃的周通,也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但是,仍然凑到了周通的面前。 “事情解决了?”张老道好奇道。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道籍所挂的道观观主,翻了一个白眼:“叔父,这样的家伙来,你居然还会让他上山。” 听出了周通言语之中的埋怨之意,张老道也是难为情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掌,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笑容:“这还不是因为老道的道籍归属于那个道录司的老道管,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嘛!” 不过,就在张老道还想要说话的时候,他捕捉到了周通脸上的凝重,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录司那个混蛋之前可是跟我说只是有个大人物自己不方便出面,想要这个太监给你传个话,那个家伙坑我?” 周通看着阴沉着脸,好像随时准备暴起跟那个道录司的老道进行一些友好交流的叔父,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回复道:“算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吧,还算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不过~”周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也算是我的一个机会,正好看清楚朝堂之上在我父亲走后到底还有多少人能够站在我这一边。” “你自己心里有底就好。”张老道看着周通那张柔和下来的面庞,点了点头,整张须发皆张的面孔也温和了许多,“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有什么需要跟老道说一声,老道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相对于镇国公府库来说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 “放心,到时候真有东西需要您这边支援,我可不会嘴软,到时候您别心疼就好了。”周通刚迈出几步,在听到张老道的话语也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头看向了正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张老道,挥了挥手,大踏步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按照那个老猪狗的说法,周通知道,就算是周通不想要去,过些日子那些盯上镇国公府的家伙也会找上门来,请他往那江南走上一遭。 而且,有了这一次的试探,下一次到来当说客的家伙就不会是这般可笑的老猪狗了,必然是一位即便是周通再不爽,也不得拒绝的老人家。 事到如今,既然避不可避,那么,早做打算才是正途。 只是,看着周通洒然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间,张老道刚刚才显露的慈祥模样转瞬就消失不见。 那双平和杏眼一瞬间就眯了起来。 不过,远远看到那个老太监的马车慌慌张张地顺着山路离开自己的道观,这个张老道瞧见了那车队上空笼罩的乌云,也是忍不住笑骂了一声“皮猴子”。 但是,笑骂完,张老道便抬手将周通施展神通留下的痕迹抹除干净,确认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够看出所谓痕迹之后,张老道那紧皱的眉头才有所舒展。 “我说那个臭小子怎么可能轻拿轻放,原来在这里等着!” 于是乎,看出了周通的打算,知道周通还是如往常那般睚眦必报,解了心中愤懑的张老道这才负手在身后,哼着歌,慢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道观走去。 周通能够猜到这一次的拜访和算计背后指使者是谁,张老道又如何猜不到? 山居道人,居于山上,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山居道人孤陋寡闻。 只是,张老道知道,如果一切都由他这个长辈来处理的话,周通这辈子不可能在修行上面走出几步。 道,自己走出来的,也是自己杀出来的。 他,只是暂做庇护。 如今小家伙不需要他提点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他这个当叔父的,如何不开心! 第21章 院内呼老爷,厅中跪皇亲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给我退下!” 回到自己的私宅,老太监看着还在自己面前徘徊,不愿意离开的下人们,怎么看都不顺眼。 这一次是他接到密令之后秘密前往玄真山,除了随行的这些人以外,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这次出行的目的地。 但是,老太监身上的所有脏污已经告诉了所有人他此行的不顺和狼狈。 如今,老太监只觉得眼前这些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得到了自己的庇护的家伙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何等的冒犯,何等的熟悉,像极了当年那在太监群众被那些所谓的大太监挑选,又被那些皇子、妃子们挑选时候那些贵人的眼神。 他咆哮着。 他喝骂着。 他拾起自己案桌上的茶碗,砸在地上一点都不在意,哪怕这个茶碗是之前他宝贝的不行的东西,哪怕这个茶碗放到外面价值千金。 噼里啪啦! 瓷片破碎,茶水四溢,茶香飘荡。 但是~ 但是,这一切依旧无法使老太监心中的怒火平息,反而老太监在看着自己买来的夫人跪在地上,一点点地将那所谓的瓷碗碎片拾起,交给一旁的侍女之后,胸膛之中的怒火愈发灼热,不断地焚烧着老太监那因为年迈而异常脆弱的心肺。 “嗬~”他依然愤怒! “周光祖!”老太监呢喃着周光祖的名字。 看着自家老爷如此失态,生怕自己在老爷愤怒的时候死在老爷的手中,本来就是老太监为了隐瞒自己太监身份而买来的府中女主人看着那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老爷,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之中迈着小莲步离开了此地。 安静,到来了! 如果是往日,老太监会异常满意这些下人的知情识趣,满意这些下人将宫内难得的安静留给自己。但是,现在,这份安静,在那个老太监恶狠狠的眼神之中,变成了所谓的这些下人在欺负他。 “真的老了啊,如果是当年,哪怕是周光祖他那个无法无天的老子见了老子都要称一声内相!”似乎是想起了曾经的辉煌,老太监身上的愤怒暂缓,这位老太监脸上露出的只有悲凉。 但是,在他看了看日晷的影子,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他连忙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玉质梳子,将自己因为衰老而变得稀疏、脆弱的白发梳好,用细丝好好捆好,便从自己的椅子之上缓缓起身,推开了大门。 “老爷~” “老爷,可要用膳?”…… 没有理会那些下人的问候,挥手屏退,老太监径直朝着后院走去,朝着那个被他要求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院子里走去。 看着那一座有上好的檀木和铁木堆砌镶嵌,有金丝和铁丝于其中编织交错,即便是大炮都轰不开的铁闸,老太监深吸一口气,缓步登上台阶,拿起了雕刻在门上的铜环,按照三长两短的方式,一次敲击了三次。 半晌,大门之后传来一声浑厚的问询:“何人敲门?” 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这位老太监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在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半点问题之后,才压下自己语气之中的尖细,朝着门内守门之人喊道:“有劳门房兄弟传讯一声,就说‘老奴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扇重逾千钧的大门被一尊魁梧的大汉徒手给拉开。 大汉看着眼前这个只是在自己的阴影之中异常可笑的老太监,带着几分憨厚地让开了道路:“殿下算到你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回来,已经在大厅之中等候,老公公只管前去便是。” “多谢大人。”看着这位魁梧大汉,感受到这位大汉眼神之中根本没有对于他这个无根之人的鄙夷,已经受够了眼神之中满是对于太监的鄙夷之心的家伙的冷言冷语的老太监也是多少心中一暖。 就从这个大汉来看,老太监就自信,自己的投靠没有错,绝对不会错。 半刻钟,老太监就已经跪在了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男子面前。 “殿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跟那位周大人交流过了。” “只是这位周大人,没有您所说的那般好说话,奴才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老太监不敢抬头,看着眼前那双由无数藕丝编织外层,由上好的羊毛编织好内里,甚至掺杂着金丝,棉花,珍珠的鞋子,将自己这一日在玄真山所遭遇的一切娓娓道来。 片刻~ “起来吧!” “谢殿下!” 老太监两股微微颤地起身。 他的头依旧不愿意抬起,刚刚于壮汉身上所感受到的尊重在此时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皇权! 哪怕是没有言明身份,但是,光是那双鞋子就已经告诉了这位好不容易在晚年能够安享富贵的老人,即便是他出了宫,他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家奴,依旧是那皇帝血脉眼中的卑微奴仆。 “你这一次玄真观之行虽然没有将那个家伙给唤下山来,但是,结果还是令孤满意的。” 坐在椅子之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皇宫之中也可以称得上是内相,但是,实际上根本到达四大监程度的老太监,这位自称孤的皇亲国戚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当初只是闲着下了这么一步棋,居然能够换来一次试探的机会,而且,得到的结果还是相当不错。 不过,很快,这位殿下的眼中满意消失,剩下的只有可惜和无奈。 无奈是因为拉拢眼前这个棋子可是花费了不少银钱,甚至还为了不被其他人注意到,这位皇子动用的人脉着实巨大,如今收到的消息虽然算好,但是,不够多。 可惜的是经过这么一次事情之后,这个棋子就已经废了。 这位殿下可是知道自己那位父亲对于皇权和朝权那近乎无底洞般的欲望。 那个家伙在从重病之中恢复过来之后,近乎是病态地在宫廷之中编织着一张足以将所有的宦官、皇子乃至臣子笼罩住的大网。 那曾经被上皇所废立的锦衣卫在此时此刻也被那个老皇帝一手重塑。 现在,这个太监去了玄真山这一件事情必然已经被那位病态的老皇帝知晓。 那么,在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和父权,这位殿下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将眼前这个所谓的太监杀死,以绝后患。 毕竟,现在,这个身着明黄色长袍的男子要尊称皇帝一声父皇,被朝臣称为太子。 而聪明的太子,绝对不会拉拢自己父亲的手下,哪怕是一个太监都不会,甚至手底下的兵将文士都不会太强。 先太子给如今的太子打了一个很差的示范,自诩比先太子强的殿下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触自己父皇的龙须。 想到这里,殿下看了看从这个太监进入大厅就已经燃烧着的香炉。 第22章 弃卒,未必保帅 听到这位殿下对于自己此行的评价之后,脸上生出了几分欣喜,完全恢复到了往日见到皇亲国戚,恍若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儿的老太监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位殿下对于他的杀意。 虽然,此时此刻,老太监光是想起那位此刻还在玄真山,没有下来的男子,想起那张冰冷而又疯狂的面庞,从那座玄真山勉强逃得一命的老太监还是会忍不住发抖,但是,在得到了这位殿下的赞赏之后,他就忍不住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 “正如殿下您所料,周通此人并没有真的选择求道问玄,奴才觉得这位镇国公应该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足以令他,身上的枷锁尽数解除的机会。” 老太监已经掩藏不住自己身上的恶意。 “但是,已经卷入了那场浩劫之中的他不可能得到半点机会,陛下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去触及被他放弃的东西的。” 此时,兴奋如老太监,言语之无状,几乎令本来还坐着的殿下站起身来。 那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人,转身看向了老太监,那双眼眸之中一没有透出半点所谓对老太监行为无状,言语疯癫的失望,同时,他本能地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老太监的奇怪。 按照他在香炉之中投放的药剂量以及老太监之前所显露出的状态,这个老太监只会在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陷入疯狂。 这个老太监不应该会这么快就陷入疯狂的。 作为皇子的谨慎开始催促着这位皇子离开这个出现了变数的地方。 偏偏~ “殿下,听闻之前那个家伙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才这几日就能够将老奴单臂举起,必然是玄真观的张道长违背了陛下的要求,传授了周通真东西,要不然,周通这个出声在镇国公府,却没有传袭家族武艺的家伙又怎么可能能够将老奴制服?” 已经陷入了狂热的老太监已经顾不得自己心中对于皇权的敬畏之心,见到那位皇亲抬脚的动作,没有半点躲闪的打算,反而抬起头,径直抱住了眼前这位太子的大腿。 “殿下,那个家伙在知晓了自己的妹夫的性命危在旦夕之时仍能够挥洒暴力,险些将老奴杀死,这般狂徒,真的有资格向殿下效忠吗?” 说这话的时候,这个老太监那张苍老的嘴巴之中吐出的恶意就算是太子殿下都不得不啧舌。 “殿下,老奴也有好几个还算过得去的文官友人,到时候殿下跟他们联手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够将镇国公在军队之中的诸多布置尽数吞吃呢!” “只要殿下想要见见,老奴这就给他们写信,不,老奴平日里跟他们交流的信件都在老奴的书房暗格里面藏着,只需要……” 看着眼前这个太监将他自己最后的利用价值已经说出之后,那位被太监抱住大腿,已经快要忍不住出手将眼前这个狗东西给打死的殿下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幕僚:“先生?” 那位同样在大殿之中感受着香气的侵染,一直闭目养神,但是,在听到殿下的呼唤之后,睁开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惊慌的儒士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朝着他的主公送上了对于老太监来说最为残忍的建议。 “殿下,虽然跟微臣的计划有所出入,但是,那位周大人已经入毂,我们的内相也失去了绝大部分价值。” “为了不将上皇的目光引到殿下身上来,我们还是为我们的内相找个机会,跑路为好啊!” 只是,如何不知自家幕僚口中的跑路是何意,对于老太监的失礼抱腿行径忍无可忍的殿下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动作不会对自己幕僚的谋划出现差错之后,他也是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火气,抬手就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这个本来就应该死在玄真山下的那个老太监的天灵盖上。 “大人?”老太监还想说什么。 只可惜,这位身穿明黄色衣服的男子并没有选择再给这个老太监再一次发声的机会。 “老内相,要怪就怪你靠向了我吧!”从一开始对于这位内相就是当成棋子,而不是心腹的皇子没有半点杀死眼前这个太监的不忍。 那覆盖在老太监脑袋上的手掌猛然发力。 仅仅瞬间,就将眼前这个老太监送入了地狱。 “呼~” 甩了甩自己的手,将其上的鲜血洒在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在一旁的侍从取出了手帕,跪在地上将这位明黄色手衣袍的男子手上沾染的鲜血擦拭干净,在确认明黄色男子没有任何新的任务下达之后,这位皇子看了一眼一旁侍立的儒生,走向了密道。 而儒生看着已经离开的殿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带着几分天下尽入其胸中的傲慢。 但是,在当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具尸体的时候,他却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具尸体!? 跟着殿下手底下那些武将经历几次剿匪的文士呼吸有一些沉重,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又担心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文士连忙拉过一个侍从,催促他去寻那位为殿下把守此间大门的魁梧大汉。 “快,将尉迟将军唤来此地,快!” 看着侍从小跑着离开的身影,这位儒士看向那因为鲜血流淌而被染红的地砖,看着那具尸体,呢喃道:“希望不是我想象的那般,希望不是我想象的那般~” 儒生有一些愣神。 片刻之间,魁梧的身影走入厅堂,看着刚刚还朝着自己拱手,笑嘻嘻地走入此地的老太监已经成为了死尸的大汉赤眉一皱,拳头只是瞬间就握紧了,他咆哮着朝着儒士冲了过去。 “文和,你这个家伙,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殿下就是求贤若渴的时候,这个太监可是能够给殿下带来巨量的宫内人脉资源,你居然将他给杀了。” “你知不知道杀死投靠之人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天下英才会怎么看殿下?” 只是,因为被尉迟的大嗓门从沉思之中清醒过来的文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眼眸之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越少越好,毕竟,收拾了勋贵势力之后的陛下必然会将目光投向我们。” “现在的我们,只能够将所谓的英才推出去,送到陛下的身边。” “而且,尉迟将军,您仔细看看,这具尸体好像不是因为殿下动手才死的啊~” 说话间,自知自己比不过军师口才好的莽汉闻言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甚至还嫌弃自己看的不太清楚,硬生生凑到了这具尸体的面前。 半晌后~ 尉迟沉默地看向了文士。 而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文士瞳孔一缩,连忙抓起了尉迟的手腕,沿着密道,追赶起了那位殿下。 第23章 察觉 “殿下,呼~” 对于血腥和杀戮十分平静的中年文士在追上慢条斯理地走在昏黄烛火照亮的甬道之中的太子之后也是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但是,一想到自己刚刚发现的东西,中年文士还是忍不住在气喘吁吁之中倒吸几口冷气。 “殿下,接下来我们可不能够轻易地出手了。” “这句话何解?”处理掉了留在外面的尾巴,此刻心情算是正好的皇太子本来在甬道之中还在盘算请哪一位将军出面将那个所在玄真山上的家伙给请下来。 但是,在皇太子以为一切计划都按照他的预想进行的时候,眼前这个文士的仓促到来对于皇太子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这个在军中就有了几分古之毒仕风采的儒生话语之间还有几分担忧。 “文和先生,诸多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可是有什么变故?” “殿下,那个奴才算是处理完了,但是~” 就在儒生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被他拉着跑入甬道的壮汉就上前一步,挤开了儒生,朝着他的老大拱手:“老大,那个太监是你下的手吧~” “怎么了?”对于那个莽夫言语之中的不敬,皇子并没有半点生气,反而从眼前这个家伙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那个太监的脑袋就是在孤亲手击破的,难道孤看到的,我感受到的东西还有假不成?” 看着脸上露出了慎重之色的殿下,魁梧的大汉才点了点自己的头,肯定了他老大的猜测。 “老大,按照我的检查,那个老太监已经死了有三四个时辰了,如果你是在他下山之后就杀死了他的话,我没话说。” “但是,如果这只老猪狗是刚刚才被老大你杀死的话,这分明就是有人要害你。” “可是,杀死一个人之后能够让人根本没有觉察到,恍若活人一般行动三四个时辰,身上连伤口都寻不到的手段,寻常人可接触不到。” “而且,殿下,我怀疑并不是老太监死在您手上,而是我感觉那个老太监就是被那个怪物算好时间,正好死在你的手上。” 声音沉沉,但是,在太子和文士的耳中恍若雷鸣。 在这个时候,莽汉呢喃着盘算着他知道的关于这种近乎绝技的杀人技法的来路的时候,中年文士和太子已经猜到了杀死老太监的人了。 太子的脸上露出了一分凝重。 他打断了那个壮汉的思索,直接越过了猜测,径直将自己的怀疑目标放在了这一次即便是人已经不在朝堂,却硬生生搅动朝堂风云数日,老一辈的那些将军死保着,要求他出山压制叛逆的家伙身上。 “典孝,不用猜了,能够有如此杀伐手段的必然是军中之人,而且,在这个京城之中能够做到这般程度的家伙不少。” “只是我们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位曾经在先太子殿下府中担任侍中,为幕僚的男人会是一个将兵家杀伐之术修行到如此程度的怪物。” “文和~” 此刻,那位似乎是看到了很好玩的事情的太子殿下本来因为杀了人而变得有一些兴奋的情绪更加高涨。 他能够感受到将这一切都隐藏起来的周通估计在酝酿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么,他就准备将这只好不容易才从自己父亲所布置的牢笼之中换得一缕自由的野兽重新关入牢笼,甚至借着牢笼主人的手将这只前所未有的狡黠猛兽给杀死,以绝后患。 “殿下~”听到自家主公的呼唤,这位自诩是谋士的文士躬身,等候着自家主公的发号施令。 这位太子殿下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脸上的笑容愈发凶狂。 “活动起来,让跟我们熟悉的那些大人们活动起来,该将我们这位藏在深山之中的镇国公救出深山了。” “臣,遵旨~” 看着那位一鞠到底的文士,太子殿下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目光清澈的大汉:“典孝,去将那个宅邸里面我们的气息摧毁干净,然后回东宫来,孤在那边等两位的佳音。” “末将遵命~”鼻孔之中喷出热气,大汉浑然没有觉得自家老大接下来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自己老大的命令。 …… 看着两位已经没入黑暗之中的心腹,这位在血夜之后被皇帝指认为监国太子的男子才继续在这条自己跟手底下的将领一起挖掘的甬道之中慢慢悠悠地行走着。 “周通,周光祖,你说当初你跟哥哥两人再使把力气该多好。” “孤也不至于在这个太子的位置上这么难受,如今,父亲从病床之上清醒过来,恢复如初,重掌权柄,那么,天性就将权力视作自己的一切的父皇自然会将我这位靠着那场叛逆的幸存,勉强登上太子之位,却暂时代替他接管朝政的太子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父皇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那一夜没有我,他说不定真的已经被封了的兄长杀死。” “哦,对了,或者他会被那几个为了权利已经不顾亲情的,妃子给闷气在被子里。” 想起自己闯入皇宫的时候自己父皇身边那几位面目狰狞的妃子以及闻讯赶来,名为救驾,实为篡位的兄弟们,昏黄的灯火之下,这位太子的脸上露出的狰狞笑容将他往日用来展示给别人看的温和气息撕得连任何巧匠都拼接不回来。 但是,这位太子对于自己样貌乃至气度的崩坏没有半点在意,反而继续喋喋不休起来。 不过,许是因为已经走入了皇宫的领地范畴,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开始变得低沉,变得一般人都听不见。 太子也越发像寺庙之中那尊明明是一副铁石心肠,却硬装成慈眉善目的石像。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入皇宫领地的时候,那位端坐在皇位之上,饮下药汤的男人就缓缓地睁开了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眸,露出了几分无奈和感慨。 同时,玄真山上,周通看了一眼那在自己的床旁边沉沉睡去的虎儿和牛儿,抬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之后,也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而周通房门之前的土地之上,那镌刻着周通的一切的幡旗在微风的吹拂之下熠熠生光,其中有巨神舞动自己的兵刃,在碰撞之中于幡面之上镌刻下了一个“周”字。 第24章 一甲一马,甲护身,马归途(1) 数日,就在周通在玄真山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候,本来就是风云激荡的朝会结束之后,就有一队骑兵在一位大人的带领之下朝着玄真山赶来。 只是,在来玄真山之前,这位大人带着圣旨走了一趟自从周通步入玄真山之后就彻底封门锁府,谢绝所有交际,淡出了所有勋贵视线的镇国公府。 “张国公,不知道什么风才将您这位勋贵一脉的定海神针吹到了我们这个只剩下孤儿寡母的镇国公府?” 带着面纱,被周通留在镇国公府仅仅是一个月,就衰老了不少的周夫人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疲意,坐在大堂之上,看着坐在左边首位之上正慢慢悠悠喝着茶水的老翁。 “周夫人,这一次并不是我想要来你们这边,实在是有一些东西只有你们镇国公府才能够拿出来,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取出?” 看着眼前这个身上还穿着素服的女子,张老国公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羞赧之色。 说实话,在朝堂之上,他在听到那些不要脸的文官在他们的奏折之中提出由他这位张国公来这只有孤儿寡母的地方借东西,他就差点暴起,用自己远超所有文武百官的资历给那个提出这个建议的家伙一顿老拳,并在金銮殿上撒泼打滚,胡搅蛮缠一番。 但是,等张老国公注意到皇帝那冷然的眸光进而冷静下来之后,他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般行事。 作为勋贵里面的老江湖,张老国公已经看出了最近朝堂上的风波因何而来。 文官啊,还是那般贪婪! 随着镇国公的退出朝堂,许多武官落马,无疑是在朝堂上面创造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在诸王谋逆大乱的风波还没有淡去的情况下,只有文官拿到那些官位才不会被当今陛下所忌讳。 古语有云: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那群家伙,居然靠着这样的名声硬生生插足了武官才能够触及的领域。 不但如此,那些狠辣的家伙为了防止周通突然被重新启用,他们就借着这些日子的风波将勋贵之中还算是靠得住的将领全部牵制,甚至还将以他为代表的几位老将以岁数过大,恐伤柱石这般无趣的原因死死困在了朝堂之上。 阳谋! 绝对的阳谋! 那些家伙就是逼迫勋贵武将去触动皇帝内心的伤痛,就是想要借着这样的机会撕裂皇帝和勋贵往日的默契信任,就是想要引起皇帝对于勋贵势力的忌惮,进而达成重文的想法。 但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无可奈何。 那个如今在玄真山上修行的周通确实是如今唯一能够领兵破水匪的不二之选。 毕竟,也不是谁都会在这场注定损失惨重的战争中拼尽全力,哪怕有大量银钱可捞也是一样。 更何况,中年勋贵中,周通为魁。 想到这里,张国公眼眸之中也有几分晦暗,但是,很快就一扫而空。 如今,一切成定局,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就在张老国公还在深思之时,听到张老国公这般问询的周夫人也是一愣,但是下一刻,她还是应承了下来。 “张老大人,您可以跟我说一声您想要借什么,好让妾身差人去府库中寻上一寻。” 只是,应承归应承,周夫人还是做了一个预防。 当然,这也是为防止因为自己找不到东西,进而惹怒了这位宁可脸面丢失也要上门讨要东西的老国公,让老国公以为是她不愿意给。 “张老将军,你也要知道,有些东西具体放在哪里平日里都是老爷在管,妾身也不知道具体方位。” “老将军想要的东西我找不到,多半就是我家老爷藏起来了,只有等我手书传讯给我家老爷,等到我家老爷回信才可以知道东西在哪里。” 在听到周夫人的担心,已经有六十岁的老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周夫人,老夫跟周源亲如兄弟,又怎么可能为难他的儿媳妇!” “这些东西都是你知道的。” “一件铠甲,初代镇国公先登立功所赐,后代镇国公每有战,必穿此甲;一匹骏马,应是浑身赤红色,没有半缕杂毛,雄壮至极,为天下数一数二的马王。” “铠甲护身,骏马归途,只有这样子,我们勋贵一脉的麒麟子才能够回返家族啊!” 张国公已经想通了。 诚然,这样做,周通会被那些该死的文官盯上,甚至整个勋贵集团都会被当今陛下所厌恶,但是,只要皇帝不傻,他们就不会被所谓的文官所彻底毁灭。 无他,文官需要制衡,仅此而已。 因此,用一个时代皇帝的厌恶来换取勋贵一脉难得的麒麟子的自由——这份买卖,在张老国公的眼中是相当值的。 看着眼前这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的张老国公,侍立在门外的内宅管家已经在周夫人的呼唤之下来到了周夫人的面前。 “管家,刚才张老国公所说的东西在哪里,你应该是知道的,速去取来。”周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算得上忠心耿耿的老仆。 只是,在听到夫人说出这句话之后,这位管家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艰难之色。 “夫人,并不是老奴不愿意去取,而是这两份东西的那件铠甲被老国公封在了库房深处,非老爷不可取,那匹骏马凶狠异常,已经咬伤了几位喂养它的马仆,寻常人连身都进不了。” “想要取走的话,除非~”老管家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张老国公,眼神之中带着一份警惕。 而周夫人此刻却没有觉察到老管家的眼神不对,现在自觉将自己的夫君接回来比什么都重要的女人可不管那些,直接发问:“除非什么?” “除非小公爷跟老奴一起。”老管家见到夫人眼眸之中的寒意,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小公爷为老爷血脉,老国公的封印自然不会排斥小公爷,小公爷可以随意取走铠甲,至于那匹烈马,小公爷跟老爷有八分相似,自然也是认主。” 听到了这样的一问一答,张老国公才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一旁侍立,即便是面对自己都没有露出半点紧张神色的老管家,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丝笑意。张老国公认出了这位老管家。 张老国公笑骂道:“老憨货,原来是你,我说这么眼熟,怎么知道是我了,还要对我如此忌惮吗?” 老管家朝着张老国公行了一礼:“张老爷,数十年前一别,我们也算是许久不见了,只是,您也知道,老奴曾经跟你干过架,自然是知道您的秉性,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与此同时,话语之间,老管家保持着最为基本的礼节,但是,站立之间,老管家仍然保持着对于眼前这个步入他们镇国公府的老混球的警惕——身为老镇国公亲兵首领的周老管家,如何不知眼前这位敢在军中跟老老爷顶牛,干架的男子的混不吝。 第25章 一甲一马,甲护身,马归途(2) 从镇国公府之中出来,张老国公看着那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温和的微笑的老东西,想到之前被这个老混蛋夹枪带棍地一顿吐槽,即便是靠着周家小娃娃取走了老伙计的铠甲和马匹,依旧有一种吃了恶心东西的感觉。 想吐! “早知道你这个混蛋在这里,我就应该把老刁也叫过来,你们两个嘴巴不饶人的家伙在一起交流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坐上马车,示意马夫朝着玄真山方向进发的张老国公勉强将自己因为吵不过别人而感到的愤懑压下,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精明。 “这个老东西在这里,那么,其他老伙计估计也是在这个府邸之中藏着。” “外面传的是镇国公已经从武将世家转向了文官,但是,底蕴一点都没有损失,甚至这些老东西越老,这个镇国公府就越可怕。” 张老国公可是知道在战场之上能够追上柱石级别战将,甚至插手两位柱石战将的交手的亲兵的可怕。 不过,此时此刻,张老国公觉得,镇国公府越可怕越好,只有这样子,那些文官才会知道,他们招惹的家伙从来就不是一只小狸奴。 …… 周通看着自己面前追着自己的青牛咬的赤龙驹以及自己家被祖父封锁在库房最深处的铠甲,又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面,乐呵呵地接过侍从送上的水壶,一边畅饮,还一边摸猫的张老国公,有些无奈:“老国公,结果这一次是你来接我?” 张老国公看着眼前这个一眼看过去在这些日子就没有遭什么罪的混账小子,脸上也是没有好气,阴阳怪气之语也是张口就来。 “看来我们这位镇国公这些日子可是相当安逸,就是不知道他知晓不知晓我们这些老家伙为了将小混蛋从玄真山救出去花了多少气力。” “上皇可是给了我们不少脸色看,还有那些文官,到时候你不把他们给坑进去,老夫到时候就去找老伙计哭诉去~” …… “还有,臭小子,这些日子看来你是一点都没有想过家里啊!” 不过,在这个时候,张老国公的吐槽声并没有对周通产生任何影响。他也没有理会那匹正在跟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牛儿对峙的烈马,几步来到了那副铠甲之前,看着其上即便是被他们精心养护,仍然去除不掉的刀剑划痕,他脸上露出的笑容却难以想象。 “光祖,你可想好了,这一次一去,说不定你的修行就要中断了。” 张老道不知道何时已经侵入了张老国公展开的气息屏障之中,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的侄儿再一次拉入朝堂纷争之中的老东西。不过,在看到周通看向铠甲的眼神之中的痴迷,他也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周通无言,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参玄悟道,本来就不是这个小家伙来玄真山的目的。 周通这个臭小子,只不过是为了玄真山上玄真观里他这个老东西所收藏的那些经典之中关于祭祀方面的知识罢了。 可是,偏偏~ 偏偏这个小子还没有看多少,他就再一次被卷入了那所谓的红尘万丈之中。 “臭小子,这些日子你好不容易才卸去了那一身富贵气,真的要去吗?” 张老道没有理会张老国公那双圆瞪的怒目,一双清明的眼眸死死盯着周通,只要有一丝的不舍,他就会将这个小子拉回道观,将这个所谓的朝堂说客,连带着老兄弟的铠甲一并送回玄真山脚下。 他这个山居道士,在自己的道场,有这个本事。 “张源老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镇国公一脉还需要这个臭小子去振兴,你居然想要他在此地困上一辈子。” 恐怖的军气从这个张老国公身上就开始蓄势,只是片刻,完成蓄势的军气化作了可怕的箭矢,撞向了那恍若将周通周围的天地尽数隔断,给周通塑造了一个安静到可怕的环境的张老道。 “周家子,本来就是属于战场,就算是那个老东西再怎么想要逃避,都逃不掉的。” “文官盯着,武官盯着,皇帝盯着。” 说话之间,本来就因为自己的侄儿身上的煞气消失而很不爽的张老国公在一瞬间从自己的马扎之上起身,还没有等到亲卫想要做些什么,这位沙场浮沉了一辈子的老江湖抬手一探,那口被他放在马车之中的随身兵刃出鞘。 张老国公身上本来只算是酷烈的军气转换,血色弥漫之下,浓重到令人闻之作呕的血腥军气覆盖了之前的军气,在撕裂道气的阻拦之后,就化作了无尽滔天巨浪,朝着张老道卷去。 “哼,怕你不成~”张老道手中土黄色光芒一闪,本来只是阴阳二气交换的道气于瞬间生出了一份天下至刚的气息,就像是一座浩瀚的大山死死地拦在了那汹涌的巨浪之前。 道气,军气,在这两个同样姓张的老道面前厮杀。 只是,在下一刻,可怕的风压在二者之间爆炸,在二者互相倒退一步之后,这两位强悍异常的老人家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周通身上。 周通手中的长幡舞动,刚刚只是一记上调就轻而易举地将这道气和军气的战场分割。 只是,这两个老人家可不在乎周通此刻所显露的力量,他们只想要知道此时此刻周通周光祖的想法。 “光祖,这一次只要完成了平叛,就算是当今在怎么不喜欢你,你也算是戴罪立功,至少不用被拘泥在这小小的玄真山之中。”张老国公眯着眼睛,瞥了一眼跟自己相峙的老东西,脸上满是自信,“到时候,你的夫人和娃娃也就不用熬过所谓十几年的时间,可以自由在世人面前行走了。” “光祖,你想清楚,到时候入了那战场,一身战场煞气对于你的修行可不是什么好事,慎重啊!”看着沉默的光祖,知道这个张老头已经戳中周通的心的张老道也是退了一步,只是点出了这一行对于他修行的不利。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看向这两位长辈的眼神之中却没有任何的纠结。 “我的修行不会停止,至于所谓的煞气~” 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惨白的牙齿。 “它亦可以被祭。” 与此同时,周通血气翻涌,直接将那因为长时间沉寂的铠甲给激活,在吹了一声口哨将自家赤龙驹唤回之后,他看向跟随赤龙驹来到自己面前的老牛。 “告诉它们,最多三个月,某家便会回返。” 在老牛的沉默之中,周通拉着赤龙驹的缰绳,看了一眼自家叔父,看了一眼张老国公,调转马身,在接过了张老国公递来的圣旨之后,他便驾着赤龙驹朝着山下奔去。 第26章 一甲一马,甲护身,马归途(3) 今日是马明第一天值守城门卫。 他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职位还是相当珍惜的。 毕竟,有了这个职位,他也就完成了所谓的从民到吏的阶级提升。但是,就在马明还沉浸在自己的阶级跃升之中的时候,他和今日一起上值的伙伴就看到了那在官道之上疾驰的赤红色骏马。 只是,就在其他伙伴还在思考拦阻此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的时候,初生毛犊的马明已经在自家老大惊讶的眼神之中站在了官道中间,摆出了一副拦住眼前这个人的打算。 “来人下马!” 最开始,只有马明站在官道之上高呼,要求周通下马。 但是,在下一刻,等到他的伙伴看清楚那个人身上穿着铠甲的时候,这些城门卫就下意识地完成了往日的操练阵势,手中的水火棍已经摆成了绊马脚的准备,随时准备在前面的城门卫将马腿绊倒之后,将冲击京城的家伙给压下。 “来人下马!” 城门卫伍长大喝,魁梧的身躯已经挤开了周遭伙伴的阵势,来到了马明的身前,轻描淡写地将最为危险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同时,几个老兵上前,拍了拍马明的肩膀,在将赞许的目光投向马明的同时,他们将还没有经过阵势操练,根本无法融入他们操练过的阵势的马明留在了队伍的最后。 “来人下马!”这些将士同样大喝。 几位老兵在日复一日地操练,日复一日地看大门之中褪去了往日那对于战场的渴求,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这些老兵忘掉了曾经在战场之上止住奔马的技艺,反而在看到自家伍长的动作之后,他们手中的水火棍就开始变化方向。 本来只是按照最为标准的阵势要求摆开的战阵瞬间完成了从呆板到灵动的变化。 感受到身后的变化,本来对于止住奔马这件事情只有五成把握的伍长脸上生出了自信的笑容。 有这个战阵,他有十成把握止住这匹浑身赤红的马儿。 伍长摆开架势,做好了迎接马匹冲击的准备。 此时此刻,在百姓眼中只知道索要一些银钱,半点事情都做不了的城门卫身上的气息开始流转,将他们往日松散的气息洗去,化作了往日难得一见的铁血之息。 十步~ 五步~ 三步~ 一步~ 在看到马儿距离自己只剩下一步之遥,那足以踹死虎豹的马蹄快要落在伍长的面门上之时,这个伍长怒目圆瞪,手中水火棍直接往前一戳。 “嘚~” 趁着马儿下意识抬起自己脑袋躲避那根来袭的棍子,伍长也是一步迈出,死死地贴在了马儿的脖颈之前,一只手还压在了马儿的脖颈之上。同时,这位伍长腰与脚合,只是瞬间就将马身下意识爆发的可怕冲击力卸到了地上。 “来人给我下马!” 伍长青筋暴起,就在他撑不住的时候,他身后城门卫的水火棍也已经杀到,硬生生将因为受到阻拦而上抬的马身压了下来。 “来人下马!”这些士兵大喝着,眉眼之中带着几分凶煞。 “你可知道这里是皇城官道,岂容你随意纵马,跟我们走一趟城门卫!”伍长见到自家手下已经压制了那匹烈马,寻常时日的贪婪之心开始升腾。 但是,在下一刻,这位伍长看清楚那身铠甲的时候,他就连忙收敛了自己眼中的觊觎,甚至还担心自己手底下这些糙汉伤害了这匹马上的男人,顾不得自己此刻处于脱力状态,径直上前高呼:“放下棍子,放下棍子!” 见到那些士兵并没有理会自己的话语,这位伍长不得不再一次加大了自己的声音:“我说,放下棍子。” 就在所有的城门卫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他们的伍长的时候,这位伍长做出了一个行礼的动作。 骑着赤龙驹在官道上面疾驰的周通看着眼前这个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肉身和军势拦下了奔马的伍长,抬眉之间有了几分赞许之色:“你认识我?” “在那场大战之中,我曾跟随老公爷平叛,算得上是老公爷的兵,我就是死都不会忘掉这副铠甲的。” “伍长武三通见过镇国公。” 只是,在完成见礼之后,这位伍长就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腰刀:“只是,镇国公可知,没有陛下的允许,谁都不可以在官道上面纵马,就算是您也不行~” 这个伍长盯着眼前这个在被他硬生生拦下却没有失去半点从容的家伙,眼神之中带着几分郑重。 “可是,我如此行动就是因为陛下的命令。”周通能够感觉到如果自己无法说出一个所以然来,这个家伙绝对会将自己抓起来先。 “请给予证明!”盯着周通,这位伍长表情严肃。 而看了看已经在不远处看着热闹的人群,周通也知道,自己如果跟眼前这个执拗之人继续僵持下去,误了时辰的话,那些文官估计又要参自己一本了,甚至这些八卦的百姓估计会将自己纵马奔驰的名声传得满城都是。 周通伸手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件物体,并将其高高举起。 “此物可否?” 那些寻常百姓是没有见过圣旨,也没有见过什么明黄色的东西,但是,他们知道这个颜色——只有皇帝才有资格用的颜色,正黄色。 他们在看清楚周通手中那个东西的颜色的瞬间,他们也就下意识地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百姓、士兵的山呼海啸之中,伍长跪在地上,用膝盖领着同样跪着的士兵为周通让出了一条通往城内的道路:“请将军速去!”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甩动自己手中的缰绳,示意自己的马儿动起来。 而本来因为被强行止住狂奔之势的赤龙驹瞥了一眼那个蛮不讲理的伍长,打了一个响鼻,朝着伍长高嘶一声吼,便带着周通朝着家的方向奔跑而去。 “你呀!” 只是瞬间,周通就看出了自家赤龙驹的心思。不过,他也只是拍了拍自家马儿的脑袋,笑了笑,没有阻止马儿的行动,便任由自己手底下的马儿狂奔而去。 周通知道,京中军营所在方位跟镇国公府所在的方位相近,到底还是顺路的,只要路上抓紧一点时间,在当他路过家门口的时候,跟自家夫人吩咐几句话的时间还是能够挤出来的。 第27章 一甲一马,甲护身,马归途(4) 【镇国公府·门前】 早就已经收到消息,知了周通下山的周夫人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她知道那些官老爷不会给自家老爷多少时间在门口等候,自是在得到了讯息之后便在镇国公门口候着,只为了见一下自家老爷。 只是,本来以为这些时日的苦难已经磨去了自己心中的眼泪的周夫人在见到自己丈夫那身披铠甲,骑着赤龙驹的身影,她那双剪水秋眸之中仍然有泪珠闪烁。 “夫君~”周夫人呢喃一声。 “夫人,这些时日,清减不少,辛苦了。” 周通的身影闪烁,在转瞬间就来到了自己夫人的面前,在周围人下意识偏离目光之后,他上前扶住了这些日子清减不少,身子摇摇欲坠的夫人。 “臣妾不累~”周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露出如此虚弱的样子,但是,看到自家平日里严肃的夫君在自己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她一时间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也是值了。 只是,周通看着那张憔悴的面孔,眼神之中带着心疼,拉着自己夫人的手,示意自己的夫人照顾好自己:“夫人在辛苦的同时,还是需要多多休息,注意身体。” 不过,还没有说多少话,周通看了一下时日,也是叹了一口气:“为夫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说话了,不过,相信为夫,过些时日,镇国公府必然全面解封,为夫到时候会回来的。” 周通将自己的额头跟自己夫人的额头贴了贴,抬手将自己夫人的发丝理了理,悄无声息地在其手心留下了一件东西之后,才在周夫人不舍的眼神之中转身离开。 只是,就在周通离开的瞬间,那本来只是悬挂在他腰间的面具被他按在了自己的面门之上,遮掩住了他此刻愤怒的表情。 如果按照他的安排,自己的夫人这些时日不可能出现元气亏损的情况。 想要自己的夫人出现元气亏损的情况,必然是这些时日自己的诸多安排有了些许变化,甚至有一些家伙阳奉阴违。 而且,光光是刚刚的那短暂接触,他已经闻到了一些药味。 可,自家夫人并不喜欢吃药。 下毒! 如果是有心人故意下毒,乃至安排各种事情来侵染她的心神,那么,就可能会出现在他还没有回返镇国公府的时候,他的夫人就会故去的噩耗。 “皇帝~”深吸一口气,周通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他才双腿一夹,示意自家的赤龙驹沿着这条道继续走下去。 …… 只是,就在周通走后,那本来一脸虚弱的周夫人看了一旁将自己和夫君交流的场面都看在眼中的贴身丫鬟,在她们打趣的眼神之中,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脸上还是生出了几分红霞。 “咳咳~” 咳嗽几声之后,这位夫人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丈夫放在自己手掌中的东西藏到了自己衣袖之间的小兜之中,并将周围一时半会儿眼睛和耳朵都瞎掉的下人的目光都给吸引到了自己的面前。 “按照老爷的说法,他不日便将回返京城,这些时日老爷可是收到了叔父不少照顾。” “老管家~” “老朽在~”在那一日显露了自己真实身份的老管家在听到夫人的召唤之后,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位置走出,等候自家夫人的命令。 没有管这位周叔的神出鬼没,周夫人此刻一改往日的憔悴心焦之色,脸上露出了镇定的神色。 “周叔,麻烦你去一些店铺寻上一些上好的朱砂、黄纸,还有从府库之中调取一批上好的药材送到玄真观之中。另外,听说叔父收了一个弟子,我们再送上几块上好的和田玉,聊表我们无法前往玄真观参加叔父收徒大礼的歉意。” “老朽这就前往。”说话之间,这位老人家躬身朝着周夫人行了一礼之后,领着他的几个儿子朝着府库走去。 至于其他人~ 周夫人看了一眼这些跟着自己来到镇国公府门前迎接自家老爷的奴才、丫鬟,没有半点吩咐,转身就朝着内院走去。 而这位夫人随身的嬷嬷则是走出,看着眼前这些还呆愣在原地的奴才,秀眉微微竖起,怒喝道:“你们这些惫懒的货儿,还不赶紧给我动起来,到时候老爷回来少了什么东西,哪一步不对,小心你们这些人的皮!” …… 【镇国公府内宅·翠竹轩】 一群丫鬟簇拥着那一改往日愁苦表情,脸上带着几分娇笑的夫人进入了内宅。 在确认周围没有什么人之后,她们这些算是夫人当年亲自选进来的贴身丫鬟、自家人,就凑到了他们夫人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一个眼睛大大的胖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肉脸,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夫人,夫人,老爷刚刚跟你贴额头了诶,以前我都以为老爷都是沉默寡言的,没有想到这么,啧啧~” 还没有等到胖姑娘再说些什么,她就已经被挤到一边去,另外一个比较清瘦的丫鬟凑到了自家夫人的面前,拉着自家夫人的手,学着周通之前的表情,嘴巴里念叨着打趣的话。 “夫人,夫人,老爷刚刚好温柔啊!” …… 一堆莺莺燕燕围绕着周夫人念叨了好一阵子,才在安排完内宅之事来到翠竹轩的嬷嬷的注视之下分散到一旁,安静站好。 这位从小奶大周夫人的嬷嬷在看了一眼这些因为夫人的爱护而变得异常骄纵的姑娘们,也是翻了一个白眼。 “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这一次我就不念叨你们了,还不快去给夫人准备什么滋补的东西去!” 就在那些丫鬟做鸟雀散的时候,正在埋怨这些丫鬟放任自己一个人面对自家奶嬷嬷的周夫人就见到了自家奶嬷嬷那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凑到了自家夫人的面前。 “嬷嬷!”周夫人弱弱地喊了一声。 这位嬷嬷面对从小奶大的周夫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慈祥,但是,在她看着自家夫人这些日子清减的样子,也是多少有一些心疼。 “夫人,看来张道士那边着实养人,老爷这些日子没见可是英俊了不少。” “但是,这些日子您却清减了不少,您可要好好养身子,到时候,老爷凯旋被其他狐媚子盯上,您身子到时候不好,白白便宜了那些狐媚子,您可就不知道到哪里哭去。” 在这个时候,周夫人才默默地捏了捏自己衣袖里面自己丈夫悄无声息之中放在她手中的宝贝,感受着那宝贝传来的阵阵暖意,周夫人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第28章 烈马化红云,千军前,长幡扬,将军四顾(1) 大日弥天,万里无云。 周通坐下的赤龙驹在疾驰。 源于祖辈的强健血肉在这只马王级别的赤龙驹的操纵之下踏碎了脚下的无数碎石,朝着京营狂奔而去。 那精心修剪的鬃毛于狂风之中不断飘荡。 在马上,周通微微低俯着自己的身子,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形跟赤龙驹背上起伏的肌肉相贴合,尽可能地减少赤龙驹所遭遇的风暴阻力,极力地提升自家马儿的速度。 许久没有疾驰的马王在尽情享受着这份风驰电掣的快意。 它,感受着自己全身上下血液的灼热,发出那独属于马王才能够发出的嘶吼。 “放心,之后会有机会让你尽情奔跑的。”感受到自己的马儿的激动,全身着甲的周通却没有半点所谓的热血沸腾,只有最为深沉的冷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盘算了一下之前从张老国公那边了解到的到营时间和自己如今所处的时段,周通眉眼之间生出了几分了然。 “陛下,你看来是算好了时间。” 望着已经能够看到影子的京营阅场,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他藏在手中的长幡从横着变成了竖着。 那镌刻着“周”字的幡旗开始迎着狂风飘扬起来。 …… “陛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周大人还没有到。”一位太监看了一旁的日晷,默默地走入了皇帐之中,跪在地上,跟皇帝禀报如今的时辰。 而在皇帐之中,斜倚在自己的龙椅之上,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些在烈日之下已经汗流浃背,却不敢喊一声苦的京营士兵的皇帝也只是瞥了一眼这个躬身跪在皇帐入口处的家伙,在侍女的纤纤玉手之中将自己口中的果子吐出。 只是,皇帝不说话,并不代表着在那场血夜之中将自己全部身家都压在皇帝身上,进而在那一夜之后家族得到了极大的助益,自身也平布青云的官员不说话。 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男子从一旁队列之中走出,单膝跪在了当今陛下面前。 “陛下,这个时辰了,张老国公也必然完成了宣旨。” “如今,周通却还没有到达,实在是在藐视皇权,其罪当诛,臣斗胆恳请陛下为其治罪!” 之前的那场血夜,镇国公一脉靠着那位镇国公的付出和现任镇国公的自我放逐从当今皇帝手中换取了家族的留存。 虽然自那之后,镇国公一脉就彻底从顶级勋贵之中跌落,但是,这位文官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镇国公一脉在他们老家那边足足数千亩的家族祭田就足以令这个衰微的家族度过最为艰难的岁月,等到这位皇帝殡天之后,等到再有一位皇帝将青睐落在这个家族身上。 但是,已经靠着这一次的救驾之功吞掉了大量本来属于镇国公一脉的资源的这个文官又怎么可能给这个家族再一次起势的机会。 文官家族跟镇国公一脉已经结仇,那么,不死不休才是最为正常的。 而且,崇尚历来“只有毁灭的敌对家族,才是好家族”的文官不信那些本来就是军中挣扎而上的家族不尊崇这个原则。 本来就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那么,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皇帝瞥了一眼这个跪在自己面前,虽然是低着脑袋,但是,光是想想都能够知道那低着的面孔之上会有何等近乎扭曲的面孔的文官,打了一个哈哈。 “真是无趣啊,贾爱卿~”皇帝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情绪,连应该有的愤怒都不曾有。 如果是刚刚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知晓自家孩儿反叛夺位的皇帝或许会因为暴怒而不介意成为眼前这个文官手中的刀,将镇国公一脉屠杀干净。 但是,现在,已经从暴怒之中恢复过来的皇帝又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情绪左右朝堂的局势。 平衡! 只有把持在皇帝手中的平衡,才是真正的平衡。 现在,朝堂之上的气氛,皇帝很不喜欢,尤其是那一夜之后彻底偃旗息鼓的武勋,尤其是那一夜自诩压中宝而显得有一些飞扬跋扈的某些文官家族。 在听到皇帝的一声“无聊”,跪在地上,本来想要借着皇帝的刀将家族宿敌肃清的文官脸上生出了几分冷汗。 但是,如今,他已经从队列之中走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在这位大人继续谏言之时,皇帝身旁有内侍走出。 在皇帝眼神的示意之下,这位略显年轻的太监缓地走到了这位文官的面前,笑眯眯地拦住了这位大人的发言。 “贾大人,别急啊,这不是还没有到时辰嘛!” “毕竟,老国公从皇宫之中出去并不是马上去玄真山的,先是去了镇国公府取了马和甲,到底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的。” “如果时辰到了,我们的周大人还没有到达此地的话,到时候,我们再参他一个大不敬之罪,如何?” 这位太监缓缓地将这位跪在地上的文官扶起,注视着那张略带紧张的面孔,大太监那双恍若猫瞳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看着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的太监,也顾不得自己在这个太监的注视之下浑身汗毛直立的惊悚之感,这位文官朝着当今陛下施了一礼,就在周遭同僚的嬉笑眼神之中重新退回了自己的队列之中。 只是,这位文官可没有在意诸多同僚的嘲讽目光。 他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个猫眼太监的眼神,那将他视作砧板上鱼儿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像猫的太监是谁了。 四大监,掌剑太监来俊辰! 贾大人浑身汗毛直立,鸡皮疙瘩也开始从他的后背生出。 似乎是意识到这是皇帝给他的警告之后,这位贾大人本来就有一些弯曲的腰杆愈发佝偻,愈发谦卑。 而且,他也捕捉到了刚刚这位太监的话语之中的信息——即便是国公从家里选出来的队伍之中都有皇帝的暗探,那么,他们这个依靠着救驾才发家的家族就更不用说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愈发恭敬,收敛了连日来的傲慢的文官,皇帝才满意地看了一眼出来为自己分忧的大太监,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继续享受着这午时难得的阳光和静谧。 不过,在这片静谧之中,马匹踏地的声音响起。 皇帝陛下猛然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了皇帐之外那疾驰而来的赤红身影。 所有随行官员也是若有所觉,纷纷顺着陛下的视线,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缓缓打开的皇帐之外,投向了那京营阅场的入口处。 在京营阅场门口,有人持旗,闯营而来。 第29章 烈马化红云,千军前,长幡扬,将军四顾(2) “来人止步!” 看着那匹骏马,虽然因为被克扣了许久军饷而许久没有训练,但是,本身的眼光没有半点下降的样子货士兵只是一眼就可以看出眼前这只骏马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他们这些人五年的军饷,甚至他们这些人的军饷还不值得那些西市的奸诈胡商将此等骏马拿出来。 而且,这些人眼睛也不瞎,除了这匹骏马以外,来者身上那副比他们的营将身上的铠甲都要厚重、狰狞的铠甲怎么都是价值千金,还必然是上皇所允许才能够拥有的。 若是往常,这样的人物闯营,他们这些看门的士兵也不会拦阻。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京营士兵这个职位不过是为了维持他们军户的身份而存在的,没有必要为了这个职位跟这样明显是大人物拼命,不值得。 可,现在不一样啊! 想到今日在接近晌午之时进入京营的车驾以及因为车驾的到来而行动起来的整个京营,这些底层的士兵也知道,此时此刻,京营容不得什么闲杂人等随意进入。 长戈交碰之间,这几位士兵直接将进入京营的通道用自己的肉身给封堵了起来。 同时,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往日那因为五斗米而折腰的卑微,有的只有守好大门,尽忠职守的赤胆忠心。 当然,他们也考虑到了来人显然是豪族之人,来此地说不定也是因为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这些京营士兵充当门面,为了自己之后的生计,他们在拦住了周通前进的道路的同时,还是有一位队长手持长戈,走到了仅仅是抬手,夹腿就拉住狂奔的赤龙驹,将其硬生生停在京营阅场门口的周通面前。 “这位大人,京营此刻有贵人正在阅兵,如果有事需要跟我们营将大人交流的话,请明日再来。”这位身上气势显然比那位看守城门的城门卫伍长强悍一些的队长朝着周通拱手。 只是,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到来面露难色的十夫长,脸上露出的笑容却有一些莫名其妙:“看来,那位贵人也没有跟你们这些人说,他在此地阅兵却迟迟不肯开始是在等谁。”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在暗示他才是这一次贵人阅兵所等待之人的家伙,这位十夫长却并没有半点放行的打算。 贵人没说,是贵人没说。 但是,如果他没有经过通传就随意放眼前这个家伙进去,万一这个家伙跟之前那一夜掀起叛乱的家伙一般无二的话,他一家子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皇帝的监斩官砍得,尤其是想起了这些日子菜市场之中的那斩首台之上的血泊,这位十夫长脸色愈发严肃。 “这位大人,贵人并没有说,小的也不敢放您进入。”这位十夫长依旧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手中持着一面上面写着自己不认识的字眼的幡旗的家伙,脸色郑重。 周通乐呵呵地笑了笑,看了看太阳所在的位置,暗自盘算之后确认自己还有些许时间,他便示意眼前这位十夫长可以向上级通传一声。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周通说话,这位十夫长依旧拒绝了周通的提议:“这位大人,不是我不愿意通传,实在是这一次的贵人在,就算是我们那几位万夫长和营将都不会理会我们这些小的的任何通传,还是明日再来吧!” 即便是如今,多少猜到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来参加阅兵的十夫长,他依旧不敢松口放周通进入,甚至这位十夫长还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眉眼之间的笑意却已经消磨干净,不存在半点的男人。 气息不对! 虽然在这些年带着自己的手下在各种场所吹拉弹唱挣取家用,但是,相对于自家手下那些靠着手艺勉强过日子的家伙,这位十夫长多少还有一些家底,还能够维持一定的锻炼强度,还是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家伙身上气息在自己做出拒绝之后的变化。 “这位大人~”这位十夫长咬了咬牙,依旧死死地堵在京营门口,不肯让周通通过。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顽固的家伙,就连最后的一丝笑容都不肯保留了,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赤龙驹身上下来。 在赤龙驹忍不住用蹄子刨地,鼻子之中喷着粗气的情况下,周通默默地抬手将赤龙驹的暴躁压下,缓缓地走到了这位依旧对自己保持着一定警惕的十夫长面前,看着这位十夫长身后那些因为自己的靠近略显紧张,已经开始忍不住吞咽口水的士卒。 “这个东西,可以吗?”周通从怀里再一次取出了那份明黄色金丝布匹编织而成的东西,在十夫长面前晃了晃。 看了看那个明黄色的东西,十夫长也是吞咽了一口口水,在脚下活动,堵住了周通的前进道路的同时,给了自己最伶俐的手下一个眼神。 “那么,这位大人,请稍等一下,某这就派手下去请示百夫长~” 十夫长认识那个东西,那是代表着皇权的至高物品之一,但是,对于其中的内容不知道的十夫长仍然保持着最为基本的警惕,只是,刚刚本来还一直留存在他身上的,对于周通的敌意消退,只剩下惴惴不安。 咚~ 咚~ 正午的太阳不算烈,但是,冷汗已经悄无声息之中打湿了十夫长的衣服,将十夫长那本来以为靠着这一次的阅兵说不定能够入得当今陛下眼的灼热幻想熄灭了。 他,勉强吞咽了一下口中的唾沫。 “大人,请稍等,想来会很快就有回信!” 只是,就在这个十夫长还在等待自己手底下那个机灵的士兵的回信的时候,他却没有想到,自己那位机灵的士兵已经被兴致起来的贵人给留在了皇帐之中。 没有理会因为见到诸多寻常见不到的大人而瑟瑟发抖的士兵,远远就看见了周通跟十夫长的对峙的皇帝陛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恶趣味。 他故意没有跟这些士兵乃至营将说明周通的到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俊辰,到什么时辰了?” 听到皇帝的声音,刚刚解决了一位欲望正炙的文官的纷乱心思,退到阴影之中的四大监之一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猫眼,没有半点情感。 第30章 烈马化红云,千军前,长幡扬,将军四顾(3) 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太监在听到自家主子的问话之后,他带着几分冷意的眸子在扫视了一周那些脸上露出了笑意的文官以及脸上生出了几分难色的武将,默默地抬起了自己的脚,飘出了营帐,瞬息又飘了回来。 “回陛下,还有一刻。” “按照陛下您的圣旨之中所定下的时间,如果我们的镇国公没有到皇帐,我们的周大人就要犯下欺君之罪了。”尖细的声音在这个营帐之中响起。 来俊辰的脸上没有半点对无法到达此地,即将被问罪的周通的同情,也没有对那些脸上生出恍若狼群见食的表情的文官鄙夷,只有对于这些文武百官一视同仁地残忍和怀疑。 见到自己手底下的东厂厂督保持着最为难能可贵的冷静之后,将你那些文武百官对于自己手底下四大监的忌惮看在眼中的皇帝用手托着脑袋,看着那依旧在跟京营阅场之前还在跟几个小兵对峙的周通。 皇帝,此时此刻,不准备发表任何的看法。 只是,看着死死拦在周通身前,不愿意避让的汉子,熟知眼前那个阻拦镇国公入营的汉子的营将却是看着那个往日看来还算顺心的笨蛋,眼睛瞪得巨大。但是,在周围那些文官虎视眈眈之中,他就算是想要出声示意自家笨蛋放镇国公进来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营将知道,那些素来跟镇国公一脉不较好,甚至敌对的御史台御史此时此刻可是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在那群疯狗的口中,殿前失仪的罪证绝对跑不了。 到时候,就算是他想要保留这个京营营将这个肥差,刚刚才驳了文官的请求的皇帝估计也不会在他这个小喽啰身上花费什么心思,更不会选择将他保下。 沉默,是他最好的选择,哪怕他能够看到自己身边那些武将催促的眼神。 只是,就在武将和文官在皇帐之中用眼神互相厮杀的时候,周通看了一眼那死死堵在门前,不愿意离开,也等不到自己派去的小兵回返的十夫长,那张冷脸之上硬生生扯出了一分狰狞的笑意。 “对不住了,兄弟!”低语一声,完全不在乎眼前这个十夫长的耳朵可否捕捉到自己的话语的周通踱步之间回到了自己那匹因为自己的安抚,暂时压下了自己的躁动的赤龙驹,一只手按在赤龙驹的脖颈之上,转瞬间踩着马镫就翻身上马。 打了一个响鼻,赤龙驹几乎是在自家主人来到它背上的瞬间就忍不住发出了长嘶,前腿高高抬起,重重砸下,在溅起烟尘的同时,周通手中的长幡化作了他冲阵的兵器,蓄势待发。 “大人,还请等上一会儿,我那个小兵必然是被百夫长他们给拦住了解事情,再过一会儿必然回返。”十夫长看到瞬间完成了人马合一的周通,头皮发麻的同时,依旧上前想要阻止眼前这个大人冲击京营。 “大人,您也知道此地是京营所在,寻常时期您骑马入京营,兄弟们都会开心,毕竟您的到来代表着有活来找我们,但是,现在,请您稍缓焦躁之心~,请您务必稍等片刻!” 见到周通没有半点停止的打算,甚至他坐下那匹马儿已经开始刨地的时候,他也是忍不住捏住了自己手中的兵刃,高声朝着周通喊道:“这位大人,您可知道,冲击京营的话,你要面对什么!” 面对如此质问,周通平静的声音于十夫长耳边炸响。 “我自然是知道,擅闯京营者,京营所率部众可围杀,可枭首,无极不用,百无禁忌。” “那你可知,如今京营之中在外的所有将士都已经回返,您若闯入,遭遇的不会是一支两支小队,而是堪称千军万马,天下精锐的京营,还不退去!”在这个时候,为了给自己身边的士兵信心,为了给自己信心,在周通愈发强悍的气势面前,这个十夫长仍然大声呵斥。 只是,这一次,他的大喝没有得到周通的回答。 那根已经在瞬息之间借着马力来到了他面前的长幡已经告诉了他周通的想法。 “御!” 一声断喝,这位十夫长知道面对自己的劝阻,前面这位冲营之人已经全然不顾,那么,本来脾气就不算特别好,如今也只是耐着性子的十夫长也是果断握紧自己手中的长戈,在自家手下心神游离之际,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军气联动,将自己手下士兵气息连结,挡在了周通一击。 “大人,你已经进京营一步,还请早日退去。” 只是,在这位十夫长压住自己身体之中的血气动荡,将涌到口中的鲜血强行咽下,手中长戈回击之际,周通手中长幡一击不成,只是借着反震之力再一次抡圆,狠狠地砸在了那位十夫长的长戈之上。 “就此退去!”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挨了自己第二下砸击,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家伙,好言相劝。 “不退!”十夫长再一次向前,想要将周通逼出京营营地。 只是,就在周通手下第三次砸击落下的时候,京营之中那些听到门口有动静,甚至感知到有军气爆发的百夫长、千夫长们也已经带领自己手中的士兵赶到,看到周通手下那没有半点留情的长幡,目眦尽裂的同时,有脾气火爆者甩动手中宣花斧,横斩而来。 “好胆!” “京营也敢闯!” 一声声大喝声之中,这些百夫长,千夫长已经完成了战阵的组合,并迅速将被周通气息压制的十夫长乃至其手下兵卒吞入他们的军阵之中,开始朝着周通发起了冲锋。 哪怕此刻坐骑不在身边,步卒冲锋亦是他们这些京营将士日夜操练的东西。 他们,也很擅长。 与此同时,随着营将在皇帐之中觐见的几位万夫长也默默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身上气势激荡,瞬间完成了对于自家手下的军阵的补充。 身在皇帐,心却已经至军营营口。 “去吧~” 突然,皇帐之中,看着眼前几位万夫长的气息变化,知道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已经拉开序幕,不会坐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草草收场的皇帝发声。 “好好替朕检验一下我们这位将军的本事!” “如果连你们的攻势的拦不住的话,又怎么可能压得下那涛涛水匪,十二连环坞的贪婪呢!” 看着那些匆匆起身,快步插入那场军队与单人的交战的将士,皇帝那张被手托着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此时此刻,看着已经走出皇帐的京营将士,文武百官陷入了沉默。 只是,他们却有一个相同的动作——看向了交战之处。 他们的眼神之中,或是试探,或是玩味,或是评估,或是诅咒…… 只是,待到皇帝的眼神轮转之时,他们又将自己心中的种种算计藏回了心中。 一时间,皇帐再一次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了文武百官那沉重的呼吸。 而皇帝,于皇帐最高处,看着这场好戏。 第31章 烈马化红云,千军前,长幡扬,将军四顾(4) 周通看着手中长幡传来的愈发沉重的回击,那覆盖整张面孔的面具之下那冷意的薄唇开始微微弯曲,甚至刻意向另外一边上翘。 整个京营因为他的闯营将本来收敛起来的爪牙显露出来了。 “皇帝!” 周通已经猜出此刻能够令整个暴力机关爆发出全力的原因了。 但是,这又如何? 周通手中长幡再一次被那口漆黑色的长戈击回之时,周通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无数的血色肌肉在他皮膜之下缓缓地活动,青色大筋就像是一条条蛟龙攀附在周通那因为血液鼓胀,肌肉膨胀而变得有一些漆黑的手臂之上。 力量! 力量! 此时此刻的周通向着自己的肉身下达了最为可怕的命令——在不自毁的情况之下,拼尽全力爆发。 本来一次次靠着强健的肉身卸去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力道,甚至在自己的骄傲和主人的催促之下不断向着军营内部前进的烈马此刻也感受到了那生命本源传来的警示——远离主人。 只可惜,对于这个命令,本就是跟周通从小一起长大的烈马,除了周通就算是前代镇国公在用他的时候都要被咬的有了几分蛟龙血脉的马儿只是一声长啸,硬生生顶着自己背上传来的愈发沉重的压迫,驮着自己的主人前进。 聆听自家马儿传来的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周通也是下意识地皱了皱自己的眉毛。 他这匹马,可是自家父亲花费了千金才从那些贪婪的胡商那边换取的马王,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么一次战斗就要损耗到折损寿命,周通觉得不值。 更何况,周通可是答应过自家马儿,在过些时日带他去那无垠草原走上一遭,让它尽情跑上一遭。他可不准备当一个失约之人。 想到这里,周通手上的幡旗力道再加三分,终于在那些万夫长刚刚走出皇帐的瞬间完成了对于敌手的压制。 抬脚,从马鞍之上翻下,周通只是在踏足大地的瞬间,就依靠自己的步法侵入了那京营的战阵。 只是,就在周通侵入军阵的瞬间,军阵也在营将的操纵之下完成了变阵。 不再是御,不再是击,而是围! 所有的军气在瞬间散开,不再是如之前那般凝实,但是,散开的军气以一个个百夫长为结点,化作了一张巨网,而且,这张巨网还不是寻常的巨网,每一个结点处还有利刃高竖,等待猎物落入其中,借着其本身的挣扎之力将其绞杀。 周通长幡甩出的时候,有一柄长戈将其拦截,就必有一柄亮银长枪破空而来,亦有一口宣花斧咆哮劈下。 只是,在这种有力使不上,还被一点点消磨力气,一点点地被吞掉的感觉之中,周通没有感到半点不适。 他每一步的迈出都有无数的陷阱等着他,这般境遇与他这些日子不是一般无二吗? 那么,此地破局破军之时,便是他破局之时。 周通脸上的笑容愈发嚣张,愈发张狂,愈发自如,愈发畅快。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算计,周通是憋得不行了。 是的,他参玄悟道不过是为了自家家人得到解脱,却将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囚笼之中。 他,好不容易褪去了镇国公的身份,但是,转瞬间就被关入了更大的牢笼之中。 可是,转念一想,那份所谓的拘束又有几分是别人给他的! 镇国公应该英明? 谁说的! 那些纨绔日子过得不好吗? 参玄悟道就需要困守在玄真山上,如他那位叔父一般? 谁说的! 浪迹红尘的道士又不是没有。 此时此刻,从小长于军营的周通在那四面八方皆是杀机的军营之中得到了新的教导。 许久了! 不得自由的自己,得了自己想要的! “好,好,好~” 周通感受着那从军阵各处传来的那份可怕的意志,足踏大地的巫师眼神之中亮了起来。 他得到了馈赠。 不那么吝啬的周通也愿意将这份馈赠也分享给这些将士! 大笑出声的周通身上的铠甲升腾起了漆黑的光芒,与整个军营开始呼应。 整个京营,就像是一位巨人,在迎回了自己缺失的心脏之后,开始靠着呼吸将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再一次沸腾。 周通看着无时无刻不向自己发起进攻的世界,感受着那呼吸之间都能够冲击他心神的军气,抬起了自己手中屡次遭受重击的幡旗。 此地,亦是祭祀的好地方。 只是,能够在此地摆开祭祀,承载这份意志,享用这份血勇的家伙也不多。 不过,周通身上就有一位鏖战天下的狂傲之人的意志垂青。 那至死不休的意志,值得这份祭祀。 而那份至死不休的意志,想来也愿意为这份血勇赐下先祖的恩赐。 于是乎! 周通一脚迈出,在有戳脚钩镰枪探出的瞬间,周通那只伸出的脚已经高高抬起,重重地踏在了那钩镰枪的枪尖之上。 但是,周通并没有趁着敌人将钩镰枪从地里拔出来的机会发动攻击,反而借着钩镰枪回抽的力度腾空,于无数长枪于虚空之中生出,停在他身下的瞬息,脚指头撕开了自己的鞋子,用脚指头死死地捏住了一根长枪的枪尖,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居高临下,周通借着高度环视四周。 他还在挑选祭祀的好地点。 只是,在开始祭祀之前,前期的准备,周通也没有停下。 脚下一点,周通转瞬间就从半空之中落下,在瞬间用自己的长幡做了一个支点,尽可能地避开了那如影随形的长枪,连续翻了几个筋斗之后,周通才稳稳地落在地上。 在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周通手中的长幡舞动也一改之前那般压倒性的沉重的风格。 此刻,周通手中的长幡或是重,或是轻,或是举重若轻,或是举轻若重,在变化之中,周通在这个大阵之中开始了独属于战巫才拥有的舞蹈。 这种舞蹈,不是很美,甚至有一些疯狂,但是,莫名地,随着在周通的起舞,这个军营的厮杀之中多了几分神性的壮丽。 就好像! 就好像曾经那鏖战天敌的狂徒于常羊山山顶将自己胸前的目光投落人间,为自己的后裔于此地献上的祭祀敲击着他那不知道多久没有敲响的干戚。 “咚~” “咚~” 何人在擂鼓!? 第32章 干戚之舞世罕见,长戈当祭万军从(1) 所有人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大帐之前的老人家。 只见,那个老人褪去上半身的衣物,那一身即便是年迈都没有半点消磨的魁梧身形站在那专门用来鼓舞将士士气的大鼓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鼓槌,缓慢却稳定地敲击着那上好牛皮经过数十道工艺,配合上好的木材所制作的大鼓。 鼓声由缓到急促,愈发狂野。 那鼓声,似雨落,似雷鸣,似风呼,似电吟! 这位年迈的老人也是随着那鼓点的奏鸣,开始跳起了大战开启之前的祭祀之舞。 只是,相对于周通的古老和野蛮,这位老将军身上挥之不去的文明气息令那本来就是喋血的战争气息多了几分温润。 但是,战争到底是战争,哪怕是一个人与一营将士的战争,依旧带着几分残酷。 鼓声之中,周通的狂舞并没有停下,甚至因为鼓声的到来,因为被鼓声刺激,兴奋到身上的痛楚都有所消弭的将士的狂热嘶吼之中愈发癫狂。 脚踏下,脚抬起,往复之间,大地如尘,如浪,掀起了一阵阵涟漪。 一次又一次,大地在周通的践踏之下缓慢地生出有一处不过高于地面一寸的平台。 而看着祭祀进入另一个阶段,老国公才暂缓了击打鼓面的速度,在缓慢而又有节奏的敲击之中,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能够感受到身后那刺来的恍若实质的光芒,但是,资质老到就算是当今陛下都得在私底下称一声表兄的张老国公并不是很在意。 如果是其他皇帝怀疑张老国公的忠诚情有可原,但是,如今这位端坐在皇位上,从病魔缠身的状态之下恢复如初的皇帝不行。 张老国公,是当今皇帝表兄,是在世的太皇太后的亲侄儿,是最为铁血的保皇党,也是最不可能背叛皇帝的勋贵,甚至在领兵征战的这些年里面,曾经数次救驾,就连那一夜太子掀起叛逆也是这个老人守在了皇帝寝宫门前,拦住了作乱的禁军。 他,有恃无恐。 只不过,如今的张老国公脸色不是很好,尤其是看到那些见到他回返后脸上露出尴尬神色的勋贵家主们。 张老国公在周通之前就已经返回军营,只不过,老国公走的不是周通走的这条可以直通京营阅场的路,而是沿着京营大门、炊事营入口之间的一条隐秘小路悄无声息之中赶回了京营皇帐旁边。 而且,就算是到了皇帐旁,他也没有马上进入皇帐,而是停留在皇帐之外。 正是因此,在最开始,看到那个虽然按照辈分算是子侄辈,但是,实际上张老国公早就将其视作孙儿辈的周通已经在跟京营鏖战,却没有见到半个武将出面擂鼓的时候,张老国公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 周通回朝,是他们这些勋贵之中的老家伙推动的,但是,那些实际上把持着各个勋贵家族权柄的中年一代家主们却也是默许了他们这些老东西胡闹。 如今,既想要周通能够分散陛下的视线,好让他们这些在这段时间饱受皇权压迫,文官倾轧的勋贵们缓上一口气,又想要自己不付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支持,甚至张老国公知道有好些家伙这些日子可是吞了不少镇国公府的商铺、利益,一点都不准备吐出来,又怎么可能! 就在张老国公还在跟那些勋贵武将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文官之中已经有些看不惯周通此刻的样子的家伙已经在心中盘算起了周通此刻的无状,开始罗织周通的罪名。 不过,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无论那些看向周通的眼神是带着仇恨,还是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感激的家伙,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周通身上。 但,周通都不是很关注。 他,完全沉浸在这片军气所化的海洋之中。 周通看着那些刀枪剑戟林下坚毅如钢的面孔,看着那些军气交织一下,仅仅是一个眼神十一,便可以顺从自己将军想了一夜,上前冲杀的士卒们,他手中的长幡在被击打的瞬间,完成回旋,将士兵砸在他兵器上的力量,化为了他进攻的力量。 旋转,旋转…… 周通赤着脚掌,慢慢悠悠地以碾压的姿态,来到了这场以京营将士此刻的血勇为祭祀的祭祀主场地之前。 只是,就在周通即将登临那个小小浅浅的平台之时,周通却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看着那依旧将自己死死围住,却是围而不攻的京营将士,脸上笑了笑。 虽然说刚刚在交手的过程之中周通跟不知道多少士兵交手了,但是,周通还是耍了一个心眼——哪怕是前后左右多方面都有一些人发起进攻,他,周通,也只需要面对为数不多的几位京营士兵。 胜过那些家伙,对于开启了战斗祭祀,硬生生将本来就因为时间的流动而衰微的大巫目光重新汇聚的周通来说,探囊取物尔。 用兵,也需要脑子。 只是,如今见到周通久久没有被拿下,那些引领战阵以围堵为主要手段的将士也渐渐地从军队的最深处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陌生的面孔! 在见到那些家伙身上的铠甲的瞬间,周通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位皇帝的残酷,在保住了自己的皇位的瞬间就将属于京营,属于勋贵一方的京营主管之人尽数排斥出了京营,换上了他更为属意的将士。 不过,周通并没有太过于伤感。 此刻,也容不得他伤感。 他的压力很大! 只要祭祀还在继续,只要那位大人还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到周通的身上,只要这场在那位大人眼中还算是小打小闹的战斗还在继续,那么,周通身上那迟迟不愿意消散的天地压力就会继续成倍增加。 额头有青筋暴起,周通转头,看向了那皇帐之前对峙的几股人,看着那些看到自己的目光看过来而面露忌惮之色的武勋家主,看着那些因为自己的回来,目光变得诡谲的文官,看着那在自己的注视之下没有半点脸色变化的皇帝,看着那眼眸之中只有审视的大太监,他抬起了此刻重若千钧的长幡。 瞧准时机,等候多时的张老国公双臂抬起,鼓槌狠狠地砸在了大鼓之上。 一声擂鼓,石破天惊! 周通默默地看向了因为自己操持这场祭祀而变得有一些阴沉的天,舔了舔自己有一些干裂的嘴唇,目露狰狞。 第33章 干戚之舞世罕见,长戈当祭万军从(2) 在轰鸣的鼓声之中,周通那身因为饱饮鲜血而经过无数次擦拭都无法抹去其上的一抹鲜红的铠甲开始嗡鸣。 每一片甲片都在震荡,都在周通的操纵之下互相碰撞,发出了近乎雷霆的声音。 而下一刻,天空之中那乌云之中的存在好像也因为周通操使起了他的权柄而震怒 乌云之中,也有雷霆响起。 只是,对于那般雷霆的轰鸣,周通并不在意,甚至在那无尽雷霆的轰鸣之中,他手中高高举起的长幡搅动,可怕的力量转动于他周身掀起可怕的气浪。 狂舞! 狂舞! 于万军从中,周通手中的大幡开始发挥起了作为礼器该有的作用。 抬步,只是瞬间,周通就已经从那小小,却恍若神圣不可侵犯的平台之上跃下。 在无数的兵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来到了周通的面前的瞬间,周通手中的大幡旋转,那由不知名兽骨淬炼而成的大幡杆撞击在那些兵刃之上,在其上生出了无数火光。 而周通需要的也是这些火焰。 周通幡面摇曳,在那些火星从大幡之上抖落的瞬间,被幡面包裹,同时,周通躲过了强弓劲弩的袭杀,重新回到了那方小小的平台之上。 大幡落下,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洞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火焰火星倒入了那方小小的坑洞之中。 青烟袅袅~ 闻了闻火星落入土坑之后所散发的味道,周通本来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愈发狂热的精神反而平静了下来。 巫师,可不能够因为所谓的祭祀而陷入狂热的状态之中。 只是,在火焰于大地之上被点燃的瞬间,周通那双漆黑的眼眸就被火光所点燃,化做了赤金色的瞳孔。那代表着巫师本相的狰狞之貌被周通隐藏在了那铠甲的层层包裹之下,但是,依旧不减半点神异。 亘古而又苍茫的气息,于周通身上升腾。 只是,就在这些将周通团团围住的士兵几乎以为这个闯营之人是一位神明降临于尘世的代言人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这个人与他们记忆之中见过的那些人全然不一样。 相对于那些往日号称是神明降临的人来说,这位身披铠甲的家伙身上的气息虽然是神圣,但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和即便是远望都有战斗欲望升腾的可怕战意可以直接覆灭那些可笑的家伙在京营将士记忆之中的样子。 周通看着这些人,手中那手中的幡旗也因为周通此刻的状态而愈发兴奋。 器魂大悦! 只是,这口长幡并没有意识到自家主人在兴奋和冷静之中交织的理智之下准备做什么。 长幡,在寻常祭典之中只是作为礼器而存在,但是,作为巫师,作为最为古老的巫的传承之人,很显然,它的主人并不准备只让自己手中的兵刃只作为礼器存在于这场祭祀之中。 在周通将幡面从幡旗之上取下,扔到灼烧着大地的火光之中,看着幡面在火光之中不断反转,那没有被火星所焚烧的幡面在灼热之中吞吐着那周通的气息,开始汇聚着那曾经以人道压服天地两道的可怕意志之一的目光。 只是,还不够! 周通感受着空气之中愈发沉重,恍若山雨欲来的气息,他也是劲力一吐,捏住了那根此刻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幡旗长杆,在耍了一个棍花之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迪,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似乎是猜到了自己是何人,却没有半点留手准备的京营营将。 看着那双在自己的注视之下莫名眸光闪烁,有些心虚的面庞,周通并没有在意眼前这个家伙在心虚之后身上所升腾而起的比之前更为可怕的凶煞之气,甚至周通还感到欢喜。 有欲望,有恶意,才能够将这场祭祀真正酣畅淋漓地摆开。 这场祭祀,战斗之祭祀,只有在双方毫无保留地厮杀之中才能够完成。 如果只有周通一个人沉浸在所谓的战斗和厮杀之中,那份垂落天地,甚至将此刻的天地意志都压在自己之下的可怕战意就不会青睐于周通。 【祭祀·战祭开始~】 【开启试炼~】 本来因为能量的缺失再一次陷入沉睡的天网再一次复苏了片刻,只是,也只是草草地为周通开启了所谓的征伐祭礼的试炼之后,就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还没有来得及跟天网交流关于天网能量补充的问题的周通也是将自己因为天网的再一次出现而纷乱的心思压下,继续沉浸于那所谓的战斗祭祀之中。 周通捏住自己手中的长棍,掂量一下力量之后,他扫了一圈那些不知道周通在干什么,但是,依旧小心翼翼地靠近周通所在位置的兵将,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周通缓缓地走出了这个小小的平台,再一次将自己身上那代表着神圣的气息褪去,化作了跟此地众多兵将一般无二的兵士。 他抬手,朝着这些在见到他褪去神圣气息而蠢蠢欲动的士兵将士们伸出了自己两根指头,脸上生出了几分挑衅之色:“来吧~” 只是一瞬间,本来还要因为周通身上那份神圣气息的残留而有些忌惮的将士瞬间狂化,眼眸之中血丝密布。 而本来多少猜到周通身份的营将在看到周通那挑衅动作的时候,本来还是阴谲的眼睛之中多了几分惊愕。但是,在这个男人仔细观察了周通那双仍然带着几分赤红色的眼眸,营将内心没来由升腾起了几分怒火。 是的,他这个营将是靠着先代镇国公逝去,周通退走玄真山才靠着关系拿下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京营这群骄兵悍将能够轻易承认一个草包——在周通还没有接管京营之前,营将依旧是京营最强之人。 呼~ 深呼吸一口,将自己五脏六腑之中升腾,将自己面孔烧得通红的怒火压下之后,营将也是将自己手边那柄相对于正常兵刃来说有一些怪异的兵刃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真是~将天下人都小瞧了啊!”说话间,这具相对于其他将军来说异常雄壮的身躯挤入了战场。 京营营将,李元,入场! 第34章 干戚之舞世罕见,长戈当祭万军从(3) 在旁边看着这场厮杀不算厮杀,考校不算考校的战斗的张老国公在看到那具魁梧身影手中的兵刃,瞳孔也是一缩:“毕燕挝,这样的武器,好久没有见过了。” 从小修行武艺的张老国公自然不会不认识那位营将手中的奇门兵刃。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口奇门兵刃,张老国公才有一些担心周通的安全。 毕竟,能够熟练运用这种兵刃的家伙都是不简单的家伙。 可是,就在张老国公停下敲鼓,想要阻拦周通与这位营将交手的瞬间,已经有人上前从张老国公手中取下了鼓槌,替换下了张老国公,继续敲击着大鼓。 “王老匹夫!”张老国公在看清楚敢从自己手中夺取鼓槌的家伙之后,也是勃然大怒。 只可惜,就在他刚想要上前从那个被他称为王老匹夫的家伙手中夺回鼓槌的时候,张老国公却被他的表弟叫住了。 “皇上!”张老国公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表弟,看着那张如今还是看不出半点息怒的面孔,莫名感到了一分恐惧。 “回来,文弼~”见到张老国公那张惊讶的表情,眉毛微微上翘的皇帝并没有半点跟自己表弟解释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的打算,只是继续朝着张老国公招了招手,言语之间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听到皇帝对于张老国公的召唤,刚刚就在暗自盘算如何将周通彻底阴死在万军之中的王老匹夫脸上洋溢着笑容:“张国公,陛下正在召唤你,敲鼓这个事情还是交给我这个粗鄙之人来吧!” “哼~” 瞥了一眼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张老国公看了看皇帝那张没有任何情感流露的面庞,也是无奈地朝着皇帐之中属于自己的位置走去,但是,在一边朝着皇帐走去的时候,这位张老国公还不忘威胁眼前这个混球。 “王鳌,我警告你,那个跟京营鏖战的家伙是这一代镇国公,你应该知道镇国公没有死在外敌冲锋之下,反而死在京营之中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吧!” “放心,老夫好歹也是三品武官,什么时候停手还是知道的,老子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看着老张那不甘的表情,自诩已经把持了周通的性命的王鳌并不在乎张老国公的威胁,满不在乎地朝着张老国公挥了挥手。 骂骂咧咧之中,张老国公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之上,看着那两个已经交上手的家伙。 偏偏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惊得张老国公身上开始冒冷汗。 “表兄,可是对我有所怨言?”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的目光从交手的两人身上移开,落到了张老国公的身上,“你我从小长大,有话直说便是。” 皇帝是这般说,但是,张老国公可不这么认为。 看着那张温和的笑容,作为从小跟皇帝一起长大的张老国公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位表弟的腹黑——他笑得越温柔,那么,接下来坑人就坑得越惨。 知道自己刚刚骂骂咧咧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皇帝不满的张老国公也是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做起了一个会呼吸,会吃东西的木头人。 在看到自家表兄听出了自己的威胁之意,行为举止之间有所收敛后,满意地将目光投向了乐呵呵地敲打着大鼓的王鳌,皇帝回想起了眼前这个老货前些日子的手段,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在一些文官因为战局的变化发出低呼的吸引之下,偏转目光。 李元,周通~ 心中默念了一下交手两人的名字,暗自瞥了一眼来俊辰,在这只恍若大猫的太监消失在阴影之后,这位皇帝才安心地开始观看这一次由他亲手主导的大戏的正戏部分。 而此刻已经交上手的周通和李元却各有不同的感触。 李元体健若熊,抬膀恍肩之间,有倒拉奔马之力,更有那本来就是奇门兵刃的毕燕挝加持,抬手用招之间,刚猛有余,还有几分熊拳那般截断发力的灵巧,甚至时不时来上一招奇招,着实令周通在交手之间有一些左支右拙。 只是,他,依旧憋屈。 他,感受到了自己跟周通之间的差距。 而对于周通来说,如今眼前这个家伙所显露出的本事也只能够给他造成一定麻烦。 束手束脚也不过是暂时的。 周通,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更何况,如果不将眼前这个算得上不错的敌手的本事尽数逼出的话,这场祭祀也就不会完整。 只是~ 周通抬起自己的脑袋,躲过了毕燕挝的横扫之后,用余光瞥见此时此刻的时辰,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可惜之色。 周通手中的长棍耍动的速度再次快上三分,力道也大了三分。 只是一瞬间,刚刚还在周通的引导之下一点点地爆发出自己的潜力的李元就被周通压制了。 “你藏拙!”李元的眼眸带着煞意。 他,可以接受有人强过自己,但是,绝对不允许有人如此折辱自己。 在一声咆哮之中,毕燕挝横扫的力量被李元强行压制,再一次横扫回返。同时,他趁着周通仰头躲避的时候,整个魁梧的身子蜷缩,在一只手抓住了周通的棍子的情况下,跻身入了周通身前一尺之地。 “接拳!” 一声断喝之下,这个魁梧的男人在寻常人连发力都做不到的地方完成了发力,甚至在这个魁梧汉子的刻意照顾之下,他的拳头攻击的落点都是周通的要害之处,即便是周通身上穿着铠甲都无法彻底拦下的要害之处。 在此刻,李元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精于杀戮的京营营将该有的嗜血风采,而不是那份走一步看一步的踌躇之色。 只是在下一刻,本来以为自己一只手已经限制了周通的棍法施展的李元看到周通松开了自己握着兵器的那只手,两手成拳,在一拳精准地拦下了他的所有攻击的同时,同样不好发力的距离之下,周通的另外一只拳头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李元的腹部。 一拳! 仅仅是一拳! 李元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那份疼痛,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面弹出来了。 “你~”李元想要说些什么~ 只可惜,周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在重新拾起了自己的棍子,顺便还将李元的毕燕挝给拿了过去之后,一根漆黑的棍子成为了李元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抱歉,没时间陪你玩了。”周通看着周围不敢上前的将士,看了看敢侵入自己身前一尺的家伙,声音略带几分冷漠。 第35章 干戚之舞世罕见,长戈当祭万军从(4) 眨眨眼! 本来因为两位强者的战斗而陷入彻底狂热的军营瞬间沉寂了下来。 那本来还在兴奋地敲击着大鼓的王鳌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其他文武百官或许因为没有关注京营这些日子的变化不知道那个倒在地上的家伙的强大,但是,王鳌不一样,他觊觎着镇国公府倒下的这一块最大的肉许久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倒在地上的家伙的强大。 李元,不是那些江湖豪强自圆自说的那种强大,更不是被别人吹捧到忘乎所以的强大,而是真的靠着自己的个人武力硬生生压服了整个京营的强人,是皇帝御前钦点的武状元,是足以将一些所谓的江湖名宿在几招之内击败的狂人。 可,现在! 一招! “藏得好深啊!”似乎是有文官看着那相对于李元来说瘦削一些的身影嘀咕了一声。 而也就是这样一声,激活了在李元倒下的瞬间陷入了死寂的皇帐。 文官擦眼,已经顾不得他们自己此刻的失仪,张开自己的嘴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那个之前曾经跟他们同朝为官,行为举动之中虽然有一点点武将该有的洒脱,但是,绝对没有那种说不出的蛮横的周通。 文官? 武官? 一时间,文官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曾经那位温文尔雅的周通是真的周通,还是此刻肆意挥洒着自己的暴力的周通是真的周通。 就在文官还在精神恍惚的时候,武将勋贵之间也是一片哗然。 周通在武勋之中的名声从来都不是特别好。 当然,他的名声并不是特别好也不是因为周通性格差,而是一群学渣在见到一位学霸的仇恨,尤其这位学霸还跟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亲戚关系。 每一次这些勋贵在寻欢作乐、荒唐度日被自家老夫抓住的时候,在那带着辣椒水的皮鞭带着自家老爹那以周通为例子将他们这些勋贵贬得就像是一个废物的言语,从精神和肉身上面折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愈发不喜欢周通。 但是,曾几何时,武勋还要庆幸周通不会武,至少不会他们武勋之中的那些沙场厮杀武学。 他们这些本来就是靠着家传武学在军中占得一席的将军还不用在成年之后,在靠着自己的武艺于武举之中赢得一官半职之后还要被周通打击得体无完肤。 可是,现在,那倒在地上的李元用事实告诉他们这些武勋,从小就被他们父母当成优秀的案例来管教我们的家伙,眼看着已经要带着镇国公府坠入尘埃的家伙其实还藏了一手绝伦的武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武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们没有空管那些还在喃喃自语的文官。他们互相朝着对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疯狂地思索着自己和死对头在互相友爱交流感情的时候,言语无状,嘲讽周通境遇之时口中所吐出的粗鄙之言,他们下意识地抖了抖自己的身子,浑身上下的冷汗开始狂冒。 同时,这些武勋还用自己的眼睛开始在武勋人群之中搜寻着足以庇护他们的老人家。 只是,在看到那些老人家老神在在的样子,这些还算是年轻的武勋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惊讶。 老江湖! 这些老东西绝对是知道什么,才会选择在文官想要将周通推出去,以平叛失败的名义按死周通的时候悍然联手将周通从所谓的玄真山拉回。 只是,就在皇帐之中文武百官疯狂议论的时候,万军丛中,周通俯视着那已经陷入了昏迷的家伙,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弯腰将自己手中的兵刃捡了起来,同时,一只手化爪,将李元魁梧的身子提了起来,在周遭那些士兵惊恐的眼神之中,拖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了自己那方小小的祭坛之上。 那灼烧着幡面的火焰本来因为周遭的战意的沸腾愈发高涨,但是,在随着周通那一拳的落下,本来还在高涨的火焰也开始收敛起了其中的灼热和狰狞。 可是,周通知道,那份火焰的收敛并不是代表着熄灭,而是代表着积蓄。 战祭,进入第二阶段了。 献舞,献物~ 周通环视那些因为自己轻而易举击垮了京营的大将而陷入了沉寂的京营诸多士兵,缓缓地摘下了自己那张狰狞到午夜出现足以吓死人的面罩,将他那张温和却略带几分神性的面孔显露在了诸多士兵面前。 周通平静地看着那些在自己的面前仍然没有失去战意,但是,因为主帅在他手中始终不愿意上前的士兵,那张平静的面孔在这些士兵的眼中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敌人和妖兽都要恐怖。 “你们见过舞蹈吗?” 这是周通在闯营之后第一次显露跟这些将士交流的想法,但是,还没有等到这些将士吐露他们对于舞蹈的理解的时候,周通随手将被他击败,陷入昏迷的李元扔在了火坑旁边,转而径直走向火坑,于那火舌之中取出了刚才被他亲手送入火焰之中的幡面。 周通缓缓地将幡面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真正地在诸多将士面前摆出了自己的架势。 只是,这个架势并不是所谓的战斗架势。 那是周通从这场祭祀之中学到的皮毛。 那是祭祀先祖而得到的馈赠! 仓颉观天地而创字,但是,唯独有一些字即便是仓颉不创造,它们也已经存在。 最初的“战”字便是如此。 而这般的舞蹈,就是在描绘战这个字。 周通就如常羊山的那位无头战神一般将自己的兵刃拿住,在火焰之前跳起了古老的舞蹈。 只是,在周通跳起这般舞蹈的时候,所有的将士莫名心头一颤,久经沙场的他们闻到了一丝危机。 可是,即便是如此,这些将士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通的舞蹈,就好像其中的舞蹈有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是,越是观看,这些将士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周通,此刻,随着狂舞的开始,那张还算温润的面庞之上有无数的纹路爬上,愈发像一尊狰狞的上古先民正在将他捕获的猎物献给他们的神明。 可,京营诸多将士,从来不认为他们是猎物,更不会是所谓神明的祭品。 “杀!” “杀!” “杀!” 狂吼之中,这些本来就是在凡尘摸爬打滚惯了,却依旧没有停下训练的兵将只是瞬间就弥补了营将不在的军阵缺漏,再一次化作了一座可怕的大阵朝着周通碾了过去。 这一次,即便是周通脚下那小小的祭坛,都无法阻拦狂怒之中的军队。 而在那万军咆哮之中,周通狰狞的面庞之上没有露出半点所谓的恐惧和失落,反而露出了笑容。 第36章 干戚之舞世罕见,长戈当祭万军从(5) 在那些士兵之中的强者踏入了那方小小的,破烂到寻常人都不会去理会的祭坛的瞬间,周通的舞蹈是停下来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血腥和可怕的巫道战舞。 震脚~ 戳步~ 挥臂…… 无数在将士的眼中无比熟悉的动作在周通的手中却显露出了更为凶厉的一面。 “我赶时间,所以,这一场的祭祀,有一些仓促。” “但是,我可以保证,这场祭祀绝对完整。” 虽然周通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了京营将士的包围圈之中,但是,他的声音却从包围圈之中传了出来。 即便是那沸反盈天的咆哮都无法压下周通那平静的低语。 但是,这个情况在文武百官的眼中却是异常正常。 如果强者的低语都无法被弱者听到,那么,强者还真的是强者吗? 现在,文武百官只是想要知道,从一开始进入京营之后就没有朝着皇帐方向走来,反而在京营将士集结之中鼓捣出了那个小小的祭坛,任由自己被包围的周通到底在做什么。 祭祀? 文官和武官这两个意志很多时候绝对不会完成同步的集团在这个时候完成了意志的统一。 他们绝对不相信周通所做的事情是祭祀。 完全地压制! 完全地克制! 完全地统治! 周通在战场之中利用每一个立足点尽情地编织着最为可怕的舞蹈,甚至在文武百官的眼中,周通身上那具据说是历代镇国公喋血战场的护身之甲都已经快要被以京营将士的肉身组成的礼服所遮掩。 只是,那本来应该代表着礼仪和文明的礼服绝对不文明,绝对不合礼法。 但是,莫名地,就算是文官之中对于礼法最为讲究的老儒官都莫名在此时此刻,在这纷乱的京营战场之上,周通身着这般礼服才是最为合适的,最为符合礼法的。 可~ 如此凶狂! 如此恶形! 如此狰狞! 文官龇牙,武官头痛。 他们只觉得,周通这些日子的玄真山之行好像是将自己的脑袋给修坏了。 偏偏在当他们将自己的目光投到周通身上的时候,他们心中的诸多思想都被那古朴到将周通的身形在他们的眼中放大的战斗彻底吞没。 一点都没有剩下! 只是,就在他们还沉浸在所谓这种奇异的美的时候,在一旁手持鼓槌的王鳌硬生生从沉迷的状态之中挣扎出来。 他将自己嘴中的鲜血咽下,感受着满口的铁锈味,那双如狼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周通那在战阵之中不断穿梭的身影。 片刻之后,才艰难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的王鳌为了避免自己再一次陷入那古朴的厮杀祭祀之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同时,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鼓槌,开始敲击鼓面。 咚~ 咚~ 咚~ 王鳌甚至想要靠着鼓声来打断周通的节奏。 只是,已经闭上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在他敲响了所谓的大鼓之后,他的所有敲击节奏都是按照周通的步伐来的。 轻重,长短,快慢,皆由周通来主宰。 就在所有人为周通所显露的手段而沉迷的时候,皇帝却依旧是坐在高台之上,欣赏着这场难得一见的闹剧的同时,也在等待着自己之前所许下的时间到来。 突然,本来已经消失在皇帐之中的来俊辰再一次回到了皇帐之中。 没有经历过所谓的祭祀的他对于此刻皇帐之中的沉寂不是很理解,但是,作为皇帝手中最好用的兵器几乎是在瞬间就提起了对于周通的警惕之心,身形横移之际,将当今陛下投向周通的视线死死挡住。 待到皇帝回神之后,这位太监才卑微地将自己手中关于周通和李元的情报呈上。 只可惜,此刻的皇帝并没有心思看这些情报,只是默默地将手放在了这些情报之上,继续托着脑袋看着这场大戏,哪怕此刻他看不到。 “陛下,可有什么不对?”来俊辰已经感受到了此地氛围的不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猫儿一样浑身肌肉紧绷。 皇帝也从之前迷蒙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也生出了几分警惕。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自己对于周通的忌惮。 “无碍,爱卿,还有多少时间?” “陛下,还有一盏茶的功夫。”来俊辰看了一眼那还在鏖战的周通,那张阴柔俊朗的面孔之上生出了几分扭曲。 可就在这位掌剑太监说些什么的时候,周通却已经从万军丛中走出,来到了皇帝面前。 只是,在见到皇帝的时候,周通并没有马上跪下,而是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视线打量着这位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送入深渊,亲手将他们周家推向深渊,又纵容其他人将周家拉回来的皇帝。 这样的角度看皇帝,还是第一次。 但是,周通在打量了片刻之后,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放肆。 不过,因为此刻身为祭祀,周通身背祖灵之注目,他并不准备,也不能向皇帝弯腰。 于是乎,周通转身又重新冲回了京营将士的包围圈。 只是,这一次,周通没有动手。 在皇帝身前走了一遭的周通一把夺过了一位万夫长手中的长戈之后,重新回返了那方被万军兵刃穿刺,此刻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的小小祭坛。 于祭坛之上,周通看着因为祭祀气息的增强,不用他说便已经沉默在祭祀之礼中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火祭,金成~” 一声断喝之下,那本来压抑在坑洞之中的火焰彻底爆发,可怕汹涌的火力瞬间将那些金铁之器之中的杂质灼烧殆尽,又将其精华裹挟在火焰之中喷涌到了半空之中。 周通手中幡杆上挑,后发先至,追上了那恍若流星的火光,又将其中所蕴藏的金铁精华尽数抽散。 瞬息,璀璨的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了漫天火星,又于空中落下。 鼓声隆隆之间,那飘落的火星又于冥冥之中神明的馈赠,精准地落在了京营每一个人的眉心处。 “祭成!” 吐气,站定,不再狂舞的周通褪去了一身神性,重新化作了那个在文官记忆中温文尔雅的周翰林。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于此处静静等候着那些仓促之间得了造化,还没有从迷蒙之中变得清醒的将士。 而一旁,无法参与此等战斗的赤龙驹也是在它家主人停止战斗之后,蹒跚着来到了自己主人身边。 一声马鸣长嘶,一道天光破云,鼓声停歇。 第37章 朕希望…… “成了!”张老国公看着那矗立于万军之前的男人,似乎是见到了某位故人的风姿,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满是复杂的面孔之上生出了激动之色。 但是,在这份激动过后,张老国公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半点动摇,完全没有被周通所显露的调和整个军营气息的本事所震撼到,好像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皇帝。 自从那一夜过后,张老国公知道,自己那位极念旧情的兄弟已经彻底变了。 或许在最初,登临皇位的他还能够保持那份即便是身为皇子,在把持大量权力都无法磨灭的仁慈之心,但是,一次次的付出,一次次地遭遇背叛,一次次地伤心之后,这位皇帝也学会了冷漠。 可那个时候也只是学会。 但是,他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大儿子的背叛,足以令这位雄心壮志的皇帝彻底放下对于亲情的渴望,化作最为冰冷的皇帝。 这些日子,勋贵收到的打压很显然就是皇帝的授意,要不然,在那些文官肆意妄为,随意攀咬的时候,皇帝手底下的那些锦衣卫和东厂厂卫也不会默不作声。 可是,在当他的江山稳定受到威胁的时候,这个冷漠的皇帝又会纵容他们这些勋贵将困守山间的周通放出,只因为曾几何时,周通是文官和武官唯一的沟通桥梁。 一切,不过棋子! 这样的皇帝~ 张老国公在看了一眼那些眼神之中狂热和忌惮并存的武官,又扫了一眼看不太清楚此刻面目的文官们,也是默默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品尝起了京营之中这独有的风味。 他,在此刻,身为皇亲国戚,要学会沉默。 只是,就在张老国公选择沉默的时候,一道明黄色的衣袍出现在了他的眼角。 皇帝,走下了高台。 只是,就在张老国公猛然抬起脑袋的时候,皇帝已经走到了皇帐门口,在百官下意识地弯腰退去的情况下,从小到大除了见到皇兄、父皇、母后需要让路的皇帝就像是一只生来就百无禁忌的猛兽来到了他人的领地,肆意地用自己的目光侵略这片好像不属于他的天地。 “陛下~”…… 文武百官低下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地收拢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要在这只威势全开的猛兽面前显露哪怕一丝一毫的身影。 此刻的文武百官,就像是在雄鹰注视之下的野兔,只会逃跑,也只能逃跑。 不过,皇帝对于这些懦弱之人的言行举止并不在意。 今天,在场的文武百官之中,值得他去在意的家伙只有一个。 那双龙目死死地盯着那站在高台之上,恍若跟天地做了离别的男人。 只是,对于皇帝的注视,周通能够感受到,但是,在万军之前,他并没有去理会。 众目睽睽之下,他看着这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从他求来的火星之中得到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败了,脸上有几分颓废的士兵们,周通朗声道:“某家第三代镇国公,前代京营总帅便是我父,我自小于此地长大,我如何不知京营的规矩!” 就在这些将士愤怒的眼神之中,周通却旁若无人地继续说了起来。 “只是,规矩是规矩,在我眼中,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可比这所谓的规矩大多了。” 周通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在这场大战之中仍然保护得很好的东西,将其高举过脑袋,将那明黄色的东西显露在了诸多将士面前。 “陛下召我觐见,许我的时间也不过午时三刻。” “如果午时三刻前未至,便是欺君,这种罪名,想来诸君也应该知道我的家族需要付出什么!” 在这个时候,周通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凌冽,恍若那万军之中的刀兵,扫到每一个将士的瞬间都刺得那些骄傲的将士低下自己的脑袋。 在刚才的交战之中,闯营,破军,斗将,周通硬生生靠着这般手段将这些士兵的气魄尽数压制,完成了慑服万军的任务。 而在这个时候,他才像是注意到了皇帐门口那伫立的明黄色身影,快步从小土方之上走下,单膝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看着这个身上披着初代镇国公传下来的铠甲的周通,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怀念:“当年的小家伙,长大了。” 只是,还没有等到皇帝再说些什么,本来就侵占了镇国公府的部分利益,根本不准备归还的贾大人却已经慌忙从队列之中走出,甚至还因为腿软,一个不留神摔倒在了地上,但是,这位贾大人却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姿态和行为根本不合礼法,连滚带爬朝着皇帝方向爬去。 “陛下,陛下~” 只是,还没有说什么,这位能够在皇帐之中找到了一个位置的五品织造府官的嘴巴就已经被堵上了。 来俊辰走路没有半点声音。他悄无声息之中拦下了这位言语无状的官员,轻巧地捂住了这位贾大人说话的嘴巴,在诸多文官惊悚的目光之中,将这位还在奋力挣扎的文官交给了一旁侍立许久的小太监。 在那位贾大人还想要哀嚎的瞬间,这位掌剑太监轻巧地用一根手指头封死了这位文官说话的穴道,看着那只能够发出“啊啊啊”的贾大人被小太监拖下去的同时,转头看向了始终保持着最为标准的行礼姿态的文武百官,满意点点头后,朝着皇帝施了一礼就退入了阴影之中。 只是,在下一刻,这位皇帝的贴身太监就被皇帝叫住。 “俊辰,距离午时还有多久?” “回陛下,不多不少,刚刚好。”来俊辰的脸上没有半点之前轻描淡写决定了一个文官乃至一个家族的命运的血腥,只有最为虔诚的笑容。 听到时间不差分毫之后,皇帝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意。他伸手拍了拍周通带着兜鍪的脑袋,脸上露出了曾经的温和。 “不多不少,好,好,好!”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皇帝脸上的笑容也就收敛了起来。他盯着眼前这个跟先代镇国公国公异常相似的家伙,也是下意识地喊出来周通的字。 “光祖,之前你说你想要去为那个逆子祈福,朕允了。” “现在,朕希望你能够答应朕一件事情。”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周通才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向了那张已经看不出之前流露出的温柔的冷面,嘴巴几度张合之后,周光祖还是张口回应皇帝。 “陛下之言,臣听旨便是!” 第38章 独往江南虎留痕,浪里翻江蛟走龙 那一日,文武百官是浑浑噩噩从京营之中走出的。 他们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是,有人去问他们到底在京营之中看到了什么,他们确实讳莫如深,再有人追问,他们也是一言不发,说什么都不愿意吐露。 但是,就在所有人还在猜测文武百官在京营之中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他们却发现,本来因为坊间诸多传闻而变得异常有名,引得寻常破落户都会因为跟镇国公府攀上些许关系上门打秋风的风气消失了。 好像是有一只手在把控着京城之中的舆论舆情,靠着各种各样的信息将镇国公衰弱的信息压到了最低。 不但如此,勋贵之间也形成了一点默契——镇国公府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禁忌所在,即便是所谓的灵国公一脉都不会在非必要时刻前往镇国公府邸。 诚然,那个所谓的镇国公府是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但是,明眼人也知道,就算是大猫小猫两三只,那也要看剩下的那只大猫到底是何种大猫。 如果是寻常富贵人家饲养的那些富贵金丝虎的话,那金丝虎身边所把持的金银财宝早就被贪婪的人群给吞得一干二净。 但是,周通根本就不是那种被人圈养之后不是吃就是睡,半旬就可以胖个几斤的金丝虎,是真的吃人的猛虎。 只是,此刻,在诸多勋贵文官的眼中是吃人猛虎的周通却是在镇国公诸多亲人的注视之下牵着自己的马儿缓缓地走出了镇国公府。 “夫人,某家去了。” 话音落下,不等他的夫人回话,周通就已经翻身上马,从小厮手中取过了这一次前往江南所需要的文牒乃至钦差的身份证明,带着足量的盘缠,朝着码头方向赶去。 那一日之后,皇帝只给了周通三天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之后就需要周通领兵前往江南,去镇压那所谓的十二连环坞的水匪。 只是,那一日,面对皇帝交给他的虎符,周通却选择将那代表着支配三千人的虎符重新送回了皇帝手中。 不是周通不想要这些将士,而是周通知道,天下承平这么多年的时间,在皇城之处驻扎的水师不可能足额的同时,训练乃至兵器都不甚完整。 与其要在路上好好调教那些没有经历战争,甚至多数是那些水师将军随便征过来的废柴,周通更相信自己。 是,十二连环坞,名头很响,十几家水匪聚集,但是,真的只是水匪吗? 估计这些所谓的水匪有不少是所谓的官府和盐商的黑手套。 所谓的阻拦盐税上京,也不过是因为灵国公府的那位妹夫在江南对于那些所谓的盐商的私盐打击太狠,狠到那些盐商除了那些不可减少,只可增加的上供银以外没有多少赚头,不得不铤而走险。 但是,做人嘛,有些时候需要一些不讲理。 帮亲不帮理,在周通的眼中也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 那些盐商挡了灵国公那位妹夫回京的路,挡了灵国公那位不安分妹夫的升官,那么,杀了便是。 至于为什么不带水师~ 在周通的眼中,到底那些水师不是他慑服的京营,更何况,据他了解,京营附近水师的那些将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到时候,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在战场这种刀剑无眼的地方来一手一官两卖的阴损招式,周通哭都来不及。 再者说,乌合之众,又何须成军去灭! 一人,足矣! 思索之间,周通已经在坐下赤龙驹强悍的脚力帮助之下来到了码头,看着人声鼎沸,完全不知道朝堂因为盐税的事情发生动荡的百姓,周通也是笑了笑。 早就已经等候在一旁的官员搓了搓手,正准备上前跟周通交流一下感情的时候,周通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带着煞气的眼神瞬间就夺走了那位官员身上的温度。 如坠冰窖的官员浑身抖了抖,默默地让开了下意识拦着的路,任由周通牵着他那匹赤龙缓缓地走上了专门为了周通而准备的大船。 三息! 足足三息! 在船工的吆喝声之中,在大船开拔的呼喝声中,这位官员从周通刚刚那一记眼神所制造的恐惧之中清醒过来,浑身冒冷汗的他在看了一眼见了自己如此窘境,依旧还是凑到自己的面前,说着谄媚话语的家伙,盛怒之下,抬起一脚就将这个不知情识趣的家伙给踢到了一边。 “这个家伙,以后我不想要在码头上看见他。” 冷冷抛下这么一句话,没有理会那个谄媚之人脸上生出的那如丧考妣的眼神之后,这位官员在行使了他的一点点小权利之后,冷哼一声,甩袖,径直离开了这个寻常来了就会在这里待上一天的码头。 只是,就在这位官员离开了码头,坐上了马车,经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回返了自己在京城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宅邸。 而在示意马车夫离开,自己慢慢悠悠走入宅邸之后,这位官员才左右看了一下,就像是做了贼一般悄咪咪地朝着这间小小的宅邸的隐秘房间走去。 只是片刻后,本来应该是这个宅邸的主人的官员就跪在了一位本不应该出现在官员面前,甚至官员一辈子或许都只能够远远看上一眼的大人物面前。 “王爷,周大人不愿意跟某家接触,哪怕某家今日换上了王爷您给小官准备的玉佩也是一样。” 这位小官在这位衣着华贵的男人面前显得无比寒酸,只是,寒酸如这位小官,眼中对于权力的欲望依旧没有半点减少,在颤颤巍巍地将自己今日所见尽数吐露之后,他也就继续跪在了地上,一言不发。 而那位被称为王爷的男人也只是看了一眼早就伫立在自己身边的文士,在文士点头肯定了这位小官所言非假之后,这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王爷也就起身,瞥了一眼这个寒酸的宅邸,在周围暗卫的护送之下,话也不说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是,小官傻了眼。 他本来还想着从这位王爷口中获得什么奖励。 毕竟,在小官眼中,单人平叛的男人就是一尊凶神。 而要一个小小的官员去直面那么一尊凶神,多少也要给一些奖励吧! 而留下来的文士也是习惯了给自家王爷擦屁股,仅仅是在王爷的身影消失在院落之中的瞬息,他便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几步将这位跪在地上的官员搀扶了起来,三言两语之间轻描淡写地将这位官员的官职升迁路子给定了下来。 “这位大人,王爷向来这个性子,不过您放心,过些日子,您的位子就会挪上一挪,到时候,您别笑话我们王府送来的礼物就好。”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官怎么可能会嫌弃王府的礼物呢!”摸着自己的脑袋,一时间已经开心得找不到北的官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入瓮。 当然,将这位喜形于色的官员的一切看在眼中的文士在脸上保持着虚伪的笑容的情况下,他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笑意。 承了王府的情的家伙,这家伙就注定只会沦为王府的傀儡,不愿也不行。 按照那些和尚的话,承了因果,拿你身家性命来还便是。 这才是代价! 只是,想到情报之中陡然显露惊人武艺的镇国公前往了江南,这位文士也是有一些忧虑,朝着小官躬身一礼,做了告别,便急匆匆地追逐着那位不愿意透露封号的王爷的身影离去。 他需要做些安排。 第39章 聚义难讲义,金银驱人心 【十二连环坞·总坞】 “大当家!” 一尊魁梧的大汉在接过自己手下送上的情报之后,也没有怎么细看,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就将他手中的那记录着情报的纸条送到了他的老大手中。 被称为大当家的男人看着自己手中的情报,那双恍若狐狸修长的眉线一瞬间变得锋锐,但是,在下一刻,那双狐狸眼眯了起来,那张相对于水匪的魁首身份来说温和太多的面孔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铁牛,你知道吗?朝廷已经派遣钦差下来,准备清缴我们十二连环坞呢~” 这位大当家语气之中满是对于朝廷的不屑和对于钦差的鄙夷。 只是,大当家不在意所谓的钦差,被他唤为铁牛的家伙却并不这么想。 这尊从刚刚就坐在大殿角落之中,不断有丫鬟将煮好的牛羊肉送到其身边的庞大汉子睁开了那双纯白的眸子,恍若黑炭的面皮一瞬间被那张张开的血盆大口所分裂,他张开自己的嘴巴,待到他将那些食物倒入口中,连带着那坚硬的骨头也一并咬碎。 一阵噼里啪啦的骨碎声响起,咽下吃食的他才呼出一口气。 “哥哥,要我杀了他吗?” 张口之间,这尊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和牙齿是白色,其他都是黑色煤炭的汉子缓缓地起身,巨大的身形一瞬间遮掩了半个屋子的光芒。 看着眼前这尊被自己好不容易从山林之中挖掘出来的凶神,十二连环坞的大当家的眼眸闪烁。 但是,片刻之后,大当家那张温和面庞上的嘴微微张开,说出的话却如寒潭之水般冰冷。 “铁牛,现在还轮不到你上场,先让那些投靠我们的小的们为我们试探一下这一次来的钦差的深浅,等摸得差不多了之后,你就上场,打扫整个战场。” 说实话,这位大当家也不想要在这个时候跟朝廷对上,积累还不够。 奈何如今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 朝廷此刻三地开战,精锐的兵将基本上都被拖住了。 江南这边的兵将又跟盐商多少有一些龃龉,不会认真动手。 更何况,江南这边的盐税几乎占据了朝廷总税收的三成。 只要拿下这部分银钱,到时候朝廷派来的军队拿不到军饷,自家这边却是可以借着这笔军饷招兵买马 此消彼长之下,再佐以强将,这位十二连环坞的大当家可不认为自己的愿景会不能实现,大业会不成。 “铁牛,江南入口处交给你了,截住那个家伙,杀了他。” 在这个时候,那张温和的笑容之下,隐藏着的是最为残忍的杀意。 只是,被称为铁牛的大汉对于自家哥哥的杀意完全没有觉察,只是默默地将旁边最后一份菜肴就像是喝汤一样灌入了自己的口中。 在一阵支支吾吾的含糊声中,咽下吃食的大汉提起了数人勉强抬过来的兵刃,挂在了他身后专门为防止兵刃滑落而准备的钢铁支架之上。 铁牛活动了一下身子骨,确认自己此刻状态十分良好,朝着大当家做了告别之后,就大踏步地跟随着早就在一旁侍立的引路人朝着周通所坐大船前往江南的必经之地赶去,等待周通的到来。 随着大汉的离开,因为大汉的呼吸而熄灭的烛火再一次亮起。 看着端坐在聚义堂头把交椅之上处理整个十二连环坞的事情的大当家,那位负责情报的壮汉欲言又止,但是,在犹豫再三之后,壮汉也是默默地准备离开。 但是,这位壮汉前脚抬起,后脚就被大当家给叫住了。 “灵风,有事直说,不必藏着掖着,我们可都是兄弟啊!” 即便是没有抬头,这位大当家已经猜出了此刻负责情报的头目的紧张和担心,言语之间多有开导之意。 只是,即便是面对自家兄长的开导,这位早就知道自家大哥抱负的男人依旧有一些担心地看着铁牛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来人可是镇国公,铁牛真的能够胜得了那位吗?” 在这个时候,这位被唤作灵风的汉子肩膀之上多了一个瘦小若老猴,面容却三分像人七分像鼠的男人:“老八,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今的镇国公可不是你记忆之中那位造成了北蛮败退百里的国公爷周源,是他那位武将世家出身却半点武艺都不会的翰林儿子周通。” “三哥,你在怎么也来了?”看着眼前这个悄无声息之中坐在自己肩膀之上的汉子,壮汉灵风也多少有一些惊喜。 “呵呵呵,老大叫我,我终归还是要来的。”对于灵风脸上露出的惊喜,那个瘦削的汉子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到来的大哥。 “老三,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是,实在是你当初手脚做的不干净,被那些兔死狐悲的家伙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告到了我这边,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卸掉了你风闻卫的统领之职,但是,你也要知道,老八那也只是暂代。” 大当家眼神之中没有半点算计兄弟的伤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面对自家哥哥的话语,这位瘦削男子才一个筋斗从灵风壮汉身上翻下,来到了摆放在聚义堂之中的第三把交椅之上,只等坐定,他那独有的尖细阴冷的声音才在这个大殿之中响起:“所以,我才叫你大哥,而不是狐狸。” “所以,这一次,哥哥需要弟弟我去给您背什么锅?”经过上次的坑害之后,这位被称为老三,实际上还是十二连环坞第三坞的主人的男人对于自家老大也有了几分忌惮和猜疑。 在这个时候,这只被称为狐狸的家伙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杀意,嘴角浸满了对于那些只知道肠肥脑满的可笑盐商的鄙夷:“也不是什么锅,只是寻了一个你肯定喜欢的活交给你而已。” “之前那个盐商太过跳脱,需要三弟你的鼠尾去将他的嘴巴闭上,这一次,记得干净一些。” 听到这里,意识到自家哥哥到底准备干什么的老三脸色也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一脸郑重:“那么,哥哥,那家伙的金银怎么说?” 听到这个,大当家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迷茫:“奇怪,盐商都是一等一的穷人,怎么可能会有金银呢?” “嘿嘿嘿,大哥,你这句话,我很喜欢。”已经明白自家哥哥准备将这个盐商的所有金银交给自己作为伤害兄弟的赔罪之后,所谓对于自家哥哥的怨气也是消得一干二净,“我只是去给我们这些穷人送一下温暖,关心关心他们的生活。” 而在一旁,老八灵风听着三哥和大哥三言两语之间决定了一个盐商家族的死活,不发一言。 他,同样喜欢这些金银阿堵物。 他们十二连环坞聚义,最初或许是为了义。 但是,到底还是匪的他们,仅仅靠着几分义气是不能够通力合作的,只有那足以压下所有心中对于权力贪念的金银才是他们合作的根基。 第40章 楼船三日思客至,天津府前贼见官(1) 登船,周通在完成安置自家那匹暴脾气的赤龙后,周通也就拿着自己手中那杆相对于正常人来说绝对不会将之当成兵刃的长幡盘坐在了这艘顺着水路直下江南的大船之上。 船老大端着准备好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周通。 在看了一眼自己中午放在周通不远处的吃食没有半点被动过的痕迹之后,船老大已经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叹了一口气,船老大将自己手中的饭菜放在地上,将那已经放凉的吃食放在托盘之上,倒退着离开了周通一丈的范围。。 只是,在他刚刚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大人,这位船老大就已经被他手下那些在船上无所事事,只能够靠着钓鱼之类的比赛熬日子的船工围了起来。 有好事者可不管此时此刻他们的话会被周通听到,见到老大手中托盘上那些吃食,便兴奋地喊道:“老大,多少日了?” 早就有所盘算的船工脸上一阵惊奇的同时,他们脸上还带着几分猜中了这位大人行径的兴奋。 相对于这些只在乎乐子和生活银钱,对于此行目的完全不知的船工,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的船老大的脸上却是生出了几分忧虑之色。 “三日不进水米,也不知道这位大人到底在干什么!” 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已经算是船上最好的吃食,船老大一时间也没有了吃这位大人剩菜剩饭的打算,将这些寻常船工见不到的吃食往他们面前一放,这位船老大也就离开了这个甲板,回到了船舱之中。 可是,就在这些船工还在为争夺周通放凉的吃食进行友好的拳脚交流的时候,周通闭了许久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那三日,在镇国公府邸之中,周通实在是因为寻不到什么时间,并没有对自己那场祭祀所得到的东西进行消化。但是,在登上这艘楼船之后,周通就得了空,自然而然就对那日他一手完成的祭祀之后所获得的东西进行了整理。 三次日升月落之后,周通才勉勉强强将自己这一次的祭祀所得完成了整理。 “这一次我的运气不错,至少这些将士的素质得到了老祖的认可。”周通声音幽幽,“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里面有一些家伙荒废了修行,我的成果想来会再上一重楼。” 说话间,周通一只手抓着沉重的幡旗,另外一只手却虚张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周通所持着。只是,那个东西因为缺乏要素而不能够显现在周通的面前,不过,饶是周通,也只能够感受到其沉重的质量。 但是,很快,周通就将这一次的祭祀成果放在了一旁。 “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周通的眼睛有一些发亮。 这三日的水米不进是令周通全身有了一种空乏之感,但是,这种空乏之感也只是一时的。 在感受到那已经沿着水路靠近了这艘楼船的船底的陌生气息,周通就不觉得空乏了,反而有一些兴奋。 是敌人,还是朋友? 十二连环坞,还是盐商,亦或者是害怕他到来的那些官员? 周通不知道。 但是,周通觉得,如果是光明正大来到他的面前,他还需要担心一下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都沿着水路摸到船底了,好坏也就不需要再去区分了。 反正到最后都要沉入河底的。 不过,看向那些还在玩闹的船工,周通并没有准备告知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家伙,而是默默地起身,走到了甲板船沿的位置处。 只是,就在周通准备动手的时候,刚刚才返回船舱的船老大就急匆匆地返回了甲板,将那些还在胡闹的船工呵斥了一顿,赶回了他们的工作岗位之后,带着几分急色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大人,我们到了天津府。”说了一下他们如今到了何地之后,船老大左右看了看,确认寻常人是听不到之后,他才将自己手中极为沉重的拜帖送到了周通的面前,“刚刚河面上有船拦住了楼船的前进方向,说是有天津府的大人想要跟您见一见,这是拜帖。” 周通看了一眼这个满脸害怕的船老大,伸手拍了拍这个船老大的肩膀,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只是,这几分笑意之下藏着的却是对于那些蠹虫的愤怒和杀意。 周通可是听出了船老大的意思——那些官员并不是准备拜访他,而是准备借着拜访的名义阻拦周通前往江南。 那些家伙,肠肥脑满之下,金银也已经占据了他们的脑袋。 只可惜,这些人高估了他们在周通心中的地位,更高估了周通对于生命的态度。 已经眯起眼睛的周通脸色十分严肃,就在船老大以为自己代为通传这个活儿是废了,有一些可惜地摸了摸自己胸口藏银子的暗兜的时候,周通突然露出了笑容:“那么,就稍微给这些大人一点点时间跟某家交流吧。” 说话之间,周通手中的长幡却已经砸入水中。 只见,周通扯着帆布,随意地将那根幡旗在水中搅动,摇晃着那些水性还算是不错的家伙在水中的平衡的同时,借着漩涡迫使这些本来只是想要将这艘楼船凿出几个洞,迫使他们在天津府停留一段时间的家伙不得不考虑破船之后需要面对的死亡问题。 “咕噜~” 船的四周有水泡,但是,饶是船老大这般水性高超,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家伙都没有注意此刻水面之上生出的气泡的数量有些过多。 如今的船老大,看着那个在船只之上就足以制造沉没整艘楼船的漩涡的周通,也是冷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大人~”船老大身上开始冒起了冷汗,声音低沉了下去。 如果船老大最开始对于三天三夜,水米不进,却没有半点虚弱之色的周通只是感到敬畏的话,现在,在船老大的眼中,这位骑着马儿登上楼船,看上去完全不会水的将军根本就是翻江倒海也不过是转念之间的水神。 瞥了一眼那个船老大,完全无视这个船老大脸上所生出的惊恐,周通只是略有兴致地看着这片被他搅得浑浊不堪,危险异常的水域,缓缓地下达了登船的第一个命令。 “靠岸!” 第41章 楼船三日思客至,天津府前贼见官(2) 在天津码头之上,无数力工在疯狂搬运着从水路来到天津的货物。 只是,相比往日,那些在搬运过程之中还会闲聊几句的力工,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呼吸的声音,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音重一些影响了这些寻常日子根本不会出现在码头之上的贵人的心情。 这些力工小心翼翼的样子已经进入了站在码头之上,笑容已经摆着许久的男人眼中。他在确认周通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之后,收敛了自己灿烂的笑容,只保留了几分淡淡笑意后,对于这些力工的表现相当满意的他朝着身边谄媚的男人吩咐了一声。 “这些奴才倒是知情识趣,跟那些工头说一声,今日每一个人的工钱少克扣一文钱。” 在一旁的男人连声应和之中,这位官员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本来应该只是暂时停靠在天津码头,只待将辎重补全就会急速往那江南赶去的楼船,等待着楼船之上有一位男人下来。 只是,随着太阳的升起,灼热的温度点燃了这些官员体内的阳气的同时,将他们这些常年不锻炼的肉身之中的病弱也照射出来。 虚汗,已经开始从他们的帽檐渗出,即便是他们从自己怀里取出了手帕几度擦拭,都无法止住这份灼热带给他们的焦灼。 就在手底下的官员开始有一些躁动,甚至为首的官员都对周通生出了几分怨怼的时候,这些官员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连身心都要彻底冻结的气息正在缓缓地靠近。 打了一个哆嗦! 这些官员也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楼船停靠的方向。 有一个男子正沿着楼船专门准备好的楼梯一步步地走下来。 没有任何的仪仗相随,没有任何的兵甲随身,没有所谓的丫鬟小厮搀扶,只是孤身一人,但是,就是这么一人,却是将那些天津府的官员积累半天的气势在瞬间击垮,将整个天津码头都化作了他的领地。 嗒~嗒~嗒~ 那是周通那双靴子踩在楼船梯子上面所发出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本来应该很小的声音在这些官员的耳中恍若雷震,每一步都不断地刺激着本来就在跳动的心脏跳得更快。 这些官员脸上生出了几分潮红,但是,在下一刻,他们就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疼! 疼! 这些官员龇牙咧嘴之中,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完全不受他们的控制,几乎要从他们的胸腔之中跳出,就好像是他们这些可怜的人准备将他们自己的心脏献给来人一般。 呼吸急促之间,他们只是瞬间就完成了面见上官最基本的理解,双膝跪下的瞬间,他们却又发现刚刚那好似要夺取他们生命的脚步声变得小了许多,至少降低到了他们能够承受的地步。 不过,在这个时候,这些小官又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从周通出现开始就一言不发,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半点跪下迹象的领头官员,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敬佩——那份钻心的疼痛,那份压倒性的气势,都没有令这位大人的脸色发生半点变化,这般定力着实惊人! 只是,他们这些官员根本不知道,根本不是这位官员不想要跪下,而是周通并不想要他跪下。 数倍于剖心之疼的剧烈疼痛反复折磨着这位官员的精神,但是,那可怕的气势却又将官员的身体僵直本能给唤醒。 折磨! 周通下船也不过是十息,但是,这十息对于这位领头的官员来说就好像是经历了一次地狱折磨一般。 但是,周通下船的楼梯是有数的,终究是要走完的。 在周通落足码头的瞬间,这位官员才感受那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他全身的气势收敛了一下,他终于能够跪下来了。 “小官王添喜,天津道千总,奉知府之命特来请镇国公赴宴。” 在这个时候,这位千总才意识到知府在说出邀请这位大人赴宴的时候,平日里这么多想要巴结大人的官员没有一个人开口愿意接下这份任务,最后由他这么一个小喽喽接下了这么一个任务。 实在是! 实在是! 已经来不及愤恨那些心眼多,坑人的家伙的千总王添喜匍匐在周通的面前,满头冷汗地高声将自己怀里面的那份请柬递了上去。 之前是拜帖,知府只是想要邀请这位京城出来的镇国公过府一叙。 可是,现在,就算是知府没有说交给他的这份请柬到底是何用处,这位千总也意识到了自家知府的意思。 前者为拜帖,为官员个人之间的交往,为私交。 后者为请帖,是知府为镇国公介绍天津府诸多说得上的官僚乃至名人的宴会邀请,是公事。 拜帖在前,是知府表明自己对于朝廷的忠心以及知府对于这位钦差的交好。 请柬在后,这是知府在跟周通展示自己对于天津府的把控程度,是下马威,亦是诸多官员,乃至因为盐税获利的京城诸多官员的白手套与这位钦差的交流大会。 他,卷入了此等恶事之中! 王添喜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于地面贴在一起的千总,又看了看在他身后那些算得上是管理码头的一些小吏,眼眸之中没有半点因为来迎接他的官员规格过小的恼怒,反而有一种见猎心喜的笑意。 “我刚刚出京城,已经有说客到了,真是不得了啊!” 虽然是轻轻的呢喃声,但是,在王添喜的耳中,恍若震雷,两股战战之间,几欲倒下。但是,王添喜又担心自己这么一倒弱了天津府诸多官员的声势,令周通看清天津府众多官员的同时,也扫了天津府知府大人的面子,这个小小的千总也只能够咬牙坚持。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千总,周通随手将那个请柬拿起,塞入了自己的怀里,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楼船走去。 “下一次,我希望是守备来见我。” 周通的话很轻,但是,对于这位晋升无路的千总来说,却恍若惊雷,脸上生出了几分喜色。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位千总此刻磕头如捣蒜。 不过,周通并没有在意,只是平静地沿着楼船的楼梯重新走了上去。 第42章 楼船三日思客至,天津府前贼见官(3) 船老大颤颤巍巍地站在船头,等待着周通的到来。 刚才周通所显露的威势,船老大在船上是看在眼中的。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在这条京杭大运河之上行走了不知道多少年,楼船拉了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文人墨客,经历了多少厮杀风雪的船老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所谓江湖豪客,没有周通刚才面对官员的从容和蔑视。 所谓将门猛将,没有周通刚才惊鸿一线的对气势的细腻操作。 所谓儒家大修,没有周通刚才显露的恍若天威,生杀予夺的气势。 这位钦差,不简单! 本来对于这位钦差就极为恭敬的船老大下意识地再一次提高了对周通的招待等级。 这才有了这位船老大在周通重新上船之后在楼船入口处等候的景象。 只是,对于船老大如此的招待,周通并不在意。 作为国公之子的他已经享受过太多太多所谓的礼遇和招待,船老大所谓的最高规格的招待在周通的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他连那所谓的天津府知府的宴会都不是很在意。 如今的周通,他如此快地返回楼船的主要原因不过是想要看看仓促之间没有被他杀死,反而被他当成鱼用他的兵刃钓上来的那几个幸运儿罢了。 “所以,你觉得我们几个算是幸运儿?”看着坐在不远处品尝着茶水的周通,已经被撤掉面罩,浑身上下湿淋淋,在寒风之中忍不住打哆嗦的水鬼,眼睛之中满是血丝,脸上尽是对于眼前这个轻描淡写之中取走了他们这些水鬼兄弟性命的家伙的仇恨。 扭曲!疯狂!贪婪! 周通只是瞥了一眼这些已经沦为他的阶下囚,却依旧不减半点凶性的家伙,嘴角提起的笑意之中浸满了冷冽。 在那些幸存水鬼的叫骂、哭泣声中,周通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茶盏放下,平静地用茶盏盖缓缓地将茶盏边缘的茶叶重新送入温度尚好的茶水之中,慢条斯理地享受着难得的晚上点心。 “你们不是幸运儿,还算什么?”周通反问,“你们那些已经死在河底,成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鱼儿的吃食的家伙是幸运儿?” 周通嗤笑着看着眼前这些色厉内荏之中还带着几分对于周通的恐惧的水鬼们:“你们既然选择跟那些叛逆朝廷的家伙做交易,想要凿破船底,影响我前往江南,你们就已经成为了乱党。” “乱党,可没有所谓的活着的权力。”周通完全没有在意在刚刚搅动河水的时候送入死亡境地的倒霉家伙,脸上只有对于眼前这个只会犬吠的倒霉蛋的同情。 “胡说,我们可从来没有接收到所谓乱党的东西,我们只是见到这艘船这么气派,想要从你们这边薅上一点羊毛。”深知承认只有必死无疑的水鬼矢口否认周通扣在他们脑袋上的黑锅,挣扎着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看着他们,就好像是在看戏的所谓大人物,脸上带着几分狰狞。 “对,按照我朝律令,即便是勋贵的你,随意杀人,哪怕是我们这些罪人,你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够免除所谓的惩罚。”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周通的把柄,这些水鬼本来还有几分惶恐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得意,“我们充其量只是凿船抢钱,你可是杀人,要偿命的!” 见到领头的水鬼眼看就要从周通那边占到一丝便宜,根本不甘落后的水鬼们也是七嘴八舌地开始跟周通漫天要价起来。 “对,这位大人,只要你将我们这些人给放了,我们保证回去之后一句话都不会说。” “对了,大人,我们返乡还缺一些银两,想来大人您必然会慷慨地给予我们一些回乡的盘缠吧!”…… 只是,就在这些水鬼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周通脸上那莫名的笑容却愈发令那位在面对周通都是第一个发难咆哮的水鬼感到危险。 可,还没有等到这位水鬼多想多说,周通就已经用实际的行动告诉了他们,既然已经沦为阶下之囚,就不要再发出什么可笑的言论引人发笑了。 周通缓步走到了这些水鬼的面前,将他的一只手覆盖在了一位自觉得了老大的暗示疯狂叫嚣着要求周通跪下给他们磕头道歉的喽喽脑袋之上。 “真是,总有一些不识好歹的家伙要挣扎。” “生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说了算了!” 许是觉得眼前这些人多少有一些聒噪,周通另外一只手蜷缩,只留下小手指伸向了他自己的耳朵,掏了掏。 可是,在片刻之后,在空中弹指将耳中粉屑击碎,周通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一些残忍。 “先说好,本来我也只是觉得你们这些勉强从我搅动河水所生出的漩涡之中生还,有几分运气可言,所以,想要见上一见,我从头到尾并不准备给你们半点活下去的机会。” “至于你们告官,就更不用说笑了。” 周通突然脸色郑重,模仿着眼前这些水鬼之前的叫嚣:“我要去告官~” 在那些水鬼不善的眼神之中,周通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只是,就在这些水鬼还想要叫嚣的时候周通的气息爆发,压下了他们挣扎的所有动作后,周通那只已经覆盖在一个水鬼的脑袋上的手已经悍然下压。 骨骼,血肉,经脉,只是一瞬间,周通用最为纯粹、可怕、残忍的暴力告诉了眼前这些想要凿船的水鬼——如今是你为鱼肉,周通才是刀俎。 看着那个头颅已经被周通按入胸腔,已经断了生息的水鬼,平日里就跟这个水鬼交好的水鬼们眼睛霎时间更红了。 “老廖~” “你这个怪物,大当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 周通对于这些人的谩骂并不在意,甚至他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些家伙送官。 一明一暗,两波试探,周通还是看得清楚的。 暗处的敌人,周通是不好处理,需要交给皇帝。但是,明来的敌人,周通可以处理——皇帝可是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 在这些水鬼的谩骂声中,一柄幡旗落在了为首的水鬼面前。 只是,这一次,周通并不是用自己手中的幡杆作为钓竿,而是将那面幡旗覆盖在了这些已经算不上是活人的家伙身上。 “你想要干什么!” 在那面幡面之上纹着狰狞魔神面貌的幡旗落在这些水鬼身上,遮蔽了这些水鬼所有的目光的时候,这些本来就因为周通刚刚瞬息之间所显露的狰狞而感到颤栗的水鬼不安地喊叫着。 “放心,我的宝贝从来就不吃人,你们也只是会被我家宝贝挫骨扬灰罢了。”周通在这个时候却是默默地看着眼前在自己大幡之下颤抖的水鬼,脸上露出了几分平淡。 说话间,周通那面幡旗之上就有火光闪烁。 那场京营大祭,从来就不是只有周通本人拿了好处。 那千军兵刃所燃起的火焰在这面幡旗之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灼痕的同时,也给予了这面幡旗最为恐怖的火灾之力——点火。 只是一瞬间,火焰就从这些水鬼湿透了的衣服之上燃烧起来。 然后是肌肤,是脂肪,是血液,是生命…… 淡蓝色的火焰在生命与生命之间跳动,那没有半点烟气带起,只有最为残忍的哀嚎。 只是,这份哀嚎都在转瞬间被幡旗吞吃,消弭在火焰之中。 声音,亦可点火。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以你们为最初的柴薪,到底我是巫。”周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继续品尝着自己的茶水,看着那些水鬼的身形在幡旗之下火光之中一点点缩小。 周通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感慨:“只可惜,你们太忠诚了,居然一个求饶的都没有。” 第43章 楼船三日思客至,天津府前贼见官(4) 第二日晌午时分,周通再一次走下了楼船,登上了早就停在码头的马车,丝毫没有半点昨日晚上送走了数十条性命的不安。 “大人!”已经成为五品守备的王添喜满脸喜气地迎向了周通,在亲自为周通搬来了上马车的梯子,亲手为周通掀起马车的帘布,看着周通走入马车,他才小心翼翼地挤开了旁边的马车,亲自坐在车辕之上,为这位大人开路。 在回去之后,王添喜就知道自己算是上了这个大人的船,而且,一时半会儿是下不来的。所以,为了自家这位大人能够跟自己的上司能够很好地达成协议,饶是已经借着周通的威风升了官的男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可,偏偏就在周通的马车穿行在闹市之间,有无数的人群从马车旁擦过的时候,王添喜就能够感受到沿街的酒楼之上就有人将目光投向马车。 明目张胆~ 没有半点遮掩,甚至那些家伙看向马车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杀意。 王添喜浑身肌肉绷紧,小心翼翼操纵着马儿向着知府大人摆宴的地方醉仙楼赶去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那些关注着这辆马车之上的人的家伙。 “水鬼三名,匪徒十人,还有……”王添喜几乎是瞬间就将顺着这些家伙的视线判断出了这些家伙的身份,但是,越是了解,王添喜脸上的冷汗就越多。 “大人,来了不少人。”王添喜假装镇定,在甩了甩缰绳,刺激马儿脚下速度加快的同时,他也小声地向马车内的周通汇报他观察到的信息。 殊不知,即便是没有走出马车,即便是坐在马车之中眼睛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也已经将对周通有恶意的存在标出,将这些想要伤害自己的爱子的家伙的气息尽数告诉自己这位刚刚才诞生,还算是幼年的宠儿。 “不用管他们。”周通斜倚在马车之中,没有理会那些家伙身上所散发的杀意,更没有在意所谓的目光,“只管往前就是了,在此地,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当街来袭杀某家。” 周通嘴角扬起的微笑只有对于这些蝼蚁的鄙夷。 而随着马车慢慢地随着人流一点点靠近今天的宴会所在地,自觉如果再放任周通前进就再无刺杀机会的家伙已经蠢蠢欲动。 在已经猜出他们派出去凿船的兄弟已经凶多吉少的刺客眼中,如今堂而皇之坐马车过市的周通是何等招摇和嚣张,嚣张到他们只想要用最为残忍的方式将这位所谓的钦差的性命取走来祭奠那些死在大业成就路上的兄弟们。 但是,就在有一些莽汉想要动手的时候,他们就被周围的伙伴给死死拉住。 “你们拦我干什么!” “要知道,老鬼头可是已经死在了这个家伙手中,我们此刻不动手的话,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杀死他了。” 只是,就在有人在因为周通的挑衅丧失理智,疯狂咆哮的时候,自然也有人并没有因为周通这般明显的挑衅而丧失自己的理智,只是用最为冰冷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些看上去已经陷入自我满足的垃圾。 “如果你刺杀失败,八爷和十二爷到时候暴露的话,你觉得你会怎么死!” 最为冰冷的语言和其后两位可怕的身影笼罩下来的恐怖阴影只是一瞬间就将这些所谓被愤怒夺走了智慧的家伙的智慧找回。 重新陷入了沉默的这些叛逆在看着那辆马车缓缓地驶出他们的视线之后,他们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颓疲。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够选择沉默。 只是,他们在沉默的同时,也在畅想这位钦差在天津府知府宴会上被那些贪婪无度的官员吞吃得一干二净的场景,只是,心气不顺之时,这些悍匪也只能行无奈之举,一把拿起放在一旁的酒,猛然灌了一口给自己,借着酒力迷晕自己,也是默默地诅咒着周通,诅咒周通此行不顺。 只是,就在这些喽喽还在诅咒周通的时候,周通已经在王添喜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上面。 可惜的是,看着眼前这座醉仙楼,周通突然没有了进去的想法。 当然,不是因为他恐惧这所谓的醉仙楼里面的龃龉龌龊,更不是因为他厌恶那所谓的高官显贵的可笑嘴脸,而是多少有一些腻了。 周通的到来早就已经被醉仙楼耳鸣目聪的小厮通传进去。 还没有等到周通跨入醉仙楼,醉仙楼之中已经涌出了一大批官员。 为首那位穿着绯袍,胸口补子之上绣着鹭鸶的官员带着几分笑意,迎向了周通:“周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昨日本来应该是老夫亲自去迎,奈何府中事务颇多,一时间走不开,只能够拜托添喜去接你,还望多多包涵。” 只是,周通却没有半点跟眼前这个名义上算是管理整个天津府一切要务的官员好好交流的打算。 他愿意来到这里,只是想要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少官贼值得他去杀,又有多少权贵值得他去抄家的。 恶意! 从一开始就没有掩藏自己对于这些官员恶意的周通仅仅是将这位知府的拱手扶起,便无视了这位知府身边诸多大人的示好,径直走入了醉仙楼。 而面对周通的不给面子,脸上还洋溢着笑容的知府并没有因为周通的无礼而收敛自己的笑容,反而乐呵呵地将自己因为拱手见礼而合在一起的手分开,施施然地带着自己身边这些附庸在自己身边的所谓官员走入了这座醉仙楼之中, 只是,就在这位大人步入宴会大厅的时候,本来因为知府的提前到来而变得热烈的宴会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 还没有等到知府意识到什么,已经有知府的心腹凑到了知府的面前,用眼神示意知府观察一下因为周通的步入而彻底变化的宴会气氛,在知府有所了解的情况下,算得上是心腹的知府师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位置上吃起来的男人,嘀咕道:“大人,来者不善啊!” 这位知府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点收敛,没有言语,只是推了推手,示意自家师爷退下。 于踱步之间,这位知府带着满面笑容便来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在这个宴会之上完全没有跟下面交流意思的周通,微笑着朝着周通拱了拱手:“周大人,感谢您来参加老夫的宴会。” 第44章 楼船三日思客至,天津府前贼见官(5) 天津府知府看着周通。 周通也停下了吃食,抬起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又是邀请他过府一叙,又是邀请他来参加此等宴会的家伙,眼角带着几分轻蔑。 别说周通不知道,按照开朝太祖定下来的关于官员的俸禄来看,就算是杀了这位知府都不可能举办这个菜肴的味道上已经称得上不错的宴会,甚至其中有几道还能够看到宫中吃食的影子。 “周大人,本次宴会也不过是因为您要前往江南镇压邪魔,路过本地,本府聊表天津府诸多百姓,感谢大人的行动而已。” “要知道,江南那边的匪患可是着实影响到了我们天津府这些日子收到的物资,如果再让那些匪类折腾下去,天津府的货运输送就要出问题了。” “我们这边承诺,只要大人您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铲除那霸占京杭运河水道的逆贼,我们这边就可以送上一份大人您无法拒绝的礼物。” 只可惜,这位知府大人的低语并没有引起周通的半点注意,甚至在周通的眼中,这些所谓官员的大礼连他面前的菜肴都比不上。 只是,周通的漠视并没有赶走知府,甚至这位天津府的主官跟寻常没脸皮的人一般,哪怕是唾面自干,他都要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好。 “周大人,这位是我们宴会的主办之人之一,沈老板,也是听闻了将军在京城的名气之后,才……” 片刻之后,已经将在座官员、清流、士绅的情况悉数告知周通的知府才心满意足地从周通身边离开。 周通得了清净的同时,却也从这位知府大人的口中得到了不少关于在坐士绅的讯息,也听出了这位知府的意思——天津府掌权之人太多,话太多,不利于朝廷的统治,需要清理。 这是在跟周通要权! 只是,闻弦知意的周通却并不准备给予这位大人最大的支持。 在他的眼中,满座皆是硕鼠,只是分了个大小之别。 杀,肯定要杀。 只是,如何杀,这是一个问题。 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将自己的欲望用华贵的衣服包裹起来,在此地用礼仪装点自己的虚伪的官员,周通抿了抿嘴唇。 “周大人!”有人敬酒。 “周大人!”有人上前拉周通去玩。 …… 被这些家伙烦得有些不耐烦的周通已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本来就准备对这些硕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周通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世之言:“早知道此地皆是官贼,我何必要按照礼节前来,持兵来杀便是。” 言语之间,多有想要将此地蠹虫尽数杀尽的意思。 可,即便是周通已经显露了自己那恍若血海的杀性,表现出了对于这些蠹虫的不喜,依旧无法阻拦有心人的靠近。 “这位大人,本次宴会的菜肴还合适吗?” 同样是这一次宴会的宾客,也是这个宴会菜肴的准备之人的醉仙楼老板没有理会往日好友们的眼神示意,径直走入了周通身前三丈之地,向着这位看上去就是老饕的男人了解客人对于这一次宴会的菜肴的味道的满意程度。 周通抬目。 他也是有一些惊讶,在他说出如此杀性深重的话语之后,在他展露对于天津府诸多官员的不喜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家伙上前来询问关于菜肴的问题。 但是,不抬目还好,周通只是以为是一个看不清强弱,分不出真假的酒楼老板。 抬目之间,周通却看出了问题。 打量了一下这位老板,这一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位简单的酒楼老板能够养出来的,更像是一位在官宦之家出生,有儒家之人亲自教导才能够养出来的世家公子才有的气息。 天津有世家? 有! 绝对有! 但是,真正的世家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公子在如此危险的场合迎来送去,做那门口门房小二该做的事情,更不会问出这般可笑的问题。 “大人,您觉得这一次宴会上菜肴的味道可有什么不对之处?”见到周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儒生打扮的男子再一次问道。 周通看着眼前这位多少有一些不依不饶的醉仙楼老板,只是端起了放在餐桌之上的酒杯,摇晃了一下其中的酒液:“味道不差,只是,本钦差这些日子想的事情有一些多,影响了胃口。” “如此,大人,小子最近专门研制了一道小菜,应该可以解大人的忧思之苦。” 说话间,这位醉仙楼东家手掌轻拍,有一小厮就提着食盒来到了周通的面前。但是,菜到了周通面前,周通和这位东家都没有急着打开这个食盒盖子的意思。 “大人,为何不掀开?”醉仙楼东家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放心,大人,每一位大人都会有一道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小菜。” “现在,你多少有一些世家公子的味道了。”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好像是意识到自己露馅,很快就将自己状态调整好的男人,周通也是在诸多官员、士绅的目光汇聚之时打开了这份看上去相当丰盛的食盒。 只是一瞬间,周通眯起了自己的眼睛扫了一下其中的“食材”,便重新将食盒盖子盖上。 但是,那些士绅端的是耳聪目明,基本上都看清楚食盒之中的小菜是何物的他们也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放在他们各自餐桌之上的小小食盒之上。 金银! 绝对不会错! “大人,不知醉仙楼这道小菜是否合您胃口?”在这个时候,这位醉仙楼的东家才露出了几分自信的表情。 世人都知金银好,用到金银方恨少。 在这位东家的眼中,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忧虑都可以用所谓的金银解决,如果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那一定是金银不够。 “真是~”周通停顿了半天,看着那位东家脸上所露出的骄傲神情,他的嘴角露出了几分嘲讽之色,“真是上好的菜肴,可以说天下绝大部分的忧愁都可以解决。” 只是,就在醉仙楼东家以为周通已经被他收买,正怡然自得的时候,周通却冷不丁问出了一句。 “只是不知如今是十二连环坞哪位当家当面,还请示下!” 一瞬间,只此一声,此间醉仙楼处,真的醉倒了一大群滴酒未沾的官员。 第45章 养鱼数载,鱼何在 面对这位周大人的责问,并没有因为这么一句话而露出半点马脚的醉仙楼东家紧了紧自己手中的火炉。 即便是冬日,那体外的寒冷都比不过这位沈东家欧感受到的那近乎化作实质的冷冽目光来的寒冷。 “这位大人,这话可不兴说,我沈东来扎根天津也有五年光景,一直以来都是经营的都是正经买卖,怎么可能是那十二连环坞的叛逆!” “而且,在天津开酒馆也是需要有许可的,如果我身份不清白,如何开得了这个‘酿得千秋万春酒,品得一道两味肴’的醉仙楼呢!” “更何况,那般叛逆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个病弱的身子?” 沈东来带着几分自嘲,顶着周通那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脸上还生出了几分薄怒之色。 对于自家招牌还是相当满意的男人并不觉得自己的马甲有暴露的风险,更不会觉得眼前这个家伙会在没有任何情报信息的情况下判断出他的身份。 “周大人,您想来是喝醉了,沈家已经扎根天津好些年头,醉仙楼是这些年才刚刚开启,但是,沈家却不是这些年才有的。” “是啊,周大人,您没有来过天津,您可不知道曾经沈家的辉煌,我们这些年可是听多了。” “我跟你讲……” “周大人,十年前沈家遭逢大难,要不是小沈发奋,说不定……” 有官员下意识地上前,想要劝说这位论官位比他们算是高上许多的钦差大人不要乱说胡话。 话里话外之间,这些官员也多有偏袒沈家的意思。 只是,面对诸多官员的劝和,周通没有半点松口的打算,甚至在环顾那些应该是收了沈家不少好处的官员此刻所显露的嘴脸,他的眼睛之中满是嘲弄之色。 但是,周通不是很喜欢跟这些人解释。 他喜欢用事实说话! 周通看着眼前这位矢口否认的沈东来,只是长身而起,绕过了自己面前的餐桌,就来到了这位自诩病弱的沈东来面前。 可,当周通往沈东来这位醉仙楼东家身边一站,那些还在为沈东来鸣不平的官员们就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不是因为他们舍得沈东来的金银珠宝,而是,在看到周通跟沈东来的身形对比,他们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沈东来身体病弱的话。 固然,周通面容俊美,身形雄壮,只是站在那边就恍若一座不曾言语却雄踞天下的神峰。 但是,沈当家也不差,即便是面对周通九尺之躯,这位沈东家也没有被比下去,仍然有一种莫名的桀骜之感于沈东家眉心生出。 只是一瞬间,周通的手指头就已经落在了这位自言身子骨病弱的沈东家眉心处。 “周大人,您也不用恼羞成怒直接……” 沈东来对于那落在自己眉心的手指头并没有太大的忌惮。 在他的情报搜集之中,周通的信息在走出京城的时候就已经传到了他的手中。 这位看上去相当吓人的周通,周大人只是一个什么武艺都不太会的儒生,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甚至惹恼了他沈东来,他这个算得上是天津府的地头蛇,不介意看着他们这位钦差周大人死在那涛涛京杭大运河之上。 只是,就在这个是天津府的地头蛇之一还在心中安排着这位周大人的命运的时候,他在下一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正顺着周通那根手指头侵入他的眉心。 本能,人类保护六阳魁首的本能只是瞬间被激活。 瞬间,所有以为这位醉仙楼东家被胎毒纠缠终生的官员都忍不住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呼吸急促之间,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可能!” “我可是亲眼见过东来兄弟被他家小厮背着去爬山还愿的。” “你看到这个,我还看到他上街都需要有人搀扶着,甚至他家小娘都能够将沈东家给拖走。” “你也看到了,那一次我也看到了,怎么可能!” …… 七嘴八舌之间,这些官员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阴沉。 宦海浮沉这些年,他们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他们看到的一切背后的算计——沈家用当代家主的虚弱为名号,降低了所有人对于这个家族的警惕。 好算计! 好算计! 光是想想这些年他们对于沈家的纵容,这些官员脸上就生出了几分惊恐。 这些年,官员在面对沈东来的时候都是带着几分怜悯和同情的。 毕竟,一个注定早逝、无后的家伙,在这个注重传承和延续的时代是值得怜悯的。 但是,在这份怜悯和同情的背后,这些官员乃至当地的世家,他们之间也有几分算计,对于一个孤寡世家之后的算计。 孤寡之人,尤其在十年前沈家主脉已经损失殆尽后,即便是沈东来在生前富可敌国,坐拥天津府大半产业,把持着无数金银,可是,在他身后,他也只能够坐视他所拥有的一切被天津府诸多家族瓜分,豪商沈家也注定会湮灭在历史之中,连一个名号都传不下去。 可是,如今,天津府诸多世家官员从小养大的鱼儿明明已经长到很大,眼看着再过十几年就可以收获的时候,丰收的梦被周通一根指头给惊醒了,那十几年后就会收获的大鱼挣脱了大网! 不过,就算此时此刻天津官员乃至士绅心中千转百折,波澜起伏,周通也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些只会去算计别人身后的一切的蛆虫,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即便是在自己近乎零距离的攻击之下仍能够做出反应,甚至躲过绝大部分伤害的沈东来。 有趣! 周通嘴角上扬之际,沈东来那双本来极为好看的含情桃花目之中煞气升腾,那双好似有千般柔情的桃花眼化作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眸,配合他眉心处那一道小小的裂口,沈东来那张俊美的面庞一瞬间生出了几分破碎和疯狂之感。 只可惜,此时此刻的破碎和疯狂,没有任何人去观赏,周通不在意,此地士绅不想去。 “你是怎么发现的?”披散着头发,强行挪动自己的脑袋,用眉心被撕开一道口子,脖子有骨头偏移为代价活下来的沈东来不再自傲。他有一些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按照情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的镇国公周通,眉毛微皱。 第46章 噫,鱼大成灾,网难收矣 “发现?”周通面对沈东来的惊讶,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淡然一笑,“你身上的血腥味有一些重,重得根本不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醉仙楼东家,反而像是一位茹毛饮血的野兽,我试一试而已。” “就这!”沈东来皱着眉头。 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家伙就是因为他身上气味的不一般就悍然出手。 如此莽撞,如此直接,如此不可理喻~ 可是,即便是沈东来再怎么不信,事实已经发生,眼前这个家伙就是如此大胆地直接进行的试探已经得手。 沈东来忍不住喝问:“万一你试错了,我受了伤,你会怎么样?” 周通没有回答,但是,那脸上平静到看蝼蚁的笑容已经告诉了沈东来答案。 沈东来看着那张笑脸,心中冒火的同时,心思百转。 知晓自己的情报出现了问题,也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处理所谓的情报问题的沈东来看着近在咫尺,却迟迟不愿意上前,就像是在猫捉耗子的周通,心中多少升腾起几分惊恐和愤恨。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些莽夫!” 这些年的诸多算计已经在周通逼迫他显露自己真正实力的时候已经尽数破碎。 只要眼前这个宴会之中的诸多士绅走出酒楼,返回家族,那么,本来在他们的掩护甚至纵容之下插手了天津诸多行当,一步步成为天津府无法忽视的巨无霸的沈家就会在这些士绅的联手打击之下重新回到那个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覆灭的时候。 沈东来这些年的辛苦努力,皆是梦幻泡影,已成虚幻。 哪怕,沈东来自信自己在这些家伙的围剿之下能够逃出生天,也无济于事。 沈家的一切都注定要被葬送。 这一切,都要怨眼前这个周大人。 只是~ 沈东来,方寸未乱。 他眼珠一转,吐气,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杂乱,将那份温和的笑容收敛,一双赤红色的桃花目带着暴虐的笑意,这位天津出了名的醉仙楼东家向在座的诸多官员行了一礼。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十二连环坞·雨燕坞主人,沈东来见过诸多大人。” 只是,话是对着在场的官员乃至诸多士绅说的,沈东来的眼睛却不曾从周通身上偏移。 那双猩红眼眸之中的怨毒始终不愿散去。 只可惜,这份怨毒吓不住周通,甚至因为这份怨毒,周通生出了完成狩猎的想法。 而且,就在在沈东来忌惮地看着周通的时候,周通已经捕获了在场诸多士绅官员的眼神变化。 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些士绅散发的斐然恶意,知晓这些家伙绝对不会放过沈东来的周通不准备给予这些家伙发难,抢夺他选中的猎物的机会。 一步上前~ 周通再一次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再一次点向了沈东来眉心。 这一次,周通不再是使用所谓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准备一击定下战局,毕其功于一役。 “休想!”已经猜出眼前这个家伙在试出自己的实力之后没有马上动手的原因的沈东来可不准备束手就擒,更不准备将自己大好的生命浪费在跟这般狂人的厮杀之中。 双手连环,朝着周通砸去,意图用拳头的力量来破开周通那根指头伸出的瞬间所带来的可怕压力。 但是,就在周通的手指跟这位沈东来的拳头相碰的瞬间,沈东来就抽回了拳头之上有一些虚浮的力量,借着那指头落在他拳头之上所迸发的汹涌之力,那瘦削的身子就像是一只大鸟瞬间借着袭来的狂风朝着醉仙楼门口滑翔而去。 “噗~” 在路中,沈东来压下自己体内翻涌的劲力,借着吐了一口鲜血的吐出,他打开了他体内的一处关卡——是被诸多医者认为是沈东来得了不治之症的主要诊断依据之一的气血瘀堵。 只是解开的一瞬,沈东来那苍白的面庞瞬间就变得红润起来。 一直以来,沈东来就靠着他所投靠那位大人所给予的秘法将自己血气运行死死钳住,保证在外人的眼中,他这位沈家儿郎一直是血气不足,寿数有缺,命不久矣的样子。 实际上,虽然沈东来是天生带有胎毒,身体孱弱,但是,也已经在这些年的金银财宝的养护之下得到了很好的恢复,甚至可以去试探性地参加一下所谓的武举。 完全不理会在场众人所露出的惊讶之色,沈东来可不觉得那个怪物会将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在恍若惊鸿一般落在地上瞬间,他又再一次弹起,向着门口掠去。 快! 快! 快! 沈东来的意志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催促着自己的身体迸发出超越往常的力量。 现在,他需要逃跑,只要从这个所谓的醉仙楼逃出,他就有信心靠着沈家这些年的人脉关系积累,在天津世家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个被那些天津世家所罗织的大网牢牢锁住的天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其实我还是比较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将沈家的嫡系换成你们的人的?”周通的声音从沈东来的耳边响起。 沈东来头都没有回,抬臂就将自己手中的折扇砸向了周通。 只是,刚刚解开自己血气禁锢的沈东来还是低估了周通的可怕——那回臂砸击的精铁折扇连半息都拦不下,就被周通一根手指头洞穿,彻底损坏。 可,到底是半息! 沈东来的身子朝着醉仙楼门口又靠近了半个身子。 眼见单单靠着自己的一根指头无法将眼前这个叛逆拿下,周通这才将自己的五根手指头都伸了出来,化作了一只爪子,朝着沈东来的天灵盖位置抓了下去。 这一次,周通不准备生擒,只准备死拿。 不过,周通到了如今仍然有一种猫捉耗子,抓着玩的心思,动作落下慢得恰到好处,就在即将抓住沈东来却始终差上一点的速度之中不断地靠近着愈发癫狂的沈东来。 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 就在沈东来被抓住周通抓住衣领的瞬间,一根弩箭擦着周通的手掌过去,将周通的鞋子钉在了地上。 也是这么一带,周通挣脱鞋子花费了一些时间,沈东来也来到了醉仙楼的大门口,在一旁名为护卫,实为亡命之徒的掩护之下,消失在了天津那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 鱼,跑了! 第47章 满屋皆是慌乱客,退踞江河待天时 “真是不得了啊!” 周通并不在意自己放跑了大鱼这件事情,反而蹲下来,在研究了半天那将自己的鞋子钉在地上的箭矢之后,伸手将自己的鞋子从嵌合地面的状态之中撕下来,重新穿在了自己的脚上。同时,周通脸上还出现了几分戏谑。 “知府大人,接下来你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周通示意诸多官员看一下他的鞋子,看一下他鞋子上的空洞。 刚才那一箭虽然没有伤害到周通,但是,确确实实将周通脚上这只算得上是上品的靴子给击穿了。 周通这双靴子,可不算是简单的东西,金丝合藕丝所缝制的靴子在保证了舒适度的情况下,也提供了相当强劲的防御力。 能够射穿这只鞋子的,只有牛角所制作的上好劲弓以及寻常百姓见不得,官员不可留的弩! 这两样东西,全部都是军队统制,绝对不允许外流的。 一旦外流,只要查清楚是谁将弓弩送出的,那个人就需要面对抄家的刀兵。 至于谁想要这份弓弩,谁拿到了这份弓弩,灭门! 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的周通,在看向眼前这些目光之中已经闪过了几分冷冽,杀气已经开始四溢的官员的时候,他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同情之色。 “大人,彻查府库,通缉我们这位天津沈的东家吧!” “毕竟,我是不恐惧这些弓弩,但是,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家伙可就不一样了。” 周通嗤笑几声之后,随意地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脚,在将他案桌之上的吃食吃得一干二净之后,看着那位知府铁青的面孔,乐呵呵地离开了醉仙楼。 今日,他已经看够了笑话,不需要再去看这天津府的知府为了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上蹿下跳的猴戏了。 不但如此,周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的拜帖——他觉得,现在,那位估计本来还想要清理天津府世家势力,为自己换的更大权力的知府已经没有心情跟他交流并不存在的交情了。 坐在马车之上,周通一改之前的冰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难以压制。 在来到天津之后,这所谓的知府乃至可笑的喽喽都想要通过压制周通来换取周通的承诺。 可是,周通如何看不出来江南那边所谓的十二连环坞的水匪如此猖獗的原因。 不过是有人对于那滔天的金银动了心,尤其这种富贵不是一次性买卖,而是持续性的。 至于那十二连环坞的主人之一,沈东来,在还没有确认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周通姑且还认为他是沈家的嫡系子弟,但是,周通从小得到的教育告诉他,绝对不能够低估人的狠辣和无情。 或许沈家真正的嫡系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或许沈家真正的嫡系早就已经厌倦了这种当成提线木偶,还随时可能被端上餐桌吃掉的命运,投了敌,将这些百官、世家牵绊着沈家的丝线化作了夺命的绳索。 “天津府如此,那想来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得了,不得了。” 感慨几句之后,周通却反而愈发兴奋。 这般的对手,这般的猎物,才值得巫师亲自参与狩猎。 只是,现在,猎物还没有将自己的耐心消耗殆尽,再等等便是。 片刻,马车带着周通返回了楼船。 而登上楼船的周通看着那依旧在忙碌的天津码头,听着那带着几分韵味的号子,乐呵呵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同时,他没有忘了吩咐船老大将今日的吃食送上。 片刻,等到船老大将吃食送到周通房间门口时,周通喊住了船老大。 “大人,有何吩咐?”知道眼前这个是一个残忍杀神的船老大在感受到周通投来的目光之后,浑身发抖,但是,知道自己跑不了的船老大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此刻的周通还在书写着自己作为钦差每到一地需要送上的奏折,在听到这位船老大的问询后,才缓缓地抬起了脑袋。 一点都不像是他叫住了船老大。 “这些日子这天津府不会安稳,吩咐那些好玩的家伙不要随意乱走,到时候我可不会去牢里捞他们。” “接下来多囤一些吃食,说不定我们需要直下江南。” “另外,醉仙楼那边的厨师,我很满意。” 面对周通这么几句话,船老大并没有提出半点疑问,只是默默地将周通的话语记录好后,就退出了周通的房间。 只是,在他合上了周通的房门,看着那还算是明亮的天空,船老大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周通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船老大的警惕——能够在这京杭大运河之上接下所谓的钦差的活计的船老大不缺智慧和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 而在船老大的眼中,被这位大人物称为不安稳的天津府绝对不会适合他们这些靠着船只航行过日子的船夫生活,尽早离开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船老大脑海之中就浮现了几张带着顽皮笑容的面孔。 对于自己船上那些不安分的臭小子,船老大恨不得现在就拿着自己的棍子去揍这些家伙,顺便找根绳子将这些家伙给拉回船上。 只不过,在想好了对于自家船上的那几只皮猴子的处理方法之后,船老大也开始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家船舱储存粮食物资的地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喃喃道:“如果说要直下江南,这点粮食确实不够,需要让那些皮猴子好好松松筋骨。” 同时,想到了这些日子吃的菜肴,船老大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厨子退下去后推荐过来的厨子小梁手艺也是不错,一眼就看出就是经过他老爹精心调教的。 只是,诚然,菜品是极对胃口,但是,吃起来,感觉起来跟他老子老梁比,还差了几分味道。 “小梁的手艺也确实不如老梁,难怪大人不喜欢。” “借着大人的名头将那些大厨接上传来,调教一些日子,老子以后说不定也能够享受一把大人的吃食。” 在这个时候,船老大将周通所说之话尽数分析完毕之后,他才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只是,在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出去一趟,就惹起了风波。 这位大人,还是尽快送走比较好。 打定主意的船老大也不耽搁,急匆匆地朝着船上船夫休息的地方走去。 第48章 迎客哪管人好坏 周通走后,醉仙楼这场宴会也彻底开不下去了。 诸多官员皆是行色匆匆。 而在出了醉仙楼,第一时间前往府库,确认天津府库房之中的弓弩数量之后,天津府知府便知祸事了。 东西丢了! 只是,相对于那些紧张兮兮,甚至又胆小的已经在收拾细软的手下,天津府知府却显得沉稳许多。 不是他不恐惧,而是,他知道,他们天津府一府官员的命运从弓弩出现的瞬间就已经不在他们自己手上。 挣扎? 那也要有东西能够挣扎。 草草地返回府邸跟自家夫人报了一个平安,吃了一顿晚宴之后,天津府知府就带着自己的心腹朝着停靠在天津府码头之上的那艘楼船赶去。 月光下,坐在马车之中,借着帷幕能够看到投射的阴影几乎将整个天津府都遮住的巨大楼船,天津府知府脸上也生出了几分颓废。 “没有想到那些只知道寻欢作乐,惹事生非的勋贵之中会有这么一只不显山不显水的心思深沉之辈。” “镇国公!” 知府如今多少也有一些失落。 在这个天津府之中,因为距离京城太近,京城之中许多世家乃至官员都有触手延伸至天津府,导致即便是知府身后也有背景,他在此地的管理上面仍然多有掣肘,甚至还有一些士绅还带头捣乱。 本来还想着靠自己背后之人与镇国公之间的关系,借着钦差的名义,将府内诸多声音压下,为自己这几年的吏治争得一个甲上之名,甚至知府有自信,自己只要在吏部的评定之中取得一个不错的分数,他就可以重返京师,甚至一窥金銮殿上的风光。 只可惜,千般谋算,已然成空。 现在,知府大人知道,弓弩丢失,即便他罪责最轻,但是,逃不掉失察之罪。 届时,保全全家,保住乌纱帽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望。 但是,心有不甘的他还是想要争上一争。 就在知府大人心中千转百折,思考着跟周通交流的话术的时候,他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一瞬间,知府大人就紧张了起来。 他选择夜晚出行也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 但是,知府知道,他所谓的避人耳目之举也只是掩耳盗铃。 真正的有心人怎么可能不会去关注他这位知府的行踪! “出了何事?”知府只觉有一些不对,下意识地将他藏在车厢之中的长剑取了出来,对着马车车厢唯一的出入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片刻后,赶路车夫的声音就从帷幕之后传来,解释了一下停车的原因。 声音跟车夫的声音是如出一辙,但是,知府依旧有一些不安。但是,他又不敢将自己与车夫之间的幕布掀开。 他怕,他怕那位在周通手中逃出生天的沈东来此刻就在外面等候。 如果不出去,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是,出去了,必死。 就在这位知府陷入踌躇之时,就在幕布之外,马车车辕之上的车夫早就已经换人。 对于在马车之中缩着的家伙,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沈东来只觉一阵无趣。 一府长官? 就这! 但是,即便心中充斥着对于所谓官员的鄙夷和不屑,已经将知府的生命视作自己手中玩物,沈东来也没有拿起自己手中的兵刃,给这个小小的马车车厢来一个透心凉。 不为别的,此时此刻,不值而已。 沈东来在从周通手上逃脱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躲避毁掉了他这些年的隐忍的成果。 此前,如果在周通动手的时候,他沈东来没有起身躲避的话,他的身份不会暴露的同时,他还可以借着周通伤他的事情跟镇国公搭上关系,将沈家的触手延伸至那抬头低首皆是勋贵豪族的京师之中。 只是,一切已经晚了。 不过,沈东来知道,风波散去之后,沈家是会消失,但是,十二连环坞的雨燕坞却会在天津重新建立一个沈家。 毕竟,它的主人不会允许它消失在天津这个注定汇聚了四面八方信息的地方。 沈东来这个名字是不能用了。但是,世界上姓沈的千千万,少了一个沈东来,多一个沈万三又有何妨?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知府在知道府库被盗之后仍坚持到楼船于那位轻易将他的伪装看破的周通的原因。 坐在知府马车车辕之上,沈东来挥动马鞭,哼着小曲,指挥着马儿,朝着那匍匐在大地之上的可怕楼船所在方向进发。 三刻钟后,周通就在楼船之上见到了这位知府。 “下官杨椿见过镇国公。” 知府态度摆得极低,因为他知道,他一家老小乃至他的乌纱帽的保全全靠这位镇国公了。 只是,就在知府杨椿还在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虚与委蛇时,周通一句话就将杨椿的心理建设化为了乌有。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毕竟,我是勋贵,你是文官,文武本来就没有什么好交流的。” 挑眉之间,周通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不过,很快,周通注意到了这个所谓知府眼中的疲倦和不甘,想到了眼前这位知府如今的处境,轻笑一声后,周通大马横刀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用一种俯视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在他来到天津府的第一时间就送上拜帖的家伙。 周通,期待眼前这个所谓的知府口中所吐露的东西。 “周大人,下官刚刚搜集好关于罪犯沈东来的信息……” 不过,周通并没有将全部心神都放在跟眼前这个知府交流的事情之上,他能够感觉到,这艘在这些日子被他的气息浸染,多了几分神异的楼船进了人。 “周大人~”知府刚想要说些什么,他就被周通示意噤了声。 “嘘,老鼠上船偷粮了。” 周通竖起手指,示意所有人闭上嘴巴。 “我带你们去见见我们这位不愿意通知主人家就自己上船来的客人。” 周通说话间,他的周身有杀气与整艘楼船相和,一呼一吸之间,像极了这艘楼船于神话时代复苏,咆哮着,向世人宣告它的回归。 偏偏在周通起身之后,那磅礴的杀意悄然消失。 整个人就像是寻到了猎物的猛虎,和光同尘之下,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没有半点声响。 第49章 虎戏(1) “到底是孤身一人上路,皇帝还真是狠心。” 已经化身车夫的沈东来还是没有忍住自己对于情报的渴望。 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船夫,扫了一眼那些船夫看上去强壮,实际上更像是空中浮萍的身躯,在唾弃这些家伙约等于无的警觉性,沈东来就像是一只习惯于黑暗之中行动的雨燕,穿梭在整个楼船的空隙阴影之中。 在一路上,他根本没有遭遇到什么看得上的巡逻,甚至在他的眼中,这些可有可无的巡逻不过是这个楼船的主人为这些无所事事的船夫准备的用来消磨他们精力的活动。 轻轻松松! 在沈东来摸进了周通所在的书房之后,左右看了一眼,并用独有的法门探听了一下房间之中心跳的数量,确认只有自己一人之后,沈东来看着那就平铺在案桌之上的信纸,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笑容。 沈东来跟周通接触的时间不多,拿不准这位镇国公到底达到了何等程度。 但是,鉴于周通之前所显露的用一根手指头撼动他的气门,轻描淡写之间将他逼到死亡的可怕程度,这位雨燕坞的主人将他从京城细作那边收到的情报尽数撕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位离京的镇国公。 只是,出乎意料! 在沈东来眼中,三天时间足以布置成龙潭虎穴的楼船就像是四面漏风的网,什么人都可以进入。 “早知道就让手下人来了。”一时间,少了几分刺激感的沈东来还放松了几分警惕,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忘掉一位暗探该有的技艺。 几步攀援,直接借着轻功提纵之法来到了周通桌案之上的悬梁处,借着气机吸附双腿,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蝙蝠一般倒吊着靠近周通桌案。 昏黄的房间之中,寻常人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清楚。 但是,沈东来的眼眸之中有青光流转,在撕裂了黑暗带给他的死寂之感后,这位雨燕坞的主子,密探的头子,细作的王者才将目光投向了那已经近在咫尺的信纸。 “上皇亲启~” 只是看了这几个字,沈东来脸上就生出了几分喜悦。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份喜悦而停下自己的动作,反而加快了自己的动作,想要趁着周通跟杨椿那个蠢货交流的间隙将这份情报尽数拓印下来。 只是,就在这位密探维持着倒吊的身形,不断地记录着信纸上的内容的时候,周通的身影也已经沿着墙壁像是一只盘踞在此地的大虎在寻到自己的猎物一般,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位密探身前三尺的位置。 只是~此刻的周通,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此刻跟死人无异的周通瞪大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胆子大到刚刚暴露就敢来他这个地方刺探情报的家伙,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细作,密探,本来就是一群对于秘密有着病态的执着的家伙。 虽然这种执着是在后天养成的,但是,在周通祖父留给他的军道修行之中就曾经描述过一种专门用来勾引这些喜欢刺探秘密的家伙的法子。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将那个法子用上,那只白天勉强逃生的猎物就将自己送了回来。 在周通的眼中,眼前这个沉浸在抄录自己的奏折的家伙已经算不上一位顶级的细作。 秋风不动而我先察,对于危机的绝对感知才是一位顶级的细作能够在边关那风刀霜剑化血雨,刀光剑影枪如林的世界之中活下来的秘诀。 活下去,将情报传回去才是真正的密探。 现在,这位在周通的面前靠着他人的弩箭相救勉强逃出生天,轻功还算是不错的家伙,失了这份警惕。 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脸上生出了恶趣味的笑容。 他缓缓地后退,将自己的身形从沈东来的探知范围之中撤出,在恢复了自己的心跳,感受着全身血液涌动的泵感,脸上没有半点刚刚从几近死亡的快乐,只有猫科动物在找到猎物,生出了玩弄猎物的恶劣习性。 片刻后,完成了信息浏览,一个翻身重新回到了房梁之上的沈东来在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才忍不住将自己屏住的呼吸吐了出来。 “呼~” 只是,就在他换气之时,周通的身影再一次步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不过,这一次,周通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压低自己的心跳,停止自己的呼吸,他将自己的存在感提升到了极限,那本来因为伏击而隐藏起来的杀机在这个时候恍若浪潮一般在这个房间之中不断地翻滚。 “怎么可能?” 沈东来低呼一声,几乎是在感知到另外一股心跳的瞬间,沈东来已经完成了架势的变化,从调息变成了逃跑,没有半点犹豫。 只是,在听着耳边的风号,他有一些不可置信。 明明没有任何的动静,连开门的风都没有,周通什么时候摸到他的身边的。 盘算了一下自己跟周通的距离,那不过一丈的距离在沈东来眼中不过是那个露出狞笑的怪物一扑便可以跨越的距离。 一边逃跑,一边复盘着自己刚刚的感知的沈东来一遍遍地将自己心中所升腾的危机感压制到最低。 在这个时候,那份不安才是影响逃跑的最大因素。 可是,就在沈东来撞碎了窗户,反身跃到了楼船的屋檐之上的时候,惊鸿一瞥之下,沈东来那份不安愈发膨胀。 本来在狂风骤雨之下锻炼出来的足以追逐雨燕的身法极速根本没有将周通甩开,甚至这位镇国公从头到尾就跟在沈东来身后,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追猎! 莫名地,看到那张狞笑的面容,沈东来从这个怪物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情感的变化,只有对他最为坚定的恶意。 已经顾不得自己此刻正在被整个天津府的官员追杀了,沈东来深吸一口气,爆发了比往常更高的速度,想要借此甩掉这个好像是猫戏老鼠的家伙。 只是,这个根本不像是儒生的镇国公就好像是一个无底的坑洞,就在沈东来觉得这位镇国公已经将自己的底子都掏干净的时候,他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却刚刚好就比沈东来所爆发的力量多上一点点。 不远不近,依旧一丈! 周通带来的那份不安萦绕在沈东来心头,心脏悸动而带来的手脚冰凉又无时无刻不在削弱着逃窜之中沈东来的功力,磋磨着他的心性。 绝望,开始弥漫。 第50章 虎戏(2) 此刻,沈东来逃窜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整艘楼船的船夫的注意。 只是,等到他们披好自己的衣服,打开窗户的时候,周通的身影就已经同沈东来一般,在月光照耀之下掩藏了起来。 可,在所有人还在疑惑的时候,周通却是看着眼前这个双目已经由青变红的家伙,嘴角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不跑了?” 左右看了看,跟着沈东来走出大约有一里地的周通看着功力提升到极致而无法持久,此刻已经有一些气喘,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的沈东来,吐气之间将身上的热意散去。 即便是周通,在六弹指之间横跨一里地,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要生出大量的热气。 而倚靠在墙上,疯狂地借着墙面的冰冷散去自己身上热意的沈东来需要付出的东西更多! 感受到自己经脉传来的隐隐疼痛,沈东来那紧皱的眉头没有半点解开的意思,双目在疯狂地扫视着四周,似乎是在寻找能够帮助他逃出生天的小道。 只可惜,这个平日里恍若囚笼一般限制沈东来的出行,却又将自己的一切尽数展现在沈东来面前的天津府府城却没有给予他该有的保护。 刚才沈东来的慌不择路将他带入了一个死胡同之中。 如果是寻常时候,那高达一丈的土墙对于沈东来来说根本就不是障碍,可以说是来去自如。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有一只可怕的猛虎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算是只需要一须臾便可跨越的土墙想要跨越也变得异常艰难。 极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自己藏在牙齿之中的疗伤秘药吞入腹中,催动自己的力量加速消化,沈东来如今能够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些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依旧跟自己保持着一丈距离的怪物,忍不住想要出声咒骂这个家伙的恶趣味。但是,考虑到此地是天津府府城,如今已经遍布了那些世家官员的眼线,他不可以,也不能发出咆哮之音。 要不然,敌人就从一个变成了一群。 即便有周通这么一个就足以沈东来疲于奔命,多几个也无妨,但是,能少几个还是少几个的好,到时候他手下来救的机会也会更高一些。 “不叫你的手下来救你,到时候将那些眼线和官员的家丁召集起来,来一个浑水摸鱼。” “这样做的话,我感觉你逃离的机会反而比你一个人从我手中逃离的机会更大一些。” “而且,你这位十二连环坞的主人之一的性命应该比那些喽喽来的珍贵。” 张口之间,周通不断地挑动这位雨燕坞主人的心神,似乎是想要从沈东来的身上捕捉到更令他感到好玩的东西。 恶劣到了极点! 借着月光能够清晰看到眼前这个怪物面庞上的狰狞的沈东来都有一些怀疑,这朝廷到底在想什么,这般狰狞恶劣的家伙都能够从诸多儒生的手中夺取所谓的进士资格,入了那号称丞相必经之地的翰林院。 不过,借着周通尝试挑动沈东来心神的契机,沈东来终于完成了气息的调整,完成了周身经脉的暂时修复,缓解了全身肌肉的酸胀,从靠墙的狼狈之中回转。 “我可不像你这般孤家寡人,那些家伙好歹也是我培养出来的,岂能轻易折损在这里!” 将自己因为奔跑跳跃而有一些凌乱的发丝捋到脑后,沈东来才忍不住将眼前这个本来不该插手天津府诸多事宜的家伙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所吐出的话语顶了回去。 只可惜,在这个时候,他吐露的每一句话对于周通来说都是情报。 在意识到隐藏在天津府之中的诸多密探不止一个的周通也只是乐呵呵地看着眼前在不断反驳自己的家伙,想要再从这个心神已经动摇的家伙口中再探得几个有趣的情报。 不过,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失望。 只是一瞬,沈东来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之间的错漏,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同时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眼前这个尝试套话,甚至见到他醒悟过来脸上还生出几分可惜神色的周通。 “镇国公也要用这种法子来羞辱东来吗?” “我沈东来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镇国公动摇心神的。” 看着周通,想到那些同为十二连环坞坞主,却像江湖草莽多过势力之主的家伙,还有那些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倒霉蛋,沈东来也莫名有一些感慨,这就是顶级勋贵家主跟底下家伙的不同之处。 在沈东来的感知之中,见到自己心神安定下来之后,周通这个实力压倒性强大的家伙并没有显露半点失望,这个没有因为强大的力量而丢失对于智慧的信任,反而更像是一只野性和理智都没有占据全部,达到平衡的猛虎的家伙保持着最为可怕的冷静和对于事物的满足。 这样的家伙,即便是在天津府之中见过了诸多官员和世家家主,端的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只在十二连环坞的共主,那位神出鬼没的大当家的身上见到。 但是,大当家那是为了压制所有野心勃勃的连环坞坞主。 周通是源于什么才锻炼出的这般心性! 不过,就在沈东来在濒临绝境,心神在绝境的刺激之下愈发活跃,窥探到了周通身后的某些本质的时候,他却无法再发出什么动摇周通心神的言语了。 呼~ 风声! 树叶摇晃的声音! 砖石碰撞的声音! 刹那之间,周通就完成了一丈距离的跨越,淡然地来到了沈东来的面前,在沈东来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的时候,一掌落在了沈东来的面门之上。 “我可没有想要尝试撼动你的心神,而是你自己吓到了你自己。” “人在吓到自己之后总会讲出一些信息。” 周通耸耸肩,矢口否认自己动用了什么神鬼手段的说法。 他可没有行什么神异祭祀之法,甚至因为出来得比较匆忙,周通可是将自己的幡旗也扔在了船上,手上家伙都不全。 追逐眼前这个小老鼠,不过是周通恶趣味发作而生出的想法。 而跟沈东来保持一丈的距离,只是因为这是虎扑所能够触及的距离,甚至在周通的感知之中,所谓的虎扑一丈的距离在他这边根本不是极限,只是他想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进行玩耍的合理预估。 在老鼠已经被吓破胆,心神已经出现动摇之后,得到几份情报不过是游戏之余的意外之喜。 “既然已经安定下来,那么,某家不跟你游戏便是。” 此刻,周通那无声的游戏才彻底结束,那恍若猛虎爪子的手掌收紧,仅靠一只手臂将沈东来的身子举到了半空。 只是,这一次,沈东来没有挣扎。 老鼠,在被猫玩累了之后,将自己的脖颈送到了玩腻的猫儿的牙齿之间。 于是乎,猫虎之戏,止矣! 沈东来,亦如此。 第51章 朝堂谋家者众,江湖敬天者少(1) 看着倒在自己面前,已经陷入了昏迷的沈东来,杨椿的眼神之中满是震撼。 打死他都没有想到,今日晌午之后,他联合世家大索天津府府城都没有找到的沈东来,镇国公仅仅是出门不过半刻钟就将他擒来。 缓缓地弯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沈东来的面庞之上,在其鬓角处摸索了片刻,确认没有什么人皮面具之后,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抑在他心头的巨石就像是被三昧真火点燃化作了青烟一般彻底消散。 他用感激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仅仅是花了半刻钟就将足以将他全家送入流放局面的危局破解的男人,嘴唇微微颤动,在下一刻,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杨椿知府挺直了自己的腰肢,朝着周通拱手,道:“多谢周将军!” 已经外放多年的杨椿虽然也有几分儒生该有的傲气,但是,作为比那些翰林院之中的老爷接触更多百姓的知府大人,他太了解如沈东来、周通这般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家伙在地方之中所起到的作用。 知府大人那双冷冽的眼眸扫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沈东来。 像沈东来这般包藏祸心的家伙,在拥有了那些江湖高手的实力之后,足以在地方拉起一批不尊朝廷官府号令的刁民,甚至杨椿怀疑,这一次如果周通抓住眼前这个逃跑的沈东来,天津府的湖面之上说不定会多一个神出鬼没的水匪团体直接威胁京师的安危。 只不过,在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细细地品尝着算不上好的茶叶的周通,杨椿知府也是抖了抖精神,上前恭维道:“这一次还多亏了周将军,要不然,真的要祸事了。” 周通却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已经算是失去了上升的可能的杨椿的谄媚,只是指了指躺在地上,身上连根绳子都没有的刀眉玩意儿,出声道:“要不是这个倒霉玩意儿偷东西偷到我了这里,你真以为我能够很快抓住这个家伙吗?” 杨椿面对周通的质问,默不作声。 在这位杨知府的眼中,眼前这位爷就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这个藏在天津府有十年左右的叛逆,要不然,他也不觉得自家那位万岁爷会任由一位与国同休的国公爷不带一兵一卒就出了京城,还是奉旨去镇压叛乱。 见到杨椿那副眼珠乱转的安静样子,一眼就猜出这个家伙估计在脑子里面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之后,周通只是出声提醒。 “别胡乱想了,当务之急是将这位十二连环坞的坞主口中的情报挖出来,从他的嘴巴之中挖出一些信息,就足以保住你的考核,再大一点,重回京师不是不可能。” “该带下去了。” 示意杨椿可以走的周通也就没有理会眼前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文官,自顾自地走出了会客的大厅,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而独留下了知府看着眼前这个昏迷的沈东来,一时间也是拿这个昏迷的家伙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就在杨椿无可奈何之时,听到了消息的船老大就带着一伙船夫领着上好的绳索来到了大厅,为杨知府解决了抓住了叛逆却无法带回的窘境。 可是,就在知府亲自驾驶着自己的马车,兴冲冲地朝着府衙奔去的时候,周通却站在楼船的顶点,踩着屋檐的翼角,看着那浑然不知被周通当成棋子,即将彻底将天津府的水搅浑的杨椿,脸上露出了几分冷酷的笑。 周通,就像是一个沉稳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在自己的饵食抛出后汇聚到天津的野兽。 只是,就在周通还因为天津府的混乱不得不将楼船停在天津府的时候,天津府闹出的动静已经被锦衣卫用密信送回了京城。 御书房之中,已经从重病之中恢复过来的皇帝陛下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情报的时候,那张古波不动的面孔之上生出了几分愤怒。 “这些文官,看来朕这些年太过偏袒他们了,他们居然敢如此的懈怠。” 对于锦衣卫上面的信息,皇帝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猜出有人已经将细作插入了皇城之中。 毕竟,周通被任命为钦差,下江南平叛的事情才不过过去六天,沿途的诸多官府之中有很多都还没有收到邸报,但是,那些鸡零狗碎之辈却能够先一步知晓。 “武林高手吗?” 皇帝想到了在太祖起居录之中所记录开国之初就有出现,靠着棍棒和刀剑就足以独闯千军的那些独行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真正的心腹之首。 “安庆,你怎么看?” “陛下,按照太祖起居录之中就有记录那所谓的北蛮之中也有那种千军劈易的强者,也有擅长轻功之人可以日行千里,给我朝的创建增加了不少困难,后来是因为太祖联合江湖之中的正派人士才勉强将所谓的叛逆压下。” “但是,据臣所知,那些叛逆从来都没有消亡,不断作乱的白莲乃至其他地方叛乱都有他们的影子。” “为了防止他们刺王杀驾,太祖才留下大诰,其上书写历代皆需要是皇室最强之人坐镇皇城的原因。” 对于皇帝言语之中的不悦,被问之人并没有任何的紧张恐惧,甚至名为安庆之人还在皇帝提出问话之后,不但将他知道关于皇室的诸多隐秘讲出,还施施然地将自己关于江湖之中诸多豪雄的情报一一道来。 “少林……,武当……,龙虎……” “此间,少林为最,这些年以嵩山为根基,占了山下田地千亩以上,甚至豢养了千名以上的武僧……” “十二连环坞据悉也有江湖势力插足的影子。” 越是听,这位皇帝陛下才意识到,往日只注意朝堂的他忽略了一股足以影响江山传承的力量——武林。 只是,这一次,在意识到这般武林势力的威胁之后,这位皇帝却发现,刚刚将朝堂清理一遍的他居然拿不出什么人来压制这些年因为太祖跟他们的约定而变得愈发膨胀的江湖势力。 或者说,皇帝在下意识地从勋贵之中挑选足以镇压武林的人。 只可惜~ “如果周源那个老匹夫没有这么早走的话,朕也不至于如此……” 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到在御书房之中听候皇帝差遣之人都听不清皇帝的言语。 但是,这些皇帝的心腹都可以听出,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真的在这一次重病之后生出了几分软弱,曾经那位铁血无情的帝王心中多了几分对于老友旧臣的顾念,甚至已经开始怀念起死在那场劫难之中的旧人了。 周通大人,好机遇! 见到皇帝还在思索,在皇帝注视之下依旧谈吐自若的安庆上前:“陛下,完全可以传旨给周大人,许他便宜行事。” “到时候,以周大人在京城所显露的手段来看,说不定周大人要往那江湖上走上一遭,到时候,我们趁机来一次破山伐庙便是。” “不成,我们也可以将一切推到周大人身上。” “到时候,陛下还可以趁机设立一支专门镇压武林的队伍,借此与锦衣卫诸多兄弟互补。” 听到安庆的谏言,皇帝深吸一口,压下了心中的躁动,推脱了一声:“这,朕思考一下!” 在这个时候,看出皇帝因为自己的话语而蠢蠢欲动的眼神,身着蟒袍的安庆上前,知道皇帝已经动心的安庆最后准备推了一把皇帝:“陛下,臣还听说这代少林寺方丈已至期颐之年,少林寺之中说不得藏着延年益寿之法。” 安庆的声音幽幽。 但是,皇帝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沉重到整个御书房都因为皇帝的一呼一吸开始摇晃。 贪婪的龙,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江湖。 第52章 朝堂谋家者众,江湖敬天者少(2) “杨天峰,你可知道天津府那边因为你的人的冒失,我们这边的安排全部栽了进去?”作为江南四大盐商之一,号称富有东海的王家王三友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名义上是合作,实际上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摇尾乞怜的狗的十二连环坞的大当家,恨不得将眼前这只不听话的狗杀死。 “王当家,别在这个时候急躁啊!”对于王家当家那愤怒和鄙夷的注视之下,被喝问的十二连环坞大当家却没有半点气息波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眼前这个资助了自己事业的家伙,“十一是栽了,但是,他还是给我们传递了一个相当有用的情报的。”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兄弟连带着王家在天津府的布置尽数毁去而感到失落和愤怒,大当家,或者成为杨天峰的男人只是默默将略带几分甜味的果榨送入口中,在王三友愤怒的眼神之中,他睁开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我的兄弟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个宝贵的情报可是可以帮助我们能够预防之后朝廷的诸多陷阱的。” “他的命,很值,就算是搭上我们安排在天津府所有的人,都值了。” 王三友看着眼前这个在数十年前就跟他们王家合作,以提供武力帮助的情况下交换他们王家提供诸多金银乃至人脉将自己的势力培植到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程度的家伙,眼神之中闪过了几分忌惮。 王三友刚刚发作也不过是出于自己付出的东西没有得到半点回报而感到不值,顺便想要试试看能否趁机从自己这个恶劣的盟友手中换取更多的利益。 现在,听到十二连环坞的大当家这么说,王三友的怒气就消减了许多。 他想要看看这位巧舌如簧的家伙还能够从这么一件事情之中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在见到自己的盟友安静下来之后,杨天峰才乐呵呵地用筷子夹起了一块点心,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咀嚼了半天,在王三友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才缓缓地将自己的思考吐露了出来。 “十二连环坞是我亲手组建的,每一个坞的主人在江湖、民间或者朝堂有着不错的势力和相对不错的实力,能够在瞬间将十一拿下的家伙就代表着本身的实力远强于十一。” “而且,十一这些年的行动我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知道的,能够连带着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除非是整个天津府的权贵一起用力。” “能够调动这般势力的家伙,如果我们按照之前的布置去阻拦的话,说不定我们需要面对的就是来到我们家门口的万千兵刃了。” “别开玩笑,到时候镇国公要对付的绝对是你这个江湖草莽,跟我王氏又有什么关系?”王三友看着眼前这个将盐税和巡盐御史堵在江南的家伙,眼神之中满是鄙夷和戏谑,“我们王氏的盐税从来都是足额上缴的。” 从他父亲那一辈开始,王氏就已经知道杨天峰的恶意——无时无刻不想要将他们王家拖下水,跟着他去淌那注定灭亡的造反浑水。 但是,王家能够从前朝安然地活到如今朝代,并且没有被牵连,就不会缺少割腕断臂的勇气。 只是,现在还没有到达割腕断臂的时候。 “希望如此吧!”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嘴硬的盐商大佬,把持着力量的杨天峰并没有将自己真正狰狞的一面显露出来。 现如今,他还需要王家的金钱和在朝堂之中的人脉。 双方,此时此刻,就像是两条吃蛇的毒蛇,死死地盯着对面,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 可惜的是双方都是老江湖,又怎么可能轻易将自己的破绽暴露出来,甚至在暴露出了所谓的破绽之后,这两个家伙都要思考这个所谓的破绽可能会是对方故意显露出来的,等待对手上钩的陷阱。 片刻之后,确认从对面拿不到什么好处之后,双方这才不欢而散。 只是,随着杨天峰的身影消失在了王氏宅邸的大门口,在从自己手下的供奉口中得到了杨天峰的气息已经彻底离开之后,王三友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本来还挺直的腰杆马上就软了下来。 王三友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打湿。 他在自己的椅子之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振作精神,从椅子上面站起,将茶盏之中还没有喝完的茶水喝完,才慢慢悠悠地朝着王家祠堂所在方向走去。 片刻,望着那座自从他们把持了私盐之后兴建的巨大祠堂,王三友在确认周围没有一个人之后,才缓缓地推开了王氏祠堂,走入了这个在平日里只有族长才可以进入的祠堂。 随着祠堂的大门缓缓合上,本来一片黑暗的王氏祠堂之中有烛火点燃,照亮了这个宏达的空间。 王三友对于火焰的点燃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等到火焰彻底照亮整个空间之后,踱步至了祖宗牌位面前,将准备好的香点燃,插在了香炉之中。 袅袅烟气之中,王三友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相传早就已经逝去的王氏老家主,想起了之前杨天峰的手段,他也忍不住朝着自己的老父吐槽他对于杨天峰的纵容:“现在真的不得了,老爹,我都不知道你将这么一个怪物养出来到底是有什么手段能够压制他,越发凶狂了。” 顶着戒疤的瘦削男子于祖宗牌位面前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张由无数皱纹组成的面孔之下,那漆黑的瞳孔之中满是作为延续百年,名为盐商,实为世家的家主的傲慢。 “放心,他只是一个尝试,正好借着这个家伙的手段将我们家族这些年所扩张而日益浮躁的族人筛选一遍。” “我们王家,可以贪婪,可以疯狂,可以痴迷,可以天真,但是,绝对不可以愚钝。” “洗尽铅华,才是我王家之人。” 在这个时候,这个和尚打扮的男人捻起一根香,插在了祖宗牌位前的香炉之中:“我说的对吗,东海龙王王三友?” “呵呵,还是老爹知道我。”一改之前的软弱,将自己的伪装撕裂的王家家主才显露出了自己至少跟杨天峰相当的气息,他耸耸肩,没有否认自己的残忍和无情,反而对于老爹的揶揄,只剩下骄傲。 王三友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我王家这些年太过于浮躁,多余的那些族人就分出去,正好用他们来吸引皇室的注意力。” 第53章 朝堂谋家者众,江湖敬天者少(3) 走出王家之后,杨天峰看着在他走出来后迫不及待关上的大门,眼神中的警惕却没有半点削减。 从踏入这个盐商宅邸的瞬间,杨天峰就发现了许多他曾经没有发现的东西。 这个盐商王,不简单! 从入府开始,他就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之中,甚至不止一个家伙在监视他。而且,如果监视者是一些普通人,还好说,偏偏这些监视者本身就算的上是在江湖之中的一流存在,甚至可以说已经达到了一流顶级的实力。 这样的家伙在任何一个江湖势力之中都称得上是所谓的中流砥柱,甚至在一些稍微小一些的门派之中,这般存在只会是门主或者太上长老。 偏偏在盐商王氏这边,这样的存在只能够成为盐商王氏这边却只能够当一个监视的暗卫,连个面都无法显露。 王氏! 杨天峰曾经以为这个所谓的盐商王只是把持了大量的盐场,手底下的金银和人手可以为他所用。 但是,现在看来,他需要重新调整这个盐商在他的势力之中的角色了。 “本来还想要让那些家伙当炮灰,现在,需要改变一下策略了。”呢喃一声,杨天峰左右看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什么盯梢之人,才提起真气,拉高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巷道之中。 踏入官府的势力范围,即便杨天峰这个水匪头子也要注意一下,尤其是这个鱼龙混杂的江南之地。 …… 片刻,杨天峰就出现在了他专门用来安置帮派之中诸多兄弟的院子之中。 本来听到动静,已经将自己的兵刃握在自己的手中的水匪们在见到是大当家之后,长舒一口气之余,他们又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他们同偶尔来到此地休息的大当家不一样,作为安插在江南之中的暗探,他们也是需要和光同尘,跟江南这边富庶的民风相结合,找到一个足以养家糊口的活计的。 做馄饨的,在准备馄饨的馅料。 做糕点的,在清洗糕点所需的水果。 做饼子的,在揉搓面条。 他们借着这般手艺将自己隐藏在了这个巨大的江南的偏隅之地,打探着江湖乃至官府的信息。 面对这些见到自己也没有起身打招呼的家伙,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的大当家朝着相熟的领头人点了点头之后,就径直走向了他专门留下来给他自己准备的房间。 在这个时候,只有这般家伙才不会在路上见到他的时候露出什么破绽。 而就在他走入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刚刚还只是乐呵呵地跟在杨天峰身后,就像是背着柴火往自家走去的老人家合上了杨天峰进入房间之后没有合上的大门,单膝跪在了杨天峰的面前。 “大当家的!” 已经不想理会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的杨天峰摆了摆手,示意老柴起身的同时,想要从被他称为老柴的老人家嘴中了解一些这些日子江南的诸多消息:“老柴,这些日子,有什么信息吗?” 在盐商王那边,杨天峰嘴面上说是付出了一个府的兄弟和一个坞的主人换来的情报相当值得。 但是,实际上,他多少还是有一些心疼的,尤其沈家那位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完成策反的。 本来是想要其作为暗棋留在天津,等到他杨天峰于江南功成,坐船直入京城时,能够拉整个天津府的官员入伙。 可惜! 棋差一着! “大人,巡盐御史府邸那块没有什么动静,只是,这些时日巡察御史叶云舟叶大人造访巡盐御史府的次数变多了。” “具体所为何事,我等尚未知晓。” “每一次他们交谈的时候都会将所有的丫鬟侍从全部支开,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我们哪怕已经有人渗透到了书房之中也无从下手。” 听着老柴的回答,陷入了沉思的杨天峰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思考着这些文官明里暗里的门门道道。 片刻,杨天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去查这些日子他们两个府邸的柴火损耗数量。” 盯着自己手底下负责这一块的老人,杨天峰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担心,他需要那些数据来佐证自己的猜想。 只是片刻,从老柴手中拿到了这些日子巡盐御史府的柴火损耗数量之后,杨天峰的眼眸之中才闪过了一份狠厉。 但是,他没有跟眼前的老柴说,挥手将他屏退之后,这位心思深沉的大当家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将遇良才的兴奋。 “我就说,如果只等待钦差到来解盐税封堵之围,这个所谓的巡盐御史就太过于废物了,根本不像是这些年在江南跟盐商四大家硬碰硬都没有落下风的家伙。” 看着眼前这张纸上所誊写的柴火数量,已经从初步判断出这些柴火和粮食供应了何等数量的人之后,杨天峰就已经摸清楚了藏在巡盐御史府邸之中的人的数量。 “囤兵于府邸之中,只需要天使一至,我们那位巡盐御史估计就会带着自己藏在府邸之中的士兵将所谓的盐商之中的某一些家伙给灭了,杀鸡儆猴。” 自觉将巡盐御史的计谋猜得半毫不差的大当家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不过,在下一刻,他却将自己手中的情报撕得粉碎,送入了一旁的火烛之中。 大当家是在跟盐商合作,但是,那也仅仅是合作了一下。 他同样觊觎这些豪富盐商的身家。 他,不仅仅不会将自己手中的这份情报分享给那所谓的盐商,更是准备在那些残忍的文官和武勋动手的时候,趁黑下手,顺手牵羊,赚上一笔大的,还能够用那些小小盐商家族的覆灭来警告那些想要倒向朝廷的盐商,迫使那些家伙收敛自己的爪牙。 “呵呵呵~” 这位大当家走到了身后书柜之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品前,转动装饰品,看着缓缓打开的地下密道。 这位大当家缓缓地走了进去。 只是,在走入密道,离开这个地方之前,这位大当家重新退回到了自己的书桌旁,笑眯眯地提起了桌案的笔,留下了几个字。 “查巡察御史叶云舟的信息,有大用!” 看着那张纸上的字没有什么问题,放心下来的杨天峰才重新走入了密道。 随着密道大门的关闭,带着几分笑意,杨天峰的身影没入了漆黑的密道。 第54章 御史府中话光祖,楼船之上觅巫影 针对于周通滞留在天津之事,于巡盐御史府之中收到朝廷传讯的巡盐御史看完自己手中的信纸,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草草地将信息交给了周通的妹夫叶云舟之后,也是皱起了自己的眉毛,眉眼之中是怎么挥散不开的愁云。 半晌后,这位巡盐御史才叹了一口气:“云舟,看来您这位大舅哥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 同为御史,不过并不是巡盐御史,而是巡察御史的叶云舟也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些日子,自己好友所承受的压力,叶云舟是知道的。 不过,在承认自己的好友承受着相当可怕的压力的同时,叶云舟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他也感受着来自江南各级官员乃至一省大员的压力。 这个江南,所谓的文兴之地,培养了太多太多的官员。 在他们以书院为纽带所组成的文阀联合压力之下,即便是叶云舟身负皇命,也在巡查的过程之中险象环生。 在叶云舟的眼中,要不是岳家所给予的那些护卫足够给力,叶云舟都需要带着自家妻儿仓促离开这个看上去一片祥和,实际上尔虞我诈,实力错综复杂,比京城更为危险的地方。 本来在听说朝廷是派自家那位已经继任镇国公的妻兄来镇压那拦阻在京杭运河水道之上的凶蛮水匪之后,叶云舟多少也有几分窃喜。 说是说,他那位妻兄来江南只是为了镇压那些水匪。 但是,只要明眼人都知道,自家妻兄的到来除了镇压所谓的水匪之外,保证盐税乃至自己这位好友顺利回京也是他的任务,甚至今上还存了以镇国公之势压制这些愈发嚣张的文官和他们的家眷。 而且,叶云舟莫名觉得,皇帝之所以选择自家妻兄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陛下并不认为那些本身只喜欢读兵书,其他类的书籍读得很少的武勋将领能够讲得过文风兴盛,三天两头两个学派吵架的江南世家。 但是,如果是自家那位妻兄的话,就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他家那位饱读诗书,考取了进士的妻兄不仅能够用嘴巴压制那些张嘴闭嘴就是之乎者也的文官和不明律法的家眷,还能够用在那些家伙蛮不讲理的时候用自己的拳头告诉那些因为吵不过想要动手的家伙动手的代价。 只是,就近在咫尺的美好愿景泡汤了。 “那么,云山,我们这些日子准备的东西还需要准备起来吗?” 在这个时候,被叶云舟称为云山的巡盐御史才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略显天真的好友,半晌之后才在叶云舟多少有一些闪躲的眼神之中缓缓开口:“云舟,这些日子,你看得还不够多吗?” “如果没有我们准备的那些人马,我们估计已经死在了巡盐场和巡察官邸的路上了。” “别跟我说你家夫人没有跟你说过所谓的强盗和匪徒根本就是一些官员的家丁乃至他们私自豢养的死士。” “我不信出生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没有跟你这个运气好被榜下捉婿的幸运儿说。” 说到这里,本来还不觉岳家强势会好的巡盐御史云山的脸上生出了几分艳羡。 “呵呵呵~”看到自家好友那张略显浮夸的脸,本身就因为俊美被榜下捉婿的叶云舟也是讪笑了几声之后,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在两个人说笑的时候,他们眼角的忧愁却怎么也擦拭不去。 就在江南因为周通从天津府之中抓出了所谓的反贼而暗潮涌动的时候,周通却坐在船沿上,拿着他那根幡旗所制成的竹竿垂钓着这京杭大运河之中的鱼儿。 只是,相对于坐在他身边不断上鱼的船夫,周通的运气着实不行。 “大人,要饵吗?”一旁的船夫凑到了周通的面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他对于周通的存在还是有一些恐惧,但是,很快完成思维转变,从船夫转变为钓鱼佬的男人却将这份恐惧抛之脑后。 在钓鱼佬的眼中,不能够上鱼的家伙还不值得他们恐惧,反而需要他们这些家伙帮助。 至于怎么帮,比如鱼饵,比如鱼钩,比如位置……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凑到自己面前的船夫,莫名感觉眼前这个露出二傻子一样笑容的家伙跟那位苍老,但是,感知敏锐的船老大有几分相似。 “你……”周通刚开口,嘴巴里刚刚吐出一个字。 还没有等到周通说完,这位船夫的灿烂笑容愈发灿烂,甚至那几颗在太阳下显得格外白皙的牙齿在漆黑的皮肤的映衬下有一些发光:“那是家父!” “你是……” 周通还想要再说一些的时候,他刚到嘴边的话语又一次被眼前这个汉子给打断了。 “每一个人都会这么问。” 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周通感到了几分心血来潮。 很神奇! 不是感受到危机的疯狂,不是亲人离去的难受,是一种莫名的开心。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深究这种来源于血脉的快乐,那个凑到周通面前的汉子就已经被闻声而来,见到自家笨蛋儿子凑到杀星面前而脸色煞白的船老大给拖走了。 “大人,您慢慢钓,慢慢钓,我这就让我家臭小子离开。”双手抱拳,摩挲半天,在得到了周通的允许之后,船老大才乐呵呵地将他那个喜欢自来熟的儿子从周通的身边拖走。 只是,周通在下意识挥手示意船老大带走自家儿子之后,他就重新坐回了船沿,拿着自己那根相对于其他人的鱼竿来说狰狞太多的幡旗,继续着自己的钓鱼游戏。 不过,周通在活动手腕,模拟鱼儿游动的样子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那份悸动的原因。 巫? 不是! 天启?!血脉?! 周通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在船老大的耳提面命之中低着脑袋的黝黑汉子,眼珠之中闪着亮光。不过,很快,周通借着自己手中的幡旗摆开了最为简单的水祭,他那爬上面孔的喜悦才有所消退。 “只是有几分气运吗?” “不过,这样子也已经够了。” 周通难得见到算是自己后辈的家伙,望着自家后辈被他父亲训斥的场景,那张平日里都冷着的面孔陡然多了几分温和,但是,笑容背后,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和羡慕——很久之前,老头子也是这个样子管他的。 第55章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1) 周通的思绪延伸到了很久的过去。 在那个时候,吞噬钢铁而生的树木之间,魁梧的老者也是这般揪着他的耳朵进行教育。 只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停下了对自己过去的思考。 他没有看错的话,船老大手上那根棍子快有碗口粗细了。 用来揍那个汉子的? 嗯,周通看着这个更像是这具身体老爹揍自己身体的粗暴教育方式,他突然觉得也不是这么想念自家长辈了。 不过,就在周通继续沉浸在钓鱼这个伟大事业之中的时候,他的耳朵轻动。 他捕捉到了一点点了不得的动静。 “船老大,别揍儿子了,准备一下该有的东西,有大家伙要来了。” 还沉浸在揍自家儿子的“快乐”之中的船老大猛然抬起头,露出了跟那张灿烂笑容如出一辙的表情,不知不觉之间证明了憨货和他的父子关系的船老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手将自己的棍子丢在一旁,看着面对自己的棍棒加身,却浑然未觉痛苦的汉子,也是摇了摇头。 不过,已经得到了周通的命令的船老大一点都不敢怠慢,径直走入了船舱,走向了往日那些达官贵人令他布置好的东西,一时间也有一些犯难。 周通的话语有一点模糊不清。 船老大他可猜不出这位大人口中的大家伙是什么。 就在船老大还在苦恼周通命令他准备东西需要准备什么的时候,刚刚还在自己老爹棍棒之下露出憨笑的男子一个翻身就起来,又凑到了周通的身边。 “要饵吗?” “放心,一点钱都不收。” 拍拍胸脯,这个常年在船上工作,浑身上下肌肉和肥肉完全达到了平衡的汉子脸上没有半点因为周通而被揍的愤恨,只有习以为常的平淡。 “你不疼吗?”周通看着这个家伙身上、脸上的红印子,好奇地问了问。 面对周通的问询,并没有半点记恨自家老爹的男人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红印,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唉,那才哪到哪,俺老爹平日里的阵仗可比今天的大多了,也没见我疼到哪里去,习惯了都,再说爹也是为我好。” 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周通愈发觉得这个汉子有资格学习他巫道的一脉传承了。 只是,他需要再考察考察。 那一脉,如果传承者稍不留神,就可能放纵出一个搅乱天下的魔头来,到时候,清理门户这件事情可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至少周通不想干。 更何况,周通本身的想法也算是祸乱天下,他可不想要在他搅动风云的时候,自己的徒弟也横插一脚,给他的计划增添什么变数。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凑到自己面前送饵食的娃娃,周通三十多岁的人也只是将自己对他的好奇收敛起来,手中幡旗一转,可怕的回旋力带动他放在水下的钓钩,以惊人的速度洞穿了一条一直在鱼钩附近徘徊的青鱼,将其带离了水面,来到了甲板之上。 周通没有理会因为他钓上来的大青鱼而大呼小叫的船夫们,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幡旗上的鱼线给收了起来,朝着船舱走去。 他大概也猜到船老大如今迟迟不返回的原因了——刚才他的话,太过于模糊了。 现在,周通准备去帮一下忙。 只是,在周通还没有来到船舱处的时候,船老大已经领着手底下的老兄弟们不断地整理之前储藏在船舱深处,那些大人专门用来迎接五花八门的人所专门留下来的礼仪之器。 但是,船老大到底还是一个粗人,在整理了半天之后,也没有整出个什么结果,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此刻,船老大抿了一口自己腰间挎着的竹筒杯里面的茶水,看着自家老兄弟们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旁往自己的嘴里大口灌水。 “老大,你说贵人到底想要我们准备啥东西啊,你跟我们忙活半天了,你也说不出一个好歹来。”本身在整个船队之中的威望仅次于带着船队之中走南闯北的船老大的船头摸了摸额头的汗珠,忍不住向着如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混账老大发问。 “是啊!” “贵人让我们准备什么,你也跟我们说说,老兄弟们也跟你参详参详。” …… 已经被船老大折腾得够呛的诸多老船夫也是盯着自家老大那出神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一些不美妙了。 只是,就在船舱处马上要发生一场兄弟之间拳脚相加的友好交流的时候,周通迈入了船舱,看着坐在地上,身边尽是一些前任官员准备在楼船之中的仪仗的船老大,眼神之中也满是欢欣。 “本来我还在想船老大还没有准备好的话,来帮个忙。” “现在看来,当初京城码头选你作为我下江南的楼船执掌者,还是有原因的。” “老成持重,赏!” 周通说话间,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几两银子,乐呵呵地放在了船老大的手中。 “交给你分给他们了。” 在船老大空洞的眼神的注视之下,刚刚还喊累,言语之间多有埋怨之意的汉子们一改倦色,精神抖擞地将他们的老大扶到了一边,在确认自家老大不碍事之后,一群汉子就扛着周通指着的礼器走出了船舱。 “还有这件!” “对,这件也不要落了。” “小心一些,这个玩意儿可是相当贵的,到时候船舶司那些死抠门的文官愿不愿意给你们补都不知道。” 周通的叫喊声愈发大。 那些船夫的欢笑声之中也夹杂着他们对于这位给钱爽快的老爷的恭敬。 “放心吧,老爷,我们这些东西说什么也准备了许久,不会出事的。” 周通乐呵呵地指挥着这些见到赏钱就莫名兴奋的老船夫们将船老大身边的那些仪仗送到了楼船入口处之后,就在所有船夫还在好奇周通在此地等待什么的时候,码头入口处有一队穿着朱红色长袍的人马挤入了这个纷纷扰扰,嘈杂的世界。 “全体肃静,左右退避,天使出行~” 只是一瞬,本来还嘈杂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本来还扛着东西的诸多力工在见到那些高头大马的人进入码头,看见那些家伙腰间挎着的刀,也就默默地将自己肩膀上的东西放下,跪在了地上。 而周通,起身迎了过去。 第56章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2) “公公~”周通上前。 还没有等到周通跟这位宣旨太监说上一句话,早就已经从自家干爹口中了解到如今周通的圣眷之浓郁的太监就将自己之前显露在天津府官员面前的傲慢给收敛了起来。 他佝偻着自己的身子凑到了周通的面前,在周通的一只手伸出来的瞬间,这位太监就已经两只手握在了周通的手上。 “周将军,咱家奉咱家干爹的意思来向您道喜。” “道喜?”周通猜到了什么,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喜悦之色,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手从这位宣旨太监的握手之中抽回。 “周将军您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在朝堂之上陛下可以说是雷霆震怒,有不少触了陛下霉头的官员被陛下下了大狱。” “……” 寒暄几句之后,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朝廷任免信息告知了周通,在摸到周通塞到他手中的银两之后,这位太监才收敛起了自己的热情,一脸郑重。 “周将军,圣上已经看了您的奏折,对于您所提出的诸多建议很是满意,只是,您也知道,虽然陛下至高无上,但是,有一些时候的想法也是需要考虑阁老们的意见以及当今国库存银的问题。” “所以,周通接旨~”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单膝跪在了这位太监的面前。 这个太监从自己身后一位侍卫托着的托盘之中的盒子里面取出了圣旨,解开了圣旨上面的锁扣之后,缓缓地铺开。 片刻后,这位太监声音变得异常浑厚。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治世以文,养民为首,今闻江南匪民,不知皇恩,拦阻盐税,阻民碍国。” “今有镇国公周通周光祖,文武双全,为国之柱石,特命镇国公周光祖暂领江南巡抚一职,即日启程,前往镇压匪民,许便宜行事之权以令江南众官,许江南调兵之权以安江南之地,望勿坠先镇国公之名,钦此!” “臣领旨!” 在双手将圣旨从太监手中接过之后,周通起身,将那圣旨托过头顶,直至那位宣旨太监说了一声“礼毕”。 周通才将自己手中的圣旨放入了早就准备好的匣子之中。 在完成公事之后,这位太监那张略显严肃的面孔也就柔和了下来。他凑到周通面前,从自己的怀里将早就放在怀里的信件取了出来,趁着周围人还没有起身的时候,悄悄地塞到了周通的怀里,一边塞,还一边说:“周大人,除此之外,令侄女托小的带一封信给您。” 周通看着自己手中这封信件上面火漆部分之中独属于他们周家的印信,也是点了点头,又塞了几块金子给太监之后,才默默地咳嗽了几声:“大人,接下来某家应陛下要求,需要即刻出行,本来想要请你吃的酒需要留到下一次了。” “这什么话,到时候希望周巡抚不要轻视我们这些无根之人给您准备的庆功宴才是。” 在这个时候,即便是小太监可说不出什么让周通下一次再请的话语,言语之间将自己摆在了很低的位置。不过,同时,这个小太监也准备完成他家干爹的嘱托,将宴请周通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而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太监脸上的笑容,他也是点了点头:“到时候,大人您来信便是,某家自会去。” 言语之间,周通完全没有理会所谓的宦官和武臣不可交的约定俗成的规矩。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这个太监开口所说的庆功宴根本不可能是所谓的太监组局。这个太监,甚至他身后的太监,都不过是一个传话的。 寒暄了片刻,这位太监就在天津府诸多官员的簇拥之下再一次离开了码头。 而周通则是径直回到了楼船甲板之上。 知情识趣的船老大也没有去询问周通开拔的时间,而是开始催促那些搬运物资的力工,加快搬运的时间,尽量于今日直下江南。 同时,这位船老大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这位周大人在船老大的眼中虽然不是什么太岁,但是,也跟太岁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都是凶神恶煞的主! 本来京杭大运河前往江南的时间就比较长,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再算上在路上停靠,补给的时间,他们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够到达江南。 尤其,这年头,天有不测风云。 万一再来一次反贼潜伏,到时候,那就真的遥遥无期了! 一次次的停靠还不如~直下江南来的安全和顺畅。 一时间心中只有高兴的船老大在催促那些力工的呵斥之声也下意识地温柔了些许。 只是,就在船老大暗自高兴的时候,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周通却是默默地走到了自己之前坐的位置,重新将自己的鱼线悬挂在了自己的幡旗之上,再一次准备将周通专门准备好的鱼钩扔到了水中。 “咦,你的鱼钩是直的!”还是船老大的憨憨儿子,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准备送周通饵食,饵食发现了周通之所以钓不上鱼的原因。 周通顶着那个憨儿看睿智的目光,并没有感到半点尴尬,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如果不是直的,怎么知道那些家伙是真的准备吃我的饵食呢?” 只是,周通若有所指的言论根本不是那个憨儿能够听出来的。 这个憨儿看着周通手中那根鱼钩,又想了想周通之前钓起来的那条青鱼,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鼓捣起了自己的饵料,准备用自己的饵料和技术来向周通证明他的直钩钓鱼是一种歪门邪道。 不过,看着气呼呼的憨儿,周通并没有半点自己的话语别人猜不透的烦闷,反而有一种期待,期待眼前这个憨儿真的能够完成在这湍流之中钓起大鱼的壮举。 同时,周通扫视四周,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楼船,嘴角上扬。 就在刚才,风已经将这个船的变化告诉了周通。 心跳,呼吸,行动,每一个人行动之间都会带起的风都有一些不同。 而就在天使宣布圣旨的时候,这艘楼船之上多了几个声音,与船工不同的声音。 敌方密探? 锦衣卫? 周通不在意。 他只是在期待着他留在书房之中的饵食吸引那些恍若游鱼的家伙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彻底咬钩的时候的表情。 是慌张,是惊讶,是惊恐,亦或者是更多即便是周通也想象不到的表情? 周通坐在船沿上,那张算得上是俊美的面孔之上有几分兴奋。 第57章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3) 周通坐在自己房间之中,倚靠在自己的桌子之上,看着这封已经被周通撕开火漆开封,名义上还是他周家那位入宫侄女写给他这个伯伯的信件,脸上露出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嘲讽。 信,或许是自家侄女给那个太监的。 字,或许是自家侄女写的。 但是,里面的内容绝对不会是自家侄女所能够想到的。 “陛下存了这么一份心思,想要我去镇压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顺便帮助我们的陛下将他所渴求的延寿秘诀给带回去。” “堵截盐税,封锁江南,官商勾结,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推到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中人身上。” “许我的调动兵将的权利也不过是为了在马踏江湖之时不会有什么脑子一根筋的笨蛋来搅了我的心情。” “我们这位陛下,真是无情啊!” 周通放下手中的信纸,脸上的笑容之中满是对于那位可怜的皇帝的嘲讽。 “在用到我们周家的时候,可以说是什么东西都愿意给我们,但是,不喜欢的时候,好像天地的一切都不应该被我们周家所掌握一样。” 带着几分火气和嗤笑,低首之间,周通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不过~” 周通的语气发生了改变,从之前的嘲讽和愤怒变得有一些开心和自信。 “这也是我想要的,毕竟,我的祭祀之法还需要这江湖之中的诸多祭祀之法来补全。” “只是,到时候,陛下你可要扛得住那些所谓的江湖草莽的舍命刺杀啊!” 几乎是在看到这封信的瞬间,本来就一直觊觎着江湖之中正邪双方的各种祭祀之法的周通就已经完成了诸多算计,甚至借着这次的十二连环坞的反叛,周通觉得,自己至少能够从江湖佛门一脉那边找到相当一部分关于祭祀的知识。 不过,在下一刻,周通的脸上生出了几分错愕,但是,沉默半晌之后,周通脸上才露出了几分了然之色。 “没有想到今天除了那几条小鱼上钩以外,还有这么多的大鱼上钩。” “真是出乎意料!” 在周通的面前,那本来只是草草留下了任务的天网重新出现。 【恭喜宿主捕获龙气一丝,天网能量储量达到百分之十,开启自动搜集能量能量功能】 【检测到宿主的任务没有半点进展,请宿主加快速度】 看着眼前这个言语之间带着几分焦急之色的天网,周通却没有半点动静,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寄宿在他的身上,甚至在他的昏迷之后直接将他从那个世界放逐的天网。 半晌,他露出了猖狂的笑容。 在那个世界,作为巫公,本来就是主宰了一个村子里面生命从生到死的一切的霸道之人,周通性格或许是温和的,但是,周通绝对不允许别人任意插手他的修行和人生。 在这个世界,作为将军,从小就被作为国公府的继承人培养,性格上的霸道虽然被儒家的修行所压制,但是,随着周通放下儒家的诸多繁文缛节,也愈发明显。 无论是曾经的巫公,还是如今的将军,周通都不认为,眼前这个虽然已经跟着他好些时日的天网还没有资格命令周通。 刚刚所谓的龙气搜集也不过是周通对于天网的一种试探,试探这个名义上跟他绑定的东西的本身概念。 结果是一切都在周通的猜测之中。 所谓的天网,不过是依托于周通而诞生的种种神异,甚至所谓的位面流浪都是因为作为巫的周通已经成为了那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存在,需要前往更为久远的时代去获取需要的修行内容。 天网,为周通服务,而不是周通为天网服务。 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还在自己面前不断重复的面板,周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手将诸多杂乱信息屏退之后,才看着空荡的房间,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任务,我会完成的,但是,什么时候完成,还不是你一个依托我诞生的东西可以左右的。” “这个世界,会是我完成序列巫师·祭祀修行的关键之地,别来捣乱。” 近乎是以呵斥的方式将这个天网赶到了周通眼角的角落,周通才想起了自己手中那封信纸,看着手中这张因为他的激动而捏成了粉屑的信纸,脸上露出了几分遗憾的周通也只是抬手从蜡烛之上取来了火光,将那些粉屑付之一炬之后,才慢慢悠悠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船在浪的颠簸之下摇晃。 周通天生强大的感知将这份摇晃强化了无数倍,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份摇晃所带来的眩晕感,周通才慢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投入了那与天地的交感之中。 一时间,风穿过了周通房间窗户的阻隔,掀起了轻轻微风,将房间的烛光彻底熄灭。 只是,相对于周通的安逸,已经了解了命令的船老大在确认了辎重的完备之后,就带着自家那些少觉的老伙计们亲自拉开了船帆。 “老兄弟们,启航了!” “哈哈哈~” 这些粗狂的老汉们看着他们为之奋斗一辈子的楼船再一次开始了新的航行,他们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噢噢~” “水飞千里,船似箭,京杭千山眼前过~” “风波不起,日月和,看不尽白云间喽~”…… 这些汉子自己编的船工号子在这艘楼船启航的瞬间,开始响彻整个河面。 只是,相对于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快乐之中的船工和沉浸在天地浩瀚的周通,混上船的人却知道,此刻才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可,莫名的,在他们拿起自己手中的兵刃的时候,他们却觉得,在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而且,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人! 本能促使他们背靠背,完成了最微小的战阵组合。 “头儿,什么东西?”强行压下自己手上的颤抖,握紧自己的兵刃,稍微胆小的男人想到了传说之中的那些什么鬼怪,汗毛直立。 “不知道,但是,很棘手!”被称为头儿的男人双目轮转,不断地扫视四周,寻找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而另外一个汉子则是吐槽自家老大暗中行事的糟糕:“俺之前就跟老大说过,光明正大上来便是,我们是锦衣卫,就算是镇国公,在没有什么合适理由的情况下,对俺们也不会下杀手,现在不是给镇国公下杀手的机会嘛!” 只是,渐渐地,所有的嘀咕声都被那缓缓地随着月光逼近这几个人的危险气息给压制了。 阴影,悄无声息来到了这几个家伙的身边。 瞬息之后,刚才还有人的地方不留半片衣缕。 而,凝月之下,船工号子依旧响亮。 第58章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4) 第二日,周通醒来的时候,在看到船老大略显慌乱的表情,也是沉默了一下,脸上才露出了几分了然。 “船老大,出了何事?”周通明知故问。 而船老大则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才起身的定海神针:“大人,不好了,船上多了几个人。” 只是,说着说着,这个船老大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才想起那些被吊在风帆之上,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都可以当成死人的家伙的身份,声音越来越小。 在周通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中,意识到这位大人已经知道船上所发生的事情的船老大深吸一口气之后,在周通耳边,他近似咆哮张大嘴巴,喊道:“大人,船上多了几个不知道身份的人。”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不理会这位船老大的羞愧,朝着昨夜在他的感知之中登上船只的几个笨蛋所在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就在周通面前,锦衣卫狼吞虎咽地吞食着上好的粮食。 在吃饱喝足,打了一个饱嗝之后,他们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从开始就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们的镇国公。 稍微年轻一点的两位锦衣卫在船工的注视之下还有一些羞赧。 但是,为首的那位锦衣卫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地用馒头将汤汁一并送入腹中,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待到他们肚中那份近乎可怕的饱腹感消弭,经历一晚上折磨而略显狼狈的锦衣卫才在为首锦衣卫小旗的带领下朝着周通拱手行礼。 “锦衣卫小旗于洪来领指挥使密令,暗中随镇国公前往江南镇压叛逆。” 只是一瞬间,确认了这几个陌生人的身份的船工就作鸟雀散。 偌大的甲板之上,只剩下了周通和几个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锦衣卫。 周通打量了一下在自己气息侵染的船只攻击之下仍能存活一晚的锦衣卫,知晓他们的身手不简单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而那几位知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的锦衣卫们也是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上了这位显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的镇国公周大人。 …… 站在书房之中,看着在进入书房之后就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解腻的周通,这几位锦衣卫知道自己的潜伏任务已经失败,他们也不得不更改任务,从隐秘守卫变成了明面上的护卫。 “大人,这是锦衣卫兄弟们这些时日在江南所搜集到的信息。” 这位小旗相当聪明。 本来他们兄弟几个还是雄心壮志,想要靠着他们几个人这些年苦修而来的武功来完成斩首,破敌等功绩,进而登堂入室,成为锦衣卫的关键人物。 但是,自认为已经是高手的他们在初出茅庐之时已经遭遇了重大困境——从踏入书房开始,他们兄弟几人联手所形成的气势却被这位出了名,没有半点武艺的镇国公轻而易举地压制。 那位小旗很清楚,强弱之势已分。 从陛下圣旨下达之后,能够左右这个十二连环坞拦阻盐税叛逆大案局势的人从周通踏出京城之后就只有一个人,就是这位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山腰路三前的镇国公。 他们哥几个,只能够知情识趣,也只需要知情识趣。 周通拿起了这些情报,在随意地翻阅了一下,看到了其中书写的关于十二连环坞与背后的武林势力的猜测之后,他的眼角才爬上了几分笑意。 到现在,这几个野心勃勃的锦衣卫才多少有了几分用处。 “等到了江南,我需要你们隐藏起来,在不显露自己锦衣卫的身份,不联系当地的锦衣卫的情况下,混入十二连环坞。” 周通从头到尾都没有将所谓的十二连环坞看在眼中。 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形成的江湖草莽,想要杀,想要毁,想要招安,都是相当简单的。 相对于仅仅将所谓的十二连环坞平定,周通看重的是一手将十二连环坞拉扯到横跨数地的巨大组织的背后的强大财力和门路。 他知道,如果没有将十二连环坞背后的势力给摧毁,那么,这个幕后势力可以拉起十二连环坞,就可以拉起十八连环坞,可以拉起更多更强的水匪。 到时候,吃挂落的人只会是他这个奉命来镇压叛乱的周通。 所以,斩草要除根。 可惜的是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周通没有从所谓的锦衣卫的情报之中看出来,也找不到。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江南的锦衣卫已经被侵蚀,被架空,甚至江南已经没有所谓的锦衣卫,这些年锦衣卫传递到锦衣卫京城总部的信息只可能是江南世家操纵的,愿意暴露的情报。 “大人,我们进入十二连环坞之后需要做什么?”稍显年轻的锦衣卫抱拳,没有像他老大那般陷入沉思,而是有什么问题就问什么。 “放心,该给你们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周通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锦衣卫眉眼之中的渴望,慢条斯理打磨着指甲的同时,将这几位锦衣卫预计的功劳一一说出,“按照我的计划,你们会得到潜伏缴获信息、斩首贼匪、破坏反叛计划等诸多功劳。” 听着那愈发沉重的呼吸,周通便知道眼前这些家伙已经上钩。 嘴角上扬的同时,周通却是有话没有说出口——刚才的功劳是建立在周通的计划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而且,周通也没有办法保证这几个孤身来到他面前的锦衣卫真的有机会活着拿到这些功劳。 不过,周通可以保证,该给他们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 而这个小小的承诺就足以令这些锦衣卫向周通献上他们本该献给皇帝的忠诚,哪怕只是暂时的。 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几个锦衣卫,周通也只是甩了甩手,示意他们离开此地。 “对了,先别高兴太早,你们的实力距离完成任务还差一些。” “所以,我也准备了一点点东西给你们。” 周通那没有合拢的手指之间的缝隙看上去只有一点,但是,实际上其中的森森恶意稍有不慎就会将这几个锦衣卫吞噬得只剩下白骨。 “这艘楼船上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一批倒霉蛋上来了。不过,那些家伙很显然就是素养极好的密探,至少我的船没有想要将他们吃掉的想法,那么,作为考验,找到他们,然后吃掉他们,用来证明你们的价值。” 一时间,周通身上的气势不再掩藏。 恍若江河流转的血气带起了无尽的咆哮和狰狞,此刻,周通的脸上才显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残忍。 在悄无声息之中,以这艘大船为祭坛,以周通插在甲板上的幡旗为支柱,周通已经展开了一场最为原始的斗兽祭祀。 而这场斗兽祭祀的胜者,可以通吃。 第59章 斗兽场间,谁是猎人 锦衣卫的诸位在周通展开祭祀的瞬间就感应到了被这艘楼船所标记的敌人,感受到那伙食强大,或是弱小的血气,这几个锦衣卫在看了彼此一眼之后,就默默地摆出了三才阵。 正如周通所言,在他们踏足了这艘楼船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成为周通的左膀右臂,还是这京杭大运河河底淤泥之中的皑皑白骨,只要是一个人都会选择前者,哪怕这样子做需要付出很多,他们也在所不惜。 “大人,我们去了!” 锦衣卫的小旗已经从自己的腰间将那口绣春刀取出,看着那口绣春刀上面专门敲打出来,用来放血的凹槽,他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而面对已经下定决心的锦衣卫,亲手布置了这个残忍血腥的角斗场的周通却是倚靠在自己的椅子之上,平静地看着打开了自己房间门走了出去的锦衣卫们。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话音刚落,周通的笑声就传遍了整艘楼船,他的身影却消失在了锦衣卫的感知之中。 只是,相比现在已经消失无踪的周通,这几个被周通亲手送入角斗场的锦衣卫却没有什么时间去埋怨周通的残忍。 他们知道了所谓的斗兽祭祀。 那么,同样的,跟着他们一起进入了这艘楼船的家伙估计也已经知道了所谓斗兽祭祀的展开。 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只能够将他们这三人给杀光。 小心翼翼! 这三位锦衣卫互相依靠着,在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自己的同伴的同时,他们的五感在这个时候被强化到了极致。 气味,感知,视觉,听觉,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些本来就是从无数的血腥任务之中的杀人机器,他们所期待的敌人已经到来。 “杀!” 只是瞬间,这几个训练有素的家伙就将刚才心中还存有的愤恨都尽数收敛,只剩下了杀死敌人的灼热执念。 而相对于这些相对于密探更像是杀手的锦衣卫,切切实实就是密探的那些家伙在看到如狼奔袭而来的锦衣卫,眼神之中满是慌乱。 但是,在慌乱之中,这些密探也是从自己的怀里,身上各种可以隐藏兵刃的地方将他们的兵刃取了出来。 本来这些密探还想要尝试跟敌对的人商量一下,在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顾自完成任务之后,各自离开便是。但是,这些密探,在看到锦衣卫那副狰狞面孔之后,也就意识到事不可为。 可,即便是知道商谈已经不可为,这些密探也不准备束手就擒,将自己的脑袋放在这些家伙手中的钢刀的仁慈之上。 飞针,飞刀,飞镖,无数的暗器就像是暴风雨一般朝着恍若战将冲阵一般奔袭而来的锦衣卫们,甚至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攻势还在这些密探的刻意微调之下成为了一张将这些锦衣卫送入地府的致密大网。 “死!”密探咆哮着,他们同样想要杀死眼前这几个锦衣卫。 只是,随着他们双方的短兵相接,锦衣卫的强悍造成了近乎一面倒的局势。 所有的暗器在被两位锦衣卫所拦下之后,那位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就操着自己手中的长刀,恍若一只不会哭笑的鬼物,径直撞入了密探怀里。 只是瞬间,锁腕,拆骨,击喉,斩首,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等到这位锦衣卫小旗将自己的目光放到另外一个密探身上的时候,刚刚还在咆哮的密探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连挣扎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点子扎手,小心一些!” 本来还想要靠着人数优势活生生耗死眼前这几个锦衣卫的密探在确认了冲得最快的那位密探的死状之后,瞬间就完成了分散。 但是,他们又不是完全散开,每一个人之间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支援的距离。 刚刚一瞬间的接触,这些密探已经决定,在单兵素质上,他们已经完全比不过所谓的锦衣卫。 但是,这些极为擅长扬长避短的密探也知道,这些锦衣卫有一点不好,就是他们人手有一些不够。 他们或许不能够从正面厮杀之中寻求突破,但是,他们可以利用他们人数的优势,一点点消磨着眼前这些强悍锦衣卫的体力。 用人活生生将这几个锦衣卫给耗死! 只是,就在这些家伙还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的时候,锦衣卫也完成了变阵。 刚才是以两位锦衣卫为盾,居主位的锦衣卫小旗为矛,完成了瞬杀,保证了拼杀之间的气势优势。 现在,完成蓄势的这几个锦衣卫瞬间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他们的链锤,跟绣春刀绑在了一起。 近战,远攻,交换之下,这几个锦衣卫在此地掀起了杀戮的浪潮。 血色,开始在甲板之上弥漫。 只是,到底还是密探,在接连损失几个人之后,他们也就开始熟练地躲开所谓的链锤和绣春刀的配合攻击,于远近之间不断交替身形,甚至还在这些锦衣卫不经意之间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些许伤痕。 他们,还是如猎人看待猎物一般,慢慢悠悠地消磨着猎物的体力,直至猎物因为虚弱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些密探,在等待着这几位锦衣卫力竭的时候。 只是,就在胜利的天平一点点靠向密探的时候,于悄无声息之间,本来已经是化作了一片血色的甲板,其上的血色正在消退。同时,那些消退的血液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跗骨之蛆一般攀附在这些密探、锦衣卫的身上,强化着他们的血肉。 他们,都在变强大! 但是,锦衣卫本身的强大反而导致那些血液的帮助并没有如密探所得到的那般巨大。 锦衣卫和密探之间的差距正在缩小。 但是,毫无疑问,暴涨的力量,带来的是冷静的消失。 锦衣卫也好,密探也罢,在确认每一个敌人的倒下都会强化敌我双方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狂热已经压抑不住。 厮杀,厮杀~ 只是,那刀光剑影之外,厮杀的烈度再一次加强之际,周通于幡旗之下,没有半点兴奋,恍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就是虚幻。 第60章 血腥的祭祀 就在锦衣卫们与密探们疯狂厮杀的时候,周通则是呆呆地看着因为血色弥漫而无风自动的幡旗,脸上还是带着几分煞意。 “我所说的赢家通吃可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点东西啊!” 抬手一指,周通点了点自己的幡旗。 就在幡旗不情愿的嗡鸣声之中,一滴滴血色的液体于幡旗穗之间垂落。 伸手捻起一颗悄无声息之中被幡旗吞噬的精华,看着其中血腥味之间夹杂的淡淡清甜,丝毫不顾这般血精的汇聚的力量损耗,抬掌,合拢。 暴力,瞬间将精华碾成了粉屑。 周通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可怕的狂风卷着粉末进入了那被圈定的斗兽祭祀之中。 而随着那粉末的飘入,本来就已经疯狂的双方彻底陷入了那近乎野兽厮杀般的狂热之中。 刀断了,那就用拳头。 拳头折了,那就用手掌。 手掌弯了,那就用手肘,用脚。 此刻,人类最为古老的厮杀方式在楼船甲板之上上演。 而在见到如此粗狂的厮杀,周通那紧皱的眉头才有所松动,脸上生出了至福的微笑。 “此刻,才是真正的祭祀开始之时。” 话音刚落,周通一只手就高高抬起,借着幡旗垂落的血精,在自己的面庞之上勾勒着狰狞而又神圣的纹路,就好像是在以自己的血肉去承接某种沉眠于血脉之中,只有最为古朴和凶狂的手段才能够唤醒的伟大精神。 抬脚,落下。 在灰尘溅起的瞬间,再一次将脚掌落下,践踏着甲板,就像是大鼓一般,以自己为鼓槌,敲打着名为楼船的鼓面。 京杭运河之上,涟漪生成! 只是,随着一道道涟漪的荡漾,碰撞,本来仅仅只是跟微风吹过的波纹相撞从而消失的涟漪化作了一道道浪花,向着岸边冲刷而去。 由小及大! 只是,周通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舞动,甚至整个人开始围绕着自己的幡旗开始了跳舞。 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上半身的华贵衣物,披着兽皮的周通将他体内的力量激发。 那独属于星空时代,却因意外重新返回火与血的时代的巫师,在血的面前,起舞。 那相对于那些文官的舞蹈,更像是放浪形骸的胡乱舞步,在周通迈开脚步的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心神。 哪怕是那些已经被血气刺激得失了理智的家伙,他们都在肉身沉浸在厮杀的同时,心神被牵引,被吸引,被掠夺,最终汇聚到了周通的身上。 幡旗,本就是祭祀之物,更是巫师的贴身护法法宝之一,随着周通跳舞的动作愈发狂野,本来无风自动的幡旗之上那古老的字眼开始扭动,好像有人在其中舞动一般。 “哈哈哈!” 在狂笑之中,周通不再拘泥于在幡旗周围舞蹈,踩踏着鲜血,径直闯入了此刻已经沦为野兽厮杀的甲板。 只是,很神奇,那些失去了理智的肉身才做出了联手攻击的动作,兽性就已经阻拦了他们的行动。 兽性只会恐惧更为强大的兽性。 周通于狂舞之中的惊鸿一瞥,就化作了霜刀风剑,化作了漫天血雨,浸染了这些失魂之人的全身。 这些沦为兽的人却是在意识到周通无意理会他们之后,重新陷入了这场好似没有结果的厮杀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 血,在地上流淌。 血,在地上盘旋。 最终,化作了一枚枚血精,随意地铺满整个大地。 只是,还没有等到这些血精展露什么瑰丽,周通的大脚已经踩下,将其踩成了齑粉。 只是,还没有等到那些齑粉重新回归血液,周通狂舞所带起的风将其彻底吹散。 一时间,江河如鼓,巫者周通,于此间开祭祀。 一时间,厮杀声如潮水,一波平,一波起。 而船老大扒拉着门缝,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心疼,喃喃:“这样子,都不知道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够洗去上面的血腥。” 早先周通已经通知这位船老大带着自己的手下进入船舱,以防止船员卷入这场残忍的仪式之中,成为最为可怜的祭品。 只是,船老大曾经以为周通所谓的祭祀不过是撒几把香灰,扔几块吃食入江,祭祀江河之神。 船老大没有想到周通口中的祭祀从来都不是用来祭祀什么寻常神明的。 寻常神明根本不值得巫师祭祀。 巫所祭祀,为先祖,为精灵,为天地,为父神。 只可惜,此时此刻,周通手中只有幡旗,其他诸多祭祀之用的器均不在身边,少了几分庄重。 但是,应对此刻的祭祀,足矣! 一步踏下,整艘楼船都在大浪的簇拥之下弹起,落下。 于颠簸之中,周通完成了自己的狂舞,在脸上汗珠滴落的瞬间,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厮杀的最后胜者,看着那胜者眼眸中的空洞,抬手,拍掌之间,那几个胜者那双瞳孔微微扩张,浑身一抖,重新恢复了意识。 “我这是?”还没有等到这最后存留下来的几位胜者发出疑问,他们的肉身已经告诉了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 “嘶~”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个胜者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平静如瀚海,完全看不出之前那般疯狂的周通。 只是,周通对于他们惊讶和恐惧完全不在乎,只是抬手之前做出敲鼓状。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周通做出如此荒唐的动作的深意,那潜藏在这些胜者体内的血肉精华就开始解开它们本身的封印,一点点地浇灌那在无状厮杀之中肉身所出现的损耗,也一点点地将那源于肉身的潜力提升到了极点。 呼吸若喷火。 淌汗如泄洪。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何等变化的胜者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就像是一只虫子一般不断蠕动。 在剧痛稍稍减少之后,他们才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脑袋看向了周通。 “周大人,你做了什么?” 面对质问,周通耸耸肩,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我可没有做什么,只是你们的肉身如我之前所说,胜者通吃,吃掉了败者的一切,现在正是脱胎换骨的好时候。” 眯着眼睛,周通伸出手指头,做出了捏东西的动作:“只是,这个脱胎换骨是字面上的意思,很疼的哦!” 第61章 江河之间见证,血焰之中唤祖 冷眼看着眼前这血淋淋的脱胎换骨,周通盯着那些在骨头破碎和重组之中哀嚎的家伙,突然一个箭步来到了稍显瘦弱的男人面前,伸手点在了那个家伙的眉心。 “这个时候可不能够昏过去,要不然,你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能够保证。” 看着因为那锦衣卫因为刚刚晃神而出现的四肢扭曲,周通残忍地将其打断之后,才随手将蛮瘦的鲜血擦拭干净。 “这些日子给他们准备好大骨,煮熟然后敲碎,喂下去。” “要不然,这些日子,他们会相当难熬。” 知道眼前这些家伙在不断地重塑根骨之中需要大量的东西来补充自己的身体,周通秉着讲究以形补形的想法命令在确认祭祀结束后,从船舱之中走出的船老大,在那个家伙呆愣的眼神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通可不管船老大眼神之中的呆滞和锦衣卫的哀嚎。 周通在此地摆开了来到此界的第二次祭祀,而且还是他们巫师最喜欢,最擅长的血腥厮杀祭祀,他所得到的东西可是相当多。 哪怕在最后周通榨取了自己祭祀所得送给了锦衣卫三人,周通也可以感知到自己的幡旗之中所储存的东西还有许多。 他,现在需要找地方去消化这些天地最为残忍的一面所降下的赐福。 可是,在周通真的找到地方的时候,他却只能够望着那滚滚长河,纵身一跃。 转瞬间,那称得上是气宇轩昂的身躯就没入了运河河水之中。 “不好了,大人跳船啦!” 一声哀嚎之中,整艘还在议论锦衣卫那毛骨悚然的蜕变的船夫就聚集到了船头,看着自家老大的傻儿子惊恐地指着周通消失的地方。 沉寂! 船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不知道谁动了一下,如梦方醒的船头眨了眨自己眼睛,看了一眼还在懵逼的娃娃,抬起一脚就将这个还在发愣的臭小子踹到在地上。 “还不快去拿家伙,周大人出了事,你们真以为我们能够活着到江南嘛?”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平日里都是糊里糊涂的船夫的脑子异常清醒,根本顾不得船头的暴怒,从甲板上窜起,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直挺挺地朝着船舱储藏打捞工具的地方赶去。 也有善水之人褪去了自己的衣服,赤条条地跃入了水中,搜寻着周通的痕迹。 “周大人!” “周大人!” 还在甲板上的人不停地呼喊着周通的姓名,企图从这茫茫大河之上听到周通的回应。 只可惜,他们的一切努力注定不会得到周通的回应。 跃入水中的周通就像是吃了秤砣一般,径直撞开了水体所生的浮力,笔挺地砸入了河底。 就在河底淤泥因为周通的到来卷起,浑浊了周围一切水体的时候,周通拿着自己手中的幡旗,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此刻的幡旗小巧玲珑,但是,相对于巨大的时候的狂野豪放,小巧的幡旗之上有几分古老的狰狞。 鲜血,一点点地从幡旗之上分泌。 不再是像之前那般成为晶体,就是纯粹的血液,散落在河水之中,却始终不与河水相融,徘徊在周通的身边,像极了传说之中那位三太子缠绕的混天绫,却更显凶煞。 吐了一口气泡,周通汲取了水体之中的空气,这才抬起了手臂,将那化作了红绫缠绕在他周身的血色抽散。 那血色如雾一般笼罩着周通。 可是,就算是那浓重到寻常人根本看不清楚其中一切的血雾也无法隔绝周通那强悍到极点的存在感。 一吞一吐~ 一呼一吸~ 整个血雾缓缓地化作了一个血丹,于无火之处凭空生出了火焰,不断地淬炼周通那健硕强悍的肉身。 纹路,一点点爬上周通的面庞。 天地的造化皆是劫难,即便是周通也需要在经历劫难之后才能够品尝劫难之中的甘霖。 火焰,带走了周通的皮肤,灼烧着周通的肌肉,焚烧着周通的五脏六腑,将周通血脉之中本来就纯粹的人族之血引向了更为古老,更为凶狂的方向——那代表着人类向天地万物发放战帖的巫的血脉。 本来应该是龇牙咧嘴的周通,此刻,却是在狂笑。 “没有想到,所谓的天网还有这般功能。” 周通那双眼眸之中满是发现了新的东西的喜悦。 一个巫师在最开始修行的序列之初就已经定下了他的方向,向着他的血脉源头不断靠近。 期间,不可变,不可改,亦不可回头。 现如今,所谓的天网却给予了周通寻常巫师序列所不能够得到的机会——此界之身非真身,所凝练之血便不会改变真身血脉,意味着他一旦返回,他就可以将此界一切都抛下,重新再走一趟巫师的道路,再选一次血脉。 这也代表着周通多了一次容错的机会,而且,这样的机会在将来会更多。 周通可不信自己只会流浪一次,甚至周通觉得,在未来,他会自行选择浪迹天下,探寻一个个新的世界。 只是,现在,那一切的畅想不是周通所需要思考的。 当务之急是他的血脉正在苏醒! “好!” “好!” “好!” 声若洪钟,却根本没有办法从所谓的血丹之中传出,只是从周通口中传出,就已经被那血色焰火所吞灭。 眼眸之间闪烁,周通却开始沉思起了自己的选择。 巫师序列十二途,每一条道路都可以走到最顶点,称雄天下。但是,那也需要周通的身体之中存有那十二位烙印天地的巨神的血脉。 “血脉,沸腾!” 灼热带来的窒息模糊了周通的视线,但是,那份濒临死亡的决意却将周通的肉身之中经过淬炼,但是仍然稀薄的巫之血脉开始了呼唤那存在于远古的强悍目光垂落。 周通垂目之间,看着血脉沸腾之下于他朦胧的眼睛前显露的恍若幻想的十二尊巨神。 血脉的亲切感催促着周通向着眼前这几位或是慈祥,或是凶狂,或是冷酷,或是温和的长辈们叩首。 咕咚! 吞咽了一下口水,周通收敛笑容,郑重起身,哪怕浑身上下血肉在火焰灼烧下不断掉落和重生,他也坚持整理自己的仪容,郑重躬身。 第62章 新生之巫(1) 十二尊巨神看着比他们指甲盖都要小上不知道多少的周通,眼神之中却没有半点鄙夷,轻视,甚至漠视,只有对于有一个小家伙想要尝试他们这些老古董的开心和对于小家伙选择走上他们这条道路的心疼。 是,十二尊巨神都知道,他们能够到达此地的原因不过是小家伙恰巧是他们散落诸天的诸多后裔交融之后的结果。 机缘巧合之下的结果。 不过,对于巨神来说,千百年的孤寂之后迎来相聚,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如今,小家伙在他们的见证之下想要觉醒作为巫的本质,他们这些作为先祖的,想要给予小家伙一点点东西。 “小子,你想要什么?” 目光闪烁之间,巨神之中隐隐为首的两尊神明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在周通的身上。 “……后生想要学点东西!” 周通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本来周通还以为自己的答案会引起诸多先祖的笑话,就在周通做好接受的准备的时候,粗大的手指头点在了周通的脑袋之上。 没有愤怒,没有哀怨,没有欣喜,亦没有失落。 这两尊最为冷静的巨神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垂落的阴影笼罩周通的同时,他们脸贴脸,将自己的面孔凑到了周通的面前。 “少了巫的几分雄壮之美,秀气了些。” 魁梧的汉子打量了一下周通的面庞,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面对这样的评价,周通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还是生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苦笑。 周通有意反驳自家先祖,驳斥先祖的审美,但是,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选择三缄其口,保持应该有的沉默。 “嘿,小家伙还不服气,你的本相在我们眼中都有一些秀气,真不知道随了谁!” 苍茫浩大之气勃发,这位大尊显露了一息自己的狰狞本相,又在片刻将周通对于他的记忆封存,并在周通诧异的目光之中,抬手在周通的肩胛骨处捏了一对翅膀。 “这样顺眼多了。” 本来就是以翅膀来判断审美的大尊脸上才显露出了几分满意。 只是,还没有等到壮汉评价完,相对于壮汉那份与天地相隔的雄壮不同,另外一尊巨神是缥缈于世间之外的温和,在看过周通的过去乃至朦胧的未来之后,他并没有开口评价周通和自家哥哥的审美,只是缩小身形,来到周通面前,用一根手指头点在了周通的眉心。 “多少长了一些脑子,总比我们这几个好。” 这位巨神评价周通的智慧的同时,也将巫族所传承的部分信息送入了周通脑海之中。 “给你一点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要乱用。” 代表着十二尊巨神,十二祖巫之中最为禁忌的祖巫,这个温和的男人闭着自己的眼睛,却在周通的眉心,那狰狞的巫之本相上另开一眸。 就在这两尊巨神欣赏着他们的造物的时候,本来就脾气火爆的两个汉子一左一右联袂上前。 两者吞吐之间,水火相生,却在瞬间碰撞在一起。 爆炸,诞生! 就好像天地初开之时,这两尊大汉的脾气就是如此得互不相容! 只是,这两个男人环绕着周通走了几圈,看了看周通身上的纹路,或用火,或用水,轻巧地雕琢着周通那千百年的变更而变得不太像他们的经络,却在雕琢了半天后,这两个粗犷的男人才拍了拍在这个过程之中一声不吭的周通。 “好娃娃!” “这脾气就算是某家部族之中都算得上一等一的。” 而就在这两尊巨神的话语之间,剩下几尊巨神之中的男性就相继上前,或是给予了磨砺,或是给予了知识,或是给予了力量,或是给予了生机。 可,随着几位祖巫的上前,身体变得有一些不一样,精神却遭遇了相当巨大折磨的周通却没有了跟先祖交流的力气,只是默默地承受着那祭祀换来的造化。 直至~ 最后一位祖巫的上前。 “哥哥姐姐们还是这样子。”温和的声音在周通的耳边响起。 只是,周通却已经看不清到底上前的巨神是哪一位先祖,他能做的只能是默默朝前躬身行礼。 “给的时候也不考虑考虑娃娃撑不撑得住这么粗暴的变化。” 刚刚诸多祖巫留在周通身上的东西只是随着这位温和声音的主人的低语,消失不见了。 本来膨胀的力量带来的饱胀感一瞬间消失,周通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跪在了地上。不过,在清醒过来之后,周通就咬紧牙关,死死地将自己的身子扎入了大地之中。 “放心,东西还在,只是,娃娃,你还小,不能够一口气全给你,只能够将四哥的东西先给你,毕竟,他至少能够保证你不会这么快死去。”一身宫服的丽人眨着自己的大眼睛,似乎是看出了周通的不甘心,这位祖神安慰着周通。 轻声低语之间,趁着周通晃神,这位宫服丽人瞥了一眼那些才刚刚意识到他们太过于焦急,给了太多不能给的东西的哥哥姐姐,在他们下意识地偏离的目光和讨好的讪笑之中,这位最为仁慈的女子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头推了推这个还在摇晃脑袋,有一些眩晕的小家伙。 “如果有机会回家的话,来家里看看。” 也没有等到周通做出回应,这位仁慈的女子看向那些下意识想要跑路的兄长姐妹,脸上的仁慈就怎么也装不下去,只剩下了对于这些抛下自己的哥哥姐姐的埋怨。 “哥哥,姐姐,该回家了!” 那十一尊巨神听到妹妹的轻声细语,也是打了一个哆嗦。 片刻后,被以是大哥为由踹出来应对自家妹子的壮汉看了一眼还是昏昏沉沉,显然是中了小妹招式的小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个,妹子,不是俺们不想要回去,实在是俺们回不去啊,真的,俺们没有骗你!” “哥哥,姐姐,该回家了!”宫服丽人重复了之前的话语,只是,言语之中的温和少了几分。 “哥哥,姐姐,该回家了!” 那几尊巨神没有回应。 “回家了!”宫服丽人下意识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脸上生出了几分薄怒的红晕。 第63章 新生之巫(2) 对于几位老祖宗的争论,周通不敢参加,也不想要参加。 昏沉的脑子不断地催促周通脱离这个世界。 偏偏周通那倔强的性子不愿意屈服于自己的大脑,死死地盯着这几位祖神,拼命想要将那代表着巫道极致的身形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而不想如之前见到那位战神那般只是一瞬就陷入了昏迷。 坚持! 一息! 两息! 周通的眼睛之中有血泪流出。 履弱如他根本不能够记录这些代表着道法极致的存在,强行地记忆只会一点点损害周通的理智,将他的理智拉入那近乎无尽的疯狂之中。 就在周通陷入疯狂之际,本来代表着死亡和冬日的玄冥从自家小妹和大哥的僵局之中脱身,来到了周通的身边。 那恍若天地的肉身在转瞬间化作了正常人的大小。 这位祖神也没有理会周通的倔强,更不喜欢这般顽固的小子,因为这样的小子会令他想起曾经那个桀骜的自己。 “臭小子,该睡了。” “要知道,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能够借着你的血脉苏醒暂时相会,已经很好了。” “不需要坚持!” 在下一刻,同样作为祖神之中的女性存在抬手,点在了周通的眉心。 可怕的寒力瞬间将周通的思维冻结。 无声无息,无想无思! 仅仅是一口寒气的吞吐,这位祖神就拉着这个小家伙步入了死亡的境地,却又很巧妙地将周通维持在了那非生非死的状况之中,强迫这个小家伙屈从于他们这些祖神的意志,强迫这个小家伙从那血脉沸腾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而在这个时候,看着那因为周通而诞生的空间也随着周通的昏迷而缓缓破碎,这十一位逝世的祖神也在悄无声息之中来到了自家妹子的面前。 “小妹,我知道你想要将我们拉回来。” “但是,地道,容不下我们兄妹十二人,天更不会允许我们这十二位祖巫返回人间。” “不过,放心,天杀不死我们,” 看着泪流满面的妹妹,被称为大尊的汉子上前,摸了摸自家妹子那跟往常一般好摸的脑袋,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放心,哥哥就在你身边,空间无矩,你每一次破碎空间,都是哥哥在对你笑。” “是啊,小妹,时间永远不会我的妹妹,这是当二哥的固执,别让二哥的固执浪费啊!” “妹子,忘川水的每一次上涨都是哥哥我为你的哭泣而感到悲伤,平日里少哭,哥哥会伤心的。” “曼陀罗花开,就是四哥来冥府看你的时候,到时候给你四哥一杯曼陀罗酿的花酒,想很久了。” “每当地府火山地狱的火焰熄灭,就是俺因为你开心而狂喜之时,有空去那边走走,哥哥会陪着你的。” …… 十一尊早就逝去的祖神看着他们苦苦坚持着的妹妹,眼角同样有泪。 他们同样不舍。 但是,时辰到了,他们也不得不走了。 就在那名为后土的至高至善之神哭出声的瞬间,这几尊古神抬手,将自己的手掌堆叠在妹妹的脑袋之上。 在这个时候,这十一尊祖巫咆哮着向着自己的血脉下达了他们这辈子最狠的命令。 “在未来,我们会回来的,会有机会的。” “所以,别让我们的妹子哭太多啊,巫族的小崽子们!” “到时候,俺们回来揍你们,别哭啊!” 在一瞬间,就在所有含巫族血脉的家伙打了一个哆嗦之后,这十一尊祖巫用最后的意识为他们的妹妹留下了些许守护之后,才在自己妹妹的哭音之中淹没在了那破碎的意识之中。 …… 于京杭大运河的河底,早就因为精华消磨殆尽陷入了死寂的血丹生出了几分胎动。 一只手撞碎了血丹,紧接着是另外一只手抓着血丹的丹壁,拉扯着肉身,一点点回到了涌动的河流之中。 “呼~” 面目狰狞的周通捂着自己的脑袋,吐了一口寒气。 看着仅仅是余波就将他所处的周遭流水尽数冻结的寒气,周通的肉身却显露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即便是身上出现了因为寒冷而冻出的青紫之色,周通依旧能够保持最完整的生命体态,并迅速复原身上的伤势。 只是,平复了自己体内涌动的力量之后,周通却发现,他记不起刚刚所经历的内容,只记得那足以令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的哭声。 是谁在哭? 是谁在他的传承记忆之中留下了哭声? 周通已经来不及思索。 他已经听到了船夫呼唤他的声音,脚尖轻点之下,整个人就像是游鱼一般划入水中,飞速地朝着楼船靠近。 三里地! 周通并不知道自己此次消化祭祀所得到的精华所花费的时间,但是,他知道,这一次到底是草率了。 血脉的觉醒,居然在这里就草草完成了。 不过,感受了一下自己即便是一口气游出几里地都没有出现匮乏的肉身,感受到体内那近乎不竭的生命力,周通也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瞬间撕裂了水对于他的拉扯,直接跃出了水面。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楼船,轻拿猿臂,只是一根手指头轻轻一拨,他就将自己甩到了楼船之上,甚至因为周通这一次觉醒带来的体重暴涨,他这一抛,一跃就将这艘载重不小的楼船的船头压了下去,半个身子都快出现了失衡。 “这个时候还不好好开船,要死啊!” “这个时候还敢随意登船,找死是吧!”…… 谩骂声响起。 本来因为周通的跳水就感到紧张和绝望的船夫们还在狼狈地讨论周通的位置,突然而来的船体失衡导致了这些船夫心中绷紧的丝线瞬间绷断。 眼看着就要发生一场血腥斗殴的时候,就在这些船夫已经抄起家伙朝着登船的家伙靠近的时候,脚程快上一些的船夫已经下意识地将自己手中的兵刃丢在地上,眼睛之中有几分热泪。 钦差啊! 周通的突然跳河,可是会连累他们所有人的! 为此,疯狂的船夫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那些正在脱胎换骨的锦衣卫跟他们家大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导致了他家大人想不开。 要不是还没有寻到周通尸身,要不是杀死锦衣卫的名头也不好,这艘楼船就快要杀官投匪去了。 可,现在,一切,心安了! 脑袋不用搬家了!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不开呢! 一个箭步冲到了周通身前,抱着周通湿漉漉的身子大哭的船夫在周通一脸嫌弃的眼神之中,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而后续赶来的船夫在见到周通之后,连日寻找钦差的疲倦也是骤然爆发,又是哭,又是笑。 甲板上,一片疯癫之景。 第64章 文官,我岂是寻常文官(1) 自从那一次跳船之后,周通的行动就受到了限制。 不是周通不能够突破这些船夫乃至锦衣卫的拦阻,而是性格向来比较冷淡和恶趣味的周通实在不想要去见那个蹲在他门口,周通曾经动过将其收入门下的念头的憨货。 不过,周通也知道,他这样不能够出去玩的日子快要过去了。 江南,快到了! 已经在畅思未来自由时光的周通却突然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光是思索了一番,周通连日的苦楚就烟消云散。 突然,周通鼻翼翕动。 在空气之中,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极重,重到周通都要怀疑这些日子江南诞生了一位杀人如麻的大匪。 眼睛转了转,已经意识到船上发生变化的周通笑了笑。 “我说怎么一路上风平浪静的,看不到所谓的水匪,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啊!” “我说的可对,门外好像是在等着我出声的壮士。” 周通言语之间,满是戏谑。 他看着那扇死死关着的大门,就好像是能够看到门后面那位杀人如麻的敌人一般。 片刻,见到那位周通能够听到心跳声的敌人默不作声,周通抬脚,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看起了书。 这也不是因为周通对跟着他一起下江南的家伙毫无感情。 只是因为,在外面有几位在他们身上,周通可是花了大代价,已经功行大进的锦衣卫。 虽然,锦衣卫只有三人,但是,这三人可是在潜移默化之下消化了数十个训练有素的密探的血肉精华,完成血肉的重塑,将根骨拉到了他们此刻的极限。 如果已经享受如此待遇的三人连这般的敌人都无法拦下的话,他们到了江南也就只能够做做所谓抄抄家,砸砸东西之类的杂活。 他们根本不配参与到周通对于十二连环坞的围剿和江南吏治的清理计划中,更不用说所谓的马踏江湖。 同时,那些家伙拦不住也代表着周通在之前给他们下的投资亏了,至少这一次的江南之旅周通无法将他所付出的东西赚回来。 只是,还在思考未来的周通的思绪被打断了。 周通心中所想象的锦衣卫镇压那些靠过来的水匪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甚至水匪这边有个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家伙能够反过来压制强化过的锦衣卫。 “真是浪费我的心力!” 周通不免有一些失落? 但是,很快调整好心态的周通就像是等待下棋的棋手,等待对手的到来。 只是,真的敌人到场的时候,没有所谓的见招拆招,没有所谓的温言相劝,只有最为残忍的杀意。 一尊近丈的壮汉撞开了周通的大门,大踏步之间从他撞出的可怕人形大洞之间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你就是这一次江南之行的钦差,怎么这么瘦?” 声音嗡嗡,恍若雷鸣。壮汉看着眼前这个像文官多过武官的家伙,也是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哥哥好像也没有跟我说对手是一个文官啊!” 这个壮汉无意识的言语之间多有对于文官的不屑。 铁牛在十二连环坞的这些岁月之中可是见多了那些底层文官对于他家老大的卑躬屈膝,毫无骨气。 潜移默化之间,文官,在这个魁梧汉子的眼中,就是软弱的代名词,就是没有任何战斗力,只会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哥哥叫我来杀你,本来还想着好好地跟你打上一场,结果你是文官!” 近丈的身躯所投射的阴影几乎将周通遮掩。 壮汉那张走到外面跟净街虎没有半点区别的狰狞面孔之上生出了几分不屑和惋惜。 “本来我还以为是一个强悍的武官,毕竟,那头燕子不是这么好捉的。” 想起了已经联系不上,已经被捕的沈东来,这个魁梧汉子眼神之中满是愤怒。 “你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捉到燕子的吧!” 他咆哮若洪钟震荡。 可怕的音波在周通的书房之中不断循环。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那本书,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尊魁梧,身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色,多少有一些不修边幅的家伙。 “卖相不差!” 只见,自称铁牛的汉子嘴中生出的那恍若鲨齿的牙齿,张合之间,像极了那山林之中茹毛饮血,连人都吃的凶煞猛虎正准备择人而噬。 同时,这个汉子的眼眸、鼻子、嘴巴多少有一些薄,单单分开看的时候都还算可以。 但是,合并在一起,那份面容就跟止小儿啼哭的夜叉没有啥区别! “那几个废物还是输了。”周通答非所问,下意识还在搜寻那几个锦衣卫的身影。 而就是周通这般漫不经心的回应,只是瞬间就引爆了铁牛的愤怒。 “混蛋,好好跟我说,你到底是用什么奸计才害了燕子?” 看着周通那张笑而不语的面孔,大汉铁牛额头上青筋暴起,眉毛皱下,将那双略显憨厚的眼睛映衬得好像有血海在其中孕育。 同时,铁牛功体轮转。 本来佛门祥和功法所演化的佛门金身,此刻却因大汉那天生的杀性,将一尊佛门金为一头没有教化成功的阿修罗野兽。 暴躁,易怒,嗜杀…… 周通面对这尊魔兽,他看到了很多。 但是,周通没有半点恐惧,甚至连自己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只是淡定地看着这个魔头发怒,一言不发。 “呵呵呵,哈哈哈。” 怒极反笑,大汉眼珠一转,露出了残忍的表情,咆哮着,他指向了因为自己的肆虐只剩下了一半的船夫。 “不说是吧,你这么聪明,猜出了大哥的规划,那么,你能够猜出你和整船人的未来吗?” 大汉手中的大斧还滴着鲜血。 但是,那持斧之人却没有半点在意? 在一瞬间,那口暴饮鲜血之斧的锋刃就在其主人的控制一下贴近了周通的脖颈。 看着那个白皙的脖颈皮肤和自己那口兵刃相贴合,大汉脸上才有了几分戏谑。 “说实话,就按照皇帝老儿给你准备的人马,你早就该死在路上了。” “你选择直下江南,躲开了许多兄弟对你的算计,但是,你也把你自己的性命送到了我的手中。” “我可不像那只燕子那般散漫。” 铁牛看周通的眼神像是在看砧板上的牛羊,此时正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开辟杀戮。 第65章 文官,我岂是寻常文官(2) 面对眼前这个大汉的威胁,周通没有半点动作,就好像是他真的跟这个大汉口中的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一般,虚弱无力。 只是,即便是如此,即便是刀斧加身,周通在面对这个名为水匪,实为叛逆的家伙都没有显露出半点所谓的恐惧。 只有满脸的不屑和嘲笑。 见到周通沉默不语,看着周大人脸上那嘲讽到了极点的笑容,早就已经领教了这个水匪头子的杀性的船员们就开始哀嚎。 “大人,救命啊!” 胆子小的,在钢刀架在他们脖颈的时候已经吓破了胆,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颤抖。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出生的孩儿,我就是一家的顶梁柱,我可死不得。” “……” 哀嚎声,不绝于耳。 有人目光呆滞,眼泪流出都无法察觉,极度的恐惧已经催促眼前这个仅仅只是在船上糊口的家伙将愤恨的目光投向周通。只是,在下一刻,他又将自己的脑袋低下,生怕自己的目光吸引来了这位名义上可以主宰他们生命的周大人的不爽。 于涕泗横流之间,这些胆小之人哭嚎着请求周通顺从那个强悍水匪的意思,想要请周通为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将所谓留在天津府的诸多手段都暴露出来,想要用周通用一家之命换取他们整艘船的人的性命。 一时间,哭嚎声挤满了整个江面,甚至还有一些人因为过于恐惧已经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除了眼泪和鼻涕从他们的面孔之上流出以外,还有一些腌臜物也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甲板之上。 当然,也有本来就不愿意从贼之人。 看着那脖颈处的钢刀,他们也只是啐了一口唾沫,便朝着周通大声呼喊:“大人,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送您入了江南地界也算是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只希望我们死后,大人又侥幸逃生之后能够看顾一下我们的妻儿。” 年老者已经准备好赴死,脸上带着几分坦然,笑着看着周通:“大人,说吧,反正死了也就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还是一个好汉,也算给我们说个故事,到时候下去跟那些家伙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好汉。” 只是,被钢刀压在脖颈之上的锦衣卫却是陷入了沉默。 相对于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的船夫,这几位锦衣卫是真正见识过周通的力量的。 其他的不说,周通大人就算自己不动手,光是这艘瞬息将他们拿下的楼船就不是这些可笑的水匪能够对付的。 除非,周大人想要钓鱼! 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周通的想法,这几个经过这些天的脱胎换骨,将周通的恐惧烙印在自己骨髓之中的家伙一脸敬畏地看着周通,并没有选择如船夫之中胆小之人发出悲鸣,亦不像那些鲁莽之人挑衅水匪。 只是,为首的锦衣卫在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那一晚,周通没有动过一次手,甚至跟他们交手的时候也只是浅尝辄止,根本没有跟他们近身相搏。 虽然在京城的时候就有听说这一代镇国公并不是如传言那般拳脚不通,但是,本身就是干搜集情报这一行的锦衣卫还是对这样的流传保有几分疑惑。 现在,他也想要从周通那边印证一下京城的传言的真假。 只是,就在沉默,怒喝,哀嚎交织之中,周通看着自己脖颈处的斧刃,看着那个大汉攥着斧头的手力气又大了几分,终于,周通才选择了开口。 “沈家小哥啊,轻功算是不错,说实话,寻常人家的供奉都拿他不得,其他人自然是连他的行踪都发现不了。” 周通停顿了片刻,回忆了一下沈东来的轻功,对于犯在自己手上的倒霉蛋的功夫下了评定。 “只是,轻功算得上是江湖一流的水准,其他手段上面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至少如果是我,就不会在自己已经被盯上的情况下返回船舱来搜索信息,哪怕悄无声息之中潜入我这艘楼船的船舱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当如是也!” “以身犯险之事,我绝对不做!”周通此时的话语之中透着几分温和。 但是,周通温和的言语背后的傲慢几乎是水匪头子的愤恨情绪挑拨到最高,几乎无法控制他手中那口狰狞大斧。 这个大汉现在就用斧头将周通这位高高在上的公卿的脑袋给摘下来,但是,他到底还是需要为那个为了自家大哥的义事以身犯险的家伙做上几分解释。 “绝对不做,呵呵,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理解得了我们这些江湖草莽的义气!” “更何况,那个家伙上船除了搜寻信息以外,估摸着还是想要将你杀死。” “一个普通的文官,在周围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杀死你还是比较轻松的,一柄匕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杀死。” “你摧毁了他全部的心血,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说话之间,这个大汉狞笑着将自己手中的大斧往前一递,贴合在周通脖颈处的斧刃就顺着周通的咽喉下压。 这个大汉在刚才所显露出来的凶残有多少,现在他就有多恶劣。 故意的! 如果是一口大斧切割别人的咽喉,只是一瞬间,鲜血就会沿着咽喉处喷涌而出。但是,这个大汉偏偏没有做出这般杀人的手法,而是默默地用斧刃那稍微不那么锋利的部分压住了周通的呼吸脉门。 “都说那些天街公卿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那些船夫都将你视作救命稻草,但是,我想要看看,在窒息死亡的时候,您这位高高在上的镇国公会是何等卑微和狼狈。” 咧开自己的嘴巴,露出了那跟山间猛虎的撕咬利齿没有太大区别的牙齿,这本来就是特异之人的大汉看着周通脖颈处显露出的细皮嫩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莫名地,这个大汉觉得这个据说是吃着他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长大的家伙很香! 第66章 文官,我岂是寻常文官(3) “你吃过人?” 周通觉察到了想要看看自己狼狈之相的家伙吞咽唾沫的动作,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家伙脑袋上的那几丝赤发,本来还是古波不动的眼神之中泛起了波澜。 “呵呵呵,在场的人,谁没有吃过?”这个大汉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只是,我们这些人是天灾人祸的时候不得不吃,你们这些家伙是平日里,青天白日下,你们都会以各种方式将人的一生都给吃掉。” 想起自己亲手抄没的几个豪奢之家,想起那些被他救出来的奴隶口中所描述的主家行事,大汉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多了几分鄙夷和不齿。 只是,就在大汉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周通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近乎狰狞的沛然杀意。 吃人? 周通曾经听自己的父亲讲过,在关外蛮族的眼中,幼儿和老人都是损耗之物,甚至到了必要的时候老人可以成为吃食,幼儿可以成为吃食,女人也可以成为吃食。 可是,在那一次讲述之中,即便是那两位长辈没有说完,周通也听出了自家父亲乃至旁听的爷爷交流之中的未尽之意——这种吃人的事件即便是在关内也时有发生。 后来,周通读了书,了解到了何为易子而食,了解到了其中的残忍和绝望。 但是,说实话,周通从来都是一个比较任性的家伙。 他不喜欢,更不想要看到这些吃过人的家伙活着,尤其这些家伙好像是相当坦然地面对自己吃过人这件事情。 “不爽吗?” “那么,你能奈我何,杀了我吗?” 大汉完全不在意周通的神情变化,甚至在他的眼中,已经成为砧板上鱼肉的周通跟当年成为他口中食粮的家伙没有半点不同。 或许也还有区别,那些家伙只会在他的锅中连骨头都炖得没了踪迹,周通还是需要保留首级威吓江南诸多官员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这个大汉刺激周通的神经。 “放心,你会留一个全尸,但是,其他人,我可不保证,尤其是这江河之中的鱼儿想来也想吃吃平日里吃它们的家伙的血肉。” 根本没有准备放过这些船员的打算的大汉眼眸之中满是狰狞,像极了一尊吞吃血肉的修罗正准备放开杀戮。 见到周通靠不住,根本不可能保住他们的性命,那些本来还在哀嚎的家伙的声音也有低沉了下去,那些本来慷慨激昂的家伙的眼眸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失落和绝望。 他们,开始想办法从这一伙可怕的家伙口中活下来。 “大人,我投诚,我愿意投诚,我知道这京杭运河诸多河道的分布,我能够绘画河道图!” “大人,我也能,我还知道……” “大人,船老大房间里面还藏着好些东西,某可以带路。” …… 你一言,我一语之中,这些家伙将人为了活下去所表现的诸多丑陋尽数展现在了本来就是食人之众的家伙面前。 只是,在这些水匪的狂笑之中,这个威胁周通的大汉对于这些家伙在面临生死危局的时候所吐露出的东西没有半点感冒,甚至他还用戏谑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些选择投诚的家伙。 “放心,我为了这艘船可是带了大量人手,你们所说的那些东西想来他们已经找到了。” “更何况,我家老大手下能人异士何其之多,差你们这些废柴吗?” 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大汉看着那些船员脸上生出的了无生趣的表情,哈哈大笑之中将自己的脑袋重新转了回来,死死地盯着周通那张即便是中年,仍不减俊美的面容,莫名有了几分嫉妒。 “你说我们老大打破了京城之后,老子去你家那边逛逛如何?” “听说官家小姐的皮肉可是相当嫩滑的。” 一时之间,污言秽语,从大汉的口中吐露。 周通却在这个时候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等到下一刻周通重新睁开眼睛之时,那张俊美的面容之上多了几分狰狞之色。 “说完了吗?” “本来还想要看看,能从你口中打探到多少关于所谓十二连环坞大当家的信息,这些日子锦衣卫传来的讯息少得可怜,甚至还有一些牛头不对马嘴不说,前后还有矛盾。” “结果我想要的信息没有听到,反倒是听到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垃圾想要伤害我的家人。” 看着眼前这个大汉脸上所露出的诧异,本来应该跟窒息抗争,甚至在大汉面前露出各种丑态的周通抬起了自己的手指头,捏住了那压在周通脖颈处的斧头。 已经觉察到不妙的大汉手中运劲,想要将那口大斧的锋刃处调转,将周通的脑袋从他的脖颈上取下。 只可惜,无论大汉怎么用劲,他手中的那口大斧再也无法移动,甚至在那斧刃处有可怕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大汉的虎口涌来,一点点地将大汉虎口撕裂。 “该死的!”咬着牙,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兵刃,不想要将自己的兵刃拱手让人的大汉盯着那个在这个时候才显露了自己真本事的家伙,愤怒之余死死地咬住牙关,从牙缝之中挤出了自己的惊讶,“你居然还藏了力量,找死!” 说话之间,大汉双臂暴涨,撕裂了他那一身短打之后,恍若蛟蟒的大筋不断跳动,搜索着全身上下的力气,借着双脚,腰肢的力量,再一次夺回了自己大斧的控制权,火爆的脾气在确认周通从头到尾在愚弄他之后,他咆哮着将那斧刃压向了周通。 “这一次,我一定会宰了你。”本来本着猫戏老鼠心态,想要一点点将周通的心神崩碎,再进行宰杀的大汉已经不准备进行那所谓的玩笑杀戮,只想要将眼前这个将他视作玩具的家伙用最为残忍的方式杀死。 还有,在将周通的四肢斩掉之后,用大釜将他烹饪! 大汉的眼眸之中闪烁着食人者才有的狰狞和疯狂。 同时,这个大汉还向自家手下下达了最为残忍的命令——全杀了,将这艘船上的所有俘虏全杀了。 他,不准备让这些看到他丑态的家伙活着,甚至在这个大汉的心中,他那些手下都不该活着。 他,单独一人返回十二连环坞即可! 不过,当务之急是~ 大汉看向了周通,看向了那个还坐在椅子上面的家伙。 大斧横扫,朝着坐在椅子之上的周通劈去。 “死!” 第67章 文官,我岂是寻常文官(4) “大人小心!”…… “一切都完了。”…… 谁没有想到这个匪首会突然暴起杀人。 船夫也好,锦衣卫也罢,他们都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周通的脖颈跟那滴着鲜血的斧刃碰撞。 忍不住闭上眼睛。 这些人已经能够想象到周通被匪首斩首之后那匪首的嚣张和狰狞。 只是,在下一刻,他们却没有听到斧刃切开血肉,血液喷射的声音,只有刚刚蛮不讲理,轻而易举俘虏整艘楼船的匪首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们连忙睁开自己的眼睛,有一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坐在椅子上的周通。 没有死! 没有伤? 这些人下意识地打量起了周通的脖颈处,却发现匪首那看似有力的劈斩根本没有在周通的脖颈处留下半点伤痕。 “怎么可能?”刚才丑态尽显的家伙如何不知周通显露如此实力之后他的结局,满脸不可置信。 而本来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船夫的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快意。 好死不如赖活! 如果能够选择活下来,他们这些人自然愿意活下来。 只是,这些人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一个问题。 “匪首呢?” 不过,在下一刻,他们的疑惑就被打破了。 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刚刚被周通用莫名手段打飞的魁梧汉子已经撞碎了路上阻拦他前进的柱子,来到了周通面前。 双目赤红,这个魁梧的大汉吐气之间,体内响起了恍如雷鸣的可怕声响。 “好强的五脏六腑!”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如野兽一般朝着自己扑来的家伙,感慨一句之后就抬脚重踏地面,直接迎向了眼前这个魁梧的水匪。 这个魁梧的汉子的体魄是相当强健,甚至在周通眼中,在此前他没有完成自己的血脉开发,他面对这个汉子都可能要束手束脚。 但是,偏偏他已经完成了血脉的部分开发以及适应。 摆出了一个摔跤的起手式,一瞬间抓住了这个大汉的两只手,并拉着大汉往身旁一侧,破坏了大汉的冲锋之后,周通一只手松开,另外一只手却是捏住了大汉的脉门,在大汉山海巨力因为手腕弯折无法用上之后,他也只是一扯,将这个汉子拉了一个踉跄。 大汉赤红着双目,即便是自己的进攻已经受阻,他也没有准备停下的意思。 将踉跄的脚步重新调整好,大汉就抡起了自己那只没有收到束缚的拳头,朝着周通的鼻子砸了过去。 野兽的一个弱点就是他们敏感的鼻子。 而在大汉的眼中,这个闲庭信步之间突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力量的家伙就是他在山林之间从来就没有见过的强大野兽。 而强大的野兽也是野兽。 这个大汉自信,只要周通挨了他这么一拳,必然会闭上自己的眼睛,泪花四溅的同时撒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用力揉搓受重击的鼻子。 这个大汉盯着周通。 他做好了随时暴起,用双拳连打将周通拉入自己节奏的打算。 只是,就在大汉觉得自己要得手的时候,周通挪动脖子,硬生生将拳头砸落的位置变更成了额头。 坚硬的额骨跟强悍的指骨碰撞之后,周通没有啥感觉,大汉却是如遭雷击。 大汉不可置信地看着跟周通碰撞后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拳头,多少有一些不可思议。 但是,还没有轮到这个大汉将那手指头拉扯复位,大汉看到了周通的破绽。 刚刚的重击,大汉的手指头收到了可怕的反伤,但是,大汉也迫使周通将自己的脑袋后仰,利用后仰来缓解那可怕拳头带来的冲击。 那白花花的脖颈,那布满了要害的脖颈! “呵呵,破绽!”咧开那吓死人的大嘴,露出了狰狞若猛虎的牙齿,大汉张口就想要咬下去。 如果是寻常时候,有闲情逸致的大汉会将这点破绽无视,继续跟周通周旋,甚至会因为自己的恶趣味发作,从而带上自己的伙伴和狗儿,围猎,追捕,杀伤,一点点地消磨周通的体力,然后杀死。 但是,现在,大汉杀心正炙,心中如何存得下玩闹之思。 全力杀敌! 无论自己杀敌的手段是何等疯狂,何等卑劣,只要赢,只要胜! 只是,就在大汉的利齿贴在周通脖颈上的瞬间,大汉才发现,即便是刚刚挨了自己一拳,周通都没有松开握住自己脉门的手掌,甚至在那可怕的指力作用之下,周通将自己的手指头插入了大汉的手腕之中。 鲜血淋漓! 只是,那份疼痛并没有迫使大汉远离周通,反而将大汉的凶性完全激发。 已经不准备管自己手会在周通如此握击之下粉碎的大汉满心想要品尝周通咽喉处所喷涌出来的鲜血。 可惜,就在大汉即将完成撕咬的瞬间,周通没有被大汉限制的手掌出现在了大汉跟周通之前,死死地捏住了大汉的脸颊。 “虽然说让你咬下来,我也不会感到半点疼痛,但是,多少有一些恶心,所以,还是请你离我远一些。” 只是一瞬间,周通所爆发的凶狂力量就压倒了暴怒之中的水匪首领,将他的脑袋连带着身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看着那因为自己的暴力一砸,身子还在地上弹了几下的家伙,周通缓缓地将自己的脖子复位,在一连串骨头咔啦的声响之后,他来到了那个正准备起身,想要跟周通再战的家伙面前。 抬脚! 踏下! 周通脚下吞吐的劲力在洞穿了大汉的肉身的同时,连带着大汉身下的甲板都崩裂。 看着被他一脚镶嵌入甲板之中,陷入昏迷的大汉,看了看那以大汉为中心不断开裂的甲板,周通眼神之中满是轻蔑。 “我一路上没有怎么动手,你真以为我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可笑读书人一样吗?” “读书是我的爱好,厮杀才是我的本职啊!” 居高临下,看着大汉脸上生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嗜血的狰狞。 “老子从来就不是寻常文官,老子是镇国公,一人镇国的镇国公!” 话音刚落,周通再一次抬脚,重重踏下。 瞬息间,甲板发出一声悲鸣。 周通则是缓缓地将自己的脚从满是血浆的坑洞之中拔出。 他看向那些脸上生出不可置信的水匪,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死,或者束手就擒!” 第68章 帝心难测谁算定,潜邸旧臣生异心 夜晚戌时四刻,仍然灯火通明的御书房之中,皇帝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心腹。 这些日子已经为江山各地掀起的烽火殚精竭虑的皇帝靠在自己的椅子之上,趁着自家心腹讲述他心中所思所想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从刚才开始你就想要说些什么,说吧,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得到了皇帝的允许的文士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皇帝面前的巨大沙盘之上。 他的目光掠过了那不断厮杀、攀咬的边军,也没有去理会以海岸线为战场不断厮杀的倭寇和镇倭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唯独没有任何支援,没有任何的辎重的江南镇匪将军。 “陛下,按照锦衣卫的讯息,我们的镇国公已至江南,只是,在京杭运河入江南的入口处,那十二连环坞也有布置,需要我们去提醒周将军吗?” 说实话,这位心腹根本不理解皇帝如今的心态。 一方面给予了周通很高的荣耀,甚至在这些日子的言行之中都在告诉朝臣不可以趁着镇国公主事之人不在去欺负那一府的孤儿寡母,一方面又不肯给予半点兵甲,就好像是准备让周通一个人去镇压那号称三万的十二连环坞水匪,就是想要周通死在这场所谓的厮杀之中。 摸不准皇帝心思的谋士自然也无法很好地制定计划,因此,在这个时候,他趁着皇帝休息的时候提出了这个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候,本来还因为九边乃至沿海的战争过于焦灼还不断交流的谋士们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们有一些不敢相信看着眼前这个将皇帝心中禁忌说出的谋士。 不要活了? 他们这些能够帮助皇帝从之前的厮杀之中重新恢复过来,把持朝堂的谋士自然都不差。正是因为他们都不差,他们能够看出皇帝心中对于周通的复杂,秉持着明哲保身的准则,他们保持着最委婉基本的沉默,甚至在诸多布局之中下意识地将周通给忽略了。 “陛下,您是准备令我朝镇国公死在这场平叛之中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在诸多同僚惊讶的目光之中,这位谋士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周通如今所面临的状况。 只是,面对手下谋士的问询,皇帝并没有任何的回话,甚至他揉眉心的动作更加缓慢了。但是,向来温和的那张脸上多了几分冷冽。 可是,面对皇帝脸上的冷意,这位谋士好像是真的不怕死一般,死死地盯着这位效忠的陛下,等待着皇帝将自己心中所思讲出。 “陛下,如果您想要坑死镇国公,不应该是一兵一卒都不支援,而是随行千军,于饮食饭菜之中下慢性毒药,在镇国公完成平叛之后引爆毒药,令安排手下于万军之中刺杀镇国公,进而伪造镇国公战死在江南的迹象。” “如此,即便是老镇国公刚走,小镇国公新丧,天下也无人敢言陛下您之不是。” “但是,如果您想要帮助镇国公的话,为什么又要坐视镇国公一头扎入十二连环坞那个叛贼的大网之中?” “还请陛下明言,臣好做好准备。” 看着所谓的九边动荡、倭寇入侵以及所谓的土司反叛的情报,这位谋士已经感知到了这天下动荡背后的野心家的存在。 而看遍天下地图,谋士已然发现,那些所谓的蛮夷不过是疥癣之疾,唯独那将天下半数盐税死死堵在江南的家伙更像是这芥藓之疾下的可怕火药,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天下的大乱。 “陛下!”这个谋士上前一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只是,就在这个谋士想要上前,想要“逼迫”皇帝将他的心思彻底定下来的时候,眯着眼睛,像狐狸多过人的太监悄无声息地从皇帝身后龙椅的阴影之中飘出,抬手拦下了步步紧逼的不守规矩的谋士。 “大人,您逾矩了!” “再者说,您在这个时候发问,也是为了您身后那位大人的谋划吧!” 本来还是一脸正气的谋士在这个时候愈发愤怒,就好像是自己遭受到了不得了的污蔑一般。 但是,在那双狐狸眼的注视之下,这位大人的咆哮没有持续多久就彻底压低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目光,主管情报的太监将自己手中代表着情报信息的折子递了上去。 “陛下,奴才这些日子闲着没有事,只能够将京城之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和一些三教九流的信息理了一遍,结果不理还不知道本来应该站在我们这边的黄大人已经投靠了我们的次辅大人,送出了不少信息呢!” 听到这位太监的话语,皇帝的目光投向了刚刚还有一些咄咄逼人,此刻却满头是汗的谋士。 “所以,黄仕诚,你还有什么话想要跟朕说的?” “朕给你机会自辩。” 皇帝并没有将他手底下这位太监的话语当完全正确。 但是,在这个时候,平日里最擅长明哲保身的家伙都敢站出来,只可能是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不过,考虑到眼前这个觐言的黄仕诚是他的潜邸之臣,也是忠心耿耿,皇帝还是愿意给这个家伙一个机会。 只是,随着皇帝的发生声,黄仕诚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没有做出任何的分辩,甚至一个劲地求皇帝开恩。 顿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的皇帝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红光。 “没有想到,我已经清理过一遍之后,还有人敢在朕这边安插棋子。” 皇帝的声音十分低沉,也就是因为这般低沉,才令诸多谋士想起了这位陛下那代表着皇室之中至高无上的武力。 起身! 一步一步~ 在皇帝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黄仕诚的脑袋上的时候,他的眼眸之中的红光已然平息,整个人了恢复到了往日的温和。 但是,只有黄仕诚知道,那只放在他脑袋之上的大手,其间所蕴藏的汹涌之力根本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愈发可怕。 “仕诚啊,说实话,你还不如光祖来得坦荡,那个家伙从头到尾忠的就是我的皇儿。” “所以,我愿意留他一命。” 在黄仕诚牙齿碰撞之音不绝之时,这位皇帝缓缓地回到了自己的龙椅。 就在黄仕诚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之时,血色从他的眼眸之中散溢,皇帝刚刚留在他体内的劲力爆发,瞬间摧毁了黄仕诚的所有意识。 瞬息,黄仕诚的身子骨彻底瘫软了下去,就像是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渐渐地没了声息。 对于自己的抬手杀人,皇帝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只是注视着这些在他的手底下出谋划策的谋士,眼眸之中满是冷意。 “这一次,你们不说就算了,如果还有下一次,黄仕诚在黄泉路上等你们。” 轻描淡写之间,皇帝,将自己的温和撕开,显露了其中作为把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的暴戾。 “而且,你们以为周通此去江南就是送死吗?” “他是镇国公,一人镇国的镇国公!” “这才是当年他先祖领镇国公封号的全称,至于他之前的失败只是因为他的对手是更为强大的老镇国公而已。” 第69章 钦差至江南,官心皆动荡 “你说什么?”叶云舟本来还在看文书的时候,见到自家管家来报,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容。 见到自家老爷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容,老管家的脸上却生出了几分笑意:“老爷,您的妻兄已至江南,沿途驿站已经有通讯兵将楼船靠岸的信息传来。” 已经顾不得此刻的自己还没有梳洗完全,叶云舟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欢喜。 “前些日子不是说还卡在天津府,怎么过了这么点时间就来了江南?” 本来对于自家妻兄的到来并不抱有什么希望的他,可以说是没有怎么关注过所谓的官场变化,这段时间只是在家里看看往日不曾看的书本,派遣一下心中的愤懑。 这些日子可以说是叶云舟登科之后最郁闷的日子——他已经意识到了江南官场的黑暗以及那些沆瀣一气的官员对于他的排挤。 只是,现在,一切都将过去。 可是,就在叶云舟还在嘀咕的时候,他捕捉到了自家老管家说话之间的眸光闪烁,慢条斯理之间将自己的衣服打理好之后,他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眼前这位跟着他们叶家许多年的老管家:“福伯,说吧,还有什么事情,你老爷我扛得住。” 叶云舟已经想到了自家妻兄是缺胳膊断腿地来到江南,脸上生出了几分悲伤。 看着自己表情如此丰富的小老爷,老管家眉眼之中的慈祥怎么也掩藏不住,也不去逗自家老爷,这位老人一字一顿地将那个传讯兵的恐惧形容出来:“老爷,这位周大人在入了江南就办了一件大事,十二连环坞的那尊杀神被周大人按死在了他的船上。” 叶云舟那张满是愤懑,悲伤交织的面孔一瞬间呆滞,那双灵性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十二连环坞的那尊杀神,他是见过的,那个在水战之上所显露的风采根本不比曾经在他岳父府邸之中见过的那些小将差,甚至还要强上一些。 但是,这样的一尊强人,被自家妻兄给按死了? 如果不是说这话的人是看着自己长大的福伯,叶云舟都要怀疑自家管家已经被所谓的江南盐商给收买,只是为了给自己传递一些假消息,想要他赴死了。 可是,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 他家那位平日里玉树临风,绝对看不出半点武将粗犷的妻兄杀死了这么一尊强人! 只是,就在叶老爷还在思考人生的时候,一道清丽的身影已经闯入了客厅,来到了还在发懵的叶云舟身边。 “云舟,刚刚福伯差小圆来跟我说,我大哥到江南了?”周迎脸上满是欢喜。 这些日子,叶云舟没有跟她说他遭遇的事情,但是,多少能够猜到的周迎没日没夜都在担心自家丈夫,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在听到自家哥哥的消息之后,她也就急匆匆地来寻自家老爷印证消息。 不过,在见到自家夫君那副呆样,周迎知道自己的夫君此刻是靠不住的,只能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平日里将叶府内外打理得完美无缺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我家哥哥怎么样?” “夫人,周将军一来江南就将堵路的十二连环坞的匪首之一斩杀,此刻应该在码头等您来接他。” 在听到福伯之话,已经没有理会福伯口中关于自家哥哥杀人的事情,只意识到自家哥哥在等自己的周迎已经开始指挥叶家上下,开始准备迎接自家哥哥的车驾。 而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夫人,已经从蒙圈之中恢复过来的叶云舟瞥了一眼那因为自己妻子激动而留在桌面上的掌印,莫名有一些感慨。 “福伯,我当初被榜下捉婿,初见我岳父和妻兄的时候,就感觉我家妻兄没有这么简单。” “端的是一窝老虎,结果还要装成狐狸的样子,那也要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狐狸的狡猾之气啊。” “那一日我是纠结了半天,相信了我岳父说的我的妻子温柔善良,结果是我好像又被骗了。本来以为是真的狐狸的妻子好像也不是什么狐狸的样子。” 在看着自家老爷眼神之中的幽幽吐槽之情,福伯并没有半点自家亲戚强大的嫉妒,反而是一种开心:“虎父无犬子,在那一对如虎的父子的看护下,夫人只是从来没有意识到,她手中所把持的东西有多强大。” “不过,这样子不正是我们叶家之大幸。” 当初,对于自家少爷出去科考就带回了婚约一事,福伯跟过世的老爷都有一些担心,到底是有一些高攀。 现在,福伯觉得,这份姻亲结得太好了! 不过,福伯在这个时候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老爷,提醒道:“老爷,您就看着夫人忙活?” 听闻此言,如梦方醒的叶云舟忙从自己的椅子上蹿了起来,带着几分这辈子都没有显露过的谄媚笑意朝着自家夫人的身影追去。 “夫人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看着那对还算年轻的夫妻忙碌的身影,已经侍奉了两代人的老管家默默地笑了笑,身影也从大厅之中消失。 叶家,能够跟周家联姻的家族,又岂是如此简单的家族! 只是,相对于官场上的力量,叶家的势力更多在那江湖之上。 可惜,如今的十二连环坞,无论是在官场,还是江湖上的声势都比叶家强大,即便是老管家也只能够勉强护住叶家。 现在,不一样! 攻守易型了! 就在叶家夫妻慌忙收拾好东西,领着家丁朝着码头赶去的时候,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知晓十二连环坞的杀星栽了的消息的江南府的主管官员已经在家丁的领路之下汇聚到了码头的酒楼之上,静静地看着那横亘在码头,恍若巨兽,将阴影投射在码头之上的巨大楼船。 看着手底下的差役进进出出,带下了数百匪徒的场景,他们的眼神之中也闪过了几分阴郁。 他们没有急着去见那位钦差大人。 毕竟,他们还没有摸清这位大人的脾气。 再者说,这位周大人在这里可是有亲眷的,在那位到来之前,这些官员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去接触这位对于江南诸多官员都可以称得上是活阎王的周大人。 第70章 官运亨通知情人,不喜妹夫周光祖 差役擦了擦额头汗珠,想着先前自家大人对自己的吩咐,不得不凑到了周通面前,带着几分谄媚。 “周大人,犯人已经尽数押解大牢,接下来不知道您有何吩咐?” 瞥了一眼凑到自己面前的家伙,觉察到那张正气凛然的面孔之下带着几分谄媚,周通也只是眉毛微抬,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只能够算是捕头的家伙:“这位捕头,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跟我套什么近乎,而是加急将那些水匪的情报给审问出来。” “跟我套近乎,你升不了官,但是,如果你能够从水匪那边探察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我可以保证在我回京之后我愿意在我的奏折之中加上你的名字。” 只是一句话,本来还想着帮助自家大人探查周通性情的捕头也是表情严肃地离开了。 顶头上司布置下来的任务固然重要,但是,相对于这位顶头上司的任务,这个捕头觉得自己的官位更重要,尤其是这位捕头已经算是走到了吏员的顶点了,再想要从吏员走到官员,仅仅凭借他自己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的。 更何况,就刚刚那么一句话,在百姓和官员之间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捕头也算是完成了自家上司所布置的任务——了解一下钦差的性格。 也正是因为这么一句话,老捕头对于自己的晋升有了些许希望。 只是,就在这个老捕头还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刚出了码头,他就被请到了酒楼之上。 在讲解完他对于周通性情的分析之后,这位老捕头拱手,向诸位大人提起了关于那些水匪的审问问题。 “你看着办吧,记住少伤人性命。” 主管此地的官员只是一句话,老捕头已经得了准信,拱手之间退出了酒楼这层,头也不回地朝着监牢赶去。 他,需要做一些布置。 而就在这位老捕头走后,周通也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籍。 读书的心思已经被打断,重新拾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也快到了! 周通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马蹄与地面急促碰撞的声音。 这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阵仗告诉周通,他等的人到了。 也不再甲板上等着了,周通抓着船沿,翻身一跃,径直从数十米高的地方落下。 “快看,有人跳船!” 本来还在围观被擒水匪的船夫民工就发现了那艘仅仅是出现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的大船上有人跳下。 或是惊恐,或是哑然,或是不可思议,或是脸色阴沉…… 众生相,仅仅是因为周通的一举一动而生。 不过,周通完全不在意这些履弱之人的情绪变化。 此时此刻,他的肉身就像是炮弹一般直直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通会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顺便骨断筋折的时候,周通整个人就像是踩在那富有弹性的肉冻之上一般,轻轻一点,在大地晃动几下之后,就卸去了全部的冲击,平稳地站在了码头之上。 “大兄!” 周通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女子带着面纱,眼眸顾盼之间多是欢欣之色,从她胯下的那匹骏马之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轻巧地越过了路上的诸多障碍,来到了周通面前站定。 “大兄!” 这个女子见到周通没有回应他,也是气鼓鼓地又喊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周通看着许久没有见,脸上却没有半点苦闷之色的妹妹,那张冷脸之上也难得生出了几分温和,但是,嘴上却并不准备饶人。 “这么大了,都当母亲的人了,多少稳重一些。” “大兄~”已经为人妇的周迎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家兄长的手,一如小时候,摇晃着自家兄长的手臂撒娇。 “也就是大兄到来,迎儿才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人未至,声音已经到了。 叶云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意,看着自家夫人那轻描淡写横跨数百米的距离的身子骨,脸上带着几分艳羡。 只是,一瞬间,在听到自家妹夫的声音之后,周通脸上那份温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尤其是在周通看到跟在自己妹妹身后,气喘吁吁来到自己面前的妹夫,那张脸比十二月的飞雪还要冰冷。 “大舅哥,好久不见!”叶云舟见到自家大舅哥的那张冷脸,也是一阵苦笑。 他知道自家妻兄在埋怨他什么,自从妻子出嫁之后十数年没有回返京城镇国公府省亲,是他的不对。 但是,他又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偏偏这个理由他还不能够跟自家大舅哥说。 见到自家哥哥那张冷脸和自家丈夫带着苦笑的面孔,眨了眨自己眼睛的周迎也是松开了周通的手,退到了自家丈夫身边,恢复到了往日官员夫人该有的仪态。 “好了,哥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待见云舟,不过,现在您好不容易来了江南,也该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看着眼前这个多少有了几分当家人该有的样子的妹妹,周通的脸上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周通的眼中,那些所谓的不愿意给管家权的家伙,并不是真的爱护自家妻子。 一个女子只有在把持了管家权之后,才在家里有了几分地位,才能够逐渐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而不是成为男人的附庸之物,菟丝花。 如今,自家妹妹成长得很好。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跟自己妹妹妹夫寒暄几句,周通就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示意自家妹妹进马车。 “大哥?”周迎不解地看向自家兄长。 “剩下的事情回府再说,有人来了。” 周通诺诺嘴,示意身边几人看向那码头入口处,正朝着自己走来的人群,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等到周迎回到马车之中,周通带着自家妹夫就迎向了那些之前还在观望,此刻已经走下了酒楼的苏杭官员。 看着不经意之间就已经按照官位的大小亦步亦趋地站好的官员们,趁着这些官员还没有来到周通面前,周通带着几分笑意,默默地示意身后跟着的家伙打开专门乘放圣旨的匣子,将圣旨拿了出来。 “诸位,可知此为何物?” 只是一句话,周通就看着本来还带着几分文官对于武官的轻蔑的家伙果断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和平时代,武将或许不比文官地位高,但是,文官又何尝压过皇权呢? 周通咧嘴。 仅仅是刚入江南,周通就给了所谓的江南官场一个下马威,以钦差的身份。 第71章 唇枪舌剑不欢散,暗网罗织阴谋计 跪在地上听着周通将圣旨读完之后,这些官员才缓缓地从地上起身。 但是,他们不敢抬头去看为首的那几位大人的脸色。 到底是江南府一道的长官,结果因为圣旨需要跪在钦差面前~ 只是,就在这些小官还在惴惴不安的时候,本来应该是脸色阴沉的汉子已经笑着迎向了周通。 “周大人,当年一别,好久不见。” 周通在这个时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官袍的男人。 有些熟悉? 就在周通还在思考眼前人的身份的时候,这个主动跟周通打招呼的文士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吐露。 “当年你我同榜登科,只是,你留在了翰林院,我自请离京,几经浮沉,官至巡抚。” 周通没有想起这个人,但是,他捕捉到了相当吓人的信息。 十几年从七品跨越好几道品级登临巡抚之职,恩宠、才干、智慧缺一不可。 只是,周通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 在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家伙,看着那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甚至故意藏着几分欢喜的眼睛,周通也是装模作样地上前打了几声招呼。 但是,仅此而已。 就在场面遇冷的时候,叶云舟见到江南省的顶级官员跟自家大舅哥僵持在一块,也是连忙出来打圆场。 只可惜,收效甚微。 一个是完全忘了有这么一个人,所以,不熟。 一个是完全不喜欢周通这个曾经靠着家里关系留在京城的家伙,所以,不热情。 “周大人,上皇的旨意我等已经知晓,就是不知道周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处理江南这边的匪患,说实话,他们在这运河之上折腾的时间有点久了。” 这位巡抚好像没有说什么挤兑周通的话语,但是,处处都在问责周通对于匪患处理的不及时和懈怠。 对于这位巡抚的挤兑,周通看在眼中,心中也是相当清楚眼前这个家伙的想法。 无非是想要将自己从已经稳固的江南官场之中挤兑出去。 只是,这一次,周通来江南本来就不是为了将所谓的江南官场给搅得天翻地覆。 他来此地,只是为了杀人。 “放心,巡抚大人,周某来江南本来就是轻装简行,只需要稍后休整一日便足以。” “另外,还有巡抚大人看好下面手下,我可不希望我准备找一个熟路的家伙给我带路的时候,整个江南大牢找不到一个所谓的水匪。” 闻言,江南诸多官员就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脑门上有冷汗析出。 他们已经暴露了? 这些官员脸上生出了几分狠辣。 在这些日子,那位巡察御史或许不清楚,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已经被他们这些官员收买,成为了他们的人。 现在,只需要他们这些官员一声令下,今夜巡察御史府就会走水。 本来这些官员还想要让叶云舟再多活一阵子。 但是,现在,他们只想要叶云舟和他的大舅哥能够带着秘密一起死在大火之中。 一干二净多好~ “放心,本官会让那些家伙好好审问的,也会保证有活口带路的。” 抬步来到了一个官员的身边,拍了拍他弯下的脊背,这位已经不复往日意气的男人眼眸之中只剩下了最为深沉的黑暗。 而得到了自家大人的暗示,已经明白该怎么做的男人在周通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狠辣的神色。 今夜,江南会有好几处地方走水。 只是,在看到那位大人来到他面前的靴子,将自己的恶意收敛起来的男人躬身回了一声“诺”,便再也没有什么声音发出。 “希望如此~”周通揶揄几声之后,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见到周通脸上的倦色,也知道再跟周通交流也说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位巡抚才拍了拍周通的手掌,示意周通好好休息去。 “好了,我也不留你了,你所做的事情本官会以奏折的形式送到京城的。” “那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周通看了一眼在一旁讪笑,一句话都插不上的笨蛋妹夫,也只是冷笑几声之后,结束了这一次短暂的同科进士的寒暄。 只是,就在周通登上马车,车队消失在码头之后,刚刚自诩已经领会到巡抚的信息的官员默默地走到了巡抚的身边。 “大人,周围没有人了。” 得到了自家手下的提示,确认安全之后,这位巡抚看向自己这位主管江南大牢的手下,随口吩咐了下去。 “这一次,还是跟之前那些钦差到来一样,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给活下来的机会。” “知道事情的家伙变得不知道就可以。” 说话之间,巡抚环视四周,窥见那些表面顺从的家伙眼眸之中的不安和蠢蠢欲动,开口将他们心中的疑虑担心堵死之后,才张口将自己跟王家为代表的盐商商讨的信息告诉了这些官员。 “放心,这一位钦差走后,我们会从王家那边拿回这位钦差拿走的东西。” 想要官员归心,除了许以金钱、地位,还有就是给予足够多的利益。 这位巡抚,做得很好,尤其是用别人的银子来安自己人的心。 在看着那已经将腰杆挺得笔直的家伙眼眸之中的阴狠,知道自己的嘱咐已经起了作用的巡抚才坐上了自己的轿子,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隐隐成为这一件事情的执掌者的男人看向了还在摇摆之中的同僚,脸上露出了几分温和狡诈的笑容。 “诸位大人,巡抚大人说的很明白了,今夜会一片安静,不会有半点动静闹出来。” “所以,绝对不允许有半点风波生出,要不然,江南大牢就会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已经不加掩饰自己的威胁,这个官员可以算是跟诸多同僚撕破了脸皮。 但是,这个官员知道,自己如果不在此刻说清楚自家大人的想法,这些喜欢揣摩上意的家伙说不定就会办坏事,到时候,就算是巡抚大人有千般能耐,也躲不过一个失察之罪,也躲不了一个戕害钦差的罪责。 如今的江南,是巡抚大人的天下,容不得这些宵小胡闹,哪怕这些宵小是他们自己人。 “还有,河道司,传讯给十二连环坞,做好准备。” “我们这位钦差大人,还是正大光明死在战斗之中比较好。” 说话之间,这位文官出身的男子将那颗已经在无数的刑罚之中扭曲的心灵展现在了诸多同僚面前。 只是,面对此般狰狞扭曲,没有一位官员的脸上露出了恶心之色,反而露出了同样狰狞的笑容。 第72章 世人哪知人心毒,只道黄蜂针、青蛇信 “哥哥,发现了什么?” 周通刚上马车,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周迎已经收敛了自己之前的憨态,恢复了往日巡察御史夫人该有的冷静。 她死死地盯着自家哥哥。 从小都知道自家哥哥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周迎根本不相信在刚刚的试探之中自家哥哥什么都没有察觉。 “我发现了什么,不如你先问问我的好妹夫刚刚犯了什么蠢吧!” 周通并没有马上回答自家妹妹的问题,而是将话题中心从自己转移到了刚刚上了马车的妹夫身上。 在自家妹夫身子瞬间僵硬的时候,他嘴角上翘。 自家妹妹的成长,周通很是开心。但是,自家妹妹对于自家妹夫的教育,他不是很开心。 多少有一些理想化的官员活不长。 “大舅哥,我刚刚应该没有干什么吧!”擦了擦冷汗,已经感受到自家夫人那若有若无的冰冷注视,他的脸上还是生出了几分忐忑。 “到底还是你们家把你保护得太好,如果没有刚刚你没有插嘴,我跟那位同僚的交手已经分出胜负。” “我将把持这一次剿灭水匪行动的主动权,而不是现在处于不上不下的境况之中。” 没有给自家妹夫一点面子,将自己接下来可能遭遇的窘境说出之后,周通才看向了自家妹妹。 “妹妹,这些年你没有将自己的夫君教好啊~” 只是这么一句话,叶云舟腰间那块软肉就遭受到了自家夫人玉手的攻击,偏偏叶云舟似懂非懂之间根本不敢反抗自家夫人,默默地承受自家夫人的不满。 “不过,他不愿意将主动权交给我也无所谓,本来我这一次来江南就不准备得到江南官员的配合。” 双手交叉,周通脸上带着几分对于江南文官的鄙夷以及对于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十二连环坞,我单人足矣。” 本来还在教训自家丈夫的冒失的周迎听到自家兄长的豪言壮语,也没有半点欢喜,只有担心。 “大兄!”她忍不住开口呼唤周通,只是,她又不知道该有什么话语来劝说周通放下这般荒唐的想法,只能够顾左右而言他,“你外甥和外甥女这些年可是听说了你这个舅舅的壮举,现在就在府里等你呢!” 听到这里,周通还带着几分煞气的眉毛才舒展开来,脸上再一次爬上了笑容。 “外甥外甥女,不错,回府,回府!” 周通看向自家妹妹的眉眼又多了几分温柔。 本来周通是不准备住自家妹夫的宅邸,准备去住江南府专门为钦差所准备的屋子。 毕竟,周通不是很喜欢这个过于天真的妹夫,总觉得这个混球会把自己的妹妹拖下水。 在跟那个笨蛋朝夕相处之中,周通怕自己的拳头会失去控制。 但是,想到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周通这个当大舅舅的还是选择往那巡察御史府走上一遭。 只是,周通这一路舟车劳顿,精力消耗极大,饶是他那般钢铁之躯,也有一些扛不住。 将自家妹夫想要说的话堵在嘴巴里面之后,周通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需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自家外甥和外孙女。 可是,半晌,就在周通踏入叶府,见到自家外甥和外甥女的瞬间,他在路上一直积蓄,本来是用来应对那所谓的十二连环坞的可怕杀意就开始忍不住泄露出了一星半点。 刹时间,天地因为周通的杀机迸射而发生了几分变化。 本来还算是温和的天气瞬间滴水成冰。 “大哥,可有什么不对吗?”周迎不知道叶府哪里惹得大哥生得如此大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周通却没有回答周迎的问话,只是冷不丁看着自家妹妹妹夫这对糊涂夫妻. “迎儿,我家外甥和外甥女的身子骨从出生开始就这么弱的吗?” 可,就是周通这么一句话,着实是惊到了叶云舟周迎夫妇。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自家一双儿女从出生开始就是体弱,药不能停的同时,很多方面都要悉心照顾。 这些年的时间,他们也看了不少名医,求了不少神庙,却始终不见好。 难道自家儿女的身体虚弱背后另有隐情? 叶云舟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惊讶之色,但是,惊讶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充斥了这位读书人的内心。 传承! 一个家族最重要的就是传承。 而对于叶云舟来说,他的一双儿女不仅仅是他和妻子爱情的结晶,更是他叶家传宗接代的希望。 本来想着自家一双儿女身体虚弱是上天注定的。 现在告诉他~ 是人祸! 叶云舟在这个时候脸上的狰狞可怖就是跟叶云舟成婚十数年的周迎都没有见到过的。 “云舟~”周迎低声呼唤自家丈夫的名字,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家丈夫的手掌,看着自家兄长那张因为杀气横生而可怕的面容,下意识地向兄长求证自己心中所思,“兄长,你外甥外甥女身上有问题,这些年我们看的名医可是一个都没有说。” “呵呵呵,妹夫,此地是什么地方?” 已经处于暴怒状态,又担心自己的气息吓到小娃娃的周通几度呼吸,将自己体内的燥气压下之后,踱步至两小只面前,摸了摸自家妹妹血脉的延续者的小脑袋。 周通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周通的妹妹妹夫何许人,瞬间明白过来的他们对于整个院落之中侍立的那些丫鬟侍从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善。 感受着自家外甥和外甥女体内那盘踞在心口的剧毒气息,眸中豪光闪烁的周通几经吞吐,盘算了一下此般气息的成长规律之后,周通这才起身朝着自己妹夫吐露出了一系列药物和食材。 “去准备,快!” 不容置喙,在这个时候,周通悄无声息成为了这个巡察御史夫妇心中的顶梁柱。 而看着自家母亲父亲急匆匆离开的样子,那两个小娃娃则是好奇地看着这个应该是他们大舅舅的男人。 “舅舅,父亲母亲这是要去做什么?”男孩子稍微胆大一些,不理会周通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凑到周通身边,抱住了周通的大腿,抬头看着周通。 而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不排斥舅舅的靠近的小姑娘在看到周通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也是怯生生地朝着周通施了一礼,将弟弟拉扯到自己的身边,小声地跟自家舅舅打招呼,眼神也是不住地打量着这位母亲口中千好万好的大舅舅。 周通面对这两个小娃娃好奇的眼神没有半点紧张,只是伸手将这两个小娃娃的手牵起,朝着屋子大厅之中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 不仅仅是因为周通之前愤怒所引起的天地变化会打乱自家两小只体内脆弱的平衡,更是因为此间亦有毒。 就在周通带着娃娃进入大厅之时,周通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他所感知到的不一般的气息所在,那张温和的笑容之下是深深的恶意。 第73章 叶府数十年,养了多少豺狼 等到叶云舟夫妇将所有的药材搜集好已经是晚上了,但是,整个叶府没有半点休息的准备。 仆人如潮水一般不断在大厅和庭院之间往返,将一道道已经炮制好的药材送到周通的面前。 “哥~”眼睛红红的,周迎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场,声音都有一些嘶哑。 现在,周迎直愣愣看着在自家哥哥怀抱里面睡得安详的两张小脸,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哭咽声压低,生怕自己的哭声将自家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能够好好睡觉的娃娃弄醒。 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放心,某家到了,自然不会有半点差错,今夜过后,我的外甥和外甥女的身体会比寻常人都要好,都要棒!” 周通刚刚惊鸿一瞥就窥见了自家两个宝贝身体的亏空和损伤,但是,现在再将目光投向自家妹妹妹夫的时候,周通也下意识地皱起了自己的眉毛。 有些犯难! “只是,想要解开你们身上的东西需要一点点东西是你们准备不了的,需要我从那万军丛中取来。” “大舅哥,难道我和迎儿身上也~”叶云舟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妻子的手。 “嗯!” 周通点点头,肯定了叶云舟的想法之后,便没有理会自家妹妹妹夫。 他只是抬手一指,他指间所迸发的可怕指力于瞬间撕裂空气,裹挟着尖啸的空气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丫鬟给击倒。 与此同时,还没有等到叶云舟夫妇反应,周通怀里那酣睡的两小只就瞬间回到了他们父母的怀里。 紧随其后,周通横空而出,几步跨入了院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因为这个丫鬟的倒下而有一些混乱的院中仆人。 “有敌袭,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不知道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仆人在见到有丫鬟倒下,许久没有起身,就下意识地开始靠近了大厅。 只是,在周通眼中,他们口中的保护有几分是真的,有待商榷。 毕竟,在刚才,周通可是亲眼看到了那个被他指力击倒的丫鬟被击倒前往熬制的药罐之中倒了一点不在他选择范围的药物。 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内。 早就将江南中除了亲人以外的所有人视作隐形敌人的周通不信任任何人。 就连刚才能够来到他面前的所有药汤,他都是亲自品尝过之后,才允许端到自家亲人面前的。 “保护……” 就在一些仆从还准备继续喊着“保护大人”之类的话语的时候,周通一声低语,压下了所有的嘶吼咆哮,镇压了所有想要将此地的不安引爆的不良之心。 “安静一些,现在可不是你们吵闹的时候。” 目光如电,眨眼之间有血色杀气散溢。 手指连弹,可怕击倒击倒了几个在人群中制造混乱的家伙。 看着眼前这些因为自己的行动彻底安静下来的仆人们,周通点了点头。 “还不算笨,知道领头的已经倒下了,没必要再折腾。” 周通仍旧侃侃而谈。 没有人数差距悬殊,半点敌众我寡的绝望,更像是他一个人将眼前所有人都包围。 傲慢! 就仿佛~ 仅仅靠他一人,就足以将此地乱象压下。 抬目之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些下人,看着这些缩着脑袋,根本不看周通的眼睛的那些下人,心里默默点了点人数的周通只是轻轻地一叹。 近乎全部都是! “那些家伙给了你们什么?” 这些仆人看了看彼此,并没有承认他们的背叛,甚至反咬一口周通。 似乎是个管事,一个汉子斗胆走出队列,扑通一声,干脆地跪在了周通的身前,眼神之中却满是伤心和无辜,就好像周通冤枉了他一般:“大人,我们一家子已经在叶府待了十几年的时间,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背叛老爷呢!” “是啊,大人,当年老爷救我们全家于危难,还特许我们全家攒钱作赎身之姿,眼前我们就要重新恢复自由之身,如何要背叛我们老爷。” 有一妇人点头应和着周遭下人的话语,看着满地散乱的汤药,眼神之中也有几分疼惜。 这些药,在这个妇人眼中,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药,就在刚刚的一瞬已经浪费了好多。 一时间,人声鼎沸,甚至有了几分沸反盈天之象。 甚至在你一言,我一语之中,这些仆从见到周通没有说话,就以为周通只是在诈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们的言语之间也逐渐激烈了起来,甚至多有几分僭越之语。 “对的,我们在这边的可是叶府呆了十几年的老人,一直忠心耿耿,倒是大人您一来,我们叶府就是鸡犬不宁的。” “还有,这些药寻常可是不多见,不放在厨房之中给大师傅好好炮制,就在这里炮制浪费了多少啊~” 只是,这一声嘀咕说出,整个院落的仆人们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各个都是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用看倒霉蛋的眼神看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那个倒霉蛋本来还在大声说话,但是,随着周围人的闭嘴,他就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到底有何等的荒谬。 忤逆主家,是死罪。 就在这个家伙想要磕头求饶的时候,周通才语气幽幽地开口。 “没有想到我镇国公府教育出来的女娃娃会如此仁善,仁善到家里的仆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了。” 一边的嘴角上抬,勾起几分轻蔑的笑意,周通看着这些算得上是眼高手低的家伙,笑容变得异常阴鸷。 “不过,发现得还不算迟。” “如今双亲不在,就由我这个当兄长的来给我家妹妹补上这一课。”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抬步来到了那个刚刚鬼鬼祟祟,自以为躲过了所有人视线,完成了下毒的丫鬟面前。 周通伸手捏住了那个女人的脑袋,就像是提垃圾一般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刚刚做了什么,告诉大家伙。” 周通语气不容置喙! “大人,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大人,我冤枉啊!” 霎那间,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受到死亡到来的这个丫鬟已经嚎啕开。 只可惜,周通不是周迎。 他,从来不温柔,更不仁慈。 那箍住丫鬟脖子的大手的力气没有半点收缩,甚至变大了几分。 “大人~” “大人~” 丫鬟还想要拍打周通的手臂乞求周通松手。 只可惜,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等到周通松手的那一刻。 第74章 你们才是药 “大人,饶命啊!”这是那个丫鬟的遗言。 只可惜,就在那个丫鬟的尸首掉落在地上的时候,那些刚刚还是言语无状的下人们像是只鹌鹑,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个谈笑间杀人的疯子。 对,疯子! 在这些下人的眼中,周通已经成为了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大人,细柳之前也不过是将药罐打开看了一下,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刚刚就出言不逊的家伙准备上前跟周通理论。 周通则是慢慢悠悠地将那个丫鬟所看守的药罐从火炉之上取下。 通红的药罐在周通手中好像没有任何温度一般,被轻易地端在手中。 周通迈着大步,来到了这个眼神之中满是不忿的下人面前。 “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一个仆人的性命?” 周通眼神之中没有丝毫夺走一个生命的愧疚,只有一种坦然。 也正是因为周通的这份坦然,引爆了眼前这个本来就因为外面那些所谓的诱惑而背叛,将自家老爷看成待宰羔羊的下人的不满。 在这个下人的眼中,他自己从来不是下人。 “是,按照我朝律令,杀人要偿命,哪怕你杀的人是我们这般下人也是一样。”这个汉子根本受不了周通言语的挑衅,大声回应着周通的戏谑。 只可惜,他的大声咆哮并没有带起周遭下人的勇气。 反而,在周通戏谑的笑容之中,那些下人下意识地远离这位完全看不清楚事态的笨蛋。 “周大人,您是钦差,您应该知道这个事情,您~” 这个下人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我?”周通捏住了他的脸颊,强行将这个汉子的声音给堵在了他的嘴巴之中,“你喝喝看就知道了。” 周通取来了茶碗,倒了一些他手中药罐内的药汤,给这个汉子灌了下去。 起初是没有啥大事,甚至在这个汉子的眼中,他认识的那位性格温和的细柳的死亡只是眼前这个大人宣告自己的强势的工具。 草菅人命! 就在这个大汉想要动拳头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本来应该是一个人的周通出现了数个幻影,甚至那张戏谑和鄙夷的面孔之上还多了几分谄媚。 大汉脸上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笑什么笑,什么镇国公,还不是在我下面当个大头兵~” “我跟你讲……” “土豆牛肉,其他菜味道不咋地……” 大汉的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讲起了胡话。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甚至有一些发黑。 浑身上下的肌肉开始痉挛。 遍布全身的青筋开始崩坏。 周通并没有将眼前这个家伙的唧唧歪歪当成所谓的调剂。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恶心的家伙将自己一步步地推入地府。 “那个女人在药罐里面下了毒,想要伤害到我外甥女和外甥,自然是要死的。” “至于你~尝了你口中所言没有毒的药汤,滋味如何?”瞥了一眼已经站不住,晃晃悠悠的人,周通脸上爬满了嘲讽之色。 与此同时,仅仅是抬起手指头,将眼前这个踉跄之中想要站稳的家伙的平衡破坏,看着这个家伙倒在地上,在头晕目眩之中哀嚎,全身肿胀起来,周通看了一圈那些没有说一句话的下人们,脸上带着几分杀意。 突然,周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嘲讽这些本质上已经背叛,漠视被收买的家伙下手暗害主子的家伙,有小厮突破了在外面的防守来到了这个本应该已经戒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院落。 “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少爷的院子里面起火了。”有一些狼狈,这个小厮朝着院落之中喊道,一边喊,脸上还带着几分哭咽之色,“小姐和少爷还在里面呢!” 一瞬间,本来还只是沉默的下人们看向这个消息不灵通的笨蛋,眼神之中才满是惊讶和骇然。 这般拙劣的手段~ 这些家伙嘴角抽搐,几度想要起身狂喷这个不长眼且愚笨的家伙。 但是,他们知道,他们没有机会了。 “周……” 周通抬手,可怕的劲气化作了风暴将整个院落挤满,将诸多刚刚还在极力挣扎的家伙给撞到了墙上。 “露出马脚了,笨蛋们~”周通狞笑着。 周通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不省人事的倒霉蛋,没有半点怜悯,只是抬脚就将眼前这个已经露出了马脚的笨蛋的脑袋踩入了地面。 无视了自己脚下生出地鲜血,慢慢悠悠地走向此刻有些狼狈的小厮。 “真是傻~”抓住了小厮的面门,在小厮的挣扎中将其提起,周通笑容收敛。 突然! “西边墙角的,烧药之时故意多烧了一刻。” “东边墙上的,药材烹煮之时少放了一半。” “旁边的,口中的人参滋味如何?”…… 每一句话都道破了在院落之中这些下人的中饱私囊之举,将他们那已经将吞吃主家利益当成自然的习惯暴露在了众多下人的面前。 越是暴露,这些下人脸上的表情就越狰狞,越是谩骂周通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 可,这些下人越是谩骂,周通的表情就越平静。 见多了这般豪奴的周通自然是知道那些豪奴的心态。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周通不是很喜欢这般豪奴,尤其这些家伙跟他们周家一脉灵国公所属的那些废物点心颇有几分相似的时候。 “你们的样子跟我家一个亲戚养出来的家伙很像。” “傲慢、贪婪、愚蠢、没有自知之明。” “这是叶府,不是你们这些家伙能够当家做主的地方,更不是你们可以瞒天过海地地方。” 只可惜,周通的话,心已经养大的下人们可听不进去。 在他们的眼中,就是周通打破了他们美好的生活——只要这个家伙一走,叶家就会重新变成是他们的天下。 到底只有两个娃娃和两个大人,好糊弄得很。 只是,周通的慢条斯理令他们胆寒。 “你们来此地烹煮炮制药物,本来就是我挑选的。” “在来到这个府邸的瞬间,你们的一切就已经被我所知晓。” 那双恍若洞彻一切的眼眸折射着不远处升腾的两处火光。 点点鲜血在周通的面孔之上,勾勒着狰狞的面谱。 “你们,才是医治我外甥和外甥女的药。” 第75章 血绘招疫神,文人亦心狠 本来还在谩骂的人都在震惊之中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们互相望着彼此。 他们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迷茫。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在刚才听到了什么。 但是,在看到了同伴肯定的眼神之后,他们才下意识地看着那践踏鲜血的家伙那张被鲜血勾勒出来的面谱。 于是乎,这些家伙骂得更凶了。 因为他们能够听出周通话语之中的认真,更意识到在这个院落之中,这个相对于正常人来说魁梧太多的男人有能力实行他口中的血腥之举。 “周通,你草菅人命,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有人诅咒周通的未来。 只是,他们的那些所谓谩骂在周通的眼中连边疆的风雪都比不上。 弱者,才会在意敌人的诅咒。 周通抬步,在庭院之外愈发喧嚣的嘈杂之中,周通来到了一个被他镶嵌在墙面上的家伙面前。 在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家伙的面相,确认了这一次血腥祭祀的主祭之物后,周通伸出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在这个已经泪涕横流的家伙的额头处,从他的眉心小心翼翼地挤出了一滴鲜血。 “周通,你行邪教之法,真不怕国师来降妖除魔吗?” 几乎是在瞬间,本来就感觉到很不对的仆人们想起了自家老一辈他们常年念叨的,用来恫吓他们童年的传说之中那些吃人的巫祭。 他们那源于小时候的恐惧瞬间支配了他们的心神。 那因为周通之前的气劲横扫而出现了断裂的手臂在他们的挣扎之中渗出了鲜血。 但是,他们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绝对! 他们绝对不要死在周通的手中。 在这个时代,除了佛道儒几大显学,巫这种古老到几大显学都是从其中衍生的学派早就被打成了所谓的妖魔鬼怪,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甚至有一些人认为,只要落在这些神神鬼鬼,疯疯癫癫的家伙手中,就是死亡都不得安宁,只能够如传说之中的厉鬼那般永世不得超生。 尖叫着,挣扎着,嘶吼着~ 一时间,本来还是疯狂咒骂的下人们只想要回到当时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自己面前,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们是不知道周通在做什么,但是,他们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所谓的镇国公绝对是在用他们的生命跟什么鬼神做交易。 邪法! 邪法! 这般妖魔鬼怪,居然能够位居镇国公之位。 只是,这些人根本不清楚,即便是他们口中那降妖伏魔的国师当面,周通都不会露出半分怯意。 一者,周通虽然卸去镇国公爵位,传袭给自己的儿子,但是,在这偌大的天下之中,他只要不死,他就是那只即便是处处受限,仍然传承下去的镇国公。 二者,如果真的有人走上正统的巫道修行的时候,即便是当代佛门话事人,道家扛把子当面,他们都需要为勇者保持最为基本的尊重。 邪魔妖道? 呵呵~ 巫,虽然古老,但是,依旧牢牢把持着天地正统。 看着那张如丧考妣的面孔,周通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打量着自己蘸着那滴鲜血在这个倒霉蛋的面庞之上勾勒着一张描绘传说之中吞吃毒素的猛兽的面谱,周通多少有几分遗憾。 不完整! 周通看着自己掌心那已经只剩下痕迹的血痕,看向了那些即便是承受着剧痛也想要逃离的下人。 周通不免感到庆幸,他准备的祭品还是足够多的。 “放心,我也不是魔头,做不出将你们全部都血祭,只是想要用你们的一些血肉作为祭品,引来那天地之间吞吃瘟疫剧毒的兽的几分神韵。” “它不会将你们吃了的,甚至你们还有可能得了造化。” 周通脸上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 是,周通说的是实话。但是,他也没有说全。 他准备招来的兽的神韵是不会将他们杀死,甚至这些家伙有造化的,可以将那只兽的神韵留几分在体内的话,之后的人生注定百病不生。 但是,他招来的野兽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兽,百病不生的代价就是他们会日日夜夜被那只野兽注视,成为这只野兽观察这个世界的眼睛,注定陷入疯狂。 关于这个代价,周通可不准备告诉这些背叛之人,更不准备帮助他们解决这份成为祭品的可悲命运。 他们从贼之时,就选择了用他们的一切来换取财富和地位。 那么,他们失败的时候,他们也需要坦然面对他们的一切会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周通在这时候转头,看向了因为听到庭院的咒骂和哀嚎,在安顿好两小只之后联袂走出的小夫妻。 “哥哥~” 周迎想要说什么,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她的丈夫给拦下了。 “多谢兄长!” 此刻,叶云舟可没有所谓的优柔寡断,更没有显露文官的那种假惺惺的怜悯。 这位当父亲的男人展现了作为一位巡察御史该有的果敢和狠辣。 叶云舟如何看不出周通所行之举的残忍。 但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他没有半分犹豫。 说是牺牲这些敌人就是牺牲这些敌人,甚至没有过问这一次祭祀之后这些人的未来,全然将他们视作了死人。 不死也死! 周通看着这位一躬到底,拉着自家妹妹退回厅堂之中的妹夫,眼神之中才闪过了几分满意。 他是不喜欢自家妹夫。 毕竟,这个混账娶走了他镇国公府的明珠,还带着明珠远走他乡,十数年不得回家。 但是,看到此时此刻这位妹夫所显露出的东西,周通才觉得自己头昏的老爹到底没有给妹妹选错夫婿。 只是,那个笨蛋父亲留给妹妹的守护力量少了一些。 不过,现在补上,也不差。 从自家妹夫身上收回自己的目光,周通看向了下一个倒霉蛋,继续着自己这场祭祀的准备工作。 诚然,寻常的毒素,甚至现在周迎一家子所中的毒,在周通的眼中也只是寻常。 周通自诩,只要他得了空,往那江南城外的郊野之中采摘一些药草,熬成巫药就足以解。 奈何这不是中毒的人不一般嘛! 涉及到自家妹妹和外甥外甥女,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再者说,周通可是在自家妹妹的面前夸下海口,说是一夕便可以将自家外甥和外甥女之中的毒尽数拔出,那么,寻常的药草所烹制的巫药就不行了。 用这一院子人的眉心精血勾勒灾兽形象,以走水的院落、这院子里面的叛徒的半身气血为祭品,唤来那仅仅是出现便招来大疫的灾神·蜚的神意,才是周通所想到的最好的解毒之法。 毕竟,善于唤起大疫之兽,必然是以天下万毒为口中食粮,乃天下最擅长解毒之兽之一。 当然,周通也有更好的选择。 奈何那般神明根本不是周通以这一院人的气血和小小火灾能够引来的。 第76章 你我皆算计,且看胜负手 周通在描绘着那传说之中大疫灾兽的身形。 而在叶府之外,看着那已经升腾起来的火光,已经被吩咐不得下手的官员们依旧下手了。 是,按照巡抚大人的想法,周通是会死在战斗之中。 这些小官对于巡抚大人的想法是百分百支持的。 但是,按照他们这些小官所探查到的东西,那十二连环坞的乌合之众可没有人实力超过那已经死在周通手下的十二匪首。 想要在之后的战阵搏杀之中保证周通百分百的死亡,这些小官只能够出此下策。 “没有想到这些下人比我们更想叶云舟和周通死啊!” 今日就没有回返自己的府邸,就近选了一家客栈住下的男人倚靠在窗边,看着那即便是没有刻意催化,但是,卷起的烟火已经将这片府邸的天空染上了一层红色的大火,嘴角带冷笑。 “嗝~”将腹中的酒气吐出,带着几分醉意的男子举杯,招呼坐在窗边看火的家伙来饮酒。 “那些白痴根本不知道他们能够在外面如此威风不过是借了叶云舟的风,还有我们几家的故意纵容。” “他们可从来没有所谓的自知之明。” 想起前些日子这些实为奴籍的家伙横行闹市的样子,主管早市的官员脸上生出了几分不悦。 顺着自家同伴的话语,面如青狐的男子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抿,一边品尝酒水的同时,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没有自知之明好啊,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些白痴说动反叛主家。” 酒气已经上脸,这个自觉接下来的算计十拿九稳的男人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之上,招呼言语之间多少带着几分愤懑之气的同僚吃饭。 “好了,不拿这些死人说笑了,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明日怎么面对巡抚大人的问责吧!” “一切都是天灾,何来问责?” 在这个时候,小官才显露了他们独有的官场智慧,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更何况,出于同僚之情,我们还派人去救火了呢!” 看着酒楼之下恍若蚂蚁一般朝着那火光沸腾之地汇聚的身影,这些小官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得手的自得。 只是,这些小官洋洋得意的样子已经被隐藏在酒楼之中的探子传回了巡抚府邸之中。 在一只手打开了密探传回来的情报,一目十行看完之后,之前代替巡抚给这些官员下达了命令的家伙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那些家伙做了多余的事情。” 只是,即便是听到这些信息,这位巡抚却没有半点自己的命令被违背的愤怒,反而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这些家伙,从来都是这样子。” “所以啊,成为鱼饵才是他们最后的归途。” 准备将眼前这些小官当成喂饱周通这只猛兽的祭品,巡抚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投效在他门下的官员的死活。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心腹。 “十二连环坞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我可不希望看到周通那个家伙在厮杀之中纵横捭阖的样子,更不希望那个自诩江南八府之地高手中的高手在敌将陷阵之时被斩首。” 这位巡抚对于所谓的十二连环坞没有半点信心,甚至只希望那个家伙能够在跟周通的厮杀之中多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他安排在军中的暗手得手之后再死。 这位巡抚知道周通此次来江南是为了平叛。 但是,他并不准备将他养了好些年的大鱼轻而易举地让给周通。 周通可以以死为代价分润部分平叛的功劳。 但是,这个功劳的大头必须是他这个江南巡抚的。 他绝对不让! 能够感受到自家巡抚的心思,将脑袋埋得更深的男子默默地将十二连环坞的大当家的回信呈上。 作为心腹,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也知道该将什么情报在什么时候递上去。 看了一眼信,随手拿过,表情没有半点变化的巡抚在扫了一眼那个安分的心腹,便抬手示意他离开。 看着自己明面上的心腹知情识趣地离开之后,这位巡抚大人却没有打开那所谓的信件,径直地将那封信件扔到了火盆之中。 看着那摇曳的火光和因为热力升腾的灰烬,这位巡抚脸上生出了残忍而又傲慢的笑容。 本来的虚与委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高高在上的巡抚对于所谓叛逆没有了耐心。 自然而然,贼首的信件,也就没有必要看了。 他没兴趣。 至于信件之中所写的计划? 巡抚可不信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会听话按照计划行事,更不觉得那个家伙只有这么一手留存。 双方其实都知道,他们已经撕破脸皮了! 毕竟,巡抚可不止一次觉得那个家伙想要拿他这个巡抚的脑袋祭旗。 待到信件彻底化作飞灰之后,这位巡抚才敲打了一下桌面。 一个黑影从阴影之中走出。 “刚刚的东西,你听到了多少?”这位巡抚闭着自己的眼睛,声线没有半点波动。 一身黑衣之人闻言便跪在了巡抚面前。 “大人,十二连环坞的当家是狼子野心之辈,不得不防啊!” “那位钦差大人,也要提防。” “还有京城那边的锦衣卫~” 在这个时候,巡抚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得意。 “所以,做好准备,一旦那个叛贼出了纰漏,就是你全面接管十二连环坞的时候。” “到时候,你可要看好那些老鼠。” 阴影之人闻言,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跟十二连环坞大当家一般无二的面庞。 而那张脸上,是恭顺的表情。 看着那张面孔,这位巡抚才抚掌微笑,轻声吩咐:“明日你去城里请梅班主来趟府邸,就说我母亲想要听戏了,这一次想请他唱霸王别姬。” “是!” 随着这一声应和,这个全身裹着黑布的男人也就重新退入了阴影之中。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位巡抚脸上才显露出了几分狰狞和期待。 他推了推自己放在一旁的棋子,捻起一颗落在了棋盘之上。 黑子,合围。 “盐商,这次,我会连带着你们一并吞下。” 想到当年初次来到江南的时候所遭遇的侮辱,这位巡抚起身吹熄了烛火,走出了书房。 在门口快要睡着的小厮的引路之下,这位明面上掌管了这一州之地的男人慢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与此同时,小厮手中所持的小小灯笼所散发的昏黄光芒,一点点地拉长了这位巡抚身后的阴影。 那阴影像极了一只正张牙舞爪,窥视人间繁华的妖魔。 第77章 蜚,降临 江南,因为周通的到来暗流涌动之时,周通却坐在大院之中,平静地看着由他利用各种草药毒水乃至叛逆下人的精血所描绘的凶神·蜚的血绘,等待着一天之中至阴时刻的到来。 同时,周通脚下那滩鲜血也在周通的哼唱之中缓缓地流淌,慢慢在地上勾勒出跟周通留在这些下人身上,脸上的绘图如出一辙的恐怖身形。 还没有完成! 看着还在流淌的鲜血,周通的脸上生出了几分狰狞而又可怕的笑意。 聆听着传荡在耳边的咒骂声,尖叫声以及诅咒声,周通的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 没错! 那些家伙每发出一声,其中的怨力就告诉周通,他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如果是呼唤祭祀那传说之中的善良神明,这些东西的存在必然会造成呼唤祭祀的失败,但是,周通从头到尾就没有认为自己召唤的是传说之中代表着祥瑞的凤凰、麒麟之流。 蜚,太古时期就存在的灾神,凶兽,他的现世又怎么可能不需要所谓的怨恨和绝望。 “多骂几句,要不然,这一次之后,你们可能就真的没有什么力气骂我了。” 周通在这个时候仍然没有将这些家伙能够在祭祀之中活下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只有这样子才能够加快血绘完成的进度。 这场由人为引发的大火可不会持续太久。 望着月色,盘算着时间的周通突然一脚踢开了躺在阵法之中跟死没有什么区别的小厮,在那个传递假信息的小厮的绝望空洞的注视之下,他开始了起舞。 那一身算得上是华贵的衣服在一瞬间化作了代表着野性的兽皮。 周通本来空无一物的手掌之中也多了一幡旗。 抬脚,落下,再抬脚,再落下~ 如此往复! 周通震颤着大地,呼唤着天地之间,蕴藏在大地之中的凶煞之气。 灾,疫,洪…… 无数代表着人类恐惧的灾难残留在天地之间的气息随着周通的呼唤而汇聚。 本来就是依托于人类而诞生的可怕气息一点点地攀附在周通的身上。 滋滋~ 那是腐蚀的声音。 只可惜,就在那凶煞之气不可避免地侵染在周通身上的时候,周通全身就生出了震荡之力。 那些渴望攀附在周通身上的气息在瞬间被周通抖落。 那初步苏醒的代表着古老祖巫的气息慑服着天地之间诸多想要侵染周通的炁。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阴冷凶煞之气瞧上了那些被勾勒着蜚的部分形象的下人。 在那肉眼可见的漆黑之气缓缓地来到这些四肢断裂不得移动的家伙身边,在他们的哀嚎中,一点点地顺着他们的眉心钻入了他们的体内。 蠕动~ 那阴冷之气一点点地顺着眉心的气血游走全身,在找到了他们喜欢的地方之后,就盘踞下来,借着气血的温阳,一点点地发芽。 这些人发现自己还活着,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们,活着还不如死了。 “周通~” 他们似乎觉察到了自己体内那蚀骨消肉的可怕气息的成长,发出了尖锐的嘶吼。 但是,此刻,已经完成了吸纳的他们越是挣扎,体内那份气息的成长就越快。 这些下人的脸上布满了惊恐。 他们或多或少已经失去了一部分身体的掌控权。 手指,脖颈,脚趾,大腿……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这些人能够感受到那根植于他们体内的恐怖气息的凶恶,也能够感受到这些气息将他们化作巢穴的凶暴愿景。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恐惧。 尤其是那些曾经主管药材购置的下人,他们知道得多,想得也多。 在那份在他们体内蠕动,在他们皮膜之间穿行的气息安分下来之后,他们就下意识地将他们跟记忆之中那代表着残忍和天地精华的药材进行了对比。 冬虫夏草,他们不就是人形的冬虫夏草吗? “周大人,饶命啊~”…… 只可惜,他们的哀嚎,周通并没有回应,甚至周通此时此刻所面对的凶神恶煞比他们这些被寄宿的更为可怕。 蜚,降临了。 哪怕只是一部分的气息和零星半点的智慧,但是,仅仅是出现,那远处汹涌的火情就再一次上涨,甚至本来应该已经被燃烧殆尽的木材之上再一次攀附上了火苗。 本来还存储着大量水的水井在此刻肉眼可见地看到了水面的下落,像极了有一只可怕的无形猛兽在初来人间之后,习惯性地饮水作乐。 “小辈~”那汲取着怨恨、血腥的凶神借着周通脚下的血绘,借着那些身上有自己的面谱的家伙开口,“所求何事?”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停下了狂舞,静静地看着在鲜血汇聚的中央之地那缓缓睁开的牛眼,看着那仅仅是注视就唤起了大疫之气的存在,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我想请您拔毒!” 只是瞬间,那只牛眼就眯了起来。 蜚千百年间作为灾神为世人恐惧,甚至在神话消失的时候,他成为能够活跃于天地之间的少数灾神,第一次在召唤祭祀之中得到了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 “哈哈哈~” 牛眼疯狂颤动,其中有泪水开始流动。 “小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灾神,疫神,是天下大疫才生的凶神恶煞,降下灾难,挥洒疫毒,才是我的职责,才是我的权能,结果你让我一个凶煞的神兽去解毒~” “哈哈哈~” 只是,在下一刻,蜚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他在周通身上看到了曾经那被他们这些灾神恐惧却又忍不住去追逐的身影。 “大人,您是执掌天下灾疫的神兽,甚至后世诸多炎黄皆是以你的形象描绘着灾神的形象。” “但是,到了您这种程度,灭世还是救人,不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您是灾神,凶神不假,但是,您也是天下最擅长治病的生命之一。” 周通并没有因为这位大神的嘲笑而感到愤怒,反而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这位天地承认,甚至后世主管灾难的神明香火都要分他一份的灾神。 “您是被世人所遗忘,但是,您的存在已经散落在了人间的神话之中。” “您是一,您是众,解毒驱邪,也是您最擅长,却不愿意显露的东西。” 在这个时候,仅仅显露一只眼睛的蜚,眼眸之中闪过了几丝怀念。 沉默良久~ 在那些下人的哀嚎和乞求之中,蜚目的凶煞消散了些许,甚至其中还生出了几分见到后辈该有的温柔。 “某家,自从那个老头走后,第一次见到如你这般不将我们这些灾神视作灾神的巫。” “只是,人类,我有一个问题,明明都是巫,为什么那个跑得永远比我们这些灾神快的家伙会比我们先一步走入死亡~” 蜚的眼眸之中,有泪花闪烁。 第78章 幸不辱命,成了,成了 周通陷入了沉默。 面对这位灾神的问话,缺少情报的他只能够闭口。 神明可以请,但是,绝对不可欺骗。 蜚看着周通,意识到了周通的沉默,它那只眼睛之中有几分落寞。 “你们已经忘了他吗?” 灾神长叹一声,即便已经见惯了遗忘的他都有一些烦闷。 不过,在烦闷之余,那只眼眸看向了大厅之中陷入沉睡的娃娃和守在他们旁边的夫妻,蜚也算是想起了这个巫祭寻他来此地的目的。 即便是只有一丝意志垂落,哪怕本身早就已经散落在万水千山之间成为那穷山恶水之间的恶煞,蜚对于天下万毒都存着几分轻蔑。 即便是那信仰的毒都只能够沦为他的吃食,这人间的小毒怎么可能难得住他。 只是,想要他出手,可不简单。 “所以,你想要我救他们,你能够付出什么?”蜚在这个时候才显得无比郑重。 “如果就是凭借这点人的血祭,远远不够,我垂落一丝意志也不过是看在你是巫祭的身份上。” 蜚言语之间,对于这些下人的鲜血祭祀相当不满意,即便其中的滋味还算是不错。 “大人,我请您来此,自然也是有所准备,不会令您空手而归的。” 知道蜚已经动了帮忙的念头,只是碍于规则,需要他奉上足够分量的东西。 而作为交换,他就能够请这位天下大疫主宰者在不损伤自家两个小娃娃的元气的情况下,吞噬掉那已经快要跟自家外甥、外甥女的性命连接在一起的陈年旧毒。 周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被那些吓人在无意识之中打翻在地上的药水,快速走到那些药水旁边的药渣旁,将那些药渣捧起,放到了蜚的面前。 蜚面色不善。 凡间寻常药草,哪怕已经生出了不少毒素,但是,这并不是蜚所喜欢的,更不是蜚认可的祭品。 即便在最开始,蜚比较认可周通也是如此。 如果仅仅是这些东西,他可不准备满足眼前这个巫祭的愿望,甚至准备亲自赐下诅咒。 不过,很快,蜚的脸色就好看了起来。 那些药渣只是辅材。 主材在周通走入厅堂取出了那些被放置在桌上的药罐之后一一显露在了蜚的面前。 “好,好,好!” 本来还有几分烦闷,觉得如今的人族忘恩负义,已经将他那位憧憬之人的一切都遗忘的蜚眉目之中的泪水再一次充盈。 蜚,看出了端倪。 他看出了周通所准备的东西是为何物。 于是乎,蜚不再矜持。 他亲自动手,从作为他显化人间的依凭的下人之中挑选了一个四肢已经彻底僵硬的家伙,从自己的眼角,将那滴泪珠从他眼角捧下。 “没有想到那个固执的家伙还有东西流传下来。” 蜚言语欢欣,眉眼弯曲。 一时间,这位凶神情绪有一些失控。 那被拘束在他这些祭品体内的灾厄之息瞬间扩散,将那本来就高涨的火焰再一次拔高,甚至在他气息的催促之下,那本来滚滚黑烟之中所掺杂的毒气以千百倍的方式变化。 窒息、灼烧的毒,于此刻化作了见血封喉的火毒。 只是,若有所感的周通猛然抬头,趁着祭祀之力没有离开自己的肉身,张口一吸,那蕴藏在火焰之中的火毒就被他尽数吞吃。 “大人,请收敛一下您的力量,某家可不想在召唤您之后背上此地大疫生发的罪责。” 周通面色如常,好像他刚刚吞吃的诸多足以腐烂肠胃的火毒不存在一般。 蜚对于周通的命令之语没有感到半点愤怒。 反而在看到那个小辈做出了如那个顽固的老头一样的举动之后,蜚有一些欣喜,甚至还忍不住哼起了蜚一族里面代表着祝福的歌。 看着蜚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周通也知道,时间不容他拖沓。 随着主材和辅材的齐全,周通手中那口大罐之中恍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准备从深渊之中爬出。 只是,随着周通不断搅拌,其中所蕴含的气息就愈发凶狂,根本不像是这人间该有的东西。 就在周通马上要完成这份巫药的时候,蜚却喊停了周通。 “好了,小家伙,做到这个地步,我就很满意了。” 没有等到周通投来疑问的目光,蜚那只眼睛就射出了诡异的光芒,瞬间将那罐子里的东西连带着罐子一并吞下。 在冥冥之中有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蜚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周通耳边炸响。 “你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意义。” “人间,可经不起这个东西折腾。” “不过,这个滋味,难怪当年那个笨蛋会选择将这个毒都吃掉,不留一点在人间。” 似乎能够感受到蜚的嫌弃,本来还以为功败垂成的周通看着蜚控制的下人送上的那滴晶莹的泪珠,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讶。 “小家伙,我该给你的东西给你了,那么,我走了。” 蜚,看着周通脸上生出的惊讶表情,眼睛已经欢喜得眯成了一条缝。 但是,蜚也知道,他到时间了。 此界,还经不起他这般留在过去的老东西活动身子。 “小子,有机会来十万大山陪陪我,像你这样子的小家伙,我的那些老伙计应该都会很喜欢。” 话音刚落,还没有等到周通表达感谢之意,蜚那只眼睛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望着凶神·蜚消散的地方,周通先是一愣,最后是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蜚消散的地方躬身一礼。 “多谢大神。” 只是,在下一刻,随着蜚的离开,已经成为蜚存在这个世界的目光之一的下人们才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巫祭拿他们的肉身做了何等可怕之事。 随着不远处火光的消失和灭火之人的欢呼,这些背叛了叶府的下人恍若往那火场之中走了一遭。 灼热,疼痛,窒息! 几乎压垮了他们的心神。 只是,他们根本来不及求饶。 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看着周通捧着那滴曾经在他们手中,一看就是宝贝的东西走入了大厅。 “周~通~”恍若恶鬼的哀嚎之音从他们的口中传出。 他们却无力去阻止周通亲手将他们送出去的东西带走。 明明是~ 他们的! 已经不管那些家伙的目眦尽裂,本来以为只是能够请动那位吞噬毒素的周通在周迎夫妻的注视之下激动地将那滴泪水放入碗中,用玉匙一点点送入自家两小只的嘴中。 随着那两个小家伙变得有一些红润的面孔,在周迎夫妻紧张的眼神之中,周通那魁梧的身影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大哥!”周迎惊呼,以为出了什么差错,快步走向兄长。 他们家已经如此,再坏也不会坏到什么地方去。 但是,如果因为他们一家牵扯上她的大哥,如果大哥还出了问题,周迎可是知道,那些之前还是明面上客客气气的官员会在瞬间露出他们的獠牙,那个时候,他们一家才真的没有救了。 但是,在她靠近自家哥哥之后,看着自家哥哥那张虚弱之中带着欢欣的笑容,周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角有泪水滴落。 “妹妹,哥哥我,幸不辱命,成了!” 顾不上自己此刻的虚弱,周通看向那两个酣睡之中脸上带上了几分红晕的面庞,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和欢喜。 只是,此时此刻,周通腹部,烫得吓人,却无人知晓。 第79章 为众生吞毒尝百草者,孰人 周通艰难地起身,将自己体内的不适压下,快速上前。 刚才看得匆忙,周通只能够确定自家两小只身上的毒素已经尽数消去,半点不剩。 至于元气,还有其他的注意事项,周通还没有来得及检查。 不过,等到周通检查完成,他的脸上本来还有几分虚弱的笑容更是带上了几分激动。 “好!” 他近乎是咆哮地发出了这声感慨。 就在周迎和叶云舟将目光投向他这个当大舅舅的人的时候,他才给自家妹妹和妹夫解释自家这两个小东西到底获得了何等好处。 “妹妹,你是有所不知,我唤来的那种凶神降下灾难是寻常,赐福却是少有。”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取悦了这尊凶神,按照规矩,他本来只应该解开我们家的宝贝身上的毒素,并将元气补全。” 周通抬手,身上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气息,引导着刚刚摆脱毒素的折磨,因为他的咆哮差点醒过来的娃娃再一次进入梦乡。 “那般手段本来只需要那尊神灵张口便可完成,他却赐下了泪珠。” “蜚不会轻易流泪。” “但是,一旦流泪,就是天下至宝。” 周通顿了顿,觉得自己即将宣布的东西会有一些惊世骇俗,给了自家妹夫妹妹一些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片刻,周通那温和的声音才在院落之中响起。 “现在,你们的一双儿女,接下来不仅仅不会被那种毒素折磨,甚至所有的毒素都会成为这两个娃娃的吃食,滋养他们的肉身。” “百病不生,万毒不侵只是寻常,说不定在诸多方面都会成为天才。” 一时间,叶云舟和周迎有一些不敢置信。 曾经一度以为在他们走后,他们的一双儿女会被这残酷的世道吞得连渣都不剩。 当然,不是他们不相信周通和他身后的镇国公府,实在是镇国公府在经历了老镇国公离世之后,势力收缩太过于夸张,就算是想要护住在江南的这两个小家伙,也有一些鞭长莫及。 现在~ 周迎夫妻互相看了一眼,这才郑重地朝着周通鞠了一躬。 周通坦然地受了此等礼仪之后,也就示意自家妹妹带着这两个沉沉睡去的娃娃找地方安寝去了。 就在周迎和叶云舟一人抱一个行色匆匆地走入后院之后,坐在椅子之上的周通再也压不住自己体内作乱的火毒。 那不属于人间的毒素,那强压下来,安静了一会儿的火毒从周通的腹腔之中爆发。 先是腹部~ 再是胸腔~ 沿着咽喉~ 一步步侵染周通的全身。 那经过了蜚的催化生出的火毒一点点地打磨着周通那初步觉醒的血脉,也一点点摧折着周通的理智。 周通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他强忍着自己的牙关,不允许自己发出哀嚎。 只是,他看了看周遭的环境,知道自己不可以在这里待着。 他妹妹,妹夫随时可能回返。 不能够让他们担惊受怕。 强忍着自己随时可能吐血喷火的欲望,周通起身,径直走出了厅堂,在那些恍若活尸的下人的注视之下,他踉跄着走出了庭院,寻了一个树靠着。 “呼~” 周通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 只是,这一次,他不能够借助所谓的祭祀赐福进行化解。 他,将所有的赐福都给了自家外甥和外甥女,没有为自己留上一点。 抬手看了一眼已经将他的手染成红色的火毒,感受到那不似人间所存的火毒已经从自己的肺腑之间侵入自己的经脉,侵染自己的蚍蜉之时,周通却是深吸了一口气。 “希望第四祖神给的真的有用。” 周通缓缓坐下。 脸上那代表着征伐的面谱发生了改变。 虽然依旧狰狞,但是,这份狰狞之中却隐藏着春的无限希望和霸道。 无数的光点从周通所依靠的大树乃至周遭的小草之间飘出,一点点地汇聚到了周通的身边。 生机! 周通口中的第四祖神代表着春,代表着生机,代表着五行之中的木行。 此刻,周通借着草木的生机治疗着自己被火毒所侵染的肉身。 一次次破坏! 一次次恢复! 周通的肉身依旧无法抗衡那不是人间的毒,但是,在一次次的重生之中,周通的肉身一点点地从火毒之中榨取那属于毒的一部分。 抗性在提升! “有东西可以中和!”周通笃定。 周通体力在急速消失,但是,他已经意识到,这已经是自己的血脉所反馈给他的最后机会。 他如果把握不住,他就真的可能会被火毒烧死。 “水,还有……” 周通一把扯过自己身边的草,从其中挑选出了专门用来降火的草药,也不管还没有怎么处理,就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囫囵咀嚼几下,便径直吞下。 “降低了一点。” 自觉好上一些的周通也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仪态,随手将另外一边的草连根拔起,重复之前的动作。 随着进食,周通因为火毒的灼烧折磨而下落的气息开始有所回升。 “小子,需要帮忙吗?”一个身影来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那连起身都有一些困难的周通,发出了周通刚刚送走神明的声音。 周通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这位神明的问话,只是继续啃食着周遭的降火草药,尽自己全力降服体内的毒素。 “小子,你胜不了的。” 蜚的声音传入周通的耳中。 只是,这一次,周通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好不容易得了自在的灾神蜚,诧异问道:“您还没有走啊!” 见到用到自己的时候保持着几分恭敬,但是,用不到时却看不出半点恭敬的臭小鬼那张臭脸,蜚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只是再一次发问:“小鬼,要我帮忙吗?” 似乎是听烦了蜚的问话,初步恢复了体力的周通起身,换了一片地方,继续吃着降火的草药,顺便以周遭树木的部分生命力缓解火毒的蔓延。 一次次! 一次次! 在周通一次次无形地拒绝之中,蜚皱下了眉头。 但是,面对蜚的震怒,周通从头到尾就没有松口。 “小鬼!” 蜚忍不住要咒骂这个小鬼跟那个老头如出一辙的固执的时候,周通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蜚的咒骂。 “大人,我们的炎帝陛下有跟您请求帮忙吗?” 周通已经猜出了这只蜚口中那始终比灾神快上一步的先祖的身份。 也正是因为猜了出来,周通也知道了这个家伙滞留人间的目的——偿还人情,弥补亏欠,完善道心。 “放心,我吃得下。” 抬手压下泛红的肚子,周通已经可以起身,昂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凶神。 “某会成功的!” 此时此刻,周通的身影跟那个时候快死的倔强老头重合,简直一模一样。 “一个两个,都是这个臭脾气!”蜚喝骂之中,抬手! 第80章 炎帝非农皇,小爱非大爱 蜚刚刚抬手,却又开始犹豫。 这个臭小子,脾气比那个死老头还要古怪。 巫,怎么都是这个鬼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的蜚干脆就盘膝坐下,看着周通在疼痛之中艰难地起身,一步步地去拥抱这片小小的花园。 蜚看着周通身上那消弭之后重新反扑的火毒,被反驳数次的冷脸之上,那双独属于蜚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小小的巫祭。 “火灭了!” “火灭了!” 那燃烧了近乎一晚上的火焰在不断地浇水之中缓缓熄灭。 只是,在这灰烬遍地的不毛之地上,欢呼的人群可没有注意,就在距离火焰燃烧几百米之远的地方,周通这座肉身庙就像是这两座被火焰死死包住的庭院,熄灭和复燃在他身上重复上演,直至房倒屋塌~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在火毒彻底沾染他全身的时候,最开始容纳火毒的地方开始生出了几分神异。 琉璃色开始慢慢地从小腹开始蔓延。 周通本身的巫之本相经过了几位祖巫的赐福之后便不得随意动用。 可是,那本就是周通本相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因为不能够随意动用而少了几分神异。 周通脑袋两侧生出的几分峥嵘突出之相的牛角相比于平日里的凶险,现在多了几分温和。 只是这一种变化,蜚就瞬间起身,已经顾不得周通还在克制火毒,快步来到了周通的身边,仔细打量着周通的那对牛角。 “到底不是他,小了一些。”蜚眼睛之中带着几分可惜,“大爱,你不如他。” 周通没有应答。 在这份神异长出之后,那本来在小花园草木生机相助下仍节节败退的周通终于完成了他体内火毒的压制,甚至将一部分多余的东西化作了他角上狰狞之间隐藏的险恶。 “没有解开?”蜚看着觉醒了这一部分神异之相的周通,有一些不解,“不应该啊!” 周通只是摸了摸自己因为折腾了一夜而生出的青色胡茬,瞟了一眼这个滞留人间的凶神,就看着运河方向,自言自语道:“我有用!” “还有,我不是农皇炎帝,他的大爱,我可不太懂。” 起身,收敛了自己诸多神异的周通抖了抖身子,将经过一夜奋战,身上所生出的诸多废物尽数抖落后,施施然地重新走入了自家妹妹妹夫所在的庭院,参加每一日都极为重要的早餐。 看着头也不回的周通,知晓自己的存在惹得这个小家伙不喜了,但是,蜚也只是咧嘴轻笑。 这次出游,他可是相当满意。 碰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见到了一个跟曾经那个老顽固很像,又有一点不一样,稍微自私了一点点的小家伙。 还得了几具可以游走此间世界的傀儡。 “有意思的小东西,我的邀请一直有效,别忘了。” “对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农皇炎帝,那个蠢死的老家伙天底下就只有一个,我们也只认那一个,现在火云洞的那个我们都不认。” 说罢,经过上古一役,对人类的容忍程度颇高的蜚最后留下了一声欢笑,就彻底从这具行尸走肉身上离开。 周通却没有怎么在意这位凶神的离开。 落座,开饭~ 坐在位置之上恍若喝水一般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倒着吃食,补充着昨日抵抗毒素的损耗。 寻常精品的吃食在周通面前,几口就吞下,连滋味都不曾在周通的口中留下。 牛嚼牡丹! 不过,多亏了周通如此进食,寻常都吃不完的早餐,今日却是需要抢着吃的。 那两小只甚至因为差一点没有吃上好吃的早点跟自家大舅舅闹了脾气,但是,被周通一哄,还臭着脸的小娃娃就又贴到了周通腿边。 只是,吃饭归吃饭,说话归说话。 叶云舟满脸愧色:“大兄,昨日我跟妹妹光顾着照看他们,忘记给您安排住所了。” “无碍~”周通咽下一块糕点,取来了粥水倒入口中缓解噎涩之感,“某家反正今日要走的。” 周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神色没有半点改变,风采依旧的兄长:“哥哥,那昨日祭祀留下的东西怎么办?” 周迎可不知道祭祀里面的条条框框,生怕因为自己的胡乱行为导致那位凶神收回赐福。 她今日起身时见到自家两个宝贝睡得那副香甜样,泪水差一点就要再一次决堤。 “蜚与我们人族的共祖有约,不会轻易降下责罚,所以,那些东西清理干净就好。” “那些~东西~也是一样。” 周迎和周通不愿意将他们残忍的一面显露在小家伙的面前,在这两个小家伙好奇追问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轻而易举地将这两个尚且年幼的娃娃的目光转移到了他处。 只是,此刻,周通盯着叶云舟:“你还准备跟那些家伙周旋到什么时候,你们叶家族灭之时?” 叶云舟在这个时候才生出了几分无奈:“大兄,上皇于我有知遇之恩~” 只是,还没有说完,周通的拳头就已经贴在了叶云舟的面门之前。 “要不是妹妹在,你看看我的拳头会不会慢上一下。”在这个时候,想起自家父亲对于叶家的评价,嘴角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周通左右看了看,突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云舟,你家老管家呢?” “福伯啊,家里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叶云舟浑然未觉。 已经意识到自家妹夫是完全不知道自家产业之后,叶云舟就将目光投向了自家妹妹。 “那个,福伯走的时候,我是知道的。”见到哥哥的目光转向自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周迎讪笑着讨好着自己的哥哥。 她不想被揍,尤其按照周迎对于他哥哥的了解,一旦两个娃娃去睡了,他的拳头或者树枝就要落下了。 “那就好,这一家总不能都是糊涂蛋。”见到自家妹妹彻底把持了叶家,周通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一个懒腰,将最后一口吃食塞入口中,就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哥哥?”周迎不解哥哥如此行径所为何事,也正是不理解,所以,不妨碍他问上一句。 周通头也不回。 “来了江南,不就该早一点去干我该干的事情,离京这么些日子,你家嫂子在家也不容易。” 话语之间,周通带着腥风,如鬼神一般,径直从迎面走来的小厮身前穿过,跨出了大门。 而小厮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本来以为要撞在一起的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见鬼了!” 嘀咕一声,打了一个哆嗦,突然想起来自己来到此地的原因后,小厮就急匆匆地来到厅堂之外。 “老爷,不好了,昨夜我们这边失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南府都城。” 第81章 御府走水全城知,背后有人掀波澜 “听说了吗,巡察御史府那边走水,火烧了一夜。” “这个我也听说了,还有好些救火的家伙竖着进去,躺着出来。” …… “这个你们都没有我清楚。” 本来一群老百姓还在猜测巡察御史府走水的真相,突然蹦出了一个自称是知晓真相的家伙,这些老百姓就凑到了这个家伙面前,又是阿谀奉承,又是送上吃食饮子,满脸好奇。 在享受了一会儿,享受够了阿谀之后,这个满脸骄傲的家伙压低了声音。 “昨夜走水是有人故意的,那火不简单,有毒的!” 在听到这个家伙说了这么一句常识之事之后,众多老百姓就开始起哄。 “谁不知道火里烟尘有毒。” “对啊,谁都知道。” 而本来还满是自豪的家伙见到众人质疑自己,连忙将自己打听出来的信息说了出来。 “寻常毒素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这一次火焰之中的毒可是城南的万大夫都没有办法解的。” 一时间,这些百姓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惊讶。 见到那些刚刚已经挪动脚步,准备离开的人群再一次围在他的身边,这个在大街上侃侃而谈的家伙才露出了几分自得。 “我跟你们讲……” 江南省府之中官员极多。 平日里面官员公子的斗殴乃至小姐之间的争奇斗艳,这些老百姓都是习以为常。 只是,这些日子因为大寇横行,少了这些公子哥的争风吃醋,少了夫人小姐的争奇斗艳的风闻,这些百姓反而有一些不习惯,有一些无聊。 结果,正无聊的百姓见到了有趣的事情。 只是瞬间,这些百姓就将巡察御史府昨晚发生的事情传递得满街都是。 不但如此,这样的消息在有心人刻意传播之下,本来还喜欢改编故事的百姓将走水的故事传得那是越来越奇怪。 就在百姓在交流的时候,人群之中打探消息的小厮完成了自家主子的任务,也是笑哈哈地跟人群之中几位眼熟的家伙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就混入了人群。 同时,看到小厮离去的身影,被安排在人群之中扩散这一次走水的信息的人却是挑了挑眉,在跟往日相熟的几位好友作别之后,迈着自得的步子一步一颠地朝着下一个消息聚集地走去。 按照老爷的吩咐,他作为消息的传播者,需要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得整个江南城百姓都知道。 就在这位平日里就是大嘴巴的家伙兴致冲冲地跟平日里那些同样喜欢交流八卦的家伙传递消息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打探的小厮已经来到了自家老爷的面前。 “老爷,事情果然按照您所想,有人想要将巡察御史吃瘪的事情传出去。” “只是,这事情了解过来好像没有什么用处吧!” 说话之间,小厮的眼眸之中满是疑惑。 看着从小跟在自己身边,故意装傻的家伙,这位坐在府邸之中的官老爷才慢慢悠悠地指挥自己身边的丫鬟将饭菜撤下,同时,在丫鬟的伺候之下将送到他嘴边的茶水细细地品尝了一下,最后吐在了一旁的盆子之中。 “你跟我跟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长进。” 这位官老爷摇头之间,一边说着自家小厮的不求上进,一边任由自己的嘴角上扬。 “这里面可是相当有门道。” “不过,这也不是你该知道的,退下吧。” 看着自己老爷那看傻子的眼神,自家自家脑子不差的小厮也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觉退了下去。 只是,就在这位官员露出几分了然自得的神色的时候,坐在官员旁边的发妻却是瞥了一眼这个平日里堪称大嘴巴的老爷,翻了翻自家白眼。 “好了,老爷,别卖关子了,跟妾身说说。” 看着自家夫人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了然自家心思被夫人窥破的官员乐呵呵地屏退了所有小厮,牵着自己的夫人来到了平日里两人坐的地方。 “夫人,您是有所不知,别看这些东西看上去只是一场走水,实际上有大学问。” 好为人师的官员就在自家夫人面前解读起了他从这场大火之中看到的东西。 “首先,昨夜的火烧了一夜,那么,就算巡察御史的府邸没有遭受大破坏,但是,至少这些日子我们的钦差大人要没有什么好地方住了。” “其次,火烧了一夜,那么,我们这位钦差大人估计就一夜没有睡觉,尤其那火焰之中的火毒被证实是剧毒之后,我们这位钦差就需要思考镇压那十二连环坞的时候自家亲人的安全问题。” “另外,悄无声息之中将毒下在了火中,这些日子,江南除了来了镇国公这位钦差以外,应该还有一些不喜欢皇朝的江湖大寇潜入了。” 在他夫人刻意地奉承志宏之中,这位说得兴起的官员脸上生出了几分飞扬之色。 但是,在下一刻,这位官员看着鼓掌的夫人,脸上的飞扬之色收敛。 “夫人,您有什么想法吗?” 看了一眼自家大嘴巴的丈夫,这位夫人翻了翻白眼,只是轻开檀口,一句话就问住了这位官老爷。 “只是,纵使这个计谋千好万好,可是,我的老爷,钦差大人剿匪失败,对老爷您有什么好处吗?” 本来还在为这一次的计策狠辣高呼精彩的小官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是啊,对我有什么好处?”小官喃喃自语。 看着现在才意识到的老爷,知道自家老爷又只想了一半的夫人也是扶额叹息:“你说你小厮不长进,这十几年的时间,你就长进了?”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厮,不外如是。”没好气地伸手指了指自家丈夫,见没了意思的夫人也就起身朝着房门外走去。 她可没有功夫跟自家丈夫在这里干耗,与其跟这个不长进的笨蛋聊几句把自己气到,还不如跟自家手帕交去那店面里面买点东西。 她可是听说这些日子雪花胭脂那边上了一款不错的胭脂,正好借着买东西的机会跟自己闺蜜讲讲这些日子听到的趣事,分享一下她们妇人之间才会传递的情报。 就在这个妇人快要离开房间的时候,她那个本来还陷入沉思的丈夫已经清醒。 “夫人,这些日子不安全,早些回家。” “知道了~” 看着夫人婀娜的身姿消失在了房间之外,这位官员才显露出了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狡诈和冰冷。 而之前才离开的小厮则是笑嘻嘻地出现在了这位官员的面前。 “大人,准备好了。” 第82章 疲兵计欲成,天黑少出门 “大人,疲兵之计已成,江南省城大势已起,只需要大头领能够在战场之中压下这位钦差大人,到时候这江南府就是我们的了。” “说不定,之后整个天下都是……” 小厮想到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场景和自己所畅想的景象,他的脸上,之前的懵懂褪去,只剩下狂热。 只是,这位主管此地情报的人看了看眼前这个脸上生出了狂热的小厮,并没有显露出半分狂热。 相对于将一切都交给大当家的小厮,他们这几个魁首虽然将那位大当家视作大哥,但是,并不是忠诚于他。 真正将他们这些家伙联合在一起的也只不过是那个家伙的野心和实力,跟着他有机会实现抱负。 他们觉得大当家有实力,有魄力,有机会,也有际遇。 所以,选择了成为他的手下,他的兄弟,更是成为了家族放在他势力之中的鸡蛋。 可是,在知道这位镇国公轻而易举地将那个草莽出身,论实力已经赶得上他们这些家伙的十二给杀掉之后,十二连环坞的人心有些涣散。 真的有希望吗? 尤其是曲灵风这个主管情报的老八,他暂时掌握了大当家在各地的布置,借着这些布置,他进一步了解了京城乃至天津那边所发生的事情。 “小雨燕瞬息被擒,老十二数招败北,镇国公啊~” “一切小心为上。” 在沉吟几句之后,知晓自家手下已经被老大的魅力所征服,他的命令有一些时候也只能够作为约束,而不是死命令。 他是坞主,却也是孤家寡人。 近些日子的风波迫使曲灵风慎之又慎。 甚至,曲灵风刻意之下,他将自己跟这些密探的联系压到最低。 到底~他,现在,也有一个小家。 想起了愿意跟自己交流的夫人,第八清秋坞的主人才显露出了几分温和。 但是,很快清醒过来的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跟在自己身边的家伙,眼神之中有了几分危险。 不过,一放即收。 “曲某知道诸位都想要为大哥的大计奉献出自己的力量,但是,注意真正的攻坚还没有到。” “京城那边的锦衣卫随时可能会过来探查,好好装好样子。” 说到这里,曲灵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带着几分慌张。 “赤狐,你去查查卷宗,船只在天津停靠的那几日有没有可疑人员上船,盯住那艘楼船的所有人。” “是!” 身子一震,已经意识到他们忽略的锦衣卫可能已经混入城中,叫赤狐的探子就忍不住起身,恨不得飞回锦衣卫驻地。 只可惜,没这能力,叫赤狐朝着锦衣卫在城中的驻地赶去。 是,江南锦衣卫已经被他们这些清秋坞和桃花坞那边联手蛀空,但是,如果他不在,面对真正的锦衣卫,那些家伙说不定会露出什么马脚。 就在赤湖离开之后,这才放松下来的男人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半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旁边的毛笔,在桌案之上写下了一些信息。 他知道,他家族在这位大当家这边下了注,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曲灵风愿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尽数交付给那位大当家。 两头下注! 只是,相比于跟那些江南同僚上级结盟,这位第八清秋坞的坞主更偏向那位初入江湖,身边没有半点兵马的周通。 “江南官场,那些文官又怎么可能知道镇国公的可怕!” 在片刻,写完信的曲灵风也是乐呵呵地将自己手中的信纸塞到自己的怀里,自顾自地上值去了。 而随着他来到了自己所属的衙门驻地,见到诸多同僚那张张严肃的面孔,他也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老严,来了啊~”跟曲灵风化身打招呼的官员顺势打了一个哈哈,眉眼之中怎么也掩不住疲惫。 “老徐,昨天你那场火你去了?”今日上值多少迟了一些的曲灵风见到好友眼中的倦色,有一些好奇。 曲灵风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好友的脾气。 平日里严格遵守点卯制的家伙,昨日居然没有早早下衙回家休息。 “别提了,被我爹叫起来的,然后一宿没睡,现在,我先睡会儿。”说罢,这个汉子就正襟危坐,缓缓地将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 只是,就在曲灵风准备好好地整理这些日子没有整理的文书的时候,刚刚还跟曲灵风打招呼准备休息的汉子就自顾自地从位置之上挪动到了曲灵风的面前。 “老严,你不好奇我昨天在我们那位巡察御史的府邸看到了什么吗?”这个汉子露出了一种得意又惊恐的表情。 “细说~” 已经从小厮那边了解得差不多的曲灵风可不觉得自家好友能够吐出什么新情报,但是,在看到自家好友那副样子,曲灵风还是忍不住想要探探自家好友的嘴巴里蹦出来的情报。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听。” “我跟你讲,那大火之下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只有几个倒霉蛋被风力撩起的火苗灼伤,但是,奇怪的是明明御史府的突然走水没有什么人受伤,主厅之中却有十几个下人像是中邪了一般失了神智。” “还有人说都是因为钦差大人一身煞气太重,吓得群鬼逃离的同时,那群魑魅魍魉夺走了这些下人的魂灵,顺便放了一把火。” 下意识压低自己的声音,将自己所获得的情报尽数吐露的男人眉眼之中满是自得。 只是,在下一刻,他就缩了缩脖子,在自家老爹兼上司的注视之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整日传播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成何体统。” 呵斥几声逆子,在看着自家逆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这位主管才咳嗽几声,来到了曲灵风身边,打量了一下灵风略显富态的身姿,还是忍不住给曲灵风一些建议。 “阎哥儿,这些日子江南首府这边着实有一些不太平,下了值之后就不要跟我家臭小子一起乱玩,早些回家。” “世叔,墨林知道。”曲灵风长躬。 在这位主管满意地离开之后,曲灵风就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自己今日的公文修改。 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曲灵风却已经从诸多官员的交流之中将巡察御史宅邸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探查得差不多了。 只是,越是了解,曲灵风就越发觉得自己靠向周通的打算是正确的。 寻常手段又怎么可能将那些家伙吓得得了游魂症! 第83章 抱恙非生病,通匪不予兵 关于周通的诸多情报开始在府衙之中流传,甚至一时间还出现了好些版本。 等到事情传到了曲灵风的耳中,他都有一些惊讶于这些官员老爷的安逸。 诸多官员在府衙见到周通的时候发现,他们这位镇国公脸上有了几分病态的红晕。 生病了? “周大人,身体有恙?”经过昨日的复盘,自知自己已经失了先手的巡抚看着周通,脸上露出了几分悲伤。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之中满是欣喜。 生病好啊! 只要生病,就算把持着所谓的统军之权,巡抚可不认为这位与他同登科的镇国公还有精力去管理军队。 到时候,军队依旧是他这个巡抚所把持。 “无碍~”周通声音依旧浑厚,只是,浑厚之中仍然能够听出几分中气不足,“昨夜府里出了一些东西,损耗了一些元气,吃些东西就能够补回来。” 在这个时候,已经对于巡察御史府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的官员们就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们可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去触及周通的霉头。 “周大人,伤及元气这个可不是小事,您也不能忽视。” “正巧我江南府之中此刻是存有上品的百年人参,我待会儿差人给大人您送过去。” “至于聚集军队,聚拢船队之事,就交给本官吧!” “本官保证在大人您恢复之前完成。” 抓住周通言语之中的漏洞,自诩跟周通有同登科之谊的巡抚张口就准备将府邸之中的上好人参送出,换取周通对于军权把持的松口。 同时,这位巡抚瞥了一眼自家身边的官员们,示意这些家伙也跟上他的话语。 这些官员也是心领神会。 “周大人,您放心,这么多年水匪都没有攻破江南省城,也不会差您这么几天。” “老程肯定为您守好。” “本官家中也有先人留下的百年灵芝,可以送一部分给周将军将养元气。” “是啊,水匪势大是事实,但是,他们无法攻破我们江南府也是事实,周大人您只管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 一时间,那些害怕水匪还怕得要死的家伙都压下了心中的欢喜,话语怎么嚣张,怎么能令周通安心,他们就怎么说。 这些官员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欢喜。 本来周通没有带一兵一卒,这些官员就相当开心。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熟读四书五经的官员们可是相当了解京城那些当兵的家伙的秉性——穷疯了的家伙到了富庶之地,那不是得天高三尺,地薄三丈才满意。 与其那个时候将金银财宝送给那些丘八,江南这些文官更愿意将所谓的金银送给那些水匪。 毕竟,到最后,就算是那些水匪,他们也需要有地方销赃! 届时,被水匪掠去的钱财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他们这些官员的手中。 但是,这兵可是会带走,那就回不来了。 现在,镇压水匪的军队是他们这些人组建的话,兵甲、粮食、船只等等费用还不是他们这些人说了算。 既然都是他们这些人定,到时候能捞多少就看他们手段了。 在这个时候,这些官员看向巡抚就像是看到了所谓的财神爷。 可惜,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想要帮助巡抚从周通口中换得军权的时候,周通只是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些废物以及废物之后用金银操纵着这些家伙,已经算是得了官场三昧的“老朋友”。 是的,周通承认,今日早上压制那所谓的火毒,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即便靠着大量进食恢复了部分,剩下的那部分体力也不是简简单单靠着食物就能够彻底恢复的。 但是,这也不是这些所谓的文官能够趁虚而入的理由。 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有准备召集什么官兵,那道圣旨也只是皇帝给他的试探而已。 镇国! 如果周通真的一人镇国,许国公之位,有何不可! 周通看着眼前这些家伙脸上所露出的贪婪嘴脸,眼睛之中满是嘲讽。 文官风骨? 清流绝世? 傲骨天成? 江南文乡? 可笑! 只是,就在诸多官员还想要跟周通再多说几句话,周通也存了逗弄这些废柴文官心思,准备跟这些家伙虚与委蛇的时候,已经有府兵来报。 “诸位大人,十二连环坞水匪已经到城下,甚至还有人在叫嚣,叫嚣~” “叫嚣什么,只管说来,本官保你无恙。”见到周通没有开口,巡抚便上前接过了这位气喘吁吁的传讯兵的话茬。 同时,在这位巡抚温文尔雅的背后,他的绣袍之间,他的拳头已经握紧。 一切正如巡抚所预料的一般进行着,甚至那些水匪到来的时间都按照计划分毫不差。 这位巡抚,见到这位传讯兵呆愣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了周通。 那位看城门的府兵一时间张不开口。 但是,仅仅是明眼人就可以看出,这个传讯兵的说不出口不过是因为累。 此地,有人无时无刻不在宣泄自己的强者气息。 看着那位仅仅是站立,气势如渊的周通,府兵多少有一些忐忑,尤其他想到那些水匪叫骂之中多有言及周通,如果随意说出的话,他是真的怕自己被周通迁怒。 “但说无妨~” 周通仅仅是一眼就看出了府兵犹豫的原因。 可是,就在府兵应周通要求将那些水匪污言秽语讲出的瞬间,整个府衙就在周通气势的震慑之下摇晃了起来。 “真是好胆!” 周通迈步,想要前往城门楼上跟那楼下的匪徒们开战骂架的时候,他的袖子已经被拉住了。 “镇国公,您旧伤还没有好,元气未愈,仓促出战的话,胜算尚且不说,如果您沦陷在那边,我们这边可就被动了。” 有将领挤开了那些利欲熏心的文官,来到了周通的面前,拦住了周通的去路。 看着这位仅仅是站在这里就恍若他们正在已经完成战阵展开的大军一般的周通,守城的几位将领单膝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大人,杀鸡蔫用牛刀!” “这些水匪,来的真早,不如来得好!” “如果这般寻常之事都要您出马,我们这些守城将领可就要被周围的家伙嘲笑了。” 说罢,他们则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此楼,径直往那江南省的城楼之上走去。 就在他们身后,周通慢慢悠悠地走着。 “就在我跟你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真是一群好细作。” 周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围绕在巡抚身边的家伙脸上所露出的几分奸计得逞的笑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朝着城墙走去。 第84章 江南城外,运河水中,十二连环坞心思众 【江南城外】 依靠着运河,于瞬间夺了水路的掌控权,又有水匪飞快地从船舱之中走出,迈上陆地,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的城楼,满眼贪婪。 只是,就在这些水匪还在畅谈,遐想未来破城之日所获得的封赏的时候,他们的首领却始终没有从他们的大船之上下来。 大船浮沉之间,代表养兵、练兵的第五坞坞主陆渊看着那代表着省城的威仪的城墙,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担忧。 “大哥,在这个直接去冲击都城,是不是过于仓促了?” “如果这个时候去围城,江南省城的那些窝囊废只需要据守等江南府其他地方的守军来援,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状况。” “到时候,大哥持之以横扫天下的士兵也要损失不少。” 只是,在担忧之余,这位陆渊坞主在看向自己手下士兵旁那群乌合之众的时候,眼神之中闪过了几分厉芒。 他,是有一些不想要出兵。 毕竟,养兵和练兵可是需要耗费不少金银和时间,更是需要有良好的士兵来源才可以养成的。 面对自家五弟的担忧,十二连环坞的大当家却没有半点紧张和失落的神色,只是伸手拍了拍自家义弟的手,目光同样投向了那些即便是兵临城下,却依旧稀稀疏疏、自由散漫的水匪。 “我知道,所以,这一次,只是想要给我们手下见见世面,到底我们做的是杀头的买卖,如果手底下人连见血都没有见过,我都不敢相信在未来战场厮杀之时他们的糟糕表现。” “更何况,五弟,我们的兵很多,只是,精兵不多。” 只是一句话,陆渊坞主就听出了他们大当家的意思——乌合之众太多,趁着这一次的厮杀清理掉一部分,还可以磨砺出一部分精兵。 陆渊身子颤抖。 他倒不是为那些马上可能会成为炮灰死在攻城之上的水匪感到可惜。 这样子的炮灰,运河之上要多少有多少,甚至每时每刻都有一些水匪投靠他们十二连环坞。 但是,一想到从这些家伙之中会走出百战老兵,这位已经为精兵的缺失掉了不少头发的第五坞主人就快欢喜得疯掉。 他,受够了那群废物。 “大当家~”他双手颤抖,下意识地抓住了大当家的手掌。 面对自家五弟的激动,平静地将手底下的水匪送上战场的男人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了自家五弟的手,拍了拍,才坐在船头遥望着那只剩下士兵,不见领头的江南城墙头。 可,就在大当家安抚好了激动的五当家,拿着算盘,盘算了一下他们的粮食辎重的储备,第六坞坞主吴云磊出声。 “大哥,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侵占江南绝大部分城池之后,再攻击省城,我是没有什么意见。” “那个时候的粮食辎重是充足的,甚至我们可以随时从其他城市之中拉来壮丁,拉来补给。” “但是,现在,就靠着我们那个水匪驻地,我们耗不起,尤其江南省城那周边的几个城市随时可能反应过来。” 在这个时候,大当家看了一眼自己的大管家、自己的六弟,嘴角轻笑,点了点城墙头冒出来的那些人影。 “放心,这一次只是佯攻,损失一部分之后就会撤。”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才是我们这些水匪该干的。” 只是,这位六当家并没有理会大当家的解释,只是拨弄了一下算盘,留下了一句“最多只能够三天”便草草离开了。 相对于执掌大军的大当家和练兵、养兵的五当家,吴云磊更忙。 生活,开垦,采购,储存,开辟仓库等等后勤事务都是吴云磊所主持的,甚至水匪驻地的建设都是吴云磊带着手底下的将士修建的。 第六坞坞主·吴云磊,要不是仓促动兵会影响山寨的修建,他根本不会出现在所谓前线中军之中。 现在,说完自己的意见之后,他也就懒得理会自家心思深沉的大哥和只知道练兵的老五。 看着头也不回就离开的老六,大当家刚想要跟老五打趣一下自家这个总是冷着脸的老六,突然,他抬起自己的脑袋,仰看着城墙头冒出来的那几个将领的脑袋。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家伙张口就朝着城下正挥舞着兵刃的水匪咆哮:“十二连环坞的叛逆,聚拢匪徒攻伐都城,是天下大罪,如果还想要自家妻儿不受影响,还不速速放下手中兵刃,束手就擒,勿谓言之不预。” 只可惜,这个将士的咆哮呵斥对于早就已经在船上讨生活,生活日益艰难的家伙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威胁。 家? 自从他们上了山,入了伙,他们才算是有了一个稍微不会漏雨的家。 亲人? 都上山了,山下哪里还有多少亲人。 爱人? 这个世道,哪里还能娶得上媳妇。 上山了,才有了那么几分希望。 对于亲手造成了他们悲惨命运的家伙的咆哮,这些水匪眼中只有嘲弄,只有鄙夷,只有愤怒,唯独没有所谓的畏惧。 聚啸江河的水匪经历和金银珠宝的获得已经将他们这些曾为百姓的恭顺消磨得只剩下对于自家首领的尊敬。 官? 都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的家伙。 被砍就会死! 一个大汉提着自己手中的刀,看着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发表着好像是恩赐的话语的糊涂将军,满脸狞笑。 “缩头乌龟终于把脑袋给伸出来了。” 听出了这个大汉言语之中的嘲弄之意,立刻就有跟壮汉相熟的汉子接话。 “老雷,你看错了,哪里有乌龟!” “缩头乌龟怎么可能会长这么多个脑袋?” “那些大人物啊,他们可不是什么寻常乌龟,他们呀,是神兽玄武!” 声音略带几分尖细,但是,其中所蕴藏的嘲讽之色一点都不比之前的壮汉少。 “哈哈哈~”…… 一时间,听到这两个水匪一唱一和地嘲弄城楼上的官员的水匪们,也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是,因为他这么一句话,刚刚才发表了劝说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的豪言壮语的将军,一时间,脸憋得通红。 他,多少有一些气急败坏。 “快,给我朝着他们射箭!” 咆哮着,这位将军一把揪过旁边的士兵,指着这个士兵手中的箭矢,示意这个士兵拿起来箭矢。 只可惜,在那士兵懵懂的眼神之中,这个将军气不打一气来。 只是,生气归生气。 在命令士兵射箭的同时,这位将军是缩了缩自己的脑袋,讪讪将自己的脑袋缩回城垛之间,预防由下而上的箭矢穿刺。 第85章 默认死亡 在箭矢穿刺血肉的声音之中,在火炮轰击墙壁的震荡之中,周通沿着台阶一步步地登上城楼。 不远处之前还跟自己夸下海口,能够守住城池的武将们此刻却蜷缩在墙角。 周通嘴角抽搐了几下。 在最开始,周通已经可以判断跟自己拍着胸脯保证成功的家伙是窝囊废,但是,窝囊成这个样子,周通也没有想到。 连顶着箭雨跟下面那些水匪对骂的勇气都没有! “江南的武将,这般懦弱吗?” 似乎是喃喃自语,但是,周通的话语在这些自觉自己还在奋力反抗的武将耳中格外刺耳。 他们想要跟周通争辩。 但是,不等他们从亲兵的簇拥保护之下来到周通面前,下面那些叛贼不知道从何处搞来的火炮再一次动摇了整个城墙。 摇晃~ 爆炸~ 这些武将再一次将自己蜷缩回了亲兵的护卫之下。 至于那些文官,早就在周通纳入这个战场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自诩比武官高上一个层次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万金之躯踏足战场。 在炮火震荡之中,周通抬手扶起了一个因为轰击而脚下不稳,险些跌下城墙的倒霉士兵。 他自己则是顶着箭矢的攻击,来到了城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乌合之众。 已经来不及去追究所谓的火炮外流的罪责了,周通在众多士兵惊悚的目光之中踩着城砖,站在了城头。 “周大人~” 刚刚还在咒骂那些什么都敢卖的混账文官的武将在看到那箭雨之中张开自己手臂的周通,眼睛之中满是惊恐,牙齿在疯狂打架。 “周大人,您的元气还没有恢复,不要莽撞啊!” 说话间,本来因为箭矢纷飞带来的恐惧都难以压制这位武将由心而发的绝望。 周通如果是一个寻常人,死了就死了,这位城墙守将没有半点可惜。 奈何周通是钦差! 一个钦差死在了他守护的城墙之上,那朝廷的责问绝对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守将所能够承受的,尤其这位钦差身份不简单,是与国同休的国公。 这位守将已经有一些后悔自己在周通面前夸下海口了。 “大人,此地危险,您先行躲避才是正道。” 只是,守将喋喋不休的时候~ 这位守将瞪大了眼睛。 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周通,在城头站稳之后,也不顾眼前是绝路,仍旧抬脚迈出。 “大人,大人,小~心~” 守将一个前扑。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周通的衣服,守将极力向前,将自己的手臂乃至身子前倾,想要尽可能地拉住周通。 可惜,慢了一步。 这一步,就恍若天堑。 周通一步迈出,身形就快速从城头坠落。 “周大人!”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那只抓住周通的衣角的残影,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手。 眨了眨眼,清醒过来的守将狠狠地抬起自己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哭嚎声从守将的口中发出。 也不顾箭矢满天飞,整个人就像是疯子一般,将半个身子探出城墙,想要去抓住那坠落的身影。 只是,来不及了。 有一支箭矢,朝着守将眉心射来。 “大人,小心~” 亲卫队长一只手持盾,磕飞箭矢,一只手伸出,一把将半个身子已经伸出城墙,眼看就要坠落的守将给拉了回来。 同时,作为接应,一群彪形大汉顶着盾牌,冒着箭雨,迅速来到了已经癫狂的大人面前。 这些亲卫没有像自家守将那般失去理智,默默地拿着自己手中的盾牌,顶着箭雨将自家守将拉回了安全地带。 “大人,战场上刀剑无眼,您这千金之躯,伤不得啊!” 一群大汉完全不管刚刚坠下城墙的男人是谁,上下打量着守将,只想要确认眼前这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守将的伤势。 只是,面对这些亲卫的相护,守将却已经没有心思表扬他们的忠心,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周通坠落的地方,口中喃喃:“完了,完了,完了!” 披散着头发,这个守将双目通红。 突然,这位守将转过弯来,朝着自家亲卫咆哮:“开城门,开城门,随我去接应周大人。” 就在这位守将几近癫狂,已经准备将城门打开将周通接进来的时候,刚刚还远远看着此地所发生的一切的巡抚已经来到了这位守将的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这个疯魔的家伙脸庞之上。 “于温乐,给我冷静一下。” 见到对于自己的巴掌抽击完全不在意,还在发癫的守将,巡抚深吸了一口气:“想想你的家人,城破之后,那些家伙真的会顾念我们之前的交情吗?” 想到自家娇妻幼子,想到自己府邸里的金银珠宝,本来还因为钦差死亡而疯狂的守将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再一次扇了自己一巴掌,感激地看着冒着箭雨来到自己身边的巡抚大人,拱手道谢:“多谢大人。” “冷静下来就好。”巡抚语气幽幽,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在守将的肩膀之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绝对不会有影响的。” “我们这位钦差贸然前进,身死战场,纯粹是咎由自取,我们救都来不及,就是陛下也无法问责我等。” “现在,只要你守好城池,保证江南城不失,你的守将之位就不会有问题,甚至还可能往上升上一升。” 瞬间,本来陷入绝望的守将的脸上阴云尽数散去。 突然,想到了一点东西的于守将带着几分踌躇,小心问了一下关于周通的处理方式。 “那大人,万一周大人活着回来了呢?” “哪里还有什么周大人,钦差不是已经死了吗?” 看着于守将,巡抚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狠辣。 “记住,周大人已经死了,没死也死了。” 听出了巡抚的意思,于守将倒吸一口凉气,躬身称是。 不过,看着那张冷脸,于守将却暗暗远离了这位巡抚。 无他,心太黑,太冷,于守将怕自己被这个巡抚当棋子跟敌人兑掉。 只是,现实却容不得守将远离。 他,亲手将把柄送到了巡抚手中。 就在守将、巡抚这一文一武,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彼此光明的未来的时候,他们默契地将那位登上城楼,又在箭雨攒射之中坠落城墙的钦差大人当成了死人。 根本不准备派兵坐吊篮下去看看。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江湖中或许有人能够扛下或者躲过箭矢攻击。 但是! 在万箭齐发之下,他们不觉得有人能够活下来,尤其周通身上可没有穿着什么铠甲。 绝对已经死了! 不死也死了。 只是,就在这文武之间悄无声息之中完成了利益的交换的时候,城墙之下,周通看着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叼着长刀,准备攀上城墙的家伙们那张张狰狞面孔,深吸了一口气。 那浓重到极点的血腥味,那烟尘飘散,地动山摇之间飘荡的硝烟味,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肆意的笑容。 自从先代镇国公靠着军功完成了袭爵,他们镇国公一脉就被严令非诏不可离京,更不用说前往九边之地。 京城,好玩,但是,少了几分疯狂。 “本来以为除了九边就不会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厮杀了,没有想到江南之地也能够催生出如此战争。” 周通环顾四周,抬手蘸了蘸脚边尸体的鲜血,在自己的面孔之上留下了几道狰狞的爪痕。 镇国公周通,披散着自己的头发,于混乱与烟尘之中,踏入了战场。 第86章 他不行,你还不错 周通踏入战场之时,那在战场后方的水匪楼船之中,为首的几个人就已经发现了周通的身影。 说是迟,那是快,陆渊已经悍然起身。 虽然说知道这一次的战争有练兵之说,不能够将战争太快结束,但是,陆渊坞主还是想要会会这个按照情报里面说仅仅是数招就将老十二给击垮的家伙。 只是,陆渊这才刚迈出几步,他就已经被自家大哥给拦了下来。 “大哥?”陆渊有一些疑惑地看着自家这个之前就准备跟周通好好过招的大哥。 “不急,不急,之前我们在城中的内应就已经有传我们这位钦差大人在初至江南就已经伤了元气,实力已经不是巅峰,就算是你现在去,也享受不了真正巅峰的镇国公。” 窥破了自家兄弟好战之心的老大哥仅仅一眼,一语就压下了自家老五那颗躁动的心。 待到陆渊颓然落座后,城墙内抛下的滚石,砧木,还有攒射的箭矢就快了三分。 就好像完全不要钱一般! 这些东西在数量少的时候 ,对于那些绿林好汉,乃至寻常练武之人都是寻常,可以轻而易举躲掉的东西。 但是,数量一多~ 不是高手,不是强者,就绝对无法无视这些东西的存在。 只可惜,从高空坠落的周通从头到尾就将自己划入了强者的行列,即便他此刻元气有损。 石头,一巴掌拍成了齑粉。 木块,弹指之间拆成了木头。 箭矢,连周通皮膜都无法攻破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周通去关注。 “这个时候倒是够狠!” 似笑非笑的周通抬头看了一眼城墙连脸都不露一下的守将所在方位,转头看向了正悄无声息靠近他的水匪。 “贵人?嘿嘿!” “这细皮嫩肉的,真好!” 一个粗狂的汉子来到周通面前,脸上邪恶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用你这样的小东西来换取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不过,大爷我就好这一口,等大爷我先登之时,必然会好好照顾一下守城将军的妻小的。” 至于其他水匪,对于这个营寨之中出了名的异类,也只是保持了沉默。 他们,还是需要这个异类的强大。 只可惜,对于这般异类的存在,周通不是很喜欢,甚至说可以是厌恶。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故作豪迈的家伙,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前进,搜寻~ 周通像是机械一般重复着上述的两个动作,不知疲倦地在这个战场上搜寻着可能会出现的东西。 “别无视我啊,混蛋!” 见到周通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暴怒之中,提着刀,大汉水匪已经朝着周通所在的位置突进。 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的异类而受尽了别人的白眼,这个壮汉异常贪恋在营寨之中所得到的赞许之光。 现在,周通连眼神都懒得给自己的高傲姿态可是彻底惹恼了这个在营寨之中都是鬼见愁一般的玩意儿。 靠近! 恶心的玩意靠近之后,当大汉垂落的阴影笼罩尝试笼罩周通的时候,大汉才发现,刚刚蹲在地上搜寻东西的周通有一些高大。 比大汉都要高大! 但是,那又如何! 大汉只是瞬间,凶性就被彻底激发。 手中的大刀抡圆,朝着周通就斩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准备将眼前这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家伙带回营寨好好享用了。 既然出现在战场之上,死在战场之上就是最好的归宿。 一刀两断,更好! “死!”大汉咆哮着,兴奋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口每日被他研磨的刀即将切开周通的衣服,将周通斩成两半。 笑容带着几分残忍。 只不过,大汉的愿景于瞬间成空。 两根手指头,仅仅是靠着两根手指头,周通甚至连所谓的架势都没有摆出,就直接将大汉借着冲锋而形成的斩击之力给击溃,将那口上好的大刀扭成了麻花。 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渣滓,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打扰到他搜寻东西的家伙,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烦躁。 “我来此地寻东西寻不到已经够烦躁的了,不要再在我面前乱晃。” 周通两根手指头用力,将那已经被他摧毁的精铁大刀从大汉手中夺过来,随意丢在地上。 那双已经有了几分异色的眼眸倒映着大汉那张仓皇的面孔,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愤怒。 “大爷~” 还没有等到大汉说完话,周通的一根手指头已经点在了这个大汉的眉心。 恐怖的力量于瞬间游走大汉全身。 一阵噼里啪啦声之中,周通坐视眼前这个大汉就像是一滩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瞬息,刚刚还悄无声息,跟着大汉一起靠近周通的水匪手抖了抖,默默将觊觎的眼神从周通身上挪开。 看着自己残忍的手段引得周围水匪下意识远离了自己,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周遭那些水匪下意识地避让的情况下,周通就像是一尊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可怕铁甲的猛兽,迎着箭矢、滚石、尖刀,长枪等武器肆意横冲直撞。 奇怪的是已经拥有在这片战场上横行无忌的力量的男人并没有急着去终结这场战争,反而在这场战争之中不断游走,似乎是寻找着什么。 “这种程度的战争,已经足够催生我想要的东西了。” “为什么找不到呢?” 周通在将一个倒霉蛋的尸身随意丢在一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失落。 就在周通还在思索自己无法搜寻到自己想要东西的原因的时候,他的目光飘到了水匪中军处的军旗。 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兵戈草往往生长在战争之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我在这片战场上面寻找是没有问题,我的错误在找错了地方。” 游走于战场的怪物找到了目标。 大踏步之间,掀飞了几乎是所有拦路的家伙,周通像是一头森林之中称王称霸的野猪王,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大军团团围住的水匪中军。 只是,周通还没有来得及寻找他想要的灵药,一杆长枪就已经顺着周通的眉心、鼻子的线从高处扎下。 “为何不躲?”来人沉声问道。 “力量有了,只可惜,准度差了一点。”周通没有回答来人的问题,只是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自己鼻子,眼神也从之前对于水匪的轻视变得有了几分郑重。 在刚刚一瞬,周通可以肯定,他就差一点点,就要被这杆长枪从头到脚扎了个对穿。 “在水匪之中,你还算不错了。” 周通打量着眼前这个应该是头目的家伙,手指开始活动。 第87章 一笔写不出两个赵,陆渊说不尽自家恨 陆渊面沉如水。 刚刚的攻击,他本来是觉得十拿九稳的。 哪曾想在呼吸的瞬间周通已经通过调整身形躲过了他当头一枪,甚至还有空闲对他报以老拳。 按压着刚刚受到重击的位置,陆渊能够感受到自己那边的骨骼已经有了裂痕。 一击! 陆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去掉面上的血迹,即便身处战场,全身上下跟寻常儒生没有半点区别的家伙。 “镇国公周通,真是想不到,入了翰林院的你居然还有这般勇力。” 算是已经回味过来,感受到刚刚周通那仓促一击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技法,纯粹靠着强悍到吓人的身体本能的陆渊脸色愈发沉重。 周通看了一眼在挨了自己一拳还能够自如活动的家伙,咧开了自己的嘴巴,根本不准备跟眼前这个人寒暄,张口之间就是武将之间的问话。 “来将通名~” 陆渊一脸郑重,拱手之间将自己扎入大地的长枪从地上拔了出来,抖了抖其上的尘土,摆出了自己的战斗架势。 “十二连环坞第五坞·陆渊见过镇国公。”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渊从静止完成了加速。 那超越音速的长枪洞穿了音障,在超越声音的速度之下来到了周通的眼前。 扎! 这一次,陆渊瞄准的依旧是周通的六阳魁首。 只是,相对于上一次那从天而降的枪法,陆渊这一枪在周通的眼中匠气多过了心力,反而比之前那神之一枪来得无趣了很多。 不过,有匠气的枪法也有独有的味道。 周通歪着脑袋躲过了长枪的穿刺。 在周通的胡子因为强烈的枪风刮得有些散乱的同时,周通下意识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将门的味道,但是,如今将门的那些家伙我基本都认识,路数也基本都熟悉,没有你这般的枪法。” 刚刚直来直去,只朝着周通的魁首杀来的枪法,周通不熟悉。 但是,周通熟悉步子和眼神。 眼前这个叫陆渊的家伙拿枪扎自己的时候,周通明显能够感受到这个家伙在枪扎出去的瞬间,他的脚下却只是上前了一步,为自己的后撤留足了空间和时间。 不但如此,那个家伙的眼神可不只是看向周通的脑袋。 咽喉,心脏,腹部,脚都被他瞟了一眼。 周通甚至可以肯定,如果刚刚那一枪不是他因为兴趣的原因在枪快到自己面前才进行躲避,那口长枪在下一刻就化作灵蛇朝着刚刚陆渊瞟了几眼的几处要害中的一处扎下。 “这个枪法,比平日里见的那些小家伙的枪法好多了。” “这样子的你,怎么没有在军中,反而成了匪徒?” 周通一边问,一边向前几步,硬生生靠着速度拉近了自己跟陆渊之间的距离,将陆渊无比精湛的扎枪术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只是,陆渊在面对周通的问话,并不准备回答,甚至因为周通的问话,陆渊的脸色愈发难看。 之前那灵巧而又阴毒的长枪只是在转动之间就变了一种风格。 是,长枪枪法被限制了,但是,并不代表着枪只有一种用法。 这一次,长枪变得异常蛮横。 砸,挑,扫~ 陆渊硬生生将自己手中这根上好金铁打造的长枪当成了一根棍子来使,不断靠着这根凶残的棍棒攻击着周通薄弱部分,企图将周通那近乎完美的防御之中撕开一条裂缝,吃了周通。 突然,周通脚下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踉跄之间,还没有等到周通恢复平衡,那根长枪就已经重新变回了之前的狰狞长龙,收回,蓄势,然后爆发! 一连数枪,数枪一瞬,那撕裂狂风而发出的尖细嘶吼像极了传说之中凤凰的鸣叫。 “中!” 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的陆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他那双眼眸此刻仿佛在冒火。 他手中的长枪更是像一条阴冷的毒蛇一般,在窥见周通的松懈,露出破绽的瞬间,就发起了进攻。 只可惜,就在周通这一踉跄引得陆渊抬枪来刺的时候,周通那淡淡的笑容引起了陆渊作为武人对于危机的感知。 陷阱! 只是瞬息,陆渊就完成了判断,强行将自己的攻势偏移,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转攻为守。 但是,在下一刻,陆渊的守势就被周通抬起的一脚给粉碎了。 虽然只是踢在枪杆之上,但是,那可怕而又刚直的力道近乎在瞬间就将那韧性十足的枪杆打得弯折。 但是,这还不算是完结。 恐怖的震荡之力沿着弯折的枪杆渗入了陆渊的手臂,在陆渊近乎惊恐的眼神之中,周通这一脚轻而易举破掉了陆渊的枪桩,硬生生将陆渊踢飞。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的枪法之中有赵家的影子。” “只是,我没有想到本来应该血脉断绝的子龙赵居然能够在其他赵姓之中得以延续。” 后退几步,靠着长枪后刺,抵住大地才勉强止住了自己的倒下之势的陆渊眼神之中满是凶狂。 “别跟我提那个赵!” 咆哮着,似乎是一项禁忌被触动,陆渊此刻像是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就炸了。 在狂啸之中,陆渊再一次朝着周通发起了进攻。 不过,这一次,周通从陆渊手中看不到了所谓的匠气,反而有了几分独属于陆渊的宗师之气。 陆渊手中断折的长枪,显露出的风姿却比之前那一板一眼显露得更为危险和灵动。 一会儿如灵蛇探路,攻敌要害,一会儿如蟠龙绕柱,蜿蜒霸道,一会儿却更像是凤凰展翅,华丽却危险。 面对这般多变而又美丽的枪式,周通很兴奋。 他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还不断喃喃自语。 “七探盘蛇!” “蟠龙升天!” “凤凰三点头~” 在愈发急促,如浪潮般朝着周通袭来的棍式之中,周通却恍若游鱼,抬脚,跳步,弯腰,晃腰,一步步地靠近着陆渊。 两步的距离,一步的距离,就在那根棍子已经无法对周通造成什么伤害,陆渊每一次挥手都会被拦下的时候,陆渊眸中精光一闪。 刹那之间,陆渊调转枪头。 回身~ 再回身! 他手中的长枪在抡圆的瞬间,借着那抡动的力道完成了加速。 霎时间,长枪从陆渊自己的肩膀上方、发丝之间穿过,直扎周通面门。 这一次,陆渊的手上传来了一点点震感。 扎实了! 第88章 枪能回头,人可以回头吗 杀死周通了吗? 此刻,陆渊该感到高兴吗? 感受到枪身所传来的扎中肉体才能够感受到的厚实感,陆渊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形容自己的表情了。 狰狞? 应该有。 疯狂? 应该有。 失落? 应该有。 无数的感情纠结在一起,却爆发出了超越寻常攻击的速度和力道,这就是枪法之中最为狠辣和迅速的招式——回马枪。 只是~ “差了几分力道,到底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本来应该已经殒命的周通平静的声音从陆渊身后传来。 只是,直到陆渊转身那么大的空当,周通也没有发起进攻,反而任由陆渊将自己的破绽慢慢弥补,直至消失。 强者的从容? 周通可不知道这个,他只是觉得,在他说出子龙赵的时候陆渊那张扭曲的面孔所代表的绝对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厮杀和寻找有意思的故事,不冲突。 不过,周通也知道,想要陆渊将他藏起来的故事说出来,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周通就喜欢挑战困难。 陆渊看着那仰着脑袋,结结实实挨了自己一次扎枪,却硬生生将枪尖咬住的可怕男人,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不过,露出这份了然之后,陆渊就默默地摆开了之前的架势。 “这一次,不会扎偏了。” 只是,在陆渊发出豪言壮语的瞬间,他的瞳孔缩小成了一条缝隙。 陆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周通那个没有显露多少技巧的汉子居然用牙齿在长枪之上留下了自己的牙印,甚至还有部分已经被洞穿。 “怪物!” 默默嘀咕了一声之后,陆渊的架势依旧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愈发谨慎。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谨慎的家伙,却摆出了一个看上去都是破绽的姿势。 “刚刚我看到了那传说之中枪神的诸多招式,甚至还看到了那个赵太祖横扫天下的棍式,只是,只有最后几招才是你自己的。” 周通慢条斯理地将陆渊的招式拆析,将其中极具匠气的几招挑出来点评:“这几招的味道像极了千年的陈酿,即便已经跟那个时候不太一样了,但是,味道依旧美味,甚至因为时间愈发美味。” 同时,他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鼓励。 “但是,要我选,我更愿意去选你后面的几招。” “那几招的味道,比之前充斥着匠气的味道多了几分灵气,也好吃很多。” 说罢,像是在回味陆渊之前所显露的那一棍一枪,左右手并用的姿态,周通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将自己胸膛展示在了陆渊的面前,就好像是在邀请陆渊再战。 作为武人,陆渊岂能忍受这般近乎侮辱的邀请。 他眼睛之中的寒芒愈发强盛。 他手中那已经断折,化作了一棍一短枪的兵刃之上,有嗡鸣声响起。 只是,片刻,完成了调息和兵刃适应的他一步步朝着周通走去,渐渐地,从走变成了跑,从跑变成了横掠。 那肌肉虬结,却又有一部分脂肪所包裹的强壮身躯恍若一只下山猛虎一般于瞬息完成了数十丈距离的跨越。 而那一棍一枪则是成了猛虎的两颗獠牙。 未显露锋芒之时,它们只是寻常兵刃,甚至因为断裂,连寻常兵刃都算不上。 只是,一旦锋芒毕露,那两根兵刃就成了那轻易能够咬破皮膜,撕裂血肉,灭绝呼吸的致命虎齿。 “拿命来~” 一声断喝,陆渊从展露杀意的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怒意已经化作了杀意的养料,强化他此刻所显露的招式。 “虎衔刀~” 而面对此招,周通终于收敛起了他那副轻松愉快的进餐样貌,摆出的姿态却更像是一只接受挑战的兽王。 虎? 你们见过的虎,周通也见过。 只是,相对于此地那些虎啸山林的猛虎,哪怕是那只狰狞的血彪,都比不得在那个星河时代于野蛮和科技之间成长的狰狞虎魔。 在那两颗“虎牙”的攻击之下,周通只是抬脚,重重踏下,借着自身力量与大地碰撞所产生的碰撞,他的身形于瞬间完成了静止和急速的转换,却又在瞬息在陆渊的怀里完成了急速与静止的转换。 “一招!” 就在陆渊变招,那两根短兵交叉,向周通劈来的时候,周通那只爪子已经来到了陆渊的胸口。 此刻,周通的目光跟陆渊的目光交汇了。 杀意,平静的目光碰撞之间,武人完成了对于彼此的了解。 只是,越是了解,陆渊越是愤怒,手上下劈的力度再一次加大了几分。 可是 ,就在周通的爪子锁住了陆渊的肩膀的瞬间,那份愤怒也就变得无处发泄了。 “愤怒固然会为你带来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但是,愤怒也会带走你的理智。” “如果你无法很好掌控你的愤怒,那么,你注定会因为愤怒走向自毁。” 看着高举着自己的兵刃,面目狰狞的陆渊,周通双手成爪,死死地钳住了陆渊的肩膀,锁死了他的手臂。 同时,周通双臂晃动,撼动了他无时无刻不在用的枪桩根基,还硬生生将这位第五坞主给抬起。 转身,抬臂,贴身~ 砸! “噗~” 在喷出一口鲜血之后,看着松开了对于自己的钳制,却没有上前追身一脚的汉子,陆渊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一拍地面,再一次起身,死死地盯着周通。 只不过,他盯着周通。 周通却没有盯着他,也没有去关注所谓的水匪中军楼船之上气息若有若无的大当家杨天峰,而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楼船所在水域之中生长的那些杂草。 “嘿嘿,找到了。” 周通那张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面孔在扫过其中一株水草的时候,脸上生出了几分欢喜之色。 快步向前,踩踏在水面之上,抬臂将那浅水区生长出来的看似跟周围的杂草没有什么区别的灵药拔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入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玉匣之中。 在这之后,周通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已经沦为手下败将的汉子。 “你还想要继续吗?” 就在陆渊提着兵刃上前,跟这个散漫的家伙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一声呼唤将这位陷入疯狂的陆渊的理智拉回。 “够了,老五~” 第89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五,够了!” 见到自家兄弟在理智回归的情况下仍旧选择跟不可力敌的男人厮杀,杨天峰只是瞬息之间就踩着水面,横掠半个湖面来到了陆渊和周通之间,隔开了周通和陆渊两人即将展开的厮杀。 与此同时,无数的水匪士兵从陆渊身后的大船之中恍若潮水一般涌出,将周通团团围住。 “你刚刚就已经感受过了我们这位镇国公的强大,又何须将自己的性命都拼上。” 杨天峰看着那即便是觉察到自己的到来都没有半点所谓的警惕,傲慢到了极点的周通,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隐晦的愤恨。 只是,这位大当家隐藏得相当好。 “大哥!”陆渊见到大哥说他送死,一时气愤之下,手中的兵刃都径直丢在地上,想要上前跟自家大哥掰扯。 只可惜,在下一刻,杨天峰手中的折扇就落在了陆渊的肩膀之上。 那平日里面附庸风雅的铁扇,甚至陆渊还从自家大哥手中接过来把玩过的东西,恍若有千钧之重,硬生生将死犟的陆渊给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陆渊全身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之间,眼神还带着几分惊讶,就好像自家这位哥哥不应该拥有如此实力一般。 而轻巧将自家弟弟镇压的大当家看向了站在一旁,没有半点动作,甚至在他故意露出了破绽都没有上前发起攻击的镇国公,也是不由赞叹一声:“镇国公好气魄,明明我这个匪首就在面前,却没有上前偷袭。” “不用说什么我好气魄,如果你将后面的攻城弩挪开,你看看我杀不杀你!”周通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已经由数位水匪拉好了弓弦,将特有的用来狩猎巨兽的弩箭放在特制的弩身之上,已经蓄势待发的攻城弩,嘴角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 面对周通的嘲弄,十二连环坞的匪首杨天峰可不在乎,甚至还以此为荣。 从自家兄弟的肩膀之上取下自己的折扇,在自家弟弟浑身热气升腾,汗水流淌之中,这个像读书人躲过匪徒的男人拨开扇面,乐呵呵地看着镇国公:“镇国公真是会说笑,如果连这些笨重的东西都躲不开,就称不上所谓的镇国公了,现在,只是你不想而已。” 大当家那双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床弩的威胁之下仍能够笑出来的男人,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家伙的任何动作。 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杨天峰就相信这个刚刚已经展露了可怕的战斗本能的家伙会抓住这个机会,杀死自己。 他,可不会给周通这个机会。 甚至~ 杨天峰想要趁着周通身边没有任何护卫,先杀了他。 只要杀了周通,京城之中所谓能够擎天的柱石就没有多少了,甚至那些家伙因为岁数的原因根本不可能再一次踏上战场,成为他的敌人。 到时候,天下,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本来野心勃勃的男人一把将自己手中折扇握住,甚至在不经意间,他在那上好的陨铁折扇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指印。 周通看着那个略带紧张的杨天峰,刚刚还紧绷,神情紧张的面孔瞬间松垮下去。 他全然没有将对准他的床弩看在眼中,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之后,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好似是知道他们镇国公的镇国二字含义的家伙,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道出。 “你倒是比我自己都还要相信我自己。” “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世人都只知道我们镇国公一脉都是以计谋出名的,没有什么人知道在那计谋狠辣和危险的情况下是我的祖父和父亲亲自带兵完成计谋的,你是如何得知?” “你又是怎么这么自信,我,周通也是那般的镇国公呢?” 杨天峰面对周通的问询,看着那张嬉笑怒骂之间根本不知道真实表情的家伙,回想起之前周通在跟老五陆渊战斗的时候恍若儿戏一般的行动以及周通此刻的位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 杨天峰扪心自问之后,确认了自己之前嘴上不说,实际上因为锁定周通而所显露的骄狂蒙蔽了自己的心智。 自诩心思缜密的他居然在这个此刻仍旧摸不清深浅的周通面前放任这个敌人靠近自己,甚至在杨天峰的盘算之中,此时此刻,周通想要动他,只需要三息。 不过,现在,杨天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周通,脸上没有显露出半点破绽,甚至还更靠近了周通。 “我为什么知道?” “您这不是在说笑嘛,作为曾经亲身经历了由你父亲掀起的血腥杀戮并唯一活着的逃生者,我又怎么可能会忘掉那个一人入庄,杀得整个庄园灯火通明,血流满地的镇国公呢?” 在这个时候,看着周通那张跟老国公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孔,杨天峰的眼神不再是智珠在握,反而是刻骨铭心地仇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看着那个有一些呆愣的周通,狰狞从那张向来都是冷静的面孔之上生出,甚至比之前陆渊面部的狰狞都要可怕。 看着那个低下脑袋的家伙,杨天峰一时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只可惜,等到杨天峰上前想要看清楚此刻周通那张后悔的面孔之时,杨天峰没有看到周通的狠辣面孔听清楚周通的嘀咕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所谓的镇国公对于敌人和外族来说是一个何等残忍的封号,这样养出来的周通又会是何等残忍。 周通在刚才根本不是在进行忏悔,而是在嘀咕自家那个行事略显仁慈的老爹的心不够狠。 “既然是敌人,斩尽~杀绝~” 已经感受到周通身上所散溢的杀意,杨天峰脚下一踏,在随手捞起陆渊的情况下,手中铁扇打开,在两根足以洞穿城墙的床弩的弩箭撕裂空气,擦着杨天峰的耳朵,朝着周通杀去的同时,飞速向后退去。 “哥哥,你我联手,说不定能够~” 已经从地上重新将自己的兵刃捡起来的陆渊看着那已经快要被蜂拥而上的水匪淹没的周通,想要尝试劝说这个一招不中就准备彻底的大兄一起进攻。 在陆渊的眼中,周通再恍若,挨了刀,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死! 只要~ “大哥,真的,只要你我联手,我们一定能够杀死~” 只是,陆渊还没有说完话,那涌上去的水匪就倒退了回来。 第90章 穿衣之法,血淋淋 陆渊刚刚还自信自己和大当家联手能够压制周通,甚至在陆渊的眼中,只要他身边的这些士兵配合得当,说不定十二连环坞会有一个跟朝廷交易的巨大筹码——落败被擒的周通。 只可惜,陆渊海口刚刚夸下去,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家那些士兵并没有给他这个第五坞主挣下什么面子。 看着那些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两条腿恨不得当成四条腿,连滚带爬地退回来的水匪,陆渊一时间脸色通红,满目焦急愤怒之色。 只是,就在他想要抓一个连滚带爬都到了队列最后的笨蛋的时候,杨天峰却是长叹一口气,拦住了自家弟弟这个对此时战局没有任何用处的行动。 “大哥,之前练出来的兵不是这个样子的。” 陆渊声音低沉,满是颓废和不解。 “之前的训练已经训练过他们对于强者气息的适应,之前他们的表现也没有如此不堪啊!” 只是,陆渊心情不好,杨天峰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妙。 这些废物本来在杨天峰的认知之中就是消耗品,甚至经过战火淬炼之后的水匪也同样是消耗品。 至于陆渊的投入,在大当家的眼中,不过是一个稚童学习长辈的方法去玩游戏。 精兵,何为精兵? 从最开始的身形就开始挑选,着以刀兵洗礼,历经训练艰苦,方可练成。 从一开始就是乌合之众的家伙,即便是再怎么接受优秀的训练,也是乌合之众。 但是,乌合之众怎么应该也能够阻拦周通脚步哪怕是一瞬的时间。 偏偏,这些家伙在遭遇周通的瞬间就进攻转扯呼,那瞬息之间显露出的高超逃跑意识几乎震惊了陆渊和杨天峰。 一息都没有拦住。 杨天峰和陆渊本来还在思考周通到底做了何等惊人之事才能够迫使这些已经五毒俱全的水匪面露惊恐之色。 只是,待到他们看清楚那逃窜人群之后追逐而来的身影的时候,他们也是面无血色,只想要仓皇逃跑。 周通其实没有做什么太过于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只是在敌人临身之际,抬手挑了一个顺手的兵刃。 只是,这个兵刃有点特殊,是一个人。 并且,在周通的操纵之下,这个人化作了一口狰狞到了极点的兵刃,切割着周通身边的一切。 可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周通下意识地忽略一个了不得的事情——他的兵刃是会流血的,是一种极易磨损的“兵刃”。 不过,很快,武器磨损的声音提醒了周通一件所有人都不愿意提醒的事情——出于本能选了一个顺手兵刃的周通想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只是,周通停得下来,他手中的兵刃却再也没有停下去的资格。 磨损,已经生出。 就在刚才,兵刃处于高速旋转的过程之中,那已经跟尸体无异的水匪的全身血液的流动除了受到心脏的控制以外,还受到了外力的控制。 七窍流血,还不止一点。 那受到外力作用,已经突破了全身限制而流淌在外的鲜血已经榨干了周通手中这个可怜水匪的生命,甚至在这个过程之中,那流淌出来的鲜血还在没有落到地上的瞬间,被周通下意识用水匪的肉身给抽爆了。 血雾,生成。 就在所有的士兵乃至两位匪首都感到心慌的时候,周通并没有马上从他一手造就的血雾之中走出,反而像是将那血雾编织成了一件狰狞可怕的蓑衣,准备出门钓鱼的渔夫。 可,见证了这一幕诞生的所有人,却不愿意去跟这位实力上碾压诸多人的可怕怪物。 只是,在这浓重的血腥气之前,看着那还没有从血雾之中走出的身影,莫名地,陆渊和杨天峰感受到了这个残酷的招式之下的优雅。 “这招叫什么?”陆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开口,吐气,发问。 周通却没有马上回答。 直到周通看腻了自己身边的血气变化,撞碎了那表面的血雾,他才吐气发声:“他的名字,穿衣。” 在这个时候,面对周通那被鲜血所浸染的衣衫,杨云峰和陆渊才沉声吐气,催动功体,将自己的功力提升到了极点。 此刻,如果不提升,他们说不定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们认识周通看向他们的眼神。 如果之前的眼神是漠不关心,是看待游戏和游戏之中的角色的眼神,现在在施展了所谓穿衣的血腥招数的他看向他们两个人的眼神事带着杀意的,纯粹无比的杀意。 现在,单纯的兵卒在这个周通面前是无用的。 他们,只能够亲自出手,杀了周通。 对,即便是到了如今,他们也觉得自己能够战胜周通。 两道身影瞬息加速,撞开了沿途拦路的一切,攻向了周通。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不断轮转。 拳,脚,枪,扇恍若四季,不断转换。 他们却在过程之中,没有按照四季的轮转进行。 上一刻是春日的平和恬静之杀意,下一刻,瞬息转变成了冬日的灭绝之意。 上一刻是秋日万物将息的伟大宣告,下一刻却转为夏日灼热浩大的蒸煮之形。 他们想要周通同时应对两种武功,同时面对两个招式,同时招架两个算得上是强者的人,进而在周通左支右拙之间露出破绽,杀了周通。 只不过,周通两只眼睛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只追随一个人的身影,分别跟着他们的身影转动, 与此同时,两只手或是拈花,或是虎爪,或是龙爪,或是鹤喙,或是蛇刁手,无数于春夏秋冬四季之中轮转和混乱之中仍能够把持一切的象形之拳以双手互搏的方式显露出来。 常言说是双拳难敌四手。 只是,此刻仅仅是周通的双拳双臂就恍若化作了千手百臂,死死压制住了这两个匪首,甚至在交战之中,周通还有心情抬脚将之前射过来的巨型弩箭重新踢回发射的船只之上。 “再快一些!”周通催促着眼前这两个家伙尽可能地展现他们的功夫。 困守在京城的野兽在外出吃过了好吃的食物之后,他着实不想要再饿到。 此时此刻,周通显然没有再去纠结自己的情报的泄露问题,只是平静地想要将此地知晓此事的所有敌人当成食物,一点点将他们的全部东西吃干抹净。 没有了敌人,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情报泄露。 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招,周通都向着自己的敌人透露着这一意志。 现在,在杨天峰和陆渊左支右拙之间抵抗着周通那森罗万象般的象形拳的时候,突然,周通回首,看向根本看不出此地混乱,还在城墙之上了望的文武,冷淡一笑。 “还是这么傲慢,文官,呵呵~” 第91章 接拳 在这场血腥的战斗之中,周通从踏入便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甚至优势大到即便是在跟两人对战,他仍有回首俯瞰整个战场的时间。 只是,这种强者的余韵,对于那两位跟周通对战的家伙来说是侮辱。 “跟我战斗还能够分出心神,你是想要死!” 额头青筋密布,本来那正气十足的面孔多了几分邪意。 陆渊捏紧自己手中那断裂的兵刃,看着那断裂之中反而更适合自己的兵刃,他也是怒极反笑。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从那个家族里面逃出来之后他就可以获得自由,但是,在面对这个怪物的时候,他才发现,曾经他讨厌的,厌恶的家族在无形之中又用它的名声护住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说最开始的几次碰撞,陆渊还感受不出来。 但是,在周通认出陆渊的枪法路数,还能够说上名字之后,陆渊就回味到了之前碰撞之中周通的种种荒谬之举。 可,谁需要你那个家族的庇护! 陆渊看着仅凭两只手恍若雄关死死地将他们两个人的一切招式拦在身前三寸之地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咆哮。 本来还跟杨天峰配合得相当不错的他主动打破了自己跟大当家的默契,从那四季混乱的纷乱大流之中脱身,靠着那棍,那根短枪,再一次迎向了周通。 这一次,在面对两人联手都没有退后的周通在那一枪一棍的威胁之下退后了一步。 “真是~” 周通摸了摸自己刚刚挨了一棍而有一些红肿的额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之前,周通看得不太真切,但是,这一次,周通看得真切。 “不会错,赵大持之横扫天下,拷打四百军洲的太祖棍,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的枪法,居然聚集到了一个陆姓人身上,真是荒唐至极。” “赵家那些老顽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按照规矩,你应该叫赵渊才是。” “那么,我们这位大当家知道某家之事也就正常了。” “当年赵家就是某家祖父亲手攻破的,甚至我祖父还将攻破赵家这件事情当成故事讲给我听了。” “毕竟,看他的面相,根本不是能够记事的样子,但是,如果跟赵家之事一起比照,倒是真的有可能意识到我镇国公一脉的强大。” 说到这里,周通的脸色也变得郑重一些。 看着眼前这个主动离开大当家的操持的家伙,周通眼神之中没有丝毫趁着他们两人气息切断而出现的空隙击溃这两个匪首的打算。 毕竟,即便是在陆渊结束了跟杨天峰的气息联合,这两个家伙各自为战的时候,两人所显露出的默契导致两人的联手作战依旧强大。 而且,在四季混乱的映衬之下,本来还显得凶狂的人劫兵锋异常渺小,甚至在不经意之间,杨天峰的气息笼罩了陆渊的气息,无意识之中完成了许多儒生所渴求的事情。 周通那张略带着几分郑重的面孔之上扬起了灿烂到吓人的笑容。 “天时乱,人劫现,天地万物起兵锋,好意境!” “如果不是遇到我,或许天下没有一人能够战胜你们二人的联手。” 抚掌之间,周通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之中的杀意一瞬间迸射出来。 “那么,就更留不得你们了。” 说话之间,之前都只是以擒拿为主的周通终于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呼~” 那是周通吞吐之时所发出的呼吸声,在匪首两人的耳中却恍若风暴在呼啸。 “接拳~” 那风暴之中,周通的呢喃恍若天地风暴之间穿梭的雨燕。 很小,但是,足够震撼。 一步踏出,周通的身形穿梭在那四季无序的疯狂意境之中,来到了代表着天下兵锋的陆渊面前。 一拳递出,即便是那根长棍砸落,短枪穿刺,周通的那一拳都没有偏离半分,笔直地轰入了陆渊的腹部。 可怕的震荡之力将作为武人的陆渊周身骨头都震得有一些松动。 陆渊呕出几口鲜血,感受着全身上下因为刚才那一拳的颤抖,感受到自己牙齿的松动,就意识到,固然曾经那位马踏世家,横扫天下的镇国公已经逝去,但是,更为可怕的怪物从那个怪物的肉身之上诞生。 新的镇国公~ 陆渊看着那个已经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借着鼓胀的腹部硬生生将自己无力的身子从周通的拳下逃离。 哪怕是以滚地葫芦的方式逃离,平日里也是比较注重自己的仪态的陆渊也在所不惜。 “大哥,快跑,镇国公认真了!” 与此同时,即便是双臂酸软无力,仍旧握着自己手中兵刃的陆渊用起了他所能够动用的最后一招。 强行将自己身体之中周通打入的混乱力量彻底导入大地,他径直从地上鱼跃而起,朝着周通横贯而来。 “舍身枪!” 一步横移,在躲过了那口横贯而来的兵灾长枪,周通拳头随脚而动。 仅仅半步踏出,那拳头就已经完成了可怕的蓄力。 “地龙翻身~” 那是天灾的名字,却也是周通这一招的名字。 模仿着天地灾难之中独属于大地的灾难的凶狂拳法于此刻撼动了那在兵戈万军之中纵横无敌的枪棒教头,将那天下无敌的意念彻底打垮。 杀身,亦杀神。 看着那眼神之中的豪光消弭的男人,周通将自己的拳头从这个男人身上抽离,打量了一下那被自己轰入山石之中,胸膛之上还留着自己的拳头印记的男人之后,他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即便是自家结义兄弟落败都没有出手,也没有逃离的大当家。 “该你了!” 看着好像是在宣告他生命终结的周通,本来有胆子发动叛乱的男人根本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在周通战胜自家义弟的刺激之下,那名为四时无序,实为称霸天地,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的可怕意境愈发强横。 杨天峰手中的扇子一节节缓缓地打开。 玄铁制作的扇骨之上描绘着天地二十四节气的变更。 象征着天地一年的诸多变更,更代表着万物更新的浩荡之气于这个汉子的身上升腾。 “扇面飘摇领天地,掌中寰宇万物在~”低语之中,杨天峰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那大踏步朝着自己走来的高大男子,“来吧,镇国公!” 第92章 这一次,先让你赢了,下一次…… 看着即便是面对已经轰下自己兄弟的家伙,杨天峰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仇恨,只有吓人的平静。 不过,被这双平静的眼眸注视的周通却觉得正常。 虽然还只是水匪,但是,实际上已经算得上不得了的势力的主宰,如果还会被愤怒、仇恨这些可笑的情绪所主宰的话,那岂不是太过于荒谬了嘛! “我还以为你会逃离呢!” “杨家从不逃离!”杨天峰知道作为一个势力的主宰者,在这个时候这般行动是有一些胡闹,但是,成为主宰者不就是为了能够在想胡闹的时候胡闹而没有人来阻拦,“还有多谢你留了某家义弟一命。” “先别道谢,我这样做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家伙的性命还是比较值钱的,赵家在外的男丁说不得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我不给他送回去老赵家当一个新郎官,我怎么可能甘心!”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戏谑,周通抬脚踢了踢昏死在自己面前的家伙。 “至于你~” 周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在自己面前仍能够保持一个战士该有的骄傲,而不是像那些可笑的掌权者卑微地屈从于强者的力量的家伙,眼眸低垂。 “我会给你一个全尸的。” 只是瞬间,周通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杨天峰的注视之下。 “还有就是你不该这么早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毕竟,我本来还想要跟那些真正的叛逆好好玩玩。” 杨天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莫名苦笑了起来。 枉他杨天峰心思深沉,智计百出,硬生生从那些野心家的手中养出了十二连环坞这个巨大的势力,在周通的眼中,他居然只是傀儡。 想到这里,这位十二连环坞的主人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深沉。 他手中的那个扇子也开始不断转动。 等到他刚刚才展开的扇面重新合并的瞬间,杨天峰就朝着周通所在发起了冲锋。 只是一个人的冲锋! 但是,在周通的眼中,这个男人的冲锋就恍若一方由他主宰天时的世界朝着他滚来。 这位战士,在周通的压力之下,完成了突破。 “所以,现在的实力该称你为万军统帅了。” 还是之前的架势,只是,这一次,周通的拳头重了三分。 不过,周通的拳头重,舍身而来的男人手中那特制的玄铁扇子更为沉重,在硬生生逼退了周通的情况下,他将自家老五的身体踹向了悄无声息之中重新回到身后的水匪身边。 “兵家的兵卒、伍长、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的修行划分,我还是知道的。” “我,现在,不过千夫长巅峰,根本不是你这个怪物的对手。” 看着那在正面接下自己的攻击之后还能够挺直腰杆的怪物,杨天峰咬牙。 砸,不成。 在瞬间,杨天峰重新打开扇面,借着那巨大的扇面遮掩周通的目光的同时,拳脚齐用,扇口横斩。 奇门兵刃在战场之上或许无法做到纵横捭阖,但是,单对单捉单厮杀的时候,有一些时候就可以靠着敌人对于奇门兵刃的不熟悉取得一些优势。 比如~ 现在~ 杨天峰看着自己的扇面划过了周通的脖颈,眼眸之中的狠辣瞬间暴露无疑。 那精巧的铁扇的机关被打开,本来就锋利无比的扇面之上还生出了几道切口。 割喉! 得手了! 杨天峰瞪大自己的眼睛,眼眸之中还闪过了几分欣喜。 只是,在杨天峰等待着周通的脖颈露出鲜血的时候,他惊异地发现,明明是周通正面接下了自己的斩击,但是,那怎么看都有一些纤细的儒生咽喉却没有半点伤口,反倒是自己的虎口有鲜血渗出。 反震! 一瞬间,杨天峰就从周通的攻击范围之中逃离。 同时,他的脚步没有半点停歇,根本不想要给周通一丝靠近他的机会。 “只是,你想过没有,在刚才你靠近了我,其实也等同于我靠近了你。” 周通的声音就在杨天峰的耳边响起。 那高大的身影投落的阴影只是瞬息就将杨天峰所捕获。 不等杨天峰转身,周通的拳头就落在了杨天峰最为强硬的后背之上。 周通看着在自己的攻击之下身形趔趄,仍然倔强站着的家伙,他看了看自己拳头之上的伤痕,满不在意地朝着那个借着自己的拳力拉开了与周通之间的距离的家伙。 “奇门兵刃有一些时候会靠着自己的独特在战斗之中获取一些优势,但是,更多的家伙会因为奇门兵刃的特殊而在面对寻常兵刃的时候出现大量破绽,进而走向死亡。” “正是因为如此,兵器越怪,死得越快,说的就是你这样明明不是用扇子,却用扇子与我对敌的家伙。” 看着依旧不愿意将自己真正的兵刃取出来跟自己战斗的家伙,周通摇摇头,并没有放过眼前这个家伙的意思。 毕竟,周通还是记得自己此来江南的目的的——剿匪。 “我可不想要落下口舌,给那些家伙参我一本的机会,所以,该死了。” 周通欺身而来。 杨天峰也是长身而起,径直朝着周通攻击而来。同时,他身上那浓重到了极点的霸道意境也开始不断撞击着周通的精神,企图从精神层面上动摇周通的意志,进而战胜周通。 可惜,足踏大地的巫,即便是一位刚刚才完成了血脉见神,初步觉醒的巫,也不是一个武人所能够对抗的。 主宰天地的意境,又怎么可能比得上真正见识过称霸天地的雄壮之神的周通的意志! 天地主宰人,但是,天地人三道之中人却始终把持着中间的位置,把持着至尊的位置。 不因为别的,传承于天地巨神祖巫的血脉不允许他们臣服于天地。 呼~ 再一次听到了周通吞吐的声音,只是,杨天峰再一次看到周通的攻击的时候,他却发现,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逃过周通的拳头攻击。 “真是的,这一次,先你赢了吧!” 在下一刻,确认自家义弟已经安全的男人露出了几分畅快的笑意。 “下一次,我一定会赢的。” 话音未落,周通的拳头就已经将杨天峰的肉身轰入了大地,连带着他的脑袋打得粉碎。 第93章 真假镇国公,一见便知(1) 周通不理解杨天峰口中所谓的下一次。 已经死的不能够再死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再爬起来跟他战斗。 将自己手上的鲜血清理干净之后,看着已经作鸟雀散的水匪,眉眼之中闪过了几分疑惑。 “按照这些水匪的窝囊程度,首领死亡的话不应该会如此有章程地离开。” 看了一眼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丢在地上的鞋子,周通也不准备细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他接着便是。 这天下,除了涉及到他的妻,他的儿,他的家,没有人能够胜得了他。 如今,已经初步觉醒了自己的血脉,掌握了几分血脉之中蕴藏的神异的男人有一些傲慢。 但是,对于这份傲慢,他并不准备根除。 伸了一下腰,看清楚江南城的方向,他就迈开步子,朝着江南城那所谓闭着的大门走去。 只是,出乎意料,在中军水匪已经作鸟雀散的时候,作为前军的水匪却没有出现所谓的溃散情况,依旧疯狂地向着城池攻击。 但是,相对于之前的狂轰滥炸,缺乏中军支援的他们已经出现了一些匮乏。 “后面的,大当家怎么说,今日必须攻占这个江南城吗?”迎着箭矢来到攻城梯旁,看着沿着梯子滚落的石子和滚木,也是咬牙用盾牌将那些沉重的东西顶飞之后,叼着自己的兵刃,朝着身后的伙伴咆哮。 “没有回信,大当家从战斗开始就没有回应我们,只是,兄弟们越来越少了。” 只是听到自家兄弟的回话,瞬间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卖了的盗匪深吸了一口气,将升腾而起的怒火压下:“妈拉个巴子,我们被耍了,那个家伙从头开始就没有想过我们可以拿下所谓的城墙。” 可是,看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城墙头,这个悄无声息之中成为了周遭水匪的主心骨的水匪也是咬了咬牙,继续向上攀爬。 “老大~”后面的水匪还不理解眼前这个汉子的举动。 但是,已经知道被送上了祭坛的家伙也只是看了一眼停滞不前的兄弟们,咆哮着。 “现在,我们已经都到这个地方了,你真以为后面的那些家伙会停下吗?” “拿下这个城池,我们换个日子过日子。” 说时迟,那时快,咆哮之中几步就登上了城楼的男人一脚踹翻了正准备将滚石放在攻城梯之上的士兵,将自己腰间的兵刃取下,跳下城垛,进入了江南省城的城楼内部。 “小的们,跟老子一起上,宰了这些平日里面比我们都还要狠辣的官老爷,我们自己称王去。” 为首的水匪用自己手中的长刀砍下了围上来的士兵中一位倒霉蛋的手臂,在鲜血的刺激之下,本来已经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能够做的只有为了活下去努力厮杀的汉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呼唤着还在攀爬的同伴。 就像是蚂蚁一般一点点攀爬上这座巨大的面包,这些水匪在听到为首之人那足以安慰人心的咆哮的时候,骨子里面的凶恶被唤醒。 呼吸急促之间,那砸落的石头,滚落的圆木已经不再能够威胁他们的攀爬。 即便是遭遇了碾压,这些像蝼蚁的家伙都不愿意松开自己的手指。 向上! 向上!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甬道之内,厮杀,展开了。 “真是畅快!”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用嘴巴将一个敌人的咽喉撕咬开,饱饮鲜血的汉子将口中的血肉囫囵咽下,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刃,看着即便是已经有好几位士兵死亡,仍然围上来的士兵。 已经杀红了眼的士兵不敢相信往日那些跟他们说笑的好友倒在血泊之中,他们喘着粗气,一点点地消磨着眼前这个把持着水匪唯一登楼口的家伙。 “杀!” “杀!” 呢喃声此刻根本没有比这些许久没有见过鲜血的家伙的心跳声响,但是,每一声呢喃都唤醒了一个鲜血浸染的士兵。 只是,随着第二个水匪登楼,第三个水匪登楼,本来只有一个的登录口变多了,城墙之上,几个水匪联手硬生生从士兵手中夺下了好几个登录口。 越来越多! “让开!” 还没有等到那些士兵上前跟这些家伙厮杀,魁梧的汉子就已经撞开了守城的士兵,全副武装地来到了眼前这些用警惕目光看着来人的水匪面前。 “你们知道,你们让我丢了多大的脸吗?” 气喘吁吁之中,被巡抚叫于温乐的汉子刚刚才体会了官场的黑暗,又不得不在战场上经历自家手底下这些士兵的无能。 “三个可笑的水匪,就让你们束手无策。” 说话间,这个魁梧的老守将挺身上前,手中的兵刃只是横扫就将这些喽喽击落城墙。 本来因为军队的装备远远好于那些水匪而对于守城这个任务充满自信的守将看向自家手下的眼神之中满是狰狞。 于守将能够清楚地想起那位巡抚大人走的时候眼眸之中闪烁的冷光。 于守将相信,但凡自己这一次出现了什么纰漏,呈交到皇帝案桌上面的东西就不会是给他守城有功的请功奏折,而是细数他这位守将这些年中饱私囊等诸多罪状的奏折。 “给我打起精神来,如果再让那些蝼蚁一样的家伙爬上来,那么,刚刚那几个倒霉蛋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已经完全不顾及自己往日的名声风评的于守将在城墙甬道之间来回游走。 一旦遇到心神有松懈的士兵,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斥。 此时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只是,渐渐地,他感受到水匪的进攻力度在减弱,攀登城墙的水匪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就好像是有什么可怕的力量促使这些水匪逃跑一样。 “哈哈哈~” 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改之前的阴沉,此时此刻满脸满意的于将军走到了城墙口,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那些正悄无声息地从攻城梯之上撤下来,准备逃离的水匪,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贪婪。 军功! 这些水匪,是军功! “快开城门~”在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去阻拦这位于守将的行动,反而有几个心急的士兵已经连滚带爬地朝着主管城门开关的机关方向跑去。 他们,同样也渴望军功。 城外的水匪,就算绝大部分的军功需要被他们老大所吃掉,但是,剩下的那些家伙也足以他们的官职更进一步了。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于守将也没有注意,就在他们渴望领兵追杀逃跑的水匪的时候,城墙之前,无数的尸首之上,有人返回。 第94章 真假镇国公,一见便知(2) 就在所有人欢欣鼓舞,准备去城池之外捡军功的时候,有一个眼尖的家伙看了一眼城墙之外的景象,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 “大人,有人上来了。”他马上朝着刚刚才一击将几个登上城楼的水匪轰下的守将喊道。 闻言,刚刚还是志得意满的于守将那张因为军功唾手可得而灿烂的老脸一瞬间变得严肃和愤怒。 “谁,谁这么大胆,胆敢冲击府城?” 快步走到城墙边,于守将愤怒地扫视着城墙之下的一切。 对于所有打破了他的美梦的家伙,于温乐这位守将都会报以最大的恨意。 只是,在看到那一席低调之中带着几分华丽的衣服的时候,他陷入了沉默。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身衣服于守将他认识,更是因为来人的登城方式着实有一些吓人。 “镇国公~” 呢喃一声后,于守将看着踩在城砖,靠着脚指头发力,一步步走上了城墙的家伙,一时间眉头紧锁。 是,在他和巡抚的认知之中,镇国公应该已经死在了刚刚的坠楼之中。 但是,现在~ “来人,取我弓箭来!” 低声呼喝后,于守将朝着那抵抗着重力,一步步走向城墙的人发出了自己的咆哮。 “大胆水匪,居然敢冒充镇国公,你不知道我们的镇国公刚刚已经殉职了吗?” 说话间,于守将拿过手下送上的劲弓,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弓弦,将一根羽箭对准了那个缓步而来,将城墙走成了坦途的怪物。 周通听着于守将的咆哮,看着那张因为惊恐和愤怒交织扭曲的老脸,眼睛之中闪过了几分鄙夷。 做武将到了如此程度,真是可笑啊! 周通不理解这些算得上是天高皇帝远的武将为何还要怕那些所谓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如果是在京城,武将的权力收到了限制,甚至调兵权都被皇权压得死死地,被文官那张嘴,那条舌头压得喘不过气也是正常。 嘴笨嘛! 但是,很显然,在这江南水乡之地,即便是武将也读过了一些书,虽然考不了功名,但是,跟文官奏对还是能够做到的,甚至因为此地的军权为武将所把持,文官不得染指,武将天生应该更为强势。 结果啊~ 周通摇了摇头,对于于守将所展现出来的杀意并不在意,但是,对于他卑躬屈膝,向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巡抚表示臣服的态度很是不满。 “于大人,刚刚还跟某家夸言,自己能够守护好城墙,半点不允许敌人上来,怎么某家也算是敌人了?” 面对周通话语之中的揶揄,于守将冷哼一声,手中长弓绷得更紧。 “刚刚镇国公已经坠楼,刀剑无眼之下,镇国公岂有活命的机会,阁下穿上镇国公的衣服企图登上城楼,已经是大罪,快快束手就擒才是正道。” 只是,话虽如此,这位守将根本就没有准备让周通登上城楼。 他不仅仅自己拉开长弓,准备射杀周通,还用眼神示意自己身边的手下士兵,同样拉开他们手中的弓箭,想要将眼前这个缓步上前的家伙给杀死。 “已经这么笃定某家已经死了吗?” 周通的肌肤能够感受到那蓄势待发的弓箭所迸射的寒芒。 只可惜,那所谓的寒芒根本无法突破周通的皮膜,伤害到周通。 安之若素的周通抬步,在一步步安稳地踩在城墙之上的同时,脸上的笑容之中的杀意开始酝酿。 去杀水匪的时候,周通身上的杀意反而没有这么明显。 不过,这也是正常。 探囊取物之事,如何生出杀意! 但是,很显然,这些家伙已经做好了将自己死亡的消息上报的准备,周通如何不生气。 “看来我们的巡抚大人已经跟你商量好了某家死后的一切。” “只是,某家没有死这一件事情不合他的心,所以,于守将,你是准备将某家变成死的。” 被说破了心思,但是,依旧嘴硬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 他手中的弓箭也终于锁定了周通。 “去死吧!” 一声令下,城垛之中的箭矢恍若雨水一般射出。 只是,相对于之前那般散乱的箭雨,这一次的箭矢无比密集,密集到都是朝着周通所在的方向射去。 周通看着呼吸之间已经到自己面前的箭矢,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煞气。 他没有恐惧所谓的万箭临身,只是抬起了自己的衣袖。 那翻飞的长袖一扔,一卷,一裹,一撇。 周通就将所谓的万箭死死抓住,扔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周通也不再慢慢悠悠地登上城楼,脚下一点,可怕的力量瞬间将周通那具高大的身影推向了城楼。 瞬息,不过瞬息,周通就已经来到了敌人的面前。 “于守将,你也算是见过我的样子的人,你说,现在的我,还算是镇国公吗?”周通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威胁。 “哼,逆贼休要将你的面容比作镇国公,你这般样子怎么可能是镇国公的样子?”已经感受到属下那份紧张神色,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面容也是扭曲和害怕的于守将仍旧嘴硬。 “好,好,好!”周通拍着手,看着在自己面前还在嘴硬的家伙,怒极反笑,“我说皇帝许我便宜行事之权是干什么,想来就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些猪狗的。” 话音刚落,就在于守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周通一只手已经来到了守将的面前。 手掌覆面,五指化爪,周通只是一瞬,就将此刻全副武装的于守将给提到了半空之中。 “我就应该在你们来见我的时候就放手开杀,到底还是仁慈了。” “不过,我也有弥补的机会。” “放心,这种事情我周家干了许多次,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疼痛感的。” 赤裸裸的杀意显露无疑。 周通对于这些已经危及自身安全的废柴,对于那些人虽然没有到场,但是,已经遥控了整个江南的家伙都保持着最为深沉的恶意。 “我想想,先是你们这几个守将要死,再是从上到下的那些文官要杀,最后是那些所谓的锦衣卫和盐商也要人头落地。” “工作量还是很大的,而且,目前看来,光是事后写奏折,某家都要写死。” 在这个时候,周通脸上展开的笑容之中没有半点烦闷,只有即将展开杀戮的平静。 第95章 真假镇国公,一见便知(3) 周通可能不觉得自己此时所言是何等惊世骇俗,于守将如何不知。 “疯了,镇国公你疯了,你可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也是读书人,你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儒生之中。” “而且,草菅人命的名号会落在你的头上,即便是千百年都无法洗去。” 深知名声对于儒生的重要性,于温乐在切实感受到周通的杀意之后也只能够用这般话语来劝说周通收敛杀心,更重要的是,现在,他也不想要在这个时候死在周通的手上。 只可惜,他的话语并没有引起周通半点心潮波动,甚至在周通的眼中,所谓的借口不过是守将求活的借口。 手指缓缓收拢,足以将山石捏成粉屑的可怕力量一点点地挤压着于守将的脑袋,企图夺走他的生命。 不过,周通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松开了自己的手,用一种近乎平静和鄙夷的眼神看着这个在自己的手中勉强逃生,正不断喘气的倒霉蛋。 “倒是忘了,你还不能够马上杀,要不然,这城池之外的那些水匪倒是没有人清理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于守将还能不能够镇压这些乌合之众呢?”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被他想起来还有一点作用的家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面的爪印的于守将。 本来还在咳嗽的于守将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算是温和的怪物,眼神之中满是恐惧。 他刚刚好像是已经见到了传说之中那代表着勾魂索魄的几位神明。 死亡,真的如周通所言到来了。 如果刚才这个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家伙手上再加几分力气,于温乐毫不怀疑自己就要跟着那几位神明身后走向死亡的世界。 “大人,您放心,等您回来之后,这些水匪不会有一个逃出生天的。” 在于守将那一连串点头哈腰的动作之间,周通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群手持兵刃、神色紧张的守军正默不作声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没有想到,我们的于大人还是有忠心耿耿的手下的。” 刹那间,听到了周通的调侃的于守将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只见那些家将一个个面露凶光,脚步匆匆,手中的兵刃闪烁着寒光,显然是准备随时出手护主。 然而,此刻的于守将却根本顾不上感激他们的忠心耿耿,而是心急如焚地对着这些救主心切的家伙厉声呵斥起来。 “都给我停下!不许轻举妄动!”于守将扯着嗓子大喊道。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有些颤抖。 他深知眼前这个说杀就杀、说不杀就不杀的镇国公绝对不是好惹的——自己刚才的不死纯粹是因为镇国公对于他还有命令,镇国公需要他去镇压那四散开去的水匪。 要不然~ 于守将觉得自己已经脑袋碎裂,倒在地上。 此时此刻,于守将可不觉得自己的用处可以抵消这位周大人心中的愤怒。 没有于守将,可以有胡守将,刘守将…… 如果因为自家家将们的慌乱行为把对方彻底激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此时的周通对于这一幕于守将主导的闹剧早已失去了耐心和兴趣。 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于是乎,周通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城墙边,身形一闪,便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般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朝着城内直直跃下。 惊魂未定地看着周通已然远去的身影,好不容易才从周通手底下侥幸逃出生天的于守将大口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紧跟在自己身旁的守军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厉声呵斥这些部下以显示自己的强大。 他心急如焚地催促着他们赶紧杀出城池,乘胜追击那些已然四处逃窜、如丧家之犬般的水匪。 “快,动作快一点,快点把城门打开。” “如果走了一个,你们应该知道刚才那位大人的手段。”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平日里溜须拍马,看上去糊里糊涂的于守将此刻却是耳清目明。 于守将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胆敢对这道命令有丝毫的阳奉阴违之举,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勉强逃出生天的于守将看了一眼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些守军,也没有呵斥他们,只是催促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家伙速速打开城门,杀出城池,去追杀那些已经散溢开来,再不追说不定已经消失在了水乡之中的水匪。 此刻,于守将面沉如水。 他很清楚,于那些只看重表面功夫和个人颜面的文官而言,即便他偶尔耍些小聪明,对其命令敷衍了事,那些文官会碍于身份的问题,并不会把他怎么样,甚至在他给出一点点东西之后,他们甚至会为他自己歌功颂德。 然而,周通那残酷无情的手段还历历在目,于守将额头的指头印他还能够摸到。 他的命令,在于守将的眼中,恍若千斤重担。 呼吸急促! 已经深刻认识到周通的恐怖的于守将知道,一旦镇国公所吩咐的事情给他办砸了,那位传说在京城之中已经遭遇到文官和武官联手排挤的镇国公绝对会毫不留情地下杀手,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而且,于守将完全相信自己死亡的理由绝对会是在跟水匪的交手之中不幸遭遇流矢穿心,不幸身亡。 到时候,在这个江南省城之中,那比豺狼虎豹还要凶残的家伙绝对会将他的妻子以及养在房中的八位小妾连带着他的儿子女儿都会死。 要知道,叶云舟那般强势的巡察御史都夫妻双双中毒,儿女皆中隐毒,于守将不怀疑那些文官的心狠手辣,更不怀疑那些文官手底下多得吓人的幕僚会给出何等凶残的灭门之法。 想到这里,于守将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再次高声呼喊起来:“兄弟们,加把劲啊!莫要放走一个水匪!” “杀一个水匪,老爷我赏一百文,我赏一百文!” “杀一个十夫长,我赏一千文!” “杀……” 恐惧催促着这位守将将心中那份对于金钱的贪婪丢弃,毫不犹豫地将那些无名水匪的首级挂上了金银。 第96章 真假镇国公,一见便知(4) 此时,在周通罗织的恐惧之下,于守将拼命了。 城墙内,原本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道路此刻也变得混乱不堪。 文官们本来还因为巡抚的召唤而汇聚到一个府邸之中。 在了解了巡抚对于周通的安排之后,他们也只是各自回家,准备按照巡抚大人的计划进行操作——将镇国公周通的死变成不可查的铁案。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将周通的死讯乃至其贪功冒进等诸多罪责书写在奏折之上,他们就在街道上见到了“鬼”。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有文官牙齿颤抖,碰撞,根本顾不上体现不出文官在面对鬼神应该显露的傲慢和坚定。 闻言,周通也是嘴角上翘:“这位大人,我的死亡,谁跟你说的?” “又是谁决定了某家的死亡?”一步步紧逼,周通抬手将一个因为慌了神,挡了路的百姓抛飞之后,他靠近了这个官员的车马。 周通仅仅是靠着这位文官的这么一句话,就已经初步判断了这些文官为他所编织的可怕计划之中的一节。 “谁告诉了你,我必然会死在万军之中?” “谁跟你说,我必然会败给那些水匪?” 周通平静回答官员疑问的声音,马车碾压青石砖头的声音,马车碰撞血肉的声音,哀嚎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周通只是用猫捉耗子的心态,追逐着街道上那些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的可笑文官,步伐之间轻松随意,如同猫科动物捕食时那样精准而致命。 “诸位大人,又是谁令诸位在见到我之后就认为某是水匪伪装而成的?” “诸位大人,如果某家是假的,为什么你们连见一个伪物的勇气都没有呢?” 周通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之中,又像是一阵风轻轻吹拂过诸多官员的耳畔。 很普通! 没有啥威严! 可正是这样普普通通的话语,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些官员的心坎上,将他们一直以来对皇朝的固有的可笑的认知击得粉碎——原来,在这朝局动荡之时,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位高权重的文官,亦有可能命丧黄泉。 周通看了看在自己腰间别着的一个倒霉文官的首级,脸上没有所谓残忍,只有掌握暴力的武将对于无力的文官的可笑嘲讽和唾弃。 看着眼前这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混乱,周通也只是看了一眼那府衙之中窜出,来镇压此地混乱的巡捕,瞥了一眼这几个还算是机灵的家伙脸上的警惕,周通脚尖轻点,从混乱之中抽身,朝着自己选中的目标所在的方向追去。 杀人,亦有顺序可言。 那些守将,周通之前想要先杀,直接夺取这个城池的兵权。 但是,考虑到在杀死这些守将之后,周通还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去管理那些混乱无序的守军,追捕那些仓促组合的,乌合之众般的水匪,周通选择暂且放过那个于守将,交由他来执行周通的意志。 而对于这些文官的死亡顺序,周通也是心有腹稿,了然于胸。 巡抚一介文官,能够把持所谓的杭州城也不过是因为他手底下有不少的官员。 那么,一点点地将这个将杭州城化作了自己的蛛网的大蜘蛛的丝线一点点撕碎,将他感知周围的几根手臂彻底撕碎,最后引导这位野心勃勃的巡抚大人走上死亡之路,这才是周通为巡抚所编织的噩梦。 并且! 此时此刻,周通正一步步地将这个噩梦转变成现实。 说话间,周通已经追上了一位文官。 看着比文官还要灵敏,已经舍弃了文官,扯断了缰绳和麻绳的马儿远去的身影,周通又看了看独留在道路之中的马车。 “这位大人,需要我请您下来吗?” 在这个时候,周通脸上露出了跟那些以伺候好老爷为目的的小厮一般的笑容。他轻轻地敲了敲马车,似乎是想要搀扶着这位老爷从马车上面下来。 只是,周通被拒绝了。 “离开,周光祖,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就算是那些家伙想要将你的死亡办成铁案,我都没有同意,为什么你还要追杀我!” 是质问! 也是悲鸣! 车厢之内,自觉自己已经无处可逃的文官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恐惧和崩溃,将这些家伙借着周通之死攫取更大的利益的计划和盘托出,没有半点保留。 此时,这位官员见到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的周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他,在乞活。 而进入了车厢的瞬间就成为了这个车厢主人的周通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个比蝼蚁更像是蝼蚁的家伙,眼神之中却没有半点仁慈。 “是啊,你什么都没有做。” 语气幽幽,周通脸上的杀机一时间也收敛了不少。 这位官员在感受到那冷冽杀机的消退,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逃出生天的快乐,但是,他仍然不忘记附和周通的话语:“是啊,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没有~” 在下一刻,周通的手掌已经落在了这个因为看到活下去的希望的家伙的脑袋之上。 一转,一提,一撕~ “是啊,您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在这个地方,您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更令人感到担心。” “无论是什么时候,骑墙派都是会在战斗之前被消灭的存在。” “更何况,非全忠者,即为不忠。” 端详着已经被他从脖颈上卸下的首级,看着那张欣喜和绝望交织的面孔之上对于周通的怨恨和诅咒,周通重新将这个首级放回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么,下一个!” 周通的身影在下一刻消失在了马车掀起的帷幕之中,朝着下一个官员追逐而去。 杀戮,仍在继续。 今日,那些百姓看着平日里面呼风唤雨,张口闭口就将他们老百姓的性命当成玩具的文官们就像是被狸奴看上的老鼠,被一次次追上,一次次放过,在绝望之中被杀死,又被当垃圾一般丢在路上。 “青天大老爷来了~”…… 百姓的欢呼声,周通并不在意。 他,如今,已经站在了同登科的进士,江南府的巡抚大人的府邸之前。 滴答~ 他指尖的鲜血滴落。 “您好,劳烦通传一下,假周通登门,想请巡抚一见~” 此刻,周通笑得温文尔雅,像极了当年那登科而上的儒生。 只是,巡抚府邸的大门前那些守门的府卫如临大敌。 第97章 先杀巡抚,爱子如何不丈夫 不消片刻,这些门房就得到了讯息,打开了巡抚宅邸的大门,放任眼前这个连所谓的拜帖都没有就直接登门的无礼之徒进入巡抚宅邸。 周通看得清楚这些门房眼神之中对于周通如此无礼行径的鄙夷和周通腰间所别之物的恐惧。 只是,周通这一次来访可从来就不是访友。 他准备来此地杀人。 本来就是恶客,又何须去装点那所谓的门面,甚至按照周通从小受到的教育,如果想要杀人,那就斩尽杀绝,连门房都不要放过,从上到下,鸡犬不留。 他,不需要去在意所谓死人的鄙夷和恐惧。 周通自信,当他屠刀露出,架在门房的脖颈之上,那两个看大门的家伙见他就会如见神一般,虽然现在已经跟见了鬼神没有什么区别。 前方丫鬟颤颤巍巍引路,周通平平淡淡在后跟随。 不消片刻,周通看着已经坐在大堂之中等着自己的巡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踏进了大堂。 进入大堂,他随意扫了一眼大堂,寻了一个位置,最后寻了一个位置,径直坐了下去。 周通半倚在椅子之上,眼神略带几分戏谑地看着这个在他到来之后就显得十分平静的家伙。 拨去茶水上的浮沫,将清亮淡绿的茶水送入口中,这位巡抚大人在死到临头之时仍是无比淡定。 是不知道周通此行的目的,还是笃定周通不敢做那自绝于天下儒生的事情! 周通懒得猜巡抚的心思。 周通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也没有理会糕点之中可能存在的毒素。 他咀嚼起来如同老牛吃草一般,三下五除二便将整块点心囫囵吞入腹中。 显然,这个事到如今都还在掩饰自己真正性格,将自己包装成粗线条性格的汉子根本无暇品味点心师傅制作时的精心巧思,死死地盯着巡抚的面孔,企图从巡抚的面孔之中捕捉到哪怕是一丝半毫的表情变化。 “我回来你应该很失落吧!” 点点头,面对周通的质询,巡抚很淡定,眼神之中没有半点被说破了自己心中所想的尴尬:“是的,我本来以为你会死在万军之中,到时候这十二连环坞阻拦盐税上京的事情就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某家说不定能够从那个懒得吓人的家伙手中抢过江南首府的兵权。” 这位首辅打量着周通那略显破旧的衣服,脸上露出了几分可惜的神色。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的周大人会如此强大,即便是身陷万军丛中,依旧能够返回杭州城。” 在这个时候,想到府库之中存放着的那些代表着朝廷镇压叛逆的绝对火力,巡抚大人眼神之中闪过了几分后悔——当初如果将所谓的火炮交给那些水匪,说不定此刻周通已经殒命。 “如果那些家伙手中的家伙再狠厉凶狂一点,会破了你的肉身横炼吗?” 面对巡抚的如此提问,周通也是一愣。 但是,在这一愣过后,他脸上的骄狂却更加洋溢。 “你是说府衙库房之中那些所谓火炮吗?” 他只是一瞬间就猜到了所谓的巡抚口中的火力更强的东西是为何物。 如果是按照这代表着冷兵器时代终结的东西,周通还真的多少有了几分郑重,但是,也只是需要郑重对待。 仅此而已! 摸着下巴,周通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张口就将这位巡抚心中的遗憾彻底破坏。 “如果说是火炮的话,正面迎接火炮的攻击,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我会受伤,但是,那些伤都只会是皮外伤。” “是嘛!”巡抚低眉之间,这才显露出了几分落寞,“只可惜当时我担心给了水匪之后,会出现尾大不掉,无法轻易处理掉他们的局面,所以,根本没有给那些家伙制造火炮的机会和材料。” “呵呵呵~” “养寇自重这种事情,边关将领多少都会,但是,我们可没有像你这样子硬生生养出了一个天下巨匪。” 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觉得事态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的家伙,周通也是摇了摇头,像是见到了一个始终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的傻子。 “如果当年你跟我同榜登科,那么,至少是二榜进士的你多少有一些给我们同榜登科的人丢脸。” 周通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这个人,见他脸上仍是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点破了他的言语之间的破绽。 “在这泱泱江南,等着你犯错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只有你手底下的那些人。跟你同为巡抚的那个家伙乃至你的顶头上司,他们可是眼巴巴地盼着你犯错呢!” “你那将府库之中所存储的东西卖给所谓的水匪,这样的行为不啻于亲手将自己的罪行亲手交给你的政敌。” “他们之所以至今仍按兵不动,无非是认为你尚有可供利用之处。” “毕竟,哪怕是东窗事发,事情败露,他们只需轻飘飘地承担一个监管不力的罪责便可全身而退。而你呢,只能沦为他们的替罪羔羊,承受所有的惩罚和骂名!” 已经不想要跟这个家伙再讲些什么东西,刚刚已经确认周围没有所谓的埋伏的周通活动了一下脖子,就从椅子上站起身,在这位巡抚的注视之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跟他同榜登科的倒霉蛋,周通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才多少年,你已经苍老成这个样子。” 只是,周通并没有因此消弭杀心,反而杀心愈发灼热。 看着已经在活动手指的周通,同样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可笑和自欺欺人,脸上生出了几分颓疲的男人张开了自己的手臂,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周光祖,念在我与你同榜登科的份上,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的手掌已经落在了这位巡抚的面门之上。 他,来此地已经说了够多的废话了。 现在,周通已经不准备再跟这个家伙说上什么话语。 养出了一个尾大不掉,不好轻易处理的水匪势力的家伙,能当个明白鬼都是周通仁慈了,还想跟周通谈什么条件。 弹指间,周通看着因为手掌覆面而陷入窒息,慢慢走向死亡的巡抚,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停止了呼吸的巡抚尸身之中取下。 与此同时,周通看向了那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丫鬟,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第98章 灭门,抚灵 望着那些尖叫着跑出去的丫鬟和手持兵刃已经朝着此地杀来的家丁,周通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欲望。 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个通敌的家伙,在战场之上就算是被斩首都不过分,更何况是在这个心眼子比渔网窟窿还要多的官场,谈笑间被杀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可惜,通敌的罪过可不只是你一死就可以了结的。” 周通回头看了一眼在自己的巴掌之下脑袋嵌入了胸膛的巡抚,也是叹了一口气,从来犯的家丁手中夺过兵刃,轻描淡写之中取走了这个家丁的项上人头之后,周通踩着鲜血和尸体迎向了不断赶来的家丁家将们。 “杀,为老爷报仇~” “杀啊!”…… 看着那恍若潮水一般朝着自己袭来的下人们,周通也是叹了一口气。 “又多了一条足以屠灭满门的证据。” 周通伸出手指头一刺,洞穿了一个下人的咽喉之后,用极高的效率穿行在人群之中,夺走了诸多下人的生命。 同时,周通步履转换之间朝着巡抚宅邸内宅走去。 犯下如此大罪,即便这位登科进士,巡抚大人愿意一死了之,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般大错之下,家眷仍然要被牵连。 教司坊,或者流放三千里,就要看皇帝的仁慈程度了。 但是,周通也知道,这一次十二连环坞拦下的可不仅仅是所谓的盐税,还有就是皇帝的那空荡荡得快要可以跑马的内库的补充机会。 皇帝必然不会仁慈。 现在死了反而比所谓的充入教司坊死得好。 周通,在这个时候,决定还是给这位读书人乃至其家人一个合格的死法。 正当此时,周通那双敏锐无比的耳朵微微一动,仿佛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那声音若隐若现,极其细微。 对于久经江湖的周通来说,却如同夜空中划过的闪电一般醒目。 他迅速集中精神,仔细聆听起来,很快便分辨出这声音竟是来自于地下! 地下! 没错,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那深埋于地底之下竟传来了清晰可辨的心跳声。 “哈哈,原来是条暗道啊!”周通嘴角上提,自言自语道:“真是只狡猾的兔子,还懂得给自己乃至家人留下几个藏身之所呢!只可惜……” 说到这里,周通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就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地下密室,很多时候可以帮助他人迅速逃离他人的追捕,但是,只要是处于地下,就会有危险。 强者在地面上的轻轻一踏,就会引起密道之中土石的松动,乃至塌方。 到了那个时候,窒息而亡反而是件好事。 更多的时候是一点点地看着自己被沙尘掩埋,而没有生的希望,于绝望之中带着愤恨一点点死去,这才是最为残忍的。 “接下来,是死是活就看你们造化机遇了。” 周通感受到那大地之下若隐若现的呼吸的急促,脸上露出了好玩的笑容。 不过,在下一刻,刀兵临身,周通才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参与所谓的灭门之事,手法多少有一些生疏,心态多少有了几分宽容。 “到底我还不是我父亲和祖父。” 周通低眉之间,看着那面目狰狞求活的家丁,那些泪眼朦胧,却不得不拿起手中簪子朝着她们所了解的最为薄弱的脖颈处扎来的丫鬟们,细细地闻了闻空气之中遍布的血腥味,双手成爪,抬手就遮蔽了这些下人的天。 “放心,不会很疼的,只是眼前一黑就再也睁不开眼。” 周通安慰般地跟这些挣扎求生的人说了一声,身形就恍若天鹰扑击一般,只有在扑击敌人的瞬间才会出现,剩下的时间只会一步步地引导人群走向绝望。 片刻,周通踩踏着最后一位可怜敌人的尸体走入了巡抚的书房,转动巡抚专门留下的暗道机关,待到暗道大门打开之后,才乐呵呵地踏入其中。 灯火重燃。 火光摇曳之间,周通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只是周通觉得那个家伙的怜子深情多少有一些浪费。 想到虽然在最后还是放下傲慢,乞求自己放过他家孩子的巡抚,向来信奉“无情未必真英雄,爱子如何不丈夫”的周通对于那个家伙最后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到底还是担起了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只是,已经绝了出路的男人用愤恨的目光看向周通。 而周通则是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这个娃娃面前,摸了摸这个娃娃的脑袋,只是下一刻,周通扭断了这孩子的脖颈,临走还在他的咽喉处重重一踏,彻底折断了脖颈。 自此,江南一带,巡抚之一,灭门于此。 周通则是负手,沿着暗道重新返回了巡抚府邸,踩着满地血腥走出了此地。 只是,踏出巡抚之门后,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沉吟片刻后,他还是转身返回了巡抚府邸大院,取出了随身的的小幡旗,蘸着鲜血插入了那青砖铺成的地面。 “虽然说我杀了你们,但是,死后一切成空,该送你们的活,我是一件都不能够少干。” 说罢,周通想起了自己腰间别着的那几个头颅,也是从腰间取下,放在了地上。 在古老的哼唱在这个府邸响起的时候,那遍地死尸之中的魂灵挣脱了肉身的束缚,漂浮在空中。 起初还是懵懂,但是,见到周通那张面孔之时,他们的愤怒和仇怨于瞬间侵染了他们的一切。 怨恨,怨恨! 尖啸着,他们扭曲着自己的魂灵,企图在此地杀死周通。 只是,可惜,魂灵的安息祭祀同样是周通在步入此界之前就已经掌握的东西。 而在佛道两家的口中,这般安抚灵魂的手段称之为~ 超度! 渐渐地,随着周通口中哼唱声愈发响亮,那听不清歌词的歌声一点点地消磨掉了这些魂灵对于此世的疯狂眷恋,于呆愣之中,默默地踏入了未知的世界。 魂灵,一个个消失。 直到最后,周通看着从头到尾就没有站出来企图杀死自己的巡抚,看着那即便是死亡都穿着自己的官服的家伙,看着那个家伙眼神之中的哀伤,周通抬手,点在了他的眉心。 “放心,那些官员要杀,那些盐商也要杀。” “至于我,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之后你们还在黄泉,那么,就来试着杀我一次吧,我给你们机会准备。” 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一只手抓住了巡抚的脑袋,投入了之前魂灵消失的地方。 而周通瞥了一眼那带着灵魂安息之气的世界,缓缓地拔起了地上的幡旗。 他,今日,活计不少,还要忙呢! 第99章 谁做祭品 “周通已至东门柴府。” “周通已经杀败大客卿。” “周通手撕数位客卿,已经至中门周府。” …… 无数的官员一次次从自己手下人口中听到了周通于杭州府城所掀起的血腥杀戮。 他们就愈发心惊。 如此无状之人,如此凶狂之人,居然还曾是所谓的二榜进士,翰林学士,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只是,现在,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到周通面前说“有辱斯文”之类的话语。 他们自认为千金之躯如何能够承受得住那般凶狂武夫的杀戮余波,甚至这些文官还担心他们一个不小心就插入了周通与其他大人所招揽的客卿的战斗,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们就像是瓮中之鳖,笼中之鸟,走不得,跑不快,离不了。 他们的牙齿碰撞着。 这些官员或于府邸大厅之中不断徘徊,或坐在马车上面朝着自己隐藏的居所驶去,或老神在在,淡定自若地看着这场根本牵涉不到他们的杀戮。 不过,无论是哪一位官员,官至何等品级,都在心中留下了关于这位镇国公的嚣狂,可怕的印象。 后来,只是听说周通停下了对于官员的杀戮,已经朝着杭州府城之中有数的盐商豪族所在的方向杀去的时候,官员们那凝重的面容之上才有了几分放松。 他们已经顾不得往日这般豪族给他们这些官员上供了何等巨大的金银。 在面对生死的威胁的时候,这些官员可不觉得在宴席酒会上彼此可以称兄道弟的家伙不能够出卖,甚至他们觉得那些掌控了大量金银的盐商家族就合该这位魔王扫荡一圈。 不过,相对于这些官员的各自为政,盐商在面对周通这般凶狂之人却显得团结许多。 “真是不敢相信,平日里恨不得对方死的我们会坐下来讨论问题。” 昔日,诸多盐商为了自己手底下的私盐份额可以说是兵戎相见,下的暗手可以说都是奔着将对手族灭去的,甚至在四大盐商家族靠着海上强大的船队硬生生将诸多盐商家族联合在一起组建了盐商商会之后,盐商手底下的攻伐也没有停止过。 谈和? 对于盐商来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谈和了。 遇到顽固分子,他们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杀人。 只是,现在~ “我家的大供奉已经死在了那个家伙的随手一击之下。” “我家几位供奉丢了半条命,现在还躺在药堂之中昏迷。” “我可没有下阴手,我那个最擅长暗杀的供奉只是出现就被周通觉察,单掌穿胸。” …… 诸多盐商族长坐在商会大厅之上,看着往日能见到半数都算不错,今日却是全部来齐的商人同僚们,各自向着端坐在大厅主位上的几位大盐商倾诉着他们这一日所遭受的惊吓。 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只是,面对棠下诸多盐商的抱怨和愤恨出声,这几位真正意义上垄断了私盐贸易,甚至其他盐商都是仰仗他们鼻息过日子的大盐商却没有半点紧张之色。 是,诸多盐商手底下豢养的那些武人在面对镇国公的时候根本看不出他们平日里那般自言的武艺超群。 但是,按照几位大盐商安插在城防军之中的眼线的回禀,在那位单独一人就杀穿了十二连环坞的中军,于数张床弩的封堵之下杀死了大当家的怪物面前,还能够接上一招才死都已经算是不辱没那些所谓供奉平日里吹嘘的武学造诣了。 周通,镇国公,是真的强悍。 “好了,别吵了,你们再吵吵也没有什么用处,倒不如想想怎么安抚我们这位正在四处追杀我们的国公爷吧!”胡家盐商当代当家胡慎怡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肆意妄为而引来如此强敌的盐商们,没有半点商会成员之谊。 这位四大盐商之一的胡家当家开口,本来还是在不断抱怨的盐商们霎时间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接下来稍不留神的一句话引起了这位最为老迈,却最为狠辣的盐商商会会首的责难。 面对诸多盐商的沉默,上手坐着的颜家盐商代表捻起这冬日之中不可多得的水果塞入口中,含糊地劝慰这位身上冷冽之气不要命地发散的胡家当家:“好了,胡公也别生气,小辈们胡闹,你也跟着生气的话,传出去该被其他商人笑话了。” “胡公,先别管这些家伙的所谓胡言乱语。”王三友代表王氏商行笑眯眯地坐在上首,看着一直老神在在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李家四有堂堂主,“老李,平日里你跟我们可是鼓吹说你上边有人,这一次,你上边可有什么关于我们这位国公爷的讯息传来?” 仅此一言,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目光聚集到了沉默不语的李家四有堂堂主身上。 “我是有消息,但是,现在想要说都晚了,有人已经将我们的国公爷给惹火了,除非有相当地位的人出面斡旋,要不然,哪怕是我们几个人出面,这位国公爷也是说杀就杀。” “他是官,是爷,我们是民!” 这位李家堂主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面一言不发的倒霉蛋。 “出面斡旋之人,我已经有人选,想来那位大人也想要周通停下此次杀戮。” “只是,安抚这位大人的祭品,诸位准备选谁?” 只是一瞬,刚刚才热烈起来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本来还是有几分同为落难之人的友谊的盐商看向彼此的眼神之中都带了几分狠厉凶悍。 沉默~ 一片沉默~ 就在诸多盐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哑剧之中,突然有人眼光一亮,看向了躲在角落,显然是猜到了什么的白姓盐商。 “白哥儿,之前我可是听说你跟我们的巡察御史相当不对付,按照你的性情,下手了吧!” 幸灾乐祸之中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在此刻的寂静之中格外刺耳。 只是,此声也点醒了还在沉思的诸多盐商。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功夫去理会挑明了这件事情的好事盐商了,盐商们齐刷刷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缩在角落之中,一言不发的白姓盐商。 眼睛之中带着几分兴奋! 第100章 谁人在祭祀,谁人在献祭 “大人,我可是按照您的意思去办的啊!” “你想要过河拆桥是不是太早了!” 看着周遭那恍若野狼一般的眼神,同为盐商的白姓盐商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几位盐商的想法,甚至一时间,他看向为首的四大盐商的眼神之中都带着几分毒辣凶狠。 早就知道彼此是何等狡诈之人,白姓盐商在得到了胡老大的口头命令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留个心眼。 “您给我送的那些东西,我可都是保留着,一点没丢。” 在胡慎怡那双狼眸的注视之下,这个自认为自己已经被盐商群体放弃,即将被当成祭品献给怪物的白姓盐商露出了暴烈而又自得的笑容。 “我知道您没有留下半点把柄,但是,这年头已经放手开始杀戮的武将怎么可能会因为没有切实证据就轻易放过一个已经对他家人动手的家伙。” “我死,你也死!” 已经顾不得眼前所谓胡公是掌握他白家财路的盐商大佬,白姓盐商为了活着,朝着更为强大的盐商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而面对手底下这个小盐商的龇牙咧嘴,本来只是坐着就已经将压力给到了全部盐商的盐商商会会长胡慎怡眼眸之中也升腾起了愤怒。 对于手底下这个小小盐商的龇牙咧嘴,胡公早有预料,但是,早有预料不代表着不会愤怒。 他,很不喜欢这个家伙的语气。 “小白啊,你再说一遍!” 还没有等到周围那些盐商劝和,胡慎怡已经从位置之上起身,在沿路上所有盐商下意识避开这位大佬的情况下,他杵着自己的拐杖慢慢悠悠地来到了这个坐在角落,略显狼狈和疯狂的白姓盐商面前。 “再说一万遍都是一样,我死你也死!” “我活,大不了老子之后再也不干盐商了,反正家里也挣够了。” 自知自己已经不可能在这位大佬手底下过活的白姓盐商如今只求活下去,完全不理会这一次劫难之后等待他的是这位手眼通天的胡公的全力针对。 而且,白姓盐商如今还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向之前叫得比较欢的几个家伙,像是看死人一般。 “而且,虽然我跟叶云舟关系不好,但是,我可从来没有落过我们这位巡察御史的面子,反倒是厉海,兰大你们几个人可是曾经公开嘲讽过我们这位御史吃软饭。” 一时间,被白姓盐商点到姓名的盐商周遭的诸多商贩都下意识地远离了这几个家伙。 现在,一切能够活下去的因素都需要考虑。 曾经干过这种嘲讽当朝官员的事情的家伙,能不亲近还是不亲近得好。 一时间,盐商商会大厅之中,对峙,猜忌,嘲讽,咒骂不绝。 只是,一道声音的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哦,软饭,有意思,本来我还想要看看你们这些盐商聚在一起能够爆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你们身后那些朝廷大员之类的信息,结果那些东西没有听到,反而听到了一个可以跟云舟在茶余饭后可以用于闲聊的笑料。” 所有盐商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场所有盐商的声音他们都知道,甚至最近这些年刚刚踏入这个商会的盐商声音,他们这些人也秉持着谨慎的态度尽数记下。 但是,在场盐商这百十号人的声音之中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如此声音这般威严和血腥。 明明是调笑的话语,但是,在传到盐商耳中,他们就好像是被带入了一片由鲜血所汇聚而成的大海,他们只是其中挣扎,却不得活的可笑虫儿。 “谁?” 除了手底下底蕴不够的盐商以外,加入商会超过两年的盐商身上都爆发出了不弱的气息。 掌握了破天富贵的他们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不断从自己手底下的供奉乃至所能够涉及到的江湖之中获取修行的力量也成为这些盐商纵情享乐之后的另外一种享受。 爆发了气势的他们在互相扫了对方一眼之后就开始疯狂扫视周围的一切,企图找到发声之人。 “周大人,既然已经到了,那么,就不必隐藏了吧!”身上爆发气息堪称诸多盐商之中最盛的盐商李抬眸,确认自己无法发现藏匿起来的周通之后,开声引诱周通主动显露身形。 “是啊,周大人,您就算是想要问我们这些盐商的命,但是,我等一拥而上,您也不可能将我们全部杀光,总有人能够逃出去,到时候您的家族也要面对我们以滔天富贵所发出的追杀令。” 胡慎怡名字之中带着谨慎意味,但是,性格极为霸道。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跟周通交流的话语之中仍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不过,很快,王三友就直接出面压下了胡慎怡的霸道,甚至将胡慎怡的霸道转变成了年迈老人的荒诞。 “大人,胡公平日里霸道惯了,还请大人饶恕则个,到底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啊。” “王三友,你~” 胡慎怡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那躬身下拜,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过脑袋看向他的王三友那双明亮的眼睛,莫名地,胡慎怡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拍手声响起。 周通靠着几根脚趾,像蝙蝠一般倒挂在房梁之上,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些聚在一起,却没有去寻思如何压制自己的怒火,反而仍去关注彼此之间的尔虞我诈,甚至将已经放手开杀的他都当成了工具的盐商。 “真是一场好戏!” 周通在自家母亲还没有离去的时候也看过几次戏剧,但是,在周通的眼中,他曾经见过的那些据说是一等一的戏团所编排表演的戏剧远没有刚刚在他眼前上演的这般尔虞我诈的较量有意思。 只是,笑过之后,周通倒着看这些内心已经算不得上人的家伙,嘴角有几分戏谑。 “诸位,你们想好谁作为祭品献祭给我这个怪物了吗?” 听到周通如此问话的盐商们瞬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即便是在你争我吵之中仍把持主位的四大盐商,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狠辣,异口同声道:“大人,我们选这几位身家豪奢,富可敌国的盐商。” 与此同时,四大盐商也是若有所觉,在短暂眼神交流之后就达成了共识,同样异口同声道:“大人,我们同样选好了,就选除了我们四大盐商以外的所有人吧,而且,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这些已经准备狗咬狗的盐商,周通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第101章 试探,又是试探 “所以,你们准备将谁交给我?” 周通看着眼前两波互相出卖的盐商,眉眼之中没有所谓的愤怒,只有几分对于这些为了苟活连自己的盟友都能够出卖的盐商。 “他们~” 只是瞬间,这些盐商的手指已经指向了自己的对手。 神奇的是,这些家伙的手指指向的家伙跟他们之前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还没有等到周通发笑,这些盐商已经开始互相指责起了跟他们自己不是一条心的盟友,开始谩骂他们的背叛。 只是,周通的狂笑声打断了他们的互相推诿。 “哈哈哈~” 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拭去那眉眼的泪珠之后,周通看向这些盐商的眼神之中除了打土豪的热望以外,还有几分看丑角的惊讶。 “没有想到你们这些家伙每一个人都会有这么高的丑角天赋,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咧开嘴巴,露出了那跟传说之中佛陀具有的那代表着智慧的四十颗牙齿,近乎将自己的面孔近乎撕裂的笑容之上却看不出所谓的佛性,只有那根植于他骨子里面的凶狂。 “不用吵了,就凭借你们逗笑了我,我准备听从你们所有人的想法。” 周通还准备继续说话,只是,已经意识到那周通身上那散发的杀气愈发嚣张凶狂的盐商们已经蠢蠢欲动。 他们,感知到了这个汉子身上所散发的对于在场所有人无差别的杀意。 “我准备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献祭给这片浩荡天地,以偿你们身上那取自天地而不仁的孽债。” 周通根本没有准备从法律之上去审判这些大老爷。 毕竟,在京城这么多年的时间,对于京官的贪婪一清二楚的周通自然会下意识地将那些京官的贪婪迁移到此地的官员身上。 他,不信任所有官员,尤其在刚才周通才屠杀了好几位官员的府邸。 周通甚至担心在他将这些盐商送进监牢的下一刻,那些家伙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周通的面前,以另外一个名字、另外一个身份安全地站在周通面前。 那么,索幸全杀了,干脆且轻松。 而且,就算这些家伙没有认罪,周通也已经闻到了这些家伙身上那即便是在上好香囊香气的遮掩之下依旧无法压下的浓重血腥味。 这些盐商的所谓乐善好施,慈眉善目,都是建立在了无数无辜之人的尸骸之上的。 只是,就在周通还在选择猎物的时候,为首的四大盐商已经悍然动手。 不过,他们没有朝周通动手,而是朝着在场诸多盐商动手。 “慎怡公,你!” 一位盐商看着自己速来支持的会长悍然朝自己动手,在自己的胸膛被那老迈得跟枯柴没有什么区别的手臂洞穿的瞬间,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不可思议。 这位刚刚还企图利用气势压过周通,但是发现没有半点胜利的可能的胡公仅仅是一瞬就完成了从天下盐商魁首到阶下囚的身份转换的心理建设。 “呵呵,小侯,你之前就曾说过要为老夫肝脑涂地,怎么,你说的话不能够应验了?” 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不在意自己手下人的惊讶,已经完成了背叛的老人家将自己的手从被他称为小侯的盐商的怀里将自己的手臂取出,顺带将侯姓盐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从他的胸膛取出。 咚~ 咚~ 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自己主人的胸腔之中被取出,仍不断向着四周迸射着大量的鲜血。 只是,随着鲜血的匮乏,本来就靠着鲜血不断维持活性的心脏也失去了跳动的活力。 胡慎怡随手将这颗心脏丢在地上,用脚碾了几下之后,他来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盐商自相残杀的男人,单膝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周大人,老朽愿意以侯司这个小家伙的全部身家以及他在海外的诸多船队来换取老夫的一条性命,不知道周大人可否愿意?” 说话之间,胡慎怡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通此刻的表情。 这同样是一次试探。 之前他们四大盐商将手底下的这些小盐商的性命口头许给了周通的举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试探,只是,这种试探被周通轻而易举地识破甚至直接引导那些平日仰仗他们鼻息过活的小盐商生出了叛逆之心。 失败! 既然空口无凭是无效的,那么,他们就选择献上投名状。 只可惜,胡慎怡的尝试并没有得到他们预期的效果,或者说周通的胃口比他们想象得大多了。 “不够!” 随着一声不够,站在人群之中抵御其他盐商的攻击的几位大盐商也瞬间出手,从他们面前的敌人手中挑出了资产在盐商之中都能够排得上的家伙,将他们的尸身送到了周通的面前。 “大人,这样子够吗?” “不够!” “怎么样都不够,我说你们这几位盐商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吗?” 周通面色冷冽。 周通着实不理解这些明明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即将走向死亡,却不愿意放弃的家伙的垂死挣扎。明明刚刚周通已经说明了自己的心意——所有人的命,就是所有人的命,一条都不会给他们留。 “呵呵呵,大人,您再好好想,我们几个家伙只是家族推出来掌管家族产业的家伙,就算是我们死了,我们身后的家族马上就会有新的家伙出来代替我们掌管私盐,到时候,您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届时,您所期望的巨额金银可是会打水漂的。” “与其那般,大人您还不如跟我们一起出海呢!” 只是,周通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从地上起身,完全看不出之前那般谦卑的盐商,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了然之色。 “对,对,对,这才对了。” “刚才的你们都快让人想不起你们曾经的样子了,我说的没有错吧。” “独霸江河·胡慎怡~” “金土成山·李元钱~” “雪花漫天·颜潇湘~” 说到这里,周通才看了一眼即便事情已经到了如今,依旧没有显露狰狞獠牙的王姓盐商,也是唯一一位靠着自己就硬生生挤入四大盐商行列的家伙。 “富有东海·王三友~” 听到呼唤自己的名字,王三友眯着自己的眼睛,将自己眼睛之中的神情变化彻底掩藏,半点不露。 第102章 江河湖海,四大盐商 “呼~” 胡慎怡从自己的脑袋上将黑色的帽子摘下,摸了摸自己已经八十仍然漆黑的头发,眼眸之中满是愤怒和霸道,唯独看不见半点对于周通的恐惧。 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从刚才不得不屈从于四大家族的联手命令,向一个比他孙儿都要小的小辈屈膝,对于这个平日里往来不是一方势力之主,也是一方大员的胡慎怡相当不爽。 周通之前的那句话在落下的瞬间,就解开了胡慎怡的封印,将这位独霸江河的水龙王真面目给钓了出来。 苍老但矍铄,霸道亦凶狂,老朽却壮心不休的老龙王牵扯着自己的肌肉,拉伸自己的大筋,尽可能地将自己因为老迈而略显衰退的横炼功夫催动到极致。 “终于说出来了,老夫可是等您这句话好久了。” 声音略带几分沙哑,但是,这声音之中的兴奋,任谁都能够听出来。 只是,还没有等到胡慎怡继续说下去,刚刚还自诩已经有了说和的中介人的李元钱也是吐气,口中发出了一声恍若莽牯朱蛤才能够发出的浑厚低鸣。 “大人,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这样子,您真的会自绝于天下盐商行列。在之前,您可是已经自绝于儒家行列,真的要得罪我们这些商人吗?” 平日里最喜欢跟高官结交的男人此刻睁大眼睛,想要靠着平日里练出的绝佳能力窥探着周通的情绪,企图从周通的情绪之中找到哪怕一丝的犹豫。 只要有一丝,就够了! 只是,一丝都没有。 在李元钱的注视之下,明明就站在他们面前的周通恍若跟天地完全融为一体,找不到所谓半点愤怒,完全被天地之间的气息所淹没的周通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得很好。 而平日里最喜欢附庸风雅的男人将自己腰间那由上好竹子制成的箫取下,于周通那浩瀚的杀气之中寻得了一片净土,缓缓地奏鸣起了他在大海航行之时误入一片桃林之中所学的的东西。 满身铜钱味道的男人,却学到了最为潇洒的簘音。 颜潇湘缓步后退。 步履之间,好像脑后生出了一枚眼睛的颜潇湘躲开了数次攻击,轻身提纵之中像是水流融入了那没有被染色的人群之中。 相对于战斗,这位雪花漫天更喜欢和光同尘,但是,那雪花漫天之下,又何尝不是可怕的杀机! 相对于其他几位已经摆开了架势,显然已经准备将这些盐商乃至周通一并留在此地的家伙,王三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是~” 只是,还没有等到王三友说完话,这位王三友眼中掩藏起来的睥睨因为周通突然在他耳边炸响的声音而显露。 富有东海,何人? 王三友周身气息鼓荡之间,有浩瀚的鲸歌响起。 于那万籁皆起中,悠长而又霸道的长吟于王三友的咽喉之中显露,在他气息刹那之间化作瀚海的瞬间,这位温和的男人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甚至相对于还在继续气势的几位盐商,这位显露真面目的家伙已经毫不犹豫地朝着周通发起了进攻。 随之而动的胡慎怡看着那霸烈之中带着几分温润,不像他这般霸道到极致的气息,想起了王三友那个早死的老爹:“文书那个家伙养出来的娃,我就知道怎么可能只是温文尔雅,够果决!” 话语之间,这个胡慎怡气息还跟王三友的气息勾连,描绘出了一道江湖河海勾连相接,将大地都分割成无数的浩瀚景象。 同时,拳脚之间,胡慎怡配合着王三友抬起自己的拳头,一左一右,以瀚海通天的气息朝着周通压来。 浩大之间,不容拒绝。 “再给大人您一次机会,您可愿意收下我等的诚意?” 这几位大盐商看着江湖人给他们取的诨号从这位镇国公的口中吐露,他们就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日渐被他们联手排挤出了私盐领域,甚至在江湖之上都被他们蚕食的林家,目露凶光。 江湖上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喊的。 一旦喊出,正派之人需要思考来人的敌友关系,反派人物却会毫不犹豫地将敌人的一切抹杀。 毕竟,这代表着他们情报的暴露。 不过,只要周通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还是愿意多一个在朝堂之上能够说得上话的臂助。 但是,如果不同意~ 而自诩不是什么正派,甚至手下做了不知道多少砍头之事的四大盐商目光明灭之间凶光愈发繁盛。 看着那老神在在,并没有因为他们所爆发的气势而感到惊讶的周通,王三友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狠辣。 “大人,我等四大盐商家族起势之时虽然都不怎么干净,但是,这些年我们乐善好施真的换不来您今日放过我们一次吗?” 只是,王三友的劝说得到的只有周通的嗤笑。 “想要做就做,想要杀就杀过来,说得好像你们能够从我这里逃脱一样。” “攻过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杀不死我的话,我会连同这里的一切尽数吞下。” 好似感觉不到那谈吐之间仍能够继续力量的气息,那四大家恍若一体的攻势,周通面色没有半点变化,甚至反而露出了比之前那昏昏欲睡的姿态更令人感到惊恐的样貌。 抬手,似乎是在跟这四位大盐商打招呼,周通活动筋骨,整个人身子一瞬间膨胀了许多。 只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周通抹杀他们的意志的坚决,四大盐商深吸了一口气,将他们的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那么,我等可不介意再做一次先祖犯下的事情。” 在如此气机勾连之下仍能够做到留有几分回旋余地的王三友脸色微沉,在其他几个盐商的眼神示意之下,他也是调整好了呼吸,彻底融入了这四大盐商在当年开创之初就隐隐成型的江河湖海皆一统的阵势之中。 只是,就在王、胡、李、颜四大盐商气息勾连,膨胀到寻常江湖高手都不得不瞠目咋舌的境地的时候,就在周通平静与这几个家伙对峙的时候,刚刚还在拼得你死我活的盐商们却悄无声息之中收敛了战斗的动静,默默地融入了四大盐商的气息之中。 就好像他们~原来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第103章 你我的傲慢,龙蛇与屠龙 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快要摆脱将自己官员的白手套的身份,化作了搅动天下的孽龙的大盐商,周通也是不由感慨京城那些官员的眼瞎。 这四位大盐商的任何一位身上所蕴养出来的气息都不是那些淹没在翰林院之中的同僚们可以比拟的。 如此气魄之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居然只想要他们的财富,而不去珍惜他们的才干。 只不过~ 周通停顿了一下,眼神之中也有了几分狰狞。 此刻的他,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可没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埋没人才。 而那天下水系皆在其掌握的气息已经侵蚀到了周通的面前的时候,王三友这位在最开始还是最讲以和为贵的家伙最先发难。 只是,等到他的拳头在轰碎了音障,来到周通面前的时候,迎着狂风,周通那双眼睛转动,瞬息之间完成了对王三友拳头的捕捉,甚至相对于王三友那恍若龙王出海那般的浩瀚霸道,周通这一次捉住王三友那如神龙的拳头的招式却异常简谱。 一探,一捏,一甩~ 周通手掌后发先至。 张合之间,周通轻而易举地扣住了王三友的拳头,卸去了他拳头上的力量之后,随手一甩,将王三友的拳头甩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之上,连带着周通将自己的力量也打入了王三友的身体之中。 王三友眼睛圆瞪。 他都不知道周通那看起来无比轻巧的甩动所带起的力量会对自己造成窒息。 “击穴,这可不是所谓武将世家该教的东西。” 就在王三友快要被周通的阴影所覆盖的瞬间,在其身后积蓄力量的胡慎怡在这个时候才将之前屏住的呼吸吐出。 一时间,悠长的呼吸声在这个大厅卷起了一阵烟尘。 但是,还没有等到烟尘散去,这个老人就在一只手拍在王三友的后背之上,解开了他身上因为周通轻描淡写的击穴而出现的窒息,同时,这个老人家就像是游龙一般从王三友身边游到了周通的面前。 看着那相对于他这具佝偻的身躯来说高大许多的周通,这个老人家探手一盖,在五根手指头恍若神龙探出的爪子极力舒张,想要趁着这个时候抓住周通的要害,再不济也要压在周通的身上,趁机从周通的身上刮下一层肉来。 相对于之前那位靠着急速想要战胜的王三友,这位会长更为狠辣,更为凶残。 可是,就在他的手指触及周通的瞬间,周通也已经抬手迎向了这位老人家送到他面前的手掌。 十根手指头交织在一起。 周通抓住了那龙爪,甚至借着自己强大的肉身,硬生生将老人家的手掌连带着他的肉身一并提了起来。 还没有等到周通出言嘲讽,隐没在浪潮之中的李元钱已经出手救援胡公。 那一波更比一波强大的音浪硬生生在周通的面前造出了一片瀚海,在将周通淹没的瞬间,那刚刚手掌被周通反过来抓住的胡慎怡已经一个扭身,借着李元钱隐藏在浪潮之中的特殊音波,滑出了周通的掌控。 与此同时,音浪肆虐的同时,那无数的雪花于空中洒落。 颜家潇湘已经洒出了那恍若白盐,却比白盐毒好几倍的可怕毒盐。 一时间,飘飘洒洒之间,像极了在音波的大海之上生出了无数冰冷而又美丽的雪花。 与此同时,恢复过来的王三友连带着逃回的胡慎怡已经重新振作,再一次从浪潮之中跃出,朝着周通横空拍去。 “早这样多好~” 看着眼前这四个家伙的合击,周通两只手同时抬起,径直迎向了王三友和胡慎怡。 在周通的眼中,真正值得他动手的家伙也就只有这两个朝着自己发起进攻的家伙。 至于所谓的音浪和毒盐,差一些味道。 在空气爆炸的声响之中,周通可怕的掌力透过了王三友、胡慎怡两人的手掌,硬生生将这两个盐商魁首拍飞。 但是,周通并没有马上上前追击,而是猛然回头。 看着那已经快要摸到大厅门口的家伙,周通的身形一闪,再一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就是来到了那已经摸到门口,即将逃出生天的盐商面前。 “你的友商们都在此地奋战,你却想要逃离,多少有一些不义气啊!” 只是,周通的揶揄没有得到逃跑盐商的应和,甚至因为周通的拦路,那个鬼鬼祟祟的盐商变得异常暴躁。 “你知道什么,所谓的盐商商会之中所有的盐商不过是四大盐商家族的不断分割而已。” “我又不是这些为了自家之后的荣华富贵而拼命的盐商,我要活!” 咆哮着,这个盐商同样鼓动自己的全身力量,朝着周通攻去。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触及周通,那翻滚的音浪已经追上了这个逃跑的盐商,几个浪花过后,盐商那目眦尽裂的首级被浪花甩出,丢到了周通的面前。 “真是有意思!” “在这个时候还想要削弱自己反抗的力量,灭口吗?” 周通没有半点因为盐商的死亡,自己的猎物被抢走而感到所谓的失落,反而转身看着那已经气机连接之下恍若一个人的四大盐商。 连续跟周通对了两次掌的两个家伙看着那这只剩下首级的盐商脸上那份不甘和疯狂交织的扭曲表情,轻蔑一笑之后,彼此互望之时,却发现他们的脸上不知道何时攀上了怎么也甩不掉的郑重。 说来也奇怪,他们本来还想要靠着自己跟周通的对话调整气息,进而继续跟周通厮杀。 但是~ 现在在看到周通那在他们面前所展现的东西,他们反而不敢上前,不敢开口。 那种舞蹈~似曾相识! 他们好像认识,在哪里见过。 “当然见过!” 周通好像是会读心,他将自己的脑袋转向眼前这几个一直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家伙。 “你们这几个人联手可以说是造就了一片海,龙蛇之海,但是,多少还差了一点点意思,哪怕是加上你们身后那群乌合之众。” 周通毫无顾忌地在这几个人的面前舞动。 “根植在血脉,体现在心念,龙在我们的意识之中是至高无上的神兽,但是,又有一点奇怪,我们会以屠龙为至高的成就。” 周通描述着人根植于血脉之中的傲慢。 “既然你们以龙蛇之武与我战斗,那么,我就以屠龙之舞撕裂你们的一切。” 第104章 抱龙而长终 刚刚仓促的交手,周通所感受到的东西可远比那些盐商所想要展现的东西多得多。 力量和信念只是其中之一。 周通还能够感受到更多虚无缥缈,又确实存在的东西在争锋。 龙,这些盐商自诩龙蛇,欲与他这头过境的凶龙相抗争。 但是,巫,从来不会自比龙蛇。 龙肝凤髓,盘中餐食尔! 正是因为如此,面对他们如此攻势,周通才摆出了战舞的起手姿态。 不光如此,周通还能够感受到如果这一次自己能够战胜这些家伙的话,那所谓的天网说不定能够恢复能量。 周通脚趾活动,将整个人都撑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两只手翻飞,在没有理会此刻大厅之中的混乱,反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周通硬生生在四大盐商乃至他们身后那些小盐商的狂轰滥炸之下完成了他在准备屠龙之前所跳的舞蹈。 只是,这个舞蹈有一些古怪。 就在趁着周通舞动的空隙,这些盐商催动全身力量,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攻击着周通的全身,甚至还企图破坏周通的落脚点,进而达到破坏周通全身着力点的目的。 但是,他们的攻击根本没有奏效。 在周通的两只脚完全落地的瞬间,刚刚还因为攻击变得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明刚刚不断蹦跶,跳跃,翻身的周通难以攻击,现在的周通静立更好攻击,但是,那些盐商却怎么也不愿意上前进攻。 商人的嗅觉告诉了他们此刻这个安静下来的男人的危险。 彼此视线交流之下,他们刚刚选出一个人来试探性地攻击周通的瞬间,刚刚因为在舞蹈的过程之中丢失了发带,头发完全是披散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狂野反而比这些盐商见过的山林间的兽王还要可怕。 一瞬间,周通已经踩着古怪的步子来到了迈入周通攻击范围的男人面前。 在这个盐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周通已经将自己的手指头贴在了他的气门之上。 周通拍了拍这个仰面倒下的盐商的脑袋,看着几度挣扎,却没有任何效果的倒霉玩意儿,周通脸上的笑容愈发森冷。 他跨过了他的肉身,径直走向了已经重整旗鼓,朝着周通杀来的敌人。 “你应该知道,你潜入此地,只需要片刻,我们的护卫就能够赶到,到时候你就是瓮中之鳖。”在这个时候,盐商之中真正的主宰者王三友才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上散发着偌大威势的家伙,威胁道。 只可惜,他的威胁对于周通没有任何的用处。 “我可不是潜入此地。” 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没有等到那些人理解周通话语之中的深意并做出反应,周通已经近身。 不过,盐商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无数的浪潮带着漫天雪花铺天盖地朝着周通涌来,就好像是那决堤的洪流,只需要瞬间就能够将周通拖入死亡的境地。 但是,面对如此攻击,周通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就像是拥抱亲人一样,将那音浪和风雪抱住。 抱住! 在那几位为首盐商看得真切,惊讶得疯狂的眼神之中,周通那能抵过千军的臂膀一合拢,风雪也好,浪潮也好,就像是遭遇了雄浑的高山在一瞬间被抱成了粉碎。 “……” “好~横~练!” 吞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王三友才一字一顿地将自己心中所想吐露。 周通却没有回答眼前这个家伙的问题,再一次打开了自己的双臂,缓缓地朝着这群盐商走来。 只是,周通走到哪里,人群就像是遭遇到礁石的浪潮自行退避。 看着周通一人张开双臂的举动就将他们盐商这些年演练的龙蛇领海而通天的局面给破得干净,四大盐商沉默无语。 他们该呵斥那些所谓的小盐商吗? 他们知道即便是他们在面对周通那碾碎他们阵势的可怕一抱之下都会失了心气,更何况远不如他们的家伙。 下意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阵势的主宰之人。 面对诸多同僚的注视,王三友也是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在酝酿片刻之后,好不容易鼓荡起了几分勇气的他再一次睁开眼睛,截停了周通。 看着还是张开怀抱,连防御都不做的男人,王三友身上的拳势转动。 “说实话,我以为光是十二连环坞就已经足够你忙活一阵的,没有想到我在算计他的时候,那个家伙居然敢用自己的性命来算计我。” 王三友面色红若重枣。 此时此刻,就算他手底下还藏着一股力量,他也来不及召唤,只能够动用损伤身体的秘法,尽可能地强化自己的力量,以求从周通的手底下活下来。 可,就在王三友一拳递出,恍若神龙断首的凶狂气息愈发明显之时,周通的身影就已经穿过了王三友的拳头,将王三友抱在了他的怀里。 王三友一时间呆愣住。 他感受着在他的体内激荡,快要冲出他的身体将他撕裂的力量,一脸土灰地看着眼前好像是在拥抱老友的周通:“这一招叫什么?” 周通在这一抱之后就放开了王三友,缓步退后之后,看着在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仍能够保持巨枭该有的骄傲,就如其拳意一般傲然若龙的男人,吐气开声:“这招没有什么名字,不过,一定要有什么名字的话~” 周通停顿了一下,看着那昂然在自己面前站立的家伙,眉眼之间的冰冷消散:“它的名字叫抱龙。” “抱龙,抱龙~”沉吟几声,王三友看着眼前这个一副儒生打扮,行为之间却没有半点儒生该有的犹犹豫豫,只有那将血腥浸入骨子的凶狂霸道的男子,咧开了自己的嘴巴,“真不像是一个二榜进士能够取出的名字,不过,我很喜欢,谢谢!” 周通没有回应王三友的感谢。 不过,王三友也不在乎。 他的道谢也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的招式居然会为了他取名字,取得名字多少还算是符合他的心意。 王三友感受到身上所出现的伤口,知道自己已经压制不住他体内由周通那一抱送入的肆意奔涌的力量,艰难转头看向现在还活着的几个家伙:“几位叔伯,到底三友不是父亲,富有东海的蛟龙到底不是那已经跃过龙门的龙王啊!” 只是瞬间,这位隐隐为盐商第一人的男人,化作了齑粉,消散在了众人的面前。 “你~” 胡慎怡怒目圆睁,颤巍巍地指着那个静静站在他们的面前看着王三友消散的凶狂身影,想要说话,却在嘴唇动了几下之后,怎么也发不出声。 第105章 旧人来访,细说无奈(1) 周通看着眼前因为群龙无首而失了心气的盐商,看着他们眼中又一次升腾的狡诈和对于周围诸多同伴的狠辣,也是顿感无趣。 不过,周通的无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想起了一点点对于盐商来说不是很好的事情。 恶意,勃发。 “我差一点点就给忘掉了,我来这边只是为了清剿一批已经成为了国家蛀虫的盐商,而不是以武会友。” 只是一瞬,本来还想要算计周围同伴以求活的盐商再一次团结在了一起。 只是现在,即便三大盐商都还在此地,到底群龙无首。 只是一瞬,周通因为跟敌手而战斗而显露的手段就成为了阎王的勾魂笔,每一次双臂的打开和合拢就会带走几条生命。 鲜血,淋漓之间铺满了整个大厅。 这个江湖乃至朝堂之上都可以称得上是豪富之人,他们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在这个凶神恶煞面前失去了往日那呼风唤雨,招呼鬼神的力量,只剩下了他们那跟黄土一般的价值。 只是片刻,周通就赤裸着上半身坐在了大厅之上,取来了几块战斗之中没有被波及到的点心,塞入口中,慢慢咀嚼了起来。 周通一边进食,一边还在思索接下来会来到此地的人物。 本来在完成这般战斗之后,周通就应该离开这个所谓的盐商商会。 但是,大地传来的轰鸣声却告诉他这位满手血腥的人屠,还有好玩的事情。 周通因此而留了下来。 “会是谁呢?” “总督大人,手底下的小喽喽,还是其他家族的代言人?” 周通想起了皇帝之前交给他的先斩后奏的权力,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可是很期待那些趾高气扬的家伙在踏入这片血腥之地的时候脸上所升腾的恐惧。 只是,突然,周通脑袋转了转,看了看那一片血腥之中那从他的怀里掉下来的灵草,看着其中因为周遭血气的浸染而变得异常活跃的点点灵光,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被污染,要不然,妹妹和妹夫身体里面的毒素可就不好解决了,拔毒的过程可就会比有灵草的时候困难百倍。” 伸出手指头弹了弹那颗灵草上面的血滴,将其震散之后,看着那将鲜血吸收而变得通红的灵草,周通将其放在了桌案之上。 “再吸下去,就不是我妹妹妹夫那肉体凡胎可以吸收的了。” 就在周通嘀咕着只有他听得懂的话语的时候,已经有呼喝声从外面传来。 “光祖,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快束手就擒。” 周通挑眉。 来得是熟人。 只是,周通没有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周通也就没有动弹,他刚刚从城外一直杀到城内,从匪徒到官员再到盐商,一手血腥下是大量消耗的体力,即便周通脚踏大地,体力就不断恢复也多少有一些吃不消。 他可不想要在这个时候去应付那些所谓官员口中的仁慈和之乎者也的教化。 再者说,这江南之中,周通自信除了大军围困,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奈何得了他,甚至大军围困都有可能被周通窥探到破绽,突围而去。 片刻后~ 门外走进来了一人。 周通看见此人,眼睛也是一亮。 还真是熟人。 “好久不见,孙家当家。”周通起身都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面,朝着来人拱了拱手,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来人也没有理会周通所制造的满地血腥,靴子践踏踩着恍如泥泞的血腥,径直来到周通身边的椅子旁,擦了擦其上的血渍,就坦然坐了下去,之后才啧啧出声:“光祖,你还是这般凶狂。” 瞥了一眼这个也是儒生打扮,但是在京城被称为毒蛇的家伙,周通翻了翻白眼:“被你这条毒蛇称为凶狂,我这还是平生第一次。” “哈哈哈~”被周通调侃的孙家当家也是笑了笑,朝着周通拱手,“好久不见,镇国公。” 见到孙家当家用官面上的称呼朝自己打招呼,周通将口中的点心咽下,盯着眼前那一副笑眯眯的家伙,眼神之中满是狐疑:“什么时候你居然会用官面称呼跟我打招呼了?” 看着眼前这个仅仅是自己的一声招呼就马上警惕起来的家伙,孙家家主也是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子,当年在太子府邸之中的时候你就是这般,有一点风吹草动个,不符合你平日所知的信息就怀疑太子要卸磨杀驴。” “现在老伙计当面,你也是一般。” 只是,在看着自家老友面上本来还有的淡然消失,只剩下警惕的时候,孙家家主才停下了嘀咕,郑重其事地朝着周通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自从那一夜太子殒命之后,我终于舍去了那一家子的废物,不才,如今添为江南省总督。” 但是,就在一瞬间,周通的拳头撕裂了空气来到了孙家家主面前。 可怕的劲风将孙家家主那张郑重的面容的表情都尽数摧毁。 “你再说一遍?”周通的声音冷得吓人,就好像眼前此人根本不是他的好友,而是他的仇敌。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似乎是习以为常的男人没有理会周通那好像接下来自己不解释清楚就会烙印在自己面门上的拳头,侧过脑袋,乐呵呵地笑了笑,“这是放逐,这辈子我不可能再回京城了,至于孙家也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听到这里,周通才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盯着眼前这个根本不像是近乎族灭,反而想起了什么好是的家伙,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警惕:“你最好是这样子,回京之后我会去查的。” “孙家谋逆,理国公治家不严,又因其于国朝有功,特许离京,终生不可回返京城。” “另,孙家谋逆皆斩。” 平静地将刑部对于他们一族的判词讲出,孙家家主脸上浸满了冷笑:“当年老太爷早就已经想好了满屋白眼狼的处理方式,早早就将我跟那些家伙分了家,分了族谱。” “结果,果不其然!” 第106章 旧人来访,细说无奈(2) 听着孙家当家说着事情,周通的脸上的冷漠冰冷消失了。 “汉文,你居然被放逐出京,真是令人羡慕。”周通直言不讳,没有掩饰半点自己对于孙家当家的嫉妒。 听到自家好友的话语,知道自己好友这一关已经过去的孙家当家才揉了揉眉心:“就算是一个傻子都不会把你们这群掌握着超高武力的怪物放逐出京,尤其是老镇国公殒命,天下能够压下你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 那一日的京城城楼之前的对攻,即便是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了,亲眼见证了这对父子交手的孙家家主还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只差一步,太子就能够完成夺位,从当今皇帝陛下手中夺下皇位,登基称帝。只差一步,他们就不是所谓的叛逆,而是从龙之臣,就是可比当年太宗皇帝从龙之臣的家伙。 偏偏一切都已经算好了,连所谓的皇城守卫都已经被他们买通,说服,结果他们却忘掉了周通的老爹周源。 在自己身边兵将不全,亲卫都只有数十人的情况下,周源那位平日里见到他们都是乐呵呵的叔父硬生生顶着近千名将士的攻击将队伍死死拖在了玄武门入口处,恍若天堑一般将皇宫内外隔开。 要不是光祖上前跟他父亲厮杀,说不定他们连太子的尸首都无法夺回。 东宫的智囊团第一的男人也是东宫掌握了最高武力的家伙! 看着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孙汉文突然想到,如果由这个家伙出面,或许京城之中他们效忠的那位大人的遗孤的日子就会好上不少。 想到这里,孙汉文脸色郑重:“光祖,你还忠诚于殿下吗?” 周通看着孙汉文那郑重的面孔,他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才叹了一口气:“忠诚,我们是忠诚于他,但是,他却辜负了我们的忠诚,居然自戕。” 即便时至今日,周通依旧能够想起自己在听到太子自戕的消息的时候的愤怒。 “我父亲生病,我虽然一时半刻胜不了他,但是,他也只能够将我拖住。” “有我父子两人在,就算是在外的军队进入京城都会被我们父子的交手拦在玄武门外,只需要我们的殿下心狠一些,皇位唾手可得。” “结果什么父子情深,什么舐犊之情,难道失了皇帝的位置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子就会死,难道做了皇帝的他就会放弃自家老父亲吗?” “他害苦了我们一帮老兄弟不说,还带着他的妻儿一起!” 说到气愤之时,周通一巴掌将桌子的一角给拍碎了。 但是,看着一部分粉碎,另外部分却浑然未觉的桌子,孙汉文也是咽了一口唾沫:“光祖,如果我说殿下还有一缕血脉存世,你会怎么办?” 只是一瞬,孙汉文这位也算得上是有武学修为在身的男人就觉察到了可怕气息的降临。 周通之前的愤怒,狂暴,躁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那双被杀气浸染,却被心中念头死死压下而变得血红和黑色分明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身为江南省总督,在江南省的名声连手底下几个巡抚都不如,甚至一身权利都被架空的男人。 “汉文,你我可是过命的兄弟,你再说一遍?”周通的声音很是冰冷,冰冷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之中所带着的颤抖。 孙汉文深吸一口气,将因为感知到危险而疯狂跳动的心跳躁动压下:“我知道你心疼殿下刚出生的那个小娃娃,我们也心疼,所以,为了防止我们的叛乱牵扯到小太子,我们几人拼死用死婴换下了他。” 盯着周通,将他们手底下几个幕僚为殿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吐露了出来:“那一日,你领兵而出,我等为了以防万一就跟太子妃联手做下了此局,悄无声息将小太子送出了东宫,以狸猫换太子的方式将我们的小太子跟一户人家的刚刚死亡的孩子做了对调。” “我们本来是想着成功就唤回来,没有成功就让我们的小太子至少活着。” 在这个时候,孙汉文的眼神之中才闪过了几分精明。 “结果告诉我们,我们的算计是正确的。” “殿下担不起这份压力,自戕而亡,但是,小殿下因为我们的算计活了下来,我们的大业活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孙汉文脸上才出现了几分激动之色。 “现在,光祖,只要你回京,动用我们之前留下的暗线好好地照顾我们的小殿下,只要小殿下成年,配合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东宫旧臣,小殿下说不定还真有回天之机,到时候,我们登临大殿,重返京都就不会是梦了。” 在这个时候,孙汉文的狂热欲念告诉了周通,这个曾经的旧友,疯了。 是! 继承了先太子血脉的娃娃现在还活着,那么,代表着他们先太子一脉的官员就还有起复的希望,更代表着先太子那称帝的希望还没有丧失。 只是,孙汉文兴奋的时候,他却发现,周通的声音变得可怕。 “所以,你们准备将这个孩子培养成什么?” “光祖,你因为这一次叛乱,家破人亡不得不成为道士,甚至这一次平乱之后的你也只能够回返道观当你的道士,难道你甘心吗?” 看着满目皆是野心和欲望的家伙,周通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生怕自己会因为暴怒而将眼前这个曾经的旧友给碾死。 “殿下不会允许你们将小殿下当成争名逐利的工具的。”周通说话的速度很慢,慢到字里行间之中透露着绝对的愤怒。 “可是,殿下就是在争名逐利,追逐皇位的过程之中走向死亡的。”孙汉文在这个时候才站起身,也顾不得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上前一把掐住了周通的咽喉,“他葬送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小殿下只是为父还债罢了。” “不要拦我们的路,别像你的父亲那般,光祖,我警告你们。”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孙汉文那双疯狂之中带着些许冷静的眼眸,在一字一顿:“所以,你还在防着我。” “是,我在防着你,防着你破坏我们的计划。”孙汉文已经没有了之前儒雅的样貌,只剩下被权力灼身的疯狂以及对于周通的忌惮,“我本来你会跟我们一样,结果~” 摇头之间,孙汉文一脸警惕地盯着周通:“我是不会告诉你殿下所在,就像你之前没有跟我们说你的力量一样。” 第107章 争执不下,弩箭来断 “真是好笑,你不说,难道我不会查吗?” “再者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皇城,你们的举动真的能够逃脱皇帝的注视吗?” 周通听着孙汉文的可笑发言,眉眼之间的鄙夷笑意怎么也擦拭不去。 他任由眼前这个男人掐着自己的脖子。 那是因为周通确实对不住这些同僚,心中的愧疚只能够用这种东西来偿还。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能够染指周通心中所存在的净土之一,那本来应该是充满尔虞我诈,却干净异常的世界。 更何况,一个小娃娃既然已经逃出了那森森重宫,周通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这些疯狂的家伙将一个没有任何守护力量的娃娃重新送回皇宫,成为他们获取权力的工具。 那个男人可是因为不愿意见到那以子杀父的悲惨场景才选择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自戕的。 虽然说周通很不喜欢那个家伙的莽撞行为,但是,愤怒归愤怒,周通仍然敬佩这个将生命乃至至高无上的权力都轻易放下的家伙。 “你们无权决定小殿下的未来。” 周通眉毛皱下,他纵容这些混蛋攻击自己,但是,绝对不允许这些家伙染指已经获取了自由的娃娃去选择他的未来。 但是,在这个时候,孙汉文才缓缓地松开了掐住周通的手,看着那缓缓起身的男人,眼神之中却没有半点恐惧。 曾经见过尸山血海的男人根本不会恐惧眼前所谓的血泊,狰狞的面孔之上,那双已经被权力和欲望扭曲的眼睛盯着周通。 “呵呵,如果当殿下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能够触碰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的时候,我可不相信小殿下不会动心,尤其我们为殿下准备好了东西之后。” “更何况,那个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皇帝真的还有机会窥探我们小殿下的所在吗?” 孙汉文低笑着,像是在嘲讽着周通对于所谓的权力所诞生的诱惑的无知,更是在嘲讽周通对于当时皇帝所处的情况的不了解。 “至于我,光祖,如果你想要在这里杀死我的话,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孙汉文摆出了一副授首投降的样子,“不过,你可要想好,跟我们决裂的话,在朝堂之上你就真的没有任何的盟友了。” 似乎是笃定周通不可能会甘心回返道观当一个道士,同为国公的孙汉文脸上露出了几分自信的神色。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孙汉文等到周通下定决心,无数的床弩迸射的声音已经压住了这片天地的所有声音。 那曾经用来攻击城墙的可怕兵刃此刻正在以超越常理的方式朝着盐商大厅攒射。 柱子,地面,屋顶,窗户,这些可怕的弩箭从周通所能够见到的一切方位射进来。 与此同时,铁球从高处落下,带着火星的铁球不断地灼烧着周围的一切,企图将这个当初建造时花费了大代价,可以抵抗火药爆炸攻击的建筑彻底摧毁。 “该死的!”孙汉文躲过了第一根弩箭之后,看着那已经镶嵌入主位上方石壁之中的巨大弩箭,如何猜不出自己所率领的队伍之中混入了叛徒,眼神之中满是狂躁。 只是,现在,恐怖的火力压下了这个男人的所有咆哮,够将这只被野心和欲望充斥了内心的野兽困锁在巨大柱子的背后。 孙汉文瞪大眼睛,在躲避石柱溅射的碎石的同时,在自己的臂弯的缝隙之中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半点闪躲打算的周光祖,忍不住心中的狂躁朝着周通咆哮:“周光祖,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赶紧想办法!”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将希望放在周通身上,孙汉文是绝对不愿意的。 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孙汉文也不得不承认,在如此绝境之中也只有身上兼具武将和文臣的周通才有可能破局。 “快啊!”能够感受到自己身后那石柱在弩箭的冲击之下已经摇摇欲倒,孙汉文已经顾不得之前还勉强维持的礼仪和尊严,朝着周通咆哮着。 而在如此攻势之下,周通却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在那个家伙近乎疯狂的眼睛注视之下,他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周通,抬手,轻巧地磕飞了一根弩箭,甚至周通趁着这个机会在那根弩箭之中灌入了一丝力量,借着无数弩箭与这根弩箭的碰撞硬生生拦下了那有一些密集,几乎要将整个大厅都射满的弩箭攒射。 周通看着蜷缩成一团,尽可能地将自己的面积缩小,减少受伤的可能的孙汉文,不免感到了几分滑稽。 理国公? 到底还是败在了当年皇帝的企图将乱世武将世家由武转文的强大意志之下。 只是,上一代理国公这么听话的吗? 家传的武艺是一点都没有教。 周通根本没有从这个家伙身上看到一星半点属于理国公一脉的传承武艺的影子。 似乎是能够感受到周通的注视,将自己两只手臂所形成的防护打开了一条缝隙,看了周通一眼的孙汉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径直打开了自己的防护,死死地盯着周通。 “光祖,现在我想要请你干件事情。”此刻的理国公的温文尔雅彻底崩坏,只剩下那骨子里面代表着武将蛮子的血腥,“干掉那个下令朝着老子射箭的家伙,刚刚我下的命令可是我出来之后再进行射击。” 周通听着这个男人的话语,身形却没有动弹的准备。 他可是将孙汉文刚刚所说的话听得真切的家伙。 什么叫做出去之后再射击! 不用孙汉文那个混球解释,周通也能够猜出来——只要自己跟理国公达成了协议,他走出宅邸的瞬间,那些弩箭就会朝着因为协议的达成而放松警惕的自己身上。 理国公一脉传承的翻脸不认人。 不过,很可惜,孙汉文的所有布置随着这波弩箭的攒射成为了泡影,甚至他自己都要陷入死亡的境地之中。 周通嘴角上翘。 看到了周通嘴角上翘,窥见他眼角的喜悦,孙汉文也是忍不住骂了一声能够在箭矢狂轰,铁球压顶安然无恙,甚至还有余地护下一盘零食的周通,暗自骂了一声“疯子!”。 但是,在周通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孙汉文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我听得见。”周通抬起手指头,在自己的耳边转了转。 此刻已经提不起对自己老友的谋划的兴趣的周通根本没有理会自家好友的狂吠,抛下自家好友的叫唤,就朝着大门外走去。 第108章 知遇之恩,抵不过人间五毒 对于老友如今的样子,周通认为佛门之中的五毒心就很好地描绘了他。 贪得人生诸多欲望,心甘情愿为诸多欲望所奴役,执迷不悟。 进而嗔念一起,诸多不快纷至沓来,乱人心性。 痴心不改,在一错之后仍不愿意改变一切,只是将一切的错误归结于他人,死不悔改,甚至还强行将自己对于权欲的渴求施加在他人身上,笃定他人也会如他一般不愿意放手权力,笃定他人的盲目痴迷。 贪、嗔、痴、慢、疑,哪一种心境不存于孙汉文的心中,甚至这般五毒反复握折着自家好友的心性,将其那可以称之为金刚的心性瓦解,将其重塑成他所记忆之中的疯狂。 只是,孙汉文对于周通的话语并不感冒,平静得吓人。 瞥了一眼周通,孙汉文也就迈开步子踏出了这个除了周通和孙汉文不存在活人的院子,去直面那已经在领头之人背叛的情况下分不清楚有多少人是忠诚的军队了。 就在其外,看着因为箭矢储量消耗而需要重新填充的床弩,看着为了填充特质的箭矢而忙碌的军士,一个军士打扮的男人看向在孙汉文步入那间毫无声息的院落之后把持了军队的参将。 “大人,这样子真的好吗?” 军士多少有一些紧张。 这位副将如今的举动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叛逆。 如果孙汉文这位总督能够从这间院落之中生还的话,他们全部都要入那牢狱,去等那秋日正午的太阳和刽子手的钢刀。 面对手底下军士的担心,这位下达了射箭命令的参将却没有半点紧张神色,他坦然自若地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大门,冷然一笑。 “文通,这你就不懂了。这一次,总督冒险跟凶徒交流,结果凶徒暴起,总督与凶徒同归于尽,本将军为其报仇。” “到时候,本将军跟另外一位巡抚大人一起递奏折上去为死去的总督大人请功。届时,你们讨贼有功,自然也有一定的封赏。” “至于之后从门中走出的家伙,必然是凶徒的同党易容而成的假总督,杀了便是。”说话间,这位参将眼眸之中的冷意几乎要将提出疑问的军士给冻结。 只是,这位军士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担心,正准备挣扎上前再做劝说的时候,他不仅仅被已经被这个总是多愁善感的家伙给烦得不成样子的参将抬手扇了一巴掌,这位被唤作文通的军士的身影还被一旁的军士拉住,拖入了默不作声的军士队伍之中。 听着自家手底下那些人对于这个耿直的家伙的呵斥,等待夺权的机会已经很久的参将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看着那已经破破烂烂,只需要再来一次齐射就会被彻底摧毁的房屋,也不免腹诽那些盐商的怕死。 只不过是一间寻常的商会大厅居然修建得如此稳固,连十二件床弩的一轮齐射都无法彻底摧毁。 不过,见识过床弩威力的男人自信,此时此刻,这间牢固的房屋之中也不存在什么活人之说。 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抬起了自己的手。 “准备!” 参将正准备喊出“射击”的命令的时候,一声咆哮压下了参将的声音。 “谁给你们下的命令,不知道本总督还在里面,是想要老子一起死吗?” 阴沉着脸,老友重逢,自觉自己已经在周通面前丢了脸的孙汉文一脚踢翻了自己面前大门,在烟尘滚动,散溢之中大踏步地朝着已经蓄势待发的床弩军阵走来,面目狰狞间几乎要将这些不听自己命令的军士给吞掉。 与此同时,即便没有修行武学,但是,同样长于军营的汉子身上所散发的杀气硬生生吓住了那些还在给床弩上弦的将士。 “别理他,是冒牌货!”参将也有一些惊讶孙汉文可以在第一轮弩箭攒射之中活下来。 但是,在惊讶之余,他冷静地朝着自己身边的军士下达了命令,催促这些家伙加快床弩上弦的动作:“刚刚已经射过一轮了,我们的总督大人没有武学傍身,早就已经死了,这是敌人的易容,给我动作快点,上弦,给我射!” 听着参将声嘶力竭的嘶吼,看到那些呆愣的家伙居然在见到自己之后仍然选择听从参将的命令——加快了床弩上弦的速度的军士,额头青筋暴起,已经可以想象自己此刻儒雅的形象崩毁的孙汉文一改往日慢慢走的习惯,快步冲向了军阵。 “还不快给我放下你们手中的弓弦!”这是孙汉文的咆哮。 “还不快给我放箭!”这是参将的咆哮。 一时间,军队之中也是有些混乱。 但是,到底还是有一些军士手下不稳,床弩到底还是射了出去。 瞳孔已经缩成一条线,孙汉文几乎能够感受到那床弩箭矢所迸射出的寒芒,一时间汗毛炸裂。 他死死盯着那在床弩之后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一切,坐视自己陷入死地的家伙,忍不住嘶吼出声:“徐五,枉我如此器重于你,你居然背叛我!” 看着那快要被箭矢所淹没,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完成,扫视一周,看着那些漠不关心所发生的一切的军士,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闹腾却被周围的士兵死死压住的军士,他只是厉声朝着周围喝到:“还不快动手,敌人可没有这么容易死亡,继续射!” 徐五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以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呢喃着。 “如果不是你器重我,我又怎么可能坐到这个位置。” “只是,大人您将我和其他人的上升空间死死限制住的时候,有人却给了更多,怪不得我!” 喃喃自语之中,徐五眼眸之中生出的贪婪压下了他对于背叛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孙汉文的愧疚。 他冷冷瞥了一眼那躲过了第一轮攒射,却躲不过当面射击的孙汉文的埋骨之地,就在他准备遥遥为自家总督祷告一番的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孙汉文的面前。 仅仅差了一个身位,只是,这一个身位就像天堑一般阻隔了攒射的弩箭。 孙汉文刚刚已经能够感受到那箭矢临身才能够体会到的贯穿劲风的时候有多恐惧,现在就有多激动。 活着,没有一个零件缺失!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零件,见到周通出现从而多少有些心安,如今腿软无力,狼狈跌倒的男人才忍不住大骂起来。 “该死的徐五,居然背叛我!” “还有光祖,怎么来得这么慢!”…… 周通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抬掌拍落了那几根弩箭之后,才看向了自家骂骂咧咧的好友,脸上带着几分嘲笑:“好像你所钟情的权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第109章 陷阵,降者不杀 “……” 孙汉文看着眼前这个好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家伙,有一些愤怒,但是,在看到被周通轻易磕飞的弩箭,他又有一种无力。 孙汉文想要去做反驳。但是,真的面对周通那恍若鬼神在世的力量的时候,他又提不起与之相争的心气。 “呼~” 将体内废气吐出之后,这个身形只比周通矮小一些的男人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眼神之中闪过了几分怅然。但是,在下一刻,孙汉文的眸光之中闪烁着的只有对于叛徒的愤怒。 目光明灭之间,孙汉文仅仅是受挫了一会儿就已经振作起来,看着迈着小碎步将他和周通团团围住的士兵,看着那一张张扭曲而又狰狞的面容,他也是揉了揉眉心。 “光祖,这一次算我欠你一次人情,到时候又换了一个新朝的时候我可以保你一家安全。” “不过,现在,你需要帮我将这里面的叛逆给宰掉,要不然江南大乱的话,你就算是剿匪成功回京也要吃挂落,到时候你的算计成空就不能够怪我了。” 孙汉文从生死之间挣扎返回之后变得异常冷静。 同样是国公出生,同样长于皇宫大内和国公膝下,除了没有从理国公那边继承家传武艺以外,他受到的教育一点都不比周通差。 仅仅是将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位总督大人就已经看出眼前这个明明拥有压倒性实力却在今日才发难的家伙所盘算的事情——解开皇帝对于镇国公府的束缚。 “光祖,动作快一点,要不然,我可不能够保证刀剑无眼之下我会出什么事情。” 孙汉文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一边警惕地看着那些正踌躇不前的将士,一边催促着周通行动。 周通看着孙汉文那副吃定自己的样子,想起了那位屡次在玄真山挑衅自己的太监,也是挠了挠头:“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相对于那一日的不喜,周通面对自家旧友的要求,多少还是有一定的耐心。 更何况,在周通的眼中,完成孙汉文所提出的事情不过是小菜一碟,用来换取他们那虚无缥缈的野心之中的安全也不算太差。 赤手空拳的周通瞥了一眼散落在自己脚边的弩箭,一个踏步,一记震脚,将弩箭从地上震起的瞬间,周通抬脚,几次连环踢之后,那本来用来攻城的弩箭就撕裂空气,朝着它们来时的方向射去。 与此同时,在那些箭矢直刺军阵之时,周通在刚落地的瞬间就身形暴涨,整个人恍若一头莽牛一般咆哮着杀入了军阵之中。 在箭矢将军阵撕裂出一道口子之后,那赤裸着上半身的周通顶着箭矢和长枪的攻击硬生生撞飞了好些拦阻的士兵。 不但如此,在止住冲锋之后,周通双臂一抬,身子一转,在砸飞了周围涌到自己身边企图伤害自己的家伙之后,他也看清楚了反叛的参将所在的位置。 “运气真好!” 看着在他眼中不过是几步距离,正指挥将士朝着自己发起进攻的家伙,周通也是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在军队之中,一位参将如果一心想要逃离的话,就算是周通这般千军劈易的猛将都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去处理那些拦阻自己的士兵。 偏偏这个夺去了军权的家伙将自己摆在了中军将领的位置之上,而不是所谓的游击参将。 三息! 周通盘算了一下自己跨越这一段距离的时间,又看了看天象,知晓时候不早之后,这个汉子才对这个参将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时候不早,还是早一些上路比较好,要不然,黄泉路上鬼多,不好走了。再者说,我也有事需要回巡察御史府一趟,时间上耽搁不起。” 只是,周通想要快,被他盯上的参将徐五却并不想要束手就擒。 脸色铁青的他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宣花板斧,硬生生撞开几个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参将和周通的战场之中的士兵。 在士兵哀嚎声之中,徐五手中的宣花斧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圆,借着宣花斧旋转的力道,这个汉子双臂鼓胀,抡着自己手中的斧子,就朝着周通的脑袋横削而去。 “死!” 似乎是在为自己壮胆一般,徐五爷只能够不断咆哮,企图从气势之上压倒这位单独闯阵的怪物。 可,徐五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出阵的时候,他的气息就已经被周通彻底压倒。 所谓的宣花斧横削,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看着就是朝着自己的脑袋削来的宣花斧,周通只是上前一步,就躲开了宣花斧最具威力的攻击部分,抬掌拦下了那斧柄的砸击之后,周通手指头反握住了宣花斧的斧柄。 在徐五惊恐的眼神之中,周通只是稍稍用力就将这口宣花斧从徐五的手中夺了过来。 “参将?” 周通看了一眼徐五的衣着,摇了摇头,眼神之中满是不满。 “像你这样子的家伙在九边军中连一个十夫长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当的上一个参将!” 只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失望眼神根本无法刺激到在战斗之中被敌人轻而易举夺了兵器的徐五。 已经意识到自己武器被夺的徐五看着自己刚刚一瞬的碰撞就生出了几道裂痕的虎口,强忍疼痛,咬牙之间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迈步朝着周通打去。 他,刚刚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跟周通之间恍若天渊般的实力差距,但是,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低吼着,徐五奋勇向前。 只是,就在周围那些将士还在为自家参将担心的时候,他们发现,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了。 就在徐五上前的瞬间,周通已经丢掉了自己手中的宣花斧,同样是握拳,那砂锅大的拳头只是瞬息就隔开了徐五的拳头的同时烙印在了徐五的面门之上。 牙齿,鲜血,从徐五的口中掉落。 徐五看着周通的眼睛之中已经没有了光芒。 意识,飞远了。 但是,在下一刻,这个汉子仍旧止住了后退的身形,摇晃着脑袋再一次朝着周通发起了进攻。 只可惜,这一次,他遭遇的是周通更为强悍的拳头。 看着意识与肉身一起飞远,甚至肉身在地上弹了弹,了无生机的徐五,周通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些还想要负隅顽抗的家伙,一声咆哮于其口中响起。 “敌将已败,降者不杀!” 声若惊雷,震撼四野。 第110章 巡察院中妹哭兄,巡盐府内话江南 【巡察御史府前】 “妹妹,你看我给你寻来了什么?” 周通的叫喊声之大,一时间全府邸的人都能够听到周通的叫喊。 只是,就在周通满脸喜悦地跟自家妹妹展示自己在战场所得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说是迟,那是快,周通那高大的身子一下子佝偻了下来,笑眯眯地溜到自家妹妹身边,一脸谄媚地看着自家妹妹。 “妹,咋啦?” 周通可是没有理会孙汉文那个混球打扫战场的请求,在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压制军队的气息之后就径直闯出包围圈,路上没有半点停息,径直回来的,难不成还有什么信息泄露到了巡察御史府后宅这边? 看着自家哥哥那副装糊涂的样子,周迎可以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揪住了自家哥哥的耳朵,也不管自己与周通之间差了一个脑袋多的身高差,往上一提。 “你可知道你是我和你侄子侄女在江南的最大依靠,你跳下城墙的时候能不能够想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子该怎么办啊?”话语之间带着几分愤怒,还带着几分哭音,周迎看着自家还装模作样喊疼的哥哥,忍不住哭咽起来。 见到自家妹妹哭着哭着就松开了自己的耳朵,横炼已经修行到不是人的地步的周通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放心,妹子,你哥哥我如今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寻常弓箭根本伤害不了我,床弩都不行。” “哥哥!”见到自家哥哥还在自己面前胡闹,周迎那双略带红肿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通。 “呵呵,妹子,别恼了,哥哥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周通就知道自己任性一把会招来自家妹妹的眼泪,一边安抚自家妹子,一边焦急地搜寻着这个府邸之中赶出了他以外能够安抚自家妹子的身影。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觉得自家那个一无是处的妹夫有用——但凡叶云舟还在此地,周通觉得自家妹妹就不可能哭着一张脸来见自己。 只是,此刻,叶云舟去了何处? 可以说周通的运气差。 周通前脚刚到巡察御史府,叶云舟后脚就被巡盐御史给叫走了。而且,叶云舟走的路是小路,周通走的是大道,两人根本没有碰上。 如今,看着自家妹妹那双泪眼,周通一阵头皮发麻。 …… 【巡盐御史府】 两位御史在马不停蹄地回到府邸之后,脸上就闪过了几分快意。 周通的放手大杀,这两位御史可以说是有所耳闻。 但是,真的情报摆在这两位御史面前的时候,这两位对于周通的放手大杀非但没有反感,甚至眉眼之中有一种欢喜生出。 在江南,他们已经因为这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驻足停留了太长的时间,根本没有办法完成所谓的调查。 如今,周通的举措反而将这里本来乱七八糟的关系网为之一清,其中纠缠着的诸多关系也因为周通的清理干净了不少。 现在,无论是巡察御史,还是巡盐御史都可以完成上谕了。 如此良机,这两个算得上是事业生物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个珍贵的机会呢! “你家大舅哥来得真是时候啊!”巡盐御史放下手中的情报,看向叶云舟的眼神之中满是快意。 巡盐御史早就看那些盐商家族的当家不爽了。 偏偏在江南之地,这些盐商不仅仅是商户,还是掌握了大量力量和关系的商户,就算是他这个巡盐御史也不能够轻易对他们动手。 现在,趁着那些盐商的当家殒命,重新选出家主还需要一些时间的契机,巡盐御史甚至有信心扶持一些盐商来跟那些老牌盐商家族打擂台,甚至为皇帝争取一部分私盐的税款回来。 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回京的时候所收到的赞誉,这位巡盐御史的眉眼之中满是笑意。 但是,叶云舟却没有巡盐御史这般乐观。 他那个大舅哥是杀爽了,但是,叶云舟就不好受了。 他可是看出来周通的放手大杀所带来的一些弊病。 固然,周通将江南这一块的贪官污吏清理了一部分,但是,也造成了一部分的官场权力真空。 而这部分权力真空就像一块上好的血肉,吸引着朝堂之上的各个派系前来厮杀,分食,甚至叶云舟觉得,那位不显山不显水就能够拿出千人军队的总督大人就可能为了这一大块血肉再一次出手。 到时候,就算是他这个巡察御史也拦不住这位总督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江南省的诸多要职之中。 届时,整个江南到底姓孙,还是姓朱都不知道。 “到时候江南有部分姓叶不就好了。”在这个时候,兴奋的巡盐御史反而比叶云舟看得更清楚,用力一拍叶云舟的肩膀,将叶云舟眉间的愁绪拍得散开“你只要依旧保持对于皇帝的忠诚,伺机重新为陛下建立起合格的锦衣卫,就足矣!” “监察百官,是我们的责任,但是,具体的,皇帝可从来不会信我们。”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语,这位巡盐御史眉眼之间除了喜悦,还显露出一位在江南苦熬数年的官员对于皇帝不管不顾的怨气。 叶云舟看着自家兄弟或是狂喜,或是悲伤的样子,也是扯开嘴角,勉强附和了几声。 近来这些日子,他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那位大舅哥旧友的照拂,处境没有如好友这般艰难。 更何况,叶云舟也知道,自己岳家的面子还是有的,那些盐商也不敢折腾太过。 而这位同僚的日子,可比不上他。 光是刺杀,叶云舟有所耳闻的就有三四十次,甚至还有下毒等等阴毒之事。 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叶云舟挠了挠脑袋,看向了自家好友,也顾不上自己准备说的话犯自家好友忌讳了。 叶云舟一咬牙,说道:“云山,要不你跟我回一趟家里吧,我那位大舅兄也算是一位医道圣手,虽然治病手段有一些吓人,但是,说不定能够为你恢复一些元气。” 闻言,即便是知道好友是为自己好,在一次暗杀之中被伤了根本,虽其他皆无碍,唯独子孙有碍的巡盐御史云山看向自家兄弟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乖戾:“某家还不需要你可怜,云舟!” “云山,真的,我不骗你,我那姑娘你也是知道的,她从胎里带来的毒都被我大舅哥给解掉了。” 见到云山拒绝,叶云舟也多少有些着急,还是忍不住开口将自家女儿儿子拔毒的事情告诉了自家好友。 看着自家兄弟那张有一些乖戾,却又有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的眼眸,叶云舟打心眼里有一些担心云山的状况,尤其云山如今的样貌跟以往已经有了明显不一样。 “云山,跟我走一趟吧,我大舅哥的性格我知道,就凭你这些年对我们夫妻和娃娃的维护,他能帮也绝对会帮的。” 第111章 杀毒(1) 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家妹妹的周通擦了擦自己额头的薄汗,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正事的他连忙从怀里取出了那株他特地在鲜血之中养了养的灵草,脸色变得郑重:“妹妹,家中可有龟甲、白布、猪牛羊三牲兽首?” “哥哥,突然要这些东西可是有什么原因吗?”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珠,将手帕攥紧的周迎眉眼之中又有泪水充盈。她那双莹莹秀目还不断地扫视着自家哥哥,似乎是在寻找之前她不曾注意到的伤口。 面对妹妹的担心,周通很是受用。但是,他也不准备让自家妹妹担心,只是一根手指头点出,在自家妹妹的眉心点下了一点朱砂红血:“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我请了神明解了那两个娃娃的毒,但是,你们身上的毒素需要我去战场上寻一味药材才能够解开。” 扬了扬自己手中跟寻常野草没有什么区别的灵草,周通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那些水匪是乌合之众,比不得那九边十万控弦之士的血气刚猛,但是,战争烈度到了,我所需要的兵戈草也就长出来了。” “有了这个东西作为主材,你和妹夫体内的那个潜伏得像只老乌龟的毒就必然要死。” 只是看着自家妹妹那张懵懂的面孔,周通笑颜之下的狰狞却谁都不知道。 周迎夫妻身体之中的毒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要不然,周通早就请那位认可自己的大神来吞掉这般毒素了。 毕竟,在周通的认知之中,只要诞生于自然的毒都归那位大佬管理。 但是,偏偏这个毒根本就不是自然诞生的。 它的诞生纯粹是因为人的恶意扭曲了虫和毒的性质。 其像极了那冬虫夏草,却没有冬虫夏草那般滋补功效,其只会一点点压榨宿主的身体,蛀空宿主的血肉,悄无声息之中将宿主化作空空的皮囊,最后宿主被送入棺材,葬于大地之后,才会于棺材之中生出滋补他人的药。 现在,三牲皆在。 寻常至阳之物也能够寻到。 那作为引子的龟甲龙骨根本就不是什么罕见玩意。 白布更是自家四季皆储存之物,自然是相当充足。 “妹夫去哪里了,妹妹你知道吗?”周通确认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在关键时候不陪着自己老婆的家伙,周通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妹妹,“妹子,知道的话就差人去把那个家伙给叫回来,再过一会儿时辰就要到了。” 虽然不太清楚自家哥哥口中的时辰的重要性,但是,看到自家哥哥如此郑重的样子,知道叶云舟去向的周迎也是下意识地唤来了自己手底下的心腹,令他速速去请叶云舟回府。 看了一眼匆忙跑出去的男人,周通又看了看自家重新坐在椅子边,在丫鬟的服侍之下进食的周迎,默默地指挥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将他们送到大厅处的东西处理好,顺便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点心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接下来,仪式开启之后,周通可不觉得自己有时间进食,到时候如果因为体力不支而导致仪式失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一炷香之后,叶云舟在下人的搀扶之下从马上下来,迈着急促的步伐走进了他的府邸。 “夫人,你唤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想到之前来找他的小厮那张脸上的紧张和无知,叶云舟也多少有一些担心。但是,在担心之余,他的目光仍然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企图从周围的布置之中找到自家夫人紧张担心的原因。 只不过,在看到那个衣着朴素,但是,只是存在在这个大厅之后就恍若这个大厅挤入了一只猛虎的雄壮男子,叶云舟挤出了几分笑容:“大舅哥,您回来了。” 周通牛嚼牡丹一般将茶点和茶水一并咽下,吐出一口废气:“好了,总算是踩着时间回来了。” 也没有解释唤这个家伙回来的打算,周通猿臂一抬,轻巧地将叶云舟拎了起来,朝着早就准备好,此刻正燃着篝火的院子走去。 不过,走到半路,周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朝着自家妹妹点了点头:“妹妹,你也来,过了这个时辰,说不定就要到来年了!” 在确认自家妹妹能够跟上自己的脚步之后,周通可没有准备理会叶云舟带回来的家伙,径直将这个如今整个江南兵荒马乱还到处乱跑的家伙丢到了篝火旁。 灼热的火星摇晃,照亮了叶云舟那张有一些黢黑的面庞。 “舅兄!”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的手已经将叶云舟刚到嘴边的话语重新压回了他的肚子里面。 只不过转身功夫就将自己身上那粗布麻衣褪去,赤裸着上身,腰间绑着草绳的周通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般随意,更没有了之前那一身血煞。 血脉初步觉醒,肉身愈发神异的周通仅仅是一抖,就将身上那些血块抖落。 他这一日奔波所沾染的灰尘也随着他的全身发劲尽数震落。 “妹妹,你也随着云舟一起站到高台之上。” 只见,在那篝火的上方,有一处周通折腾了一下午的侍从才好不容易弄出的高台。 在将叶云舟抛上去之后,周通看向自己的妹妹,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温柔,只是伸手来到了自家妹妹的面前。 “哥,真的没有事情吗?”周迎看着那个高台,有一些踌躇。 她不是很喜欢火焰,尤其在她的眼中,自家哥哥所制作的高台怎么看都像是当年小时候他们兄妹将父亲鱼池里面的鱼儿钓上来之后他哥哥亲手垒起来用来烤鱼的火灶。 “放心!” 周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压低身子,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自己妹妹身前的地上。 “哥哥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切,请来我掌上便是,哥哥托你上去。” 在这个时候,看着自家哥哥那张严肃的面容,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勉强鼓起勇气的周迎才缓缓地来到了自己哥哥的手掌之上。 “哥~” “放心!”周通微笑着,手臂肌肉缓缓鼓胀,仅靠一只手臂的力量,轻描淡写般将自己的妹妹托举到了半空之中。 看着剩下汹涌的火焰,周迎还是缩了缩自己的身子,但是,在下一刻,她的面前,有手伸来~ 一如当年~ 第112章 杀毒(2) 抬目,身形有一些狼狈的叶云舟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自家夫人在火焰的照射之下,在热风吹拂之下,在自家舅兄的托举下,像极了当年她刚刚出嫁的样子,一时间叶云舟望向自己妻子的眼神之中也有了几分恍惚。 他,忍不住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夫人,可愿意上台来?” 这些年,叶云舟没有衰老,反而因为他身居高位,身上的气息就像是陈酿的美酒愈发甘醇,至少对于周迎来说,杀伤力愈发强大。 她痴迷地看着自己丈夫。 此时此刻,面对自己丈夫的邀请,刚刚还在担心火焰会灼伤自己的周迎还是忍不住伸手上前,抓住了自家丈夫伸过来的手掌,痴痴喊了一声:“夫君~” 只是,对于此刻这对老夫老妻的爱恋,周通并没有半点感觉,只觉自己手掌一轻,知道自家妹夫已经将自家妹妹给迷住之后,周通也是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还是这么喜欢看美男,还就只喜欢这么一个。” 自觉刚刚吃下的点心已经很多,足以抗住仪式的体力消耗的周通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吃多了,有一些撑。 不过,这些东西很快就被周通抛之脑后。 他看向了那已经升起的明月,深吸一口气之后,张口发出了震撼天地的咆哮声。 而在那一声咆哮声之后,他轻轻敲起了自己腰间的皮鼓,在模仿着天地雷霆的声音,于那熊熊篝火之前,唱起了此界无人听得懂的歌谣。 只是,即便是谁都听不懂,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这首歌谣之中所寄宿的温和意志。 蜚,那尊灾神离开此界之前所赐下的可不仅仅是充足到足以将两个娃娃的根骨进行改易的强悍元气,还有一首只存在于蜚的记忆之中,只有巫才能够唱响的古老歌谣。 而曾经有一位先祖向苍天取来火焰,用以保护人族,用以灼烤食物。 而曾经亦有一位皇帝以火焰象征自己,却并不以火焰的霸道描述着自己的强大,反而用那火焰的温和为族人带来了解除病痛的希望。这位皇者虽然死于那断肠草的剧毒,但是,他对于人的大爱始终留存在了蜚的记忆之中,化作了克制天下所有剧毒的歌谣。 现在,也算是传承。 望着自家哥哥那般恍若蛮人的舞蹈,听着那幽幽歌声,本来还只是沉浸在夫妻之间的交流的夫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们头上那些往日被他们视为操劳过度而生出白发开始卷曲,而且,这种卷曲根本就不是因为高温而出现卷曲。 毒! 虫! 之前还对兄长的话语抱有一定怀疑的他们夫妻两个脸上生出了几分惊容。 不知在何时,他们已经沾染了如此可怕的东西。 周迎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惊恐,甚至下意识将自己的面孔迈入了叶云舟的怀里。 只是,相对于这对夫妻的紧张,周通在透过火光看到那些发丝的卷曲后,脸上生出了几分欣喜之色。 “有效!” “到底是冕下所留下的歌!” 即便是周通也不愿直呼那位人文初祖的名字,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崇敬,行动之间也愈发用力。 只是,随着歌谣的接近终结,周通发现因为时代的不同,按照蜚所留下的信息之中足以压制万毒的歌谣的效力有所消退。 这首炎帝陛下留下的歌谣虽然能够压制毒的蔓延,但是,真正需要祛毒就需要借来这位陛下更多的力量。 说话间,周通托着面前案桌之上的三牲,将其送入火中的同时,他将自己这一次准备的用来克制那虫毒相生的剧毒的兵戈草放入了一碗清水之中。 “杵!” 一声号令,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小厮将上好的玉杵送到了周通的手中。 周通飞快地将其捣碎之后,直接倒入了那不竭的篝火之中。 那本来应该被水压制的火焰却在那带着草药的水倒入其中的瞬间高涨。 瞬间,浓重到吓人的血腥味从火焰燃烧的烟气之中生出。 “啊~”周迎在这个时候不可思议地看着从自己全身上下不断爬出的细丝,又看了看自家丈夫身上同样的细丝,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但是,她叫着叫着就发现随着那些银丝的离开,她这些日子生出的腿软、头晕诸多毛病开始清减,甚至脸上还有几分红润生出。 “云舟~” 她忍不住打量起自家丈夫,看着那远比自己多的细丝从自家丈夫体内爬出,周迎一边捂住自己的嘴,压下自己的惊慌,一边拿出手帕为自己的夫君拍打身上那些还纠缠在衣服上的细丝。 但是,越是拍打,她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真的,肉眼可见,叶云舟的气色也变好了许多。 只不过,相对于周迎的欢喜,感觉身子舒服许多的叶云舟想得更多,只是,在他心思百转千回之前,他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告诉自己的妻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在篝火旁不断跳动的周通。 叶云舟觉得他这位大舅兄或许不能够直接给他答案,但是,绝对可以给他一个方向。 不过,现在,叶云舟笑眯眯地将自己妻子发丝间的虫丝拍下,看着它们沿着缝隙一点点地钻入火焰,又在火焰之中燃烧殆尽。 而这一切,都被纳入了一个被邀请过来,却在步入此地之后没有发出一声的男人的眼中。 巡盐御史云山的眼神之中的乖戾开始褪去。 在最开始,他随着叶云舟来到此地见到周通的时候是有一些失望的。他并不认为这般凶狂的家伙有能力解决他的难言之隐,但是,现在,看着那从自家好友乃至好友妻子发丝之间所钻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之后,他反而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可能,真的有希望! 本来还沉浸在绝后的世界之中的云山看向周通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狂喜。但是,在狂喜之后,这位巡盐御史也就陷入了苦恼。 贵为镇国公的周通,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没有用过。 他一个小小的巡盐御史又有什么东西来说服周通帮忙,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充当治病的报酬! 第113章 杀毒(3) 周通的狂舞持续了整整一夜。 这个院子里面,只有那位巡盐御史看了一夜,直至火焰熄灭,旭日东升。 等到周迎叶云舟夫妻互相搀扶着彼此从高台之上下来,这位巡盐御史才如梦方醒。他也不顾自己鬓角的露珠,直直地看着在这一夜的狂舞之中没有出半点汗珠的健硕汉子,长身而拜。 “周大人,巡盐御史蓝田云氏子云山,请您救命,愿意以此身为酬,为大人您所驱!” 在江南如此乱地依旧雄心不减的男人想要请求周通出手相助,只是,如今的他还是没有舍去文官的骄傲。虽然他话语之中没有提到所谓官职,更没有提到他们家族曾经的辉煌,但是,一个“蓝田云氏”也足以说明一切了。 云山想了一夜,也想得差不多了。 他,蓝田云氏子,家族传承虽然久远,曾辉煌过,但是,屡经战乱的他们也将诸多宝贝丢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周通,除了跟叶云舟过命的交情以及还在酝酿之中的盐商扶持计划之中可能获得的金银财宝。 这两者之中,前者并不是他用来说动周通的工具,后者又因为虚无缥缈,没有说服的可能。 他,除此身之外,别无可用之物,也拿不出什么物体,只能够寄希望于周通还认所谓的文官同僚之谊。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长身一拜的男人,没有言语,就像是眼前没有一个人一般径直从这位巡盐御史身边走过。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显露出了作为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生死的冷漠。 诚然,能够在昨天晚上被叶云舟带入府邸的家伙可以说是叶云舟认可的好友,过命的兄弟,但是,那又如何! 叶云舟的兄弟又不是他周通的兄弟。 区区一个巡盐御史不值得周通花费大量的精力去跟这个即将被卷入周通一手塑造的风暴之中,朝不保夕的巡盐御史交流。 看着周通那果断离开,没有半点停留的冷漠样子,叶云舟也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疲惫,在将自己的夫人交给了他夫人早就等在一旁的贴身丫鬟之后,他就连忙上前拉住了自家大舅哥,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大舅兄,这位是云山,在我和夫人最艰难的时候是他取来了他用来救命的人参救下了你的外甥女和外甥的。” “也正是因为缺少了那根人参的原因,他才落下了这般隐疾。” 下意识地为自家好友遮掩一二的叶云舟在焦急地看向周通的同时,还不断地朝自家好友使眼色,示意他赶紧上前。 只是,云山刚刚的那一求,那一拜已经将他内心之中的所有卑微消耗殆尽,即便是叶云舟此刻给他创造了机会,他也没有再上前请求,甚至他还伸手拍了拍叶云舟的肩膀,示意叶云舟松开抓住他家大舅哥肩膀的手。 “云舟,周大人已经很累了,在一日之内完成清缴叛逆,斩杀昏官,屠灭盐商,拔除毒素几项大事,我也确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请求周大人为我治病。” “更何况,当年我拿出人参也不是为了这个时候想要你或者周家知恩图报,实在是娃娃太小了,没有那根人参,他们熬不过去。” 说话间,云山本来还生出了几分希冀的眼眸之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脸上也是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叶云舟有一些惊讶地看着自家好友。 他可是知道自家好友对于传承的那份执念的深重,见到自家好友如此颓废,他也是忍不住提醒道:“云山,你可知道,我家大舅哥接下来可是要返回京都了,到时候你想要去见他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叶云舟已经在疯狂暗示自家兄弟将那副骄傲的神情收敛起来。 他作为当年求娶自家媳妇的时候被为难的对象,可是知道自家这个舅兄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说几句软话说不定就会愿意动手帮忙。 但是,还没有等到叶云舟再说些什么,已经从一夜的火烧烟熏之中稍稍恢复了些许精神的周迎上前将自家这个笨蛋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叶云舟或许没有看出周通眼睛之中的不耐烦和疲惫,周迎作为周通的妹妹如何看不出来! 此时此刻,自家丈夫还是不要添乱得好。 要不然,依照周迎对于周通的了解,万一云山真的惹恼了自家兄长,就是叶云舟都可能要挨一顿打。 “迎儿,拦我做……” 叶云舟还想要说什么,他的嘴巴就被周迎伸手给封上了。 只是,周通没有理会这对夫妻之间的亲昵举动,巡盐御史云山同样没有。 周通继续朝着庭院外面走去,步伐极稳,极快,眼看着就要走出庭院。 就在这时,刚刚还说着冠冕堂皇之语的云山才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开闭合数次之后,他才下定决心,张口道:“周大人,请留步~” 在这个时候,背对着他们的周通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鱼儿上钩的喜悦。 不过,周通对于云山此刻所表现出来的东西还是有一些不满意,他依旧在向前走。只是,走路的速度慢了不少,迈开的步子小了一些。 他,还在等! 云山也是看出了周通脚下的变化,嘴角抽动,暗自腹诽周通的恶趣味的同时,他也是鼓起勇气再一次长身一拜:“还请周兄救我一救!”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周通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身看向了眼前这个昨夜在篝火旁边看自己跳了一夜的祭祀之舞的家伙。 “现在多少顺眼一些了。”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说得冠冕堂皇,言“不求回报”的家伙,眯着眼睛,“求救就求救,说什么报酬,什么时候某家的救命之法的报酬是你这个人能够定的?” 这个时候,周通才将自己之前漠视眼前这个家伙的求救的原因道出。 “刚一见面,我就嗅到了你那一身子文官所谓傲骨带来的臭脾气。” “这个东西能够当饭吃啊!” “见到我这个能够治病救人的医生,连最基本请医生看病的话语都说不明白,摆着所谓交换的想法,你这样的家伙,就算我想要救,你也未必能够从我的仪式之中活下来。” “病人就要有一个病人面对医生该有的样子!”…… 鄙夷之句从周通的口中吐出,恍若连珠炮一般轰在云山的心神之上。 一时间,云山也有一些出神。 只是片刻,等到周通看完云山的气息之后,周通看向云山的眼神带着几分诧异,说话之间还莫名掺杂了几分火气:“你这点小病还要我来?” 本来他还以为这个巡盐御史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再不济也是中了如自家外甥、外甥女所中那般慢性毒素,结果按照周通刚才的检查,周通已经有准备打人的想法。 “你现在没病,或者说你的病在你的心,不在你的身。” 周通顶着云山不解的眼神,没好气地将这个家伙一脚从自己面前踹开之后,从一旁的灰烬之中摸出了一根还没有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点点形状的树枝,抖了抖上面的灰尘,一脸不善地看着眼前这个向自己求医的混账。 “不过,你既然来求我了,那么,我帮你解决也是没有问题的。” 眯着自己的眼睛,周通手中那根树枝闪电一般出击,抽打在云山的身上。 疼痛不断刺激着云山的身子。 颤抖,开始因为疼痛的诞生而出现。 云山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但是,周通听着云山的嚎叫,并没有哪怕一点停手的意思,手中那根树枝耍得那个叫虎虎生风,将之前还有几分儒士风采的云山抽得抱头鼠窜。 可,无论是云山再怎么躲避,周通手中那根树枝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云山到哪里,那根树枝就跟到哪里,将云山抽得浑身疼痛。 与此同时,将云山全身血气乃至肌肤的感官提升到最高之后,他才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整整一个时辰,周通抽了云山整整一个时辰。 “多谢镇国公!”云山眼眶红红。 而完成了治疗的周通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废柴,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114章 野心之辈,从不甘居人下 就在周通在巡察御史府之中修生养息,顺便写一下奏折的时候,已经应着周通的安排,趁着周通冲散了水匪中军之际潜入叛军之中的几位锦衣卫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只是,担心他们被发现,压下心中的恐惧的锦衣卫们将自己的视线从端坐在水寨主位上的身影之上移开。 就在这些锦衣卫疯狂思考如何将十二连环坞的贼首还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败,心气已丧的水匪们见到了坐在主位之上的匪首,他们的脸上不仅仅生出了几分惊讶,还有几分狂热。 这些水匪在最开始自然是不知道自家老大准备做些什么。 但是,后来也渐渐地明白了自家老大是要做杀头的买卖。 不过,这年头愿意当水匪的多少都是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在确认他们已经下不了船之后,他们也就将完成自家老大的愿望当成了他们的毕生的愿景。 从龙啊! 在看着自家老大的计划一点点走向成功,这些水匪的脸上充斥着对于他们这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老大的佩服,甚至其中有一些家伙还将自家老大比作了天上的仙神下凡。 可,一切的幻想就在之前的那场大败被唤醒——无所不能的老大是会死的! 就在这些这些水匪好不容易从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的追逐之下逃生,回到营寨还茫然无措的时候,他们却发现本来应该死亡的老大居然站在他们的面前。 “大当家,您没死啊!” “太好了,大当家没死!” “没死!” “我就跟你们说了,我们大当家就是星君转世,寻常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激动的水匪此刻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城池,跟那个难缠,恍若怪物的人类厮杀一场,为他们的老大夺下这个江南省城。 但是,就在死而复生的杨天峰抬起自己手臂的时候,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一点都不剩! 展现神迹,死而复生的杨天峰将自己的威望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甚至在如今这些还活着的水匪的眼中,杨天峰就是所谓的神明。 杨天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能够活下来的家伙眼中的狂热,他的眼神之中才闪过了几分满意。 如今,才是人心可用之时。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咳嗽几声,压下了所有人的欢呼声之后,杨天峰声音有些低沉。 “我从地府回到人间就是因为我在人间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还没有……完成我的霸业~” 在这个时候,说着皇朝皇帝昏庸的男人眼眸之中满是冷冽,看着下面疯狂嘶吼的家伙们的眼神之中只剩下对于生命最大的漠视。 “厉兵秣马,做好准备,只要那个周通离开江南,只要他回返京都,我们就掀起更大的叛乱。” 发出自己的豪言壮语之后,杨天峰就缓缓地在手底下人的搀扶之下走入了他身后的议事大厅。 而随着这一次兵败而聚集到此地的诸多坞主也是在见到大当家步入此地,落座主位之后,也是纷纷落座。 “大哥~”…… 看着这些听到他死亡便急匆匆返回总坞的家伙,杨天峰没有直接点出他们的野心,反而坐视这些家伙的眼神之中的明争暗斗。 片刻,这位大当家才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发言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一些人相当疑惑,我为什么没有死?” 大当家咧开嘴巴,扫视一圈,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关切的面容,冷冷道:“我这么一个将你们这群祸害聚集起来的大祸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杨天峰扫视眼前的所有人,眼眸之中满是对于这些手底下当家的警惕。 那一张张关切的面孔之下是根本压抑不住的难以想象的野心。 毕竟,就在之前的那场厮杀,这位大当家已经将自己的弱展现在了诸多坞主的耳目面前。 “老八,风闻卫如何?” 已经许久没有理会风闻卫所传来的情报的男人下意识低下了自己的脑袋,不敢去看自家大哥的眼神。 “老三,江南城中如今是什么状况?” 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恍若老鼠的男人眯着自己的眼睛,不发一言。 “老五,陪我演上这么一场戏,伤口可还好?” 脸色苍白,挨了周通几拳,内腑震荡的男人呼吸多少有一些急促。 “老六……” “老七……” “老二……” 一手组建了十二连环坞的男人看着眼前这些野心勃勃之辈,言辞之激烈几乎是每一句话都点在了他们这些坞主所隐藏的心思之上。 但是,在道出了他们的野心之后,这位即便是天下承平已久都想要起刀兵的男人仰靠在椅子之上,恍若一只猛虎打量着自己的兄弟们。 “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小心思,我也允许你们来挑战我,但是,记住,在你们还没有胜过我之前,我依旧还是你们的大哥,我依旧还是这十二连环坞的大坞主。” 即便面门之上还缠着绷带的男人笃定地看着眼前这些在他的注视之下下意识低下了脑袋的家伙。 “这一次我们需要转变思路,江南是不行了,但是,其他地方未尝不可。” 大当家想着江南如今的局面——十二连环坞安插在江南之中的诸多盐商已经被连根拔起,暗子十不存一,对城内的情报收集起来也困难了许多。 虽然,如今这般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大当家杨天峰还是不得不承认镇国公手段的血腥和果决,要不然,就凭借他在城里面留下的后手,就足够那些废物官员处理个一年半载的。 这些坞主也是下意识地讨论了起来大当家的提议的可行性。 突然,陆渊想起即便是自己和大当家联手都没有胜过的那个汉子,心有余悸道:“镇国公怎么办?” 还没有等到杨天峰说话,平日里根本不怎么出现,只是在寨子出现了动荡才回返的二当家朱天策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放心,镇国公不日便要返回京师,到时候京城之中会有安排,到时候,我们的镇国公出不来!” 在诸多头领侧目的过程之中,即便是仅有兄弟在场都没有摘下自己面具的男人冷笑着看向了杨天峰:“大哥,这一次您是靠着傀儡逃过了那个家伙的追杀,但是,一旦被他知道你还没有死,说实话,就算我们十一个人全在都未必保得了你。” “小心一些。”眯起眼睛的二当家像极了一只隐藏在黑暗之中窥见了机会的猛兽,声音之中满是残忍。 明里暗里一直想要夺权的二当家那张漆黑面具之下,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脸色多少有一些苍白的大当家,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我是真的担心我已经攒够班底跟你抢班夺权的时候你已经死在了那个怪物的手中。” “那样子,我会很没有意思的。” 面对老二的挑衅,杨天峰却没有所谓的愤怒,只有兴致勃勃,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二弟。 “只管来就是了!” “本来我当初定下的规矩就是‘强者上,弱者下’。” “如果我真的败给了你,就代表着我弱小,合该我下来。” “不是吗,老二!” 第115章 对峙无硝烟,一切仍照旧 对峙! 名义上是十二连环坞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两个男人开始为寨子的主导权而互相注视着对方。 但是,在片刻之后,这两个都是野心勃勃的家伙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僵持不下,那么,不如将较量放在下一次。 现在,诸多兄弟都在,直接干架多少有一点失礼。 于是乎,十二连环坞的老大和老二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的同时,上前,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那么,这一次的较量就到这里结束了。”本来还期待老二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挑战的乐趣的杨天峰耸了耸肩,松开了握住自家二弟的手。 “下一次别太让我失望,老大!”没好气地甩开自家老大的手,用一旁伺候的丫鬟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十二连环坞的二当家冷漠地审视着自家老大眼眸之中的戏谑,没有半点在意。 只是,环视四周,这位二当家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不如离开。 带着铁面具,根本看不清楚此刻的表情,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平静的男人没有理会杨天峰言语之间的挑衅,看了一眼已经算是臣服于他的几个家伙,这位十二连环坞的老二也就离开了。 “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杨天峰还想要打一声招呼。 “不了,后面可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摆摆手,二当家可不准备留下来跟这位大当家再进行所谓口头的争锋。 同样不怎么管理山寨的二当家在外有自己的势力,而且很大。 这一次来此地也不过是因为听说大当家死在了交手之中,想要试探性地从十二连环坞上面撕扯下来一些利益。 现在,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留在这里也是没趣。 不过,在真的走到大门口之后,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看了一眼坐在大厅之中没有挪动屁股的几个家伙,又看了看那几个在他跟杨天峰争吵的时候陷入沉默的家伙,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走了!” 随着二当家的招呼,已经明里暗里投靠了老二的几位当家在周围那些家伙好奇的眼神之中起身,焦急地追逐着那已经大踏步离开的二当家。 “二当家,等等我们!” 只是,就在那些家伙看似毫无防备地将他们的后背显露在还坐在位置上的几位当家面前的时候,归属于杨天峰的六当家拨弄了一下算盘,看着那个已经带着几个家伙离开此地的家伙,眉眼之中的狠辣比在座的诸多当家还要凶狂:“老大,真的让他这般随意离开吗?” 在听到六当家的问话的时候,刚刚还微笑着送老二和其他当家离开的大当家杨天峰脸上的那份温和笑容瞬间收敛。 只是,在见到那些家伙还没有离开,大当家强装着笑容,朝着那几个已经快要消失在了水寨的尽头的家伙挥手告别,直至~这几个的家伙彻底消失在了杨天峰的视线之中。 在这个时候,大当家才是一巴掌抽在了六当家的脸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当家终于收起了脸上伪装出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与严峻。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身体微微歪斜着,用一种冷漠且略带质问的眼神看向刚刚开口说话,差一点点就要引起双方火并的吴云磊。 大当家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云磊,你别说你没有发现那个家伙怀里放着的东西,那可是霹雳子啊!” “如果我们双方发生火拼的话,那个疯子一旦将那个东西拿出来,在座的除了我以外又有谁能够完好无损地从那场爆炸之中生还?” 听到“霹雳子”三个字,所有还在此地坐着的当家脸色就变了。 他们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显然对这所谓的“霹雳子”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之情。 虽然他们很清楚那位敢于在水寨中和大当家叫板的二当家究竟有多么凶残,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位二当家会窘况到如此程度。 仅仅从这霹雳子随身携带,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他们遇到了一位不要命的主。 “居然随身带着霹雳子,够不要命!”三当家瞳孔微缩,嘀咕起来。 \"这家伙竟然敢随身携带如此危险的物品,简直就是个疯子!不要命的主儿!\" 就在他的旁边,八当家灵风也是忍不住低声咒骂道。 大当家的脸上再也没有所谓的轻松,如今的那张俊朗的面孔之上只有遇到对手的时候才会显露出的郑重。 “还有,这个家伙当初我在招揽他入伙的时候就跟他承诺过关于挑战我的事情,他对于我的挑衅是正常的,尤其是在他的眼中,我已经败在周通手上一次。” “这一次,他也只不过是借题发挥,试探我的虚实罢了。” “而且,在座的诸位真以为这个水寨之中他就没有人马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了吗?” 杨天峰可不觉得这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会在水寨之中没有他的后手的情况下向他发难。 六当家吴云磊看着自家老大那张说着说着就扭曲的面孔,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刚刚还在为大当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他巴掌,不给他面子而生气。 但是,现在~ “所以,阿大,更要小心了。万一你被吃了也就算了,我们这几个人也是有一个算一个,必然被新的老大清算。”吴云磊规劝道,“我还不想死。” 随着吴云磊的开腔,本来还在装鹌鹑的坞主才纷纷开腔。 只是,坐在主位上的人却没有心思去听他们的话语,只是看着聚义大厅外的蓝天,定定出神。 “放心,那个家伙还差一点味道。” 在此刻,杨天峰的脸上才生出了傲慢。 “这些年都是这个样子,我都腻了。” “不过,这一次,看上去他找到了一个了不得的靠山,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撕破脸皮。” “但是,我终究还是老大,所以,一切照旧!” 第116章 锦衣无讯息,上皇有深意 “有办法听见里面在说什么吗?”伪装成巡逻的水匪的锦衣卫耳朵贴在石柱之上,企图借着石柱的震动听清楚聚义大厅之中正在议事的诸多头领的话语,进而完成情报的搜集。 只可惜,收效甚微。 “听不到!”脸上带着几分苦涩的男人看了看等候在他们身边的兄弟,摇了摇头,“他们议事的地方跟我们所在的地方相距太远,听不到。” 看不清楚聚义大厅之中的一切,听不清这几位当家在聚义厅之中交流的事情,已经进入了山寨的锦衣卫多少有一些焦急。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他们的失职。 但是,在这个每一片土地之上基本上都有一个水匪的水寨之上,他们越不敢将自己心中的焦急显露出来。 他们一边巡逻,一边用密语交流着。 “老大,怎么办?”已经没有了主意的锦衣卫看着他们的老大,希望从自家老大那边获得一点启示。 只可惜,即便是拥有丰富潜入和伪装经验的小旗官在面对如此境遇也只能够坐蜡。 他在自家两个手下的注视之下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看着水寨之中那高高伫立的旗帜:“还能够怎么办,我们现在只能够等,等我们投效的大人能够想起我们这几个密探了。” “可是,如果按照之前寨子里面所传的,江南之中那些能够说上事,管上人的官员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死在了周大人的手上,我是真的担心如今的周大人自己已经性命难全,哪里还有空管我们这些人啊!”…… 说着说着,这些锦衣卫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无奈和惆怅。 他们的投效是因为周大人能够完成剿匪的任务,但是,没有想到匪徒还没有杀完,周大人却去完成了对于贪官的清缴去了。 “静观其变,而且,陛下可不会只派我们这几个锦衣卫下江南的,我们只是安插在周大人身边的明棋罢了。” 小旗官能够感受到自家手下的人心浮躁,迫不得已才将自己在出京城的时候所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了自己身边的手下。 待到那些家伙的呼吸下意识沉重,开始左顾右盼的时候,这位锦衣卫小旗也是咳嗽几声,继续带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开始了巡逻。 突然,这位小旗看见聚义大厅之中走出的几道人影,眼眸微缩。他也已经来不及用密语跟自己手底下的家伙通讯,要求隐蔽。但是,他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呼吸速度,调整了自己的脚步步距,眼神若有若无地观察着这几位当家。 “真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突然,觉察到这边的窥视的二当家就以可怕的速度来到了这位看上去不过小喽啰的锦衣卫小旗面前。 “回大人,小的苟生。”裂开嘴巴,露出了缺了几颗的牙齿,锦衣卫小旗心中狂呼不安,但是,脸上只是露出了唯唯诺诺的表情,身子有几分颤颤巍巍地朝着这位当家见礼。 “有意思的家伙,只是,你可知道有一些时候,眼睛不能够乱看的,会死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杀意,二当家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好像是一只躲过了无数次追杀,仍然保持着好奇的老兔子的水匪喽啰,很期待这个家伙接下来会说什么。 结果,小旗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在了他的面前:“二当家,小的只是在巡逻,看到人总得看上一看吧……” 看着这个家伙涕泗横飞的样子,突然觉得没了意思的男人下意识远离了眼前这个快要将自己的鼻涕溅到自己鞋上的家伙,耸了耸肩,在其他几位当家低笑声中,无趣地离开了。 只是,刚走两步,二当家就回头看向了那个仍然跪在地上的家伙,无趣地笑道:“下一次,小心你那一对招子。” 只可惜,二当家的威胁并没有生效,在那一声声“谢二当家恩典”之中,这位二当家不觉黑了脸,脚下步子也加快了稍许。 片刻,等到周围已经无人,刚刚跟着自家老大跪下的水匪们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互相讲起了因为二当家恶劣性格而在营寨之中所发生的诸多事迹,甚至还有一些家伙过来拍了拍这个可以说是跪下的速度堪称营寨之中第一的兄弟的肩膀。 一时间,水匪同仇敌忾之余,也在互相庆幸自己还活着。 只有锦衣卫小旗伪装的水匪仍下意识地哆哆嗦嗦,跟周围的好友们示意自己要去茅厕,在众人的调笑声之中,有几人离开了队伍,朝着周边深邃的草丛走去。 就在水寨之中的锦衣卫想尽办法想要将别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的时候,京城之中已经收到了派往江南的数股锦衣卫的信息回报的当今看着跪在地上,等候自己下达命令的锦衣卫指挥使,脸上也是带着几分笑意。 “光祖还真够狠的,居然只有这么些家伙活着。” “不过,那些家伙也算是死得好,正好九边那边来讯,户部尚书还找我讨要银两,只要好好地将那些盐商的家产查抄,朕到底会有一大笔银钱进账。” “不过,蒋全~” 听到上皇说出这般话语,锦衣卫指挥使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紧张之色。 虽然已经在皇帝手下办差多年,但是,他仍然没有办法摸清楚这位的情绪,尤其在经历了那一次夺位之战之后,皇帝愈发性情多变起来。 不过,如今,皇帝唤他名,自然是需要回应的。 “臣在!”根本来不及说明自己心中的千百成转,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也只是回了一声陛下。 作为皇帝手中的刀,锦衣卫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传令下去,光祖回京路上沿途的锦衣卫都给我动起来,将那些官员给我看住了,但凡有一个家伙往我的银子上面伸手,伸左手的剁掉左手,伸右手的给我剁掉右手,给我看仔细了。” 蒋全并没有在意皇帝所下达的命令,只是叩首称“喏”后转身就离开了。 而坐在珠帘之后,皇帝看着手中的讯息,脸色略带阴沉。 “皇儿啊~” 第117章 只待周通回京,风浪未起 皇帝一把将自己手中的那张纸条揉碎之后,丢进了火盆之中,再也没有去理会那张纸条的存在情况。 他恶狠狠地看向在蒋全走后从阴影之中走出的幕僚们。 “这就是你们想要我看到的东西!” 看着那些文士眼眸之中的冰冷,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男人本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再恐惧,但是,真的当这些家伙将自家那个太子的不安分举动送到他的面前的时候,皇帝却有一种难以想象的恐惧,一如当年独自一人在皇宫之中行走,四下无人时所感受的幽暗。 面对皇帝的责令,这些谋士却没有半点惶恐,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位陛下将过错推到他们身上这一件不断重复发生的事情。 一位谋士从谋士团之中走出,恭敬向皇帝行礼之后,这位由首席谋士一手培养出来的谋士之首静静地看着那位多少有一些点癫狂的陛下。 “陛下,称孤道寡本就是您的命,您已经用先太子的性命证明了您的自私,连自己的子嗣都无法分享权力的您,注定一次次地注视自己的孩子走向权力的终点,然后向您发起挑战。” 完全不在乎自己此时此刻所说的话语是何等伤人,这位谋士默默地将刚刚皇帝所透露出来的情报整理好后谋士团所想出的方法呈交给了皇帝。 “陛下,按照锦衣卫的传讯,我等谋士团想了数条方法来安抚朝野上下的文官,压制动荡的江南官场,但是,一切皆由陛下来决定,还请陛下早做判断。” 将送到自己面前的奏折放到一旁,此刻的心情相当差劲的皇帝可没有心情看眼前这些所谓的谋士团的计谋。 皇帝甚至已经猜出了这些家伙的谋划——将镇国公排除在国朝之外,在保留镇国公的爵位的同时不允许镇国公踏入朝堂一步,非诏不得上朝。 这般举动,既保证了勋贵一脉最为基本的脸面问题,又给朝堂之上那些日益强大的文官势力一个交代。 想得很好,但是,如果可以的话,皇帝一点都不想要选择这样的方法。 非诏不得上朝? 对于那些权力心极重的家伙来说是一笔大损失,但是,对于那本身就是武力代表一切的蛮子眼中,这就是天大的恩赐。 “光祖返京还需要一段时间,过些时日朕会安排礼部去处理的,你们先行退下。” 皇帝有一些脱力,他抬臂摆手,意图催促这些略显碍眼的家伙离开此地。 见到皇帝如此状态,也知道自己再说下来会招来皇帝的暴怒杀意,这些谋士也是默默地朝着皇帝施了一礼,就悄无声息之中走入了阴影,离开了此地。 “天家无父子~” 想起了自己微服私访的时候听到那些妄议皇室的评书先生在讲解过去朝堂之上所流传下来的父子相争的故事的时候做出的评价,皇帝莫名有一些失落。 当年的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认为,在他登上皇位之后,他必然不会如那些皇帝一般父子相残。 结果~ 即便是过去了许多日,每夜梦回想起自己的皇儿自刎在自己塌前的场景的皇帝艰难地从自己的龙椅之上起身,来到了御书房之中悬挂的由海外而来的那些红毛鬼送上的堪舆图,看着上面所标注的地方,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皇儿,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明明你大哥已经走了,我走后皇位就是你的。” 皇帝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 但是,等到皇帝重新睁开自己的眼睛之后,那双将江山看得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男人的眸子里面的舐犊情深消弭殆尽,只剩下最为可怕的雄主之心。 皇帝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在江南肆虐许久的十二连环坞的背后除了有江湖势力插足,还有自家的儿子作为依靠。 而已经借着周通在江南完成收割,用贪官和盐商的银钱充盈了国库,也一手造就了如今江南官场的空荡的皇帝很是期待自家儿子在江南所布置下去的手段会为他这个太子取得什么样的利益。 “来人!” 皇帝一声轻语,那御书房的阴影之中就走出了一位除了眼睛还好,其他都已经被刻意毁去的太监。 待到这个太监从皇帝手中接过了皇帝书写的调令之后,他如其出现的时候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既然你想要跟你哥哥一般将江山从朕的手中夺走,而非继承,那么,朕想要看看你能够在没有朕的支持之下能够掌握几分江南!”皇帝喃喃之中眼眸之中生出了几分期待。 只有在这个时候,只有在确认自己的儿子之中又出了一个不恐惧自己的之后,皇帝才生出了生命鲜活的快意。 不过~ 骤然想起了往日自己手底下那些谋士的德行,皇帝连忙走到自己的御案之前,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那之前被他放在一旁的奏折之上。 为了防止那些谋士在奏折之中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本来已经准备将奏折放在一边的皇帝落座之后重新打开了那奏折。 结果,皇帝还没有看几行,他就发现了那些家伙隐藏在奏折之中的恶意。 在仔细看了看,皇帝冷笑了几声。 “如果我真的没有注意,倒是真的会令这些文官得手。” “到底是文官。” “只是,即便是我之前已经清理过了,结果那些混蛋的手段愈发隐蔽,居然有人将手都伸到我的谋士这边了。” 皇帝突然手也有一些痒。 他又想要清理自己身边的那些所谓的文官谋士了。 不过,按捺下自己的杀心,知道周通在江南所做下的大案根本不为文官所容忍的皇帝想到了周通回京之后所会掀起的巨浪。 他嘴角上翘之余,满心期待。 与此同时,正想着接下来朝会会出现的事情的皇帝,抬笔将奏折之中的一部分抹去。 重新打量了一下经过他修改的奏折,这位皇帝满意地将自己手中的奏折丢在一旁。 已经开始期待周通返京之后的大朝会的皇帝他整个人倚靠在龙椅之上,喃喃道:“光祖,戏台已经给你搭好了,就是不知道在对上那已经抱团的文官集体,你会怎么做了?” 第118章 皇帝心思,文官知矣 “啊切~” 坐在回京的楼船之上,周通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只是,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直到他自己的鼻子已经被揉红之后,他也没觉得自己着凉了。 周通在周围人的注视之下满不在意地打开了送到自己船上的信息,在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他也是抬起了自己的眉毛,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和无奈。 “皇帝居然让我去述职,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文官已经在京城等我了。” 年轻的时候有幸当了文官的周通自然是知道那些文官的能言善辩,甚至切身体验过那些文官的口诛笔伐。 只是,周通并没有拒绝。 即便是周通也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他在江南屠杀文官这件事情没有处理好的话,就算是他真的出家当了道士,那些文官不会放过周通的,尤其是周通这一次屠杀几乎是将文官的遮羞布摘了下来——几千万两银子的家产,可以说是将文官在任上大捞特捞的事实告诉了全天下所有人。 如果周通不想要死的话,他就必须过这大朝会这一关。 一时间,心思多少有一些杂乱的周通仰倒在自己的椅子之上,看着那在晃荡之中不断飘忽的旗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片刻后,他抬起了自己脚边的鱼竿,看着那咬在上面的鱼儿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上钩了。” “好兆头!” 周通抬手将鱼从自己的鱼钩上取下,重新丢入了京杭运河之中。 “船老大,加快速度!” …… 就在周通快马加鞭地赶往京城的时候,因为江南那些官员所犯下的罪责而不得不汇聚到各自领头官员处的文官们面目狰狞。 【首辅府邸·院中】 只可惜,他们根本不像周通所想象的那般为这些死去的文官而感到悲哀,而是嫉妒! “小小的五品官,居然能够给自己的家族挣下千亩良田,再上面一点的就更多了。” “数千两,数万两的银钱居然就这么被他们放在府库之中。” “这群家伙还动了锦衣卫。” 按照如今所收到的消息,这些聚集到自家领头官员处的文官在交流的过程之中多少有一些惊讶和愤恨,惊讶和愤恨于这些家伙的胆大。 太祖的大诰仍在! 虽然其中关于贪污的残忍处罚已经被文官们改了,但是,那份大诰仍然具有威慑力。 往日他们可以依靠大诰来跟皇帝对抗,用所谓的遵循祖制。 但是,现在,即便是上朝也无人说起这个。 “他们贪银子我们都可以将其说成银两不足以养家,不得不做,但是,动了锦衣卫就是在打皇帝的脸。”一个文官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呵呵呵,诸位,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为什么要为他们这些贪官辩护呢,死了就死了吧!” 一个白发老官并不苟同于年轻文官的看法:“文大人的看法,老夫并不同意。虽然这些家伙贪了不少银子,但是,他们到底是我们文官中的一员。如果我们不去为他们争辩,刑不上大夫这个事实不就成为了荒谬之言。”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一旁一些稍稍年长一些的文官在听到白发老官的发言之后也是点了点头。 被称为文大人的年轻官员看了看自己身上官袍的补子,又看了看那些摇头晃脑之辈身上的补子,冷笑着说道:“只是,按照您这般说法,贪官也是文官,那么,造成这般杀戮的家伙曾经也是文官,还是翰林院之中的一员,那么,我们该如何为这位大人安罪责?” “镇国公不同……” …… 一时间,在首辅宅邸院落之中,文官一时间吵作一团,谁也压不服对方,甚至说着说着,他们还生出了不少新的想法。 而就在这些文官的上首,首辅眯着眼睛喝着自家专门培养,仅仅是为了服务他的喝茶而存在的茶师为自己准备的茶水。 他,从这些文官汇聚到自己府邸之前的时候,这位首辅就已经看出了这些家伙心中的所思所想。 这些家伙心中所思所想无外乎文武对立。 但是,在首辅的眼中,他们家伙无论官职高低,都忽略了一点点东西,一点点在他们眼中微不足道的东西——银子。 “谢大人,您可知如今户部库房之中的银钱数量?” 首辅的突然发声,虽然声音很轻,但是,依旧压下了诸多文官的争吵声。 而面对首辅的询问,这位户部侍郎谢文莱默默地朝着高坐在大堂首位的男人拱了拱手:“姜大人,如今府库之中存银已经不过千万两,虽然能够保证朝廷的运转,但是,像如今这般两地乃至三地开战,我等消耗不起。” 在这个时候,明知故问的首辅眯着眼睛,带着几分笑意,引导着这些文官思考他所思考的问题:“那么,你们想,如果有一个人嗜杀成性,但是,他杀的那些家伙都是贪官,还用大量的银钱补充了国库和陛下的内库,你们说这样的家伙会遭受到皇帝的责罚吗?” 只是瞬间,刚刚还是僵持不下的双方文官也是沉默了下来。 他们这位皇帝的雄心壮志,他们这些文官是知道的,甚至可以在他们的眼中,待到这位皇帝驭龙宾天之时,他的谥号之中可以有一个“武”字。 这笔银子的到来绝对能够给予皇帝支持军队将作乱的对手杀死的信心,大功! 至于杀戮贪官,在皇帝的眼中,周通可是钦差,尤其听说还拿到了皇帝所给予的先斩后奏的权力,那么,所谓的杀戮在皇帝的眼中只要有奏折,就是合规的。 “所以,周通不重要,皇帝很重要。”摇头晃脑之间,首辅脸上生出了几分骄傲之色。 “老夫痴长你们这么些年,能够做到这个位置,多少还是能够猜出陛下的几分心思的。” “这一件事,其他人想要闹就随他们闹,我们不能动。” “我们需要关注的东西很简单。” 首辅的眼眸微微睁开,恍若一只能够洞彻人心所思的神鹰的眸子扫视着在场所有官员。 “皇帝拿了多少银子不重要,我们能够为户部争取到多少银子很重要,我们能够借机将自己的触手延伸到江南很重要。” “收敛起你们的小心思。”说罢,首辅的眼神略带几分锐利,语气却温和了下来:“文大人,我听说你跟叶云舟还是好友。” “是的!”刚刚带领手底下年轻官员跟自认为老成持重的官员相争的文远途文大人在首辅的注视之下微微躬身,“姜大人可有吩咐?” “是好友就行,就行!”首辅深深地看了眼前这个文官一眼之后,就将目光投向了在座的诸多文官,“你们说呢!” 第119章 入京前夜 周通返回京城的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 但是,在周通的眼中,这一路上的风平浪静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那代表着所有的风雨都已经汇聚在京城那文武百官最终实现自己心中抱负的地方。 “大人,您真的不担心吗?”看着大快朵颐的周通,坐在周通的对面,也是拿着筷子,烫着锅子的船老大却没有半点即将摆脱周通这个麻烦人的快乐,反而有一些担心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是教了自家儿子一些东西的男人。 船老大本来以为周通此来江南会在此地待上个一年半载,到时候船老大自信,他那个时候必然已经带着自己的船队走南闯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绝对可以避开这位行程之中都带来了灭船危险的周大人回京的时间。 可,船老大想得美,事实却没有如他的意。 船老大本来以为应该会在江南待上一年半载的周大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完成叛逆的镇压,甚至还将江南城之中的一些勾结水匪的贪官、大盐商给杀了。 这江南眼看就要乱了。 船老大正还想要跑路,结果船老大还没有起锚,他就已经被周通给逮住了,不得不再当了一次船夫载着周通和他此行的战利品往那跟龙潭虎穴没有什么两样的京城走上一遭。 如今,京城就在眼前了! 要不是周通拉着船老大和他的儿子吃锅子,船老大可以说是能离周通远一点就远一点。 奈何~ 船老大看向了自家多少有一些耿直的儿子,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浊酒递到了周通的面前。 “小老儿当了一辈子的船夫,虽然没有读多少书,但是,小老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知道一些的——那些文官老爷们虽然说讲究人伦文礼,但是,实际上所谓的礼不都是他们自己定的,您这样回去真的不会出事?” 在知道自己的儿子跟周通学了一点本事的船老大也顾不上自己跟文官、周通的身份差距,就凭着他喝了酒而激发的那份勇气,红着脸将自己心中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周大人,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儿的那点束修,但是,您到底是教了我儿传家的手艺,小老儿也只能够壮着胆子劝您,离这儿远点!”船老大打着酒嗝,身形摇晃之间,已然是醉了,“只要您愿意,小老儿这就调转船头,离了这是非之地。” 周通面对老人的规劝,知这是老人的好意,知这是老人对于他的感谢,但是,周通并不准备逃避自己身上的那份罪责。 更何况,他堂堂镇国公,还没有沦落到让一个渔家子来担所谓的罪责。 拿起酒杯,一口黄酒下肚,周通吃着河里刚捞上来的鱼获,眼神之中却没有半点已经好几瓶黄酒下肚的人该有的醉意:“憨儿,看来你也没有好好跟你爹说你从我这里学到了什么。” 拿着酒杯,周通看向了自家弟子。 而船老大的儿子,被周通喊憨儿的汉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师父,你之前不是跟俺说‘不能够随意跟别人说’。” “你啊!”摇了摇头,露出了几分满意神色的周通又点了点头,“我说的别人可从来没有包括你的父亲,我是你的师,我的话你需要听,但是,他是你的父,他。” 看着自家弟子,看着已经有一些醉的船老大,抬手示意自家弟子将船老大搀扶下去之后,周通看着那夜色之下恍若一只巨兽匍匐在平原之上的京城,张开了自己的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下无人之时,周通才摆出了一副摔跤的架势。 “来!” 明明此地没有任何人了,但是,周通的脸色却有一些郑重。 只是,周通的话语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片刻,周通的笑容变得有一些僵硬。 “来!” 怒目圆瞪之下,周通的气势爆发,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长针扎入了那恍若沉睡的京城。 须臾之间,因为周通气势刺激,恍若酣睡被惊醒的猛兽的京城,有一声低吼炸响,那围绕着京城的黑夜化作了更为可怕的夜幕朝着周通笼罩而来。 只是,周通没有半点后退。 他看到那已经朝着自己扑来的气息,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与此同时,周通身后有一尊魁梧的巨人影像生出。 待到夜幕临身之际,这尊巨人咆哮着,直挺挺地撞在那夜幕之上。 厮杀! 碰撞! 殴打! 巨人与京城的气息不断地碰撞。 只是,周通到底是一个人。 即便周通气息所化的巨人雄壮异常,在那可怕恍若天地倾覆的巨大夜幕之下,在那夜幕之中隐藏在其上的佛、道、儒、诸子百家的气息所化的星辰的撞击之下,一点点地后退。 “好!” 低吼一声,周通额头有青筋暴起。 哪怕他已经陷入了绝对劣势,他,还在坚持。 在步入京城地界开始,每一晚周通都会摆出如此架势,硬扞整个国朝的气运汇聚之地,借此磨砺着自己的心神。 文、武、皇、道…… 众生气运一次次地冲击着周通的气息,将那本来有一些虚浮的巨人冲刷得愈发凝实。 而且,也就是在这般的厮杀之中,周通愈发了解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之中京城之中的变化。 感受着自己全身上下传来的那种已经快要枯竭的痛感,周通脸上的笑意愈发强盛。 片刻,周通身子一震,他气息所化的巨人在夜幕的攻击之下彻底消散。 他整个人也是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掌控。 在倒退几步之后,周通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呼呼~” 力竭了! 周通看着那因为敌人的消失已经消退凶狂之意的夜幕,在深呼吸,吞吃着隐藏在空气之中的食物,尽可能地恢复着自己身体的消耗。 片刻之后,输给了京城众生的气息的强人勉强从地上起身,重新坐回了之前的锅子之前。 看着锅子里面已经煮熟的吃食,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周通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热流回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满足:“在这个时候,再吃一点东西最好不过了。” 夹起一块腌肉,周通张开自己的嘴巴,将一块肉塞入嘴中,细细咀嚼起来。 第120章 大朝会上,武夫横刀(1) 【大朝会上】 文武百官左右排列,脸色郑重。 有些刚来的文武官多少还是有一些懵,他们一点都不明白平日里面哪怕政见不和,见面还是会交流的官员们为何会如此郑重,朝堂上的气氛会如此凝重。 就在他们还在思考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时候,文官队列之首,首辅佝偻着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身后。 导致这一切的发生之人,就站在队列的最后面,若无其事地看着这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变得严肃的百官同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说些什么,皇城门洞开,诸多官员就正襟之余,缓缓地在太监的指引之下,轻车熟路地朝着朝会所在的金銮殿走去。 片刻,完成了朝会的一系列开始流程的皇帝看着武将队列尽头站着的那个家伙,没有说话。不过,皇帝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侍从,暗示自家手底下的这些官员可以开始他们早先就准备好的计划。 得到了暗示的官员也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在给他们打手势的太监,默默地抖了抖自己的衣袖,从队列之中站到了中间,朝着皇帝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奏!” “今天下承平,四海归一……,然江南仍有不臣,激起匪患,后令镇国公周通往江南镇压,今日镇国公已然回返,需要镇国公来户部述职。” 这位穿着红色官袍的男子想要将周通的事情揽到户部里来。 至于周通之前在江南所掀起的杀戮,他们户部上下可没有一个人在意,甚至还为周通的肆意杀戮拍手称快。 临近年关,六部没有一个是空闲的,但是,没有空闲,还要为来年发愁的却只有户部。 今年朝堂遭遇大难,四处起灾劫,即便是有之前几年所攒下的底子支撑,皇帝乃至户部的拨款仍然是捉襟见肘,抠搜得很。 但是,随着周通的回返,户部上下的脸色就好看了很多。 他们这些官员可是听说他们这位镇国公从那些所谓的盐商那边所查出来的银钱的数额之巨,只要从中取来一二,户部的窘境就可以解除,甚至来年的种种规划都能够完成。 只是,在这个官员还在沾沾自喜,夺了先机之后,本来就不是很想要放过周通的礼部诸多官员乃至其他把持着另外几部的官员也是纷纷出列。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都是想要将周通纳入他们所属部分的官员行列,去赚那一笔成不成还不知道的金银。 “周大人本来就是我们翰林院学士,归属于我们礼部,真的要审查周通也该是我们礼部来参与。”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盯着那个已经占据了先机的男人,无可挑剔的礼仪之下是前所未有的贪婪。 同样的,礼部的官员也算出了周通这一次往返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如果他们礼部不能够分享一杯羹的话,他们会心疼死的。 死死地盯着这个已经插手了他们的诸多算计,企图霸占那部分银钱的户部官员,礼部薛文海面目多少有一些狰狞。 “那是他曾经的官职,不是如今的,如今的周大人是我们武勋之中的一员,更是将军,他得到的那些东西合该归我们兵部所有。”朝堂之中为数不多文武合流的部门的代表,兵部之中走出了一位彪形大汉,死死地看着这些心中打着算盘的家伙。 还没有等到户部、礼部官员做出什么回应,早就得到了自家老大的眼神示意的另一位将军秦朗已经来到了那位还想要争执一二的户部官员面前,双拳碰撞之间,空气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哼哼,镇国公可是武家出身,当然要管也是我们兵部来管。” 谈笑间,兵部尚书见到自己手底下两个夯货压制了所谓平日里最会说的礼部和户部之后,他才笑眯眯地从队列之中走出,朝着皇帝拱手。 “陛下,依我看~” 就在兵部尚书觉得自己已经稳了的时候,等着几个家伙狗咬狗,露出破绽的吏部尚书已经先兵部尚书一步走出:“陛下,依我看,贾将军的述职还是放在我们吏部吧,到底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考核官员。” 见到皇帝一脸意动之色,吏部尚书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得逞的笑意。 只可惜,在下一刻,他的美梦就被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就是朝堂之上当一个笑面佛陀的男人给拦下了。 “陛下容禀,周大人于江南犯下如此大案,此刻返回京城多少有几分戴罪立功的意思。” “合该我刑部出面,将周大人的罪责记录下来之后再商议以何种方式惩罚周大人。”刑部尚书郭正说话间一脸正气,完全不在乎自己所显露的表情是何等可笑和贪婪。 “陛下,您不要听他的。”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将刑部尚书那张肥胖的脸给推到了一边,兵部尚书气喘吁吁地看着这几个拦着自己发飙的尚书,也是忍不住高呼,“陛下~他们不过是为了~” 几位尚书挤作一团,互相顶牛,谁也不让谁。 也随着这几位尚书的胡搅蛮缠,大朝会本来还严肃异常的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陛下,你听我说~” “陛下,请容下官再说~” …… 一时间,于你一言我一语之中,小官跟小官吵,大官跟大官吵,尚书对上尚书,侍郎对上侍郎。 口水横飞之际,不知何人扔了一个鞋子。 只是刹那,大朝会就变成了全武行,几乎是瞬间,往日多少有几分仇怨的官员就已经扭打在了一块,甚至礼部那位老尚书都一边喊着有辱斯文,一边从一旁的灯台之上薅下一根灯柱,朝着平日里看自己最不爽的文官。 不过,就在群臣争吵的时候,皇帝却是高高地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武将队列末尾老神在在的周通,也是揉了揉眉心。 “好了,给寡人安静一些。” 皇帝的声音压下了群臣的争吵。 在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皇帝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如今取代镇国公站在队列最前面的武将。 “王学文,你说~” 第121章 大朝会上,武夫横刀(2) 被叫到名字的武将也是一愣。 说实话,他能够位列武官第一位也不过是诸多同僚谦让的结果。 那些家伙说什么枪打出头鸟,说什么都不愿意上前。 现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乐呵呵的家伙,他也是一阵龇牙咧嘴。 片刻后,他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陛下,我等武将作为陛下手中的刀,自然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王学文大将军虽然心中有千百策略,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还不是他耍策略的时候。 “王爱卿,真是会说话啊!”虽然知道这是王学文的敷衍之词,但是,性格向来霸道的皇帝就是很喜欢这样的家伙,聪明,理智。 皇帝看着还在做挣扎的家伙,又看了看武将行列最后,不愿意上前,只想着看热闹的周通,也是主动开口将这位周大人重新拉入了文武百官的视线之中:“光祖,东西是你打下了,人是你杀的,不如你来说说吧~” 人群也是一阵动荡。 除了为首的几位文武官员没有半点惊讶以外,其他的官员只知道今天周通的航船会到达港口这个讯息。 皇帝! 这些文官眼睛一转,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何人做局。 这位陛下,根本就没有想将所谓的金银交给他们的意思。 本来这些文官还想着从这笔金银之中下手,在冲抵国库亏损之时,捞上一笔。 现在~ 周通听到了皇帝的话语,也是径直上前,在经过几位尚书的交流之地,他也是挪了挪,就继续上前。 “臣,周通周光祖,见过陛下。” “光祖,现在该你说说了。” 皇帝看着满场愕然的文武百官,眉眼上挑之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曾经的他,一言九鼎,可以说乾坤独裁。 但是,自从那一次大病精力不济后,皇帝的权力就逐步被那几位在下面不断争执的家伙所分润。 皇帝可是相当不喜欢这般,甚至恨不得将这几个企图分润他权力的家伙给杀死。 不过,现在,他现在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周通这个仅仅是一次出手就将文官乃至文武百官诸多势力的贪婪之心勾起的镇国公。 “陛下,某家此次下江南,在收集到一些水匪和盐商勾结额的信息之后,某家基本可以确认所谓的水匪势大不过是这些盐商为了保护自己而设置的私人军队,甚至那个时候的臣认为官府之中也必然有人涉足其中。” “后来水匪攻城的床弩证实了臣的猜想。” “历来床弩就是每一个省城府库里面最宝贝的东西,但是,江南省的府库之中的床弩因为各种理由消失了好几架,而那几架则是出现在了那一次的攻城战之中,出现在了臣的对面。” 周通没有看那些恨不得将他撕掉的文官的嘴脸。 他刚刚已经说破了一些即便是文官都不愿意在皇帝面前提及的东西。 这些文官山头为何在周通还没有到来之前就开始争论关于周通所收缴的金银的处理问题,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文武百官的注意力,将周通如今道出的关于文官贪腐、通敌的问题给压下。 江南富庶,那边的文武百官皆有靠山。 而这些靠山,除了那些根本不上朝的王爷以外,其他人都在此地。 如果一定要谈论那些通敌叛徒的底气的话,他们这些靠山也是逃脱不了皇帝责问,丢官罢爵的下场。 偏偏在周通侃侃而谈之际,这个混账已经将所谓的他的猜测讲了出来,就算是他们这些文官想要趁机将周通押入大牢也有一些来不及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本来还纠缠在一起的六部尚书各退了一步,重新整理好了衣裳,站在了周通身后,静静地看着周通在此地畅意直言,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对于周通不识趣的愤怒。 “后来,臣在打死了匪首之后,就派遣诸多士兵出去剿匪,很可惜,那些所谓的剿匪之人没有多少收获,大鱼全部放跑了。” “不过,臣靠着八牛弩的买卖信息由下到上宰了一些文官,从他们的口中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东西,就比如说他们真正的靠山就在这朝堂之上。” 只是瞬间,大殿哗然。 文武议论的同时,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彼此。 不多时,重新安静下来的他们看着已经转身看向他们的周通,目光灼灼之间,有心人目露狠辣之色。 “不过,到此之后,臣的线索就断了。” “臣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往下查,就被陛下您以押送金银为由拉回了京城。” 皇帝的眼神多少有一些冰冷。 周通说的虽然很简略,但是,不难看出自己的文武百官之中还是有一些国之禄蠹,企图动摇国本。 更何况,周通行事的详细情报可是早就摆在了皇帝御书房的桌案之上,对于此间之事皇帝甚至比周通知道的更为详细。 “不知诸位爱卿可有说法?”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他们可以知道此刻的皇帝心情绝对不会好。 忙着想话自证清白的官员哪里还会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左看看,右看看~ 他们用略带奸诈的眼眸扫指着周遭同僚。 官员们希望此时此刻有一位勇者站出来面对皇帝的怒火。 只可惜,没有人上前。 可,他们殊不知,就是他们连上前都做不到,皇帝才感到愤怒。 他的六部百官,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受他的审阅,那么,就代表着所谓的文武百官或多或少都有所谓的违法之举。 “陛下,不如由臣开始吧!”周通老神在在。 他没有想到皇帝会借着这个机会掀起一场对于贪官污吏的审查,甚至这场风暴连高高在上的几位阁老都波及到了。 作为风暴的开启者,周通必然成为文武百官之中那些御史攀咬的目标。 而,与其跟那些素来有闻风捉影的御史交流,周通更愿意跟如今深受皇帝信任的人打交道。 更何况,他带来的金银可是相当程度上补充了皇帝的内库的缺损,皇帝多少还是会照顾一下他的。 当然,周通愿意当首个的原因也是因为镇国公府这些日子可没有去参加什么文武交流,勋贵好友的游园之会。 第122章 大朝会上,武夫横刀(3) 只是,周通此言一出,皇帝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好了,光祖,别在这个时候添乱了,谁不知道你在入了道观之前手上的金银都没有了,堪称全世界当国公当到一贫如洗的第一人。”同为国公,齐国公陈远看到周通出言,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通这一件事情可是震惊了他们勋贵圈一年之久。 一位国公当了道士,结果还不是那种富庶的道士,身上能扣出来的金银不会超过一两银钱,其余的东西全部交给了所谓的镇国公的夫人。 “镇国公,这些日子厮杀脑子都弄坏了,你还需要审查吗?” 看了看周通身上那所谓的粗布麻衣,群臣也是笑了起来。 但是,笑着笑着,他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周通那张还算是俊朗的面孔之上满是嘲讽的微笑。 “我没有钱,正常啊,出家入道之人何来钱财之说,但是,诸位大人可不一样了,京城居大不易,诸位大人又是何来钱财住得起京城这繁华之地,养得起丫鬟小妾呢?” 大朝会上,场面一滞。 瞬间,大殿之中闯入了无数穿着鱼龙服的人。 “诸位大人,你们在京城的条条框框都已经被我们锦衣卫看得死死的了,请问是诸位自行交代,还是来一趟我们锦衣卫的大牢啊?”蒋全意气风发,看着眼前皆是阶下囚的高官们,脸上满是惊喜。 每一代锦衣卫指挥使都是皇帝的手套,等到手套脏了,手套藏不住其中的手的时候,就会被皇帝抛弃。 蒋全很担心这一天的到来。 不过,今日,看着诸多大臣脸上所生出的惶恐之色,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脸上生出的却是快意的笑容。 他,蒋全,锦衣卫指挥使,皇城之下黑暗的一部分的首领,站在了阳光底下,还是在自家陛下的允许之下。 但是,在锦衣卫手中的刀兵拔出,将那些官员团团围住的瞬间,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或是惊慌,或是平静,或是疯狂的官员,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才睁开了那双许久没有彻底睁开的病眸。 虎死威犹在,更何况,这头老龙还没有老到连自己的刀都提不动。 “诸位爱卿,周通给我带来了足以朝廷三年消耗的银子,那想来诸位能够给我的东西应该会更多吧!” 皇帝缓缓地拔出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长剑。 在这位皇帝起身,身上的气息勃发的时候,所有官员才想起来了他们这位皇帝的本质——年轻的时候更喜欢当将军而不是皇帝的男人,一个屠夫! 胆小的,已经跪伏在地,乞求皇帝的原谅。 没有干的,默默地站在人群之中,等待着锦衣卫上前清算,还自己一个清白。 而胆大的呢? 只是一瞬,周通的面前就多了一个拳头。 一位武将双目通红,露出了吃人的表情,身上属于兵家修士的气息开始勃发。 “周光祖,你清高,你一家连续三代国公身份,你自然是不差这么一些金银,我们这些从地方上面爬上的家伙如何不差?” 看到周通根本没有拦自己拳头的意思,这个武将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将周通杀死的想法。 只要杀死周通,说不定皇帝就会~ 只是,莫名地,这位将军看见周围那些同僚对自己露出的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这位将军思索着,就好像是他看到那曾经在自己的屠村之举下活下来,操着一把小刀就朝着他复仇的小娃娃那双眼睛倒映的自己的眼神。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想法? 鄙夷,嗤笑,嘲讽,还是~都有! 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他的拳头就有了接触到血肉的感觉。 “周~” 就在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周通的拳头后发先至,在这个不知名的将军的拳头砸在周通面前之前,周通的拳头就裹挟着可怕的力量轰在了这位将军的面门之上。 “真是的,但凡跟着陛下当初去了京营的人都应该知道我的实力,结果还有人想要跟我动手。” 周通看了看自己手上所沾染的鲜血,摊开五指,随意碾动一下,那本来沾染上就不好清洗的鲜血就在周通手掌发劲的瞬间化作了一团血珠。 下一刻,血珠落地,周通踩着那团血珠,来到了那因为挨了周通一拳,心神都被周通打懵的可怜武将面前。 “看来这位将军在我们陛下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啊!” 只是,在下一刻,好不容易回神的将军咆哮着,还想要躺在地上出拳。 很可惜,周通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还是一拳! 周通的拳头恍若重炮,在仅仅只有半步距离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空气,在音爆声炸响的瞬间,那可怕的拳头就已经将这位将军的脑袋连带着他半个身子一并砸入了后世的砖石之中。 看着仅仅是一瞬就没有了声息的将军,周通半蹲着将自己的拳头从地里拔了出来,用那位没了声息的将军的衣袍擦了擦自己手上的鲜血,才用一种近乎是蔑视的眼神看着在场的诸多将军。 “诸位将军有什么话想要跟周某说,周某当然是洗耳恭听,但是,如果想要用拳脚给跟周某交流的话,周某还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就站在倒栽葱一般镶嵌入大地的尸体身边,周通笑得相当傲慢。 只是,就在周通裹挟杀人之势压倒诸多文官和武官的气息的时候,就在那位将军暴起发难的瞬间就拉开了与周通的距离的几位国公之后还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周通刚刚发飙的地方。 “刚刚看清楚了吗?”王学文看了一眼在他们这些将军之中都称得上是强者的家伙,问了一句。 “没看清。”魁梧的牛家将军看了一眼那个平静站在人群之中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之前你不就已经意识到这位跟我们的强大根本不一样了吗?” “何必问老牛?”御前将军倪东熙看了一眼王学文,“就之前那一人压一军的情况,我们镇国公就已经强得吓人了,与其说他像我们这些将军,更不如说他像极了记录之中那些劈山裂石的武将。” 第123章 兵家神往,儒家生恨 “兵家修士到了周通这个地步,就算是死都无憾了。”牛将军声音恍若闷雷,眼中闪过几分艳羡之色。 提到这里,跟周家有几分血脉关系的倪东熙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晦涩:“别提了,本来还想着靠着家里跟他的姻亲关系,往他们周家的族学送送,说不定还能够从这个家伙的手上学上一招半式,结果那个家伙虽然是族长,真的是族学门都没有踏进去过一次。” 不过,就在这个家伙还在吐槽周通的不靠谱的时候,牛将军却敏锐地觉察到了他话语之间的漏洞:“兄弟,你是什么时候将我那个倒霉侄儿送进去的?” “前些日子!”倪东熙不假思索地回答了牛将军的问题,也正是这么一回答,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一次都没有踏入族学,他前些日子不就在江南和玄真山,哪里去得了族学啊!” 在这时候,看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武将,这三个人就上前将自家好友给拦了下来。 “老牛,老倪,还有小王,你们这是作甚?”被拦下的武将眼神之中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怒火和不解。 愤怒是因为拦路的这几个家伙在他们的眼中都算是过命的交情,居然会为一个武将武勋集团的叛徒而拦阻他们。 不解,同样如此! 说实话,周通将火力吸引到他们武将身上的行为着实令这些武将恼火。 这年头,又常年没有什么战事,这些将军或多或少都有吃空饷的事情。 虽然这个事情就算是被锦衣卫查出来,他们这些勋贵武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吃点挂落,算不得伤筋动骨。 但是,着实恼火啊! 见到好友还准备上前,这几位算得上是位高权重的将军一把揽住了自家好友的脖颈,将他们这几个有一点拎不清的家伙拖到了尽量离周通远的地方。 “老牛,撒开~” “王学文,别以为你拿了一点功劳,老子就服你!” “小倪,你~” 几个将军被这三人生拉硬拽来到了大殿一角,嘴上还骂骂咧咧。 只是,在他们几个被牛将军、王学文几人示意看向那已经包围周通,却始终不敢上前的家伙,顿时瞪大了双眼。 牛将军见到好友不再挣扎,这才松开了箍住他们的手:“你们被坑了这么多次,还不明白,那些文官就是知道武将里面有你们这几个莽夫,他们根本不用撸袖子上前跟周通这个阎王干架。” “而且,刚才你们也看到了。”王学文耸耸肩,示意自家好友看看那位已经倒栽葱一般倒在砖石之中许久,没了声息的倒霉将军,“就算是你们去了,周通也绝对会下死手,到时候我们可没有把握从周通手底下将你们几个救下。” 王学文很清楚这些将军的心思。 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在意的无非是所谓的金银、地位和面子。 面子,周通是注定不会给了。 地位,周通高于他们,根本不会选择跟他们这些人废话。 金银,这一次也只是破小财,保得住性命就是好事。 只是,还没等到这几位男人安慰这几位即将破财消灾的将军,周通已经等得有一些不耐烦了。 但凡是一个男人都不是很喜欢被一群文官盯着看。 “我说,诸位大人,你们死死看着我又有什么用,不如早一点将你们犯下的罪责说出来给自己赎点罪。”周通掏了掏耳朵。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礼部侍郎就已经朝周通开炮:“殿前失仪,周大人你可知你刚才的动作是殿前失仪。” 周通瞥了一眼这位侍郎大人,没好气地看着对方那不断颤抖的手指头,强忍下将其掰断的念头,鄙夷地扫视了一下这位有一点歇斯底里的侍郎:“大人,如果我是殿前失仪,你在这朝堂之上高声喧哗,不也是吗?” “你~”看着眼前装作一副道士的样子的周通,本来以为将周通安排到道观之中修行是在折磨这位镇国公的侍郎脸一下子就被气绿了,憋紫了。 周通看着那张因为自己气自己而变得绿一块,紫一块的脸,没有停嘴,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了下去:“再者说,我周通如今孑然一身,不过一个被派出去扫清叛逆的道士,如今回来之后身上也没有多多少钱财,陛下要查就查。” “倒是您,何必这么急匆匆地想要将我从这金銮殿上赶走呢?”周通的眼眸盯着眼前这位侍郎,露出了几分拿捏住他的笑容。 只是,旁人并不准备令周通开心太长时间。 一个箭步,将摇摇欲坠的顾大人的身形稳住,吏部阮清远就上前一步,呵斥周通:“周大人,还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您刚才说您是方外之人,但是,方外之人也有方外之人的礼数,顾侍郎为礼部侍郎,道录司和僧牒司均在礼部门下,他说您逾矩,就是逾矩了。” 只是,这位吏部官员的话语刚吐出,在一旁盯着周围几个混账的吏部尚书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帮着礼部说话的家伙。 吏部,本身就是跟其他诸多部门有所分割的部门。 本来还标榜自家手底下的官员都是什么直臣、孤臣的老尚书能够感受到周围那几个混账玩味的眼神。 涨红脸的他刚想要说些什么,皇帝也已经看戏看得有一些不耐烦了。 “顾侍郎,既然你这么想要挑周通的错,那么,锦衣卫就先从你查起吧,毕竟想要查别人,自己多少也要干净。” 说罢,几位锦衣卫从队列之中走出,从吏部郎中手中接过了顾侍郎那有一些瘫软的身子。 “顾大人,我们也等好久了,终于有了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自证清白了。”一个锦衣卫看着这位瘫软的汉子,言语之间多有挤兑之色。 跟着为首汉子的锦衣卫也是连声附和:“是啊,顾大人,放心,我们锦衣卫办事最为公正,只要您没有半点贪赃枉法,我们就是您最好的护盾。” “顾大人,我们会很细心地看的,您放心。”略显阴柔的汉子眯着自己的眼睛,打量着顾侍郎身上的打扮,就像是一只偷着鸡的狐狸。 说话间,这几位锦衣卫就带着顾侍郎走出了金銮殿。 与此同时,皇帝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位颤颤巍巍之中跪在了皇帝面前的文官。 第124章 放虎归山求长生 皇帝皮笑肉不笑之间摆出了一副和蔼的姿态。 “阮郎中,不妨去陪陪吧!” 说罢,还没有等到阮清远说话,他的身子就已经被上前的锦衣卫架起,甚至因为他刚刚为所谓好友的仗义执言,他没有等来他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的半点相救之言。 看着刚刚还想要埋怨自己的家伙,周通也是盘膝坐下,静静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陛下,臣此去江南带回白银九千万两,足以顶国朝三年赋税,剿匪虽未尽全功,也算配得起陛下您对草民的信任了。” 说话间,周通可以看到皇帝眼中对于官员的愤怒。 同时,周通还从那双眼睛之中看到了对于他这个镇国公的忌惮。 不过,周通需要的就是这份忌惮。 “当然,臣也知道臣这一次杀戮过重,擅自回府只会因为杀气纵横之间伤了我家幼子娇妻,臣特想请陛下允我一道圣旨。” 亲手帮助皇帝将整个朝堂的官员拿捏在手中的周通看了一眼那些已经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看出了自己和皇帝的计划的老油条们,呵呵笑了起来。 “陛下,在离京之前,臣是被内侍从山上叫下来的,臣可否回山?” 只是此句一出,本来还为周通的回返担心其会改变朝堂局势的文官魁首那双昏黄微眯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是,周通是文武皆可之人,甚至在武上面,整个朝堂之上都未必有人能够胜得过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旦趁着这一次大功而回返朝堂,凭借周通的威望,首辅甚至觉得这个家伙可以在朝堂之上拉起一个独属于他的山头。 到时候,本来就混乱的朝堂就因为增加了一个势力而愈发混乱。 可现在~ “光祖,你可确定?”皇帝也有一些不可置信。 在他的眼中,周光祖应该是处心积虑想要回返朝堂,重新登上那所谓的镇国公的位置,但是,现在这个家伙的选择却大大出乎了皇帝的意料,亦或者说那玄真山上的东西比朝堂上那轻而易举就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更吸引他。 是什么? 皇帝有一些好奇。但是,在思索片刻之后,皇帝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份赤裸裸的欲望。 是,周通没有明说,但是,皇帝却从他的话语之中听到了自己想要的。 这一次的江南之行,说实话,周通未尽全功,至少在皇帝的眼中是这样子的。 毕竟,十二连环坞匪首虽然被斩杀,但是,十二连环坞只出现了溃逃,没有彻底消亡。皇帝想要周通去看看江南那边门派所传承的武学之中所存在的长生可能,周通没有去看。周通杀盐商杀了不少,杀贪官也杀了不少,但是,没有杀尽。 可,现在,皇帝却不这么认为了——他所渴求的长生,就在他的身边,就在那玄真山玄真观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在,皇帝恨不得马上退朝跟着周通去一趟玄真山。但是,他又看了看站在锦衣卫的包围圈之中,仍然老神在在的几位阁老,皇帝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晦暗,他心里清楚那几个老东西绝对不会允许他去的。 皇帝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但是,这份阴沉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 就在别人以为周通的请求过于荒谬,惹怒了皇帝的时候,皇帝却一脸郑重地看着周通:“光祖,你确定要用这份功劳来换一个所谓的入道的机会?” 皇帝此刻相当希望周通能够马上答应下来。但是,在表面上,皇帝还是极度希望周通能够留下来帮忙。 “臣,此次出行已违大忌,臣需要于玄真山上苦修三年以抚慰我父之魂灵。” 周通知道皇帝还差一个借口放他回山,自然也是准备好了。 他给了皇帝一个借口。 在这个时候,皇帝才面带几分沉重:“那么,在家休整七日后,锦衣卫会护送你回返玄真山。另外,特许你道籍晋升之日无需亲来道录司录籍,传信即可。” “谢皇帝恩典。” 那一日,在大朝会上,见识了六部尚书互殴,锦衣卫入金銮殿捉贪,周通换功入道诸多事之后,心神未定的官员们即便勉强在锦衣卫的注视之下以退了一层皮为代价回到了自己家,他们在想起那个轻而易举将自己的功劳舍掉的周通之时还是心生佩服和忌惮。 只是,张老国公却不这么想。 “你说什么,光祖那个臭小子居然放弃了这一次回返朝堂的机会,再一次要入山了?” 张老国公年岁已高,虽然有兵家修为护持,但是,到底还是比年轻时候体质差了不少。 冬日里,风寒骤得之下,张老国公才缺席了这一次的大朝会。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他费尽心思,甚至动用了好几个老伙计的关系才引得陛下松口,许周通以此次平叛之功回返朝堂。 结果,那个臭小子还不珍惜! “不行,来人,我要去镇国公府,老夫要去镇国公府。” 额头有湿巾放着,在听到自家儿子所讲的事情之后,老张国公还是挣扎着起身,甚至在他儿子上前想要将自己病重的父亲激动的情绪安抚下来的时候,这位老国公身上所爆发的兵气硬生生将张小国公给逼退。 闻声而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这些日子在床上都痛不欲生,却依旧要起身的丈夫,张老国公夫人抬起手就将多少有一些魔怔的丈夫给拍回了床上。 看着自家丈夫托着病体都要去镇国公府说周通,这位跟张老国公经历了不少风雨的女人也是叹了一口气,上前轻拍那个就连呼吸都有一些困难的张老国公的肺腑胸膛:“我说你呀,就是太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看造化就是。” “更何况,难道你们勋贵一脉除了这个周通以外,就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老妇人多少有一些埋怨那个辜负了自家丈夫忙前忙后所付出的一切的周通,“周通不干,就换一个便是。” 第125章 心思,传承 看着跟自己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妻子,这个因为病痛折磨得有一些瘦削的老人艰难地从床上起身。那双病虎目之中闪烁着诸多算计,但是,诸多算计的最后却化作了这个老人口中的一声叹息。 “你不懂,只要你见过那对父子交手的时候所显露出的可怕力量,你就会忍不住会去向往,会去追随这个男人在战场之上驰骋。” “甚至你知道吗,那足以横扫天下的力量还不足以形容那个天资卓绝的娃娃,他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从诸多情报之中窥见了这位一人镇国的镇国公的力量,老张国公是真的希望周通能够顺应他的想法来统领愈发堕落的勋贵往那战场上面再浪一遭,至少他这个从尸山血海回来的人很想要再去一趟战场。 看到自家丈夫眼中的遗憾,老妇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丈夫。 豪杰,英雄之流,自家丈夫已经见识了不知道多少,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如周光祖那般令自家丈夫痴迷追随,甚至还生出了想要往战场上走上一遭的想法。 “好了,你想要去,我不拦着,但是,我跟你说,不允许你用自己的性命将那个家伙引回战场。”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丈夫,说出了自家丈夫心中最为危险的想法的同时,揪住了自家丈夫的衣领,“你是我的天,你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陷入癫狂的张老国公才清醒过来,用一种感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妻子:“好的,我知道了。” 张老国公艰难地喝下了一旁的药,勉强抖擞精神,穿上了常服,坐上了马车,朝着镇国公府方向走去。 就在张老国公想要挽留周通这位惊才绝艳的武将的时候,周通现在也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之中。 他额头有冷汗冒出。 “你有机会留下来,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周通看着自家夫人将自己往日温文尔雅的气质丢在一旁,显露出了作为一府宗妇才有的彪悍气息,他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搀扶着因为发泄有一些气喘吁吁的夫人回到了大厅主位。 看着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剪水秋眸,周通也是多少也是有一些束手。 他总不能够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妻子吧! “好了,我这一次立了功,但是,并不代表着皇帝会放下对我们府邸的监视。”在自家妻子那一副你继续忽悠的表情之中,周通提到了锦衣卫的态度,“你知道我站出来要求锦衣卫审查我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的吗?” “怎么?”张夫人看着自家丈夫那副死样,没好气地反问,“我们国公府万贯家财,全是公爹和祖翁两人攻城掠地而来,来路绝对正统,他们锦衣卫还想要抄你的家不成?” 周通在这个时候才苦笑一声:“如果说我家财万贯,倒还好,可是,他们说我一个当国公的人当到一贫如洗也是头一个。” 只是一瞬间,张夫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家丈夫的意思。 她伸手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耳朵,在自己丈夫肯定的眼神之中皱起了眉头。 “可要我处理掉?”在这个时候,张夫人才一改往日的温婉,显露的狠辣根本不比周通少多少。 只是,周通现在不需要自家妻子的狠辣。 他伸手将自己妻子的手握在手心:“记住,他们想要听,想要看就让他们去听,去看,反正我们国公府没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 “至于银钱,我入了山,拜入了叔父门下,他就得给我零花钱。”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朝着自家妻子眨了眨眼睛,“前些日子我送回来的东西好用吧,从叔父山上薅的。” 张夫人想起了自己丈夫托人送回来的那些药材,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叔父知道进了家贼,估计要气得半死。” “反正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除了留给他的弟子,就是我这个侄子了。”像是吃到鸡的狐狸,周通笑得相当奸猾。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耳朵被自己的妻子给捏住了,甚至还被扭了一下。 “媳妇,松手,松手,奶奶怎么连这个都教你了?”周通一阵龇牙咧嘴下,忍不住开始念叨起了他自己已经故去的奶奶了。 他家有两套武学传承,一套传男不传女,一套传女不传男。 传男的那套,只要练成就是横扫天下也不为过。 毕竟,那是王不过项,将不过李的飞虎大将军的十三太保横炼。 偏偏传给女娃娃的那套武功对敌啥都不成,唯独能够克制周通身上的《十三太保横炼》。 “奶奶疼我,怕你欺负我,才传得。”看着自己丈夫那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自觉自己的修行没有太差的张夫人一脸骄傲地松开了捏住自己丈夫耳朵的手。 “真是的!”周通看着那双专破天下横炼的玉手,也是苦恼地挠了挠头,“不过,好在我也修出了一些更好的。” 在这个时候,周通身上的气息才没有半点遮掩地显露在了自家妻子面前。 周通的身形于瞬间膨胀。 “《十三太保横炼》自我之后彻底可以化作我们周家的传承了。”周通摸了摸自己胸口,向自己的妻子骄傲地宣布。 在回返京城的路上,周通知道自己的巫祝修行之法不适合他们周家的传承,也就花了大量精力去钻研了自家的《十三太保横炼》。 只不过,相对于《十三太保横炼》这种将自己的全身上下化作金刚、对于修行人的天赋要求极高的修行之法,周通参研了自己的巫身,将其简化的同时化作了几门即便是不肖儿孙都可以修行的功法。 不同于少林寺的诸多分类,周通是将门之后,所开辟的修行之法为披甲。 “纸甲,布甲,皮甲,铁甲,鱼鳞甲,明光铠……” “这般功法不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我儿甚至现在就可以开始修炼,一步步走向足以修行那《十三太保横炼》的地步。” “最后才是修行由我所完成的《金关玉锁太保横炼》。” 周通一点点地向自己的夫人展示着自己这一路所思考的东西,满脸骄傲的同时,他还不断地拾掇自家夫人在功课上抓自家娃娃的同时,也需要将修行上盯紧自家孩子。 只是,还没有等到这对夫妻为自家的孩子安排那苦难的童年成长计划的时候,张老国公的车架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门房来传了~ 第126章 不是兵卒,不是将帅,而是官吏 张老国公坐在位置之上,看着周通,有一点出神。 不过,很快已经清醒过来的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像极了祖父的男人,脸上露出的只有怀念和慈祥之色,不复之前在自家宅邸之中的那副满是算计的样子。 “光祖,可是想好了,你这一去,镇国公府说不定就真的没有再起复的可能了。”看着那虽然是皇帝恩宠,不曾摘去的镇国公牌匾,这位历经数位皇帝,至今屹立不倒,堪称勋贵的活招牌的老人盯着这个可以说是勋贵中年之中最出色的家伙。 周通并没有因为张老国公口中所谓的起复而生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不断想要自己走入朝堂这个永无止境的战场的男人,嘴角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起复?我不是给我的儿子留下了所谓的一品将军的位置,虽然还不能够跟其他顶级勋贵比,但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灵国公那边,张老国公,你觉得我会管吗?” 只是一句,张老国公还准备饮茶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他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收敛起笑意,脸上只有最可怕的冷漠的男人。 周通并不理会张老国公的惊讶,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 “我们周家入京城已经百年有余,分出去了十几支族亲,我虽为族长,但是,他们不已经团结在了所谓的灵国公门下了吗?” “我这孤儿寡母的镇国公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些亲戚一样的。” 听到周通的发言,张老国公下意识地反驳道:“那是他们也不知道你们到底缺什么啊!” 面对张老国公的反驳,周通的嘴角才开始上翘,露出了几分嘲讽。 “不不不,他们只是在观望我这个偌大的镇国公府还能够撑多久。” “而至于勋贵,张老国公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在我站着的时候,他们自然是像是拥趸一般站在我的身边,但是,我一旦倒下,他们就会化作群狼将我的尸身撕碎。” “现在,他们不做也不过是因为某~还~在!”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张老国公耳边炸响。 张老国公嘴巴颤颤。 这是他第一次从周通的口中听到关于老亲的看法,听到关于勋贵们的看法。 但是,就是这一次,张老国公都不敢想象这个男人心中所盘踞的猛兽的凶狠。 “光祖,你的兵气所化的野兽是何物?” 在这个时候,张老国公才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想要从周通的兵气上面看出哪怕是一点的希望。 一个人的兵气绝对不会欺骗他的主人。 只要周通的兵气还有半点温柔,那么,绝对,绝对~ 张老国公呼吸多少有一些急促。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整个镇国公府大厅轰然炸开,无数的兵气就像是流水一般从周通的身上倾泻而下,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整片喧嚣的战场。 只是,在这战场之中,有一处卧虎地,其上不见刀兵,只有一头插翅黑虎盘踞。 “虎本暴戾,气吞万里,仍有不满者,插翅而吞天。”看着那只在周通身后缓缓起身的猛虎,张老国公胡子轻颤,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知道,虎这种生物,只会对自家娃娃抱有一份舐犊之情,只会对自己的妻、母保有一份温柔,连兄弟都不会给予太多的温柔。 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 唯有亲子情,一步一回顾。 如今,再去看周通此刻的笑容的时候,张老国公却只觉得周通是一只猛虎在一边微笑,一边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光祖,他们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啊!”张老国公还想要说些什么挣扎一下。 “是啊,一起长大的啊!”周通应和着张老国公的话语,只是,那张俊美的面孔之上没有半点变化。 在这个时候,张老国公突然想起来,那一日就是因为所谓的发小通风报信,周通在入那皇宫城门的时候才被老镇国公给堵住,要不然,那一日夺位已然成功。 “光祖,饶他们一命,为我们勋贵留一些薪火吧!”张老国公的咽喉之中也只能够窜出这般的话语。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失去了挚友和诸多志同道合之人的男人。 面对这个老人的恳求,周通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说道:“张老国公,您不是在说笑嘛,我这个可怜的道士哪里能够为难那些高高在上的勋贵大人啊!” 可,周通越是这样子,张老国公越是不放心。 只有到了现在,张老国公才意识到了自己这一边当初的反戈一击到底给这位镇国公带来了何等的愤怒和仇恨。 “那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在这个时候,张老国公有一些歇斯底里,甚至想要将自己的衣服扯烂,将自己的胸膛显露在周通的面前,想要周通用杀死他来缓解自己心中的愤怒。 只可惜,在下一刻,他起身的动作就已经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周通给按了下去。 “张国公,别这样啊,都是一起长大的,我自然不会害了他们的性命。”周通一只手压下了张老国公的挣扎。 张老国公感受着那手掌所传来的恍若洪峰倾泻的巨大力量,也是难以置信:“光祖~” “张爷爷,这是你们欠我的债,注定要还的。”周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细细地品着自己的茶水,还朝着张老国公露出了一副温和的笑,“除了这件事外,不知张老国公还有什么事来找某家这么一个道人吗?” 一瞬间,兵气重新回到了周通的体内,就好像刚才那狰狞的雄壮插翅虎是不存在的,那足以扭曲现实的兵气也是不存在的,只有一位读书读到了东西的进士站在他们面前。 “张老国公,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不过是想要我成为这所谓勋贵的领头羊,继续带领这群可笑的家伙在战场上冲杀。” “只是,你看他们还有所谓的冲杀的欲望吗?” 周通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张老国公的身影,用事实提醒着这位沉浸在过去的杀戮之中的老国公。 “如今天下承平,勋贵不是兵卒,不是将帅,而是吃人的官吏,吃人的虎豹豺狼!” 那一日,即便是镇国公府的下人都不知道那一天到来镇国公府门前,需要镇国公开中门迎接的老大人是以何等狼狈的方式离开此地的。 但是,他们知道,那位接下来也只不过是在此地盘桓七日的家主愈发可怕了。 第127章 回山 不过,下人眼中的这片天最终还是在天使的簇拥之下朝着玄真山方向走去。 只是,在来到玄真山下,那些即便是知道周通是殿前红人也依旧趾高气扬的天使却下意识地缩起了身子。 “诸位大人,不上山吗?”周通看着这些来接他的时候还企图从他身上勒索一些银钱的太监,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容,“放心,很安全的。” 这些内侍天使看了一眼周通那张戏谑的笑容,即便是心中的那份阴谲已经引爆,他们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份恶意压下,摆出一副卑微谄媚的笑容:“周大人,我等可不是您这般强悍,经不起这山间豺狼虎豹的折腾。” 似乎是担心周通不相信他们,这些太监还抬了抬他们那细得吓人的手臂,展示着他们的弱小:“周大人,我等就不方便上山了,到底是腌臜之人也不便污染道门清净之地,这是我们的赔不是,还请您代替玄真观观主老人家收了。” 说时迟那时快,周通还真没有反应过来这些太监塞银子的动作。 等到他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手上的银票,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周通也是讪讪地示意这些公公可以离开了。 只是,随着天使车驾迅速离开此地之后,周通看向沿途的猛兽们,脸上还是带着几分笑意和笃定:“老头让你们来接我?” “周老爷,观主遣灵鹤通知我等前来接应,顺便让我们给您带个话。”那头苍老而又巨大的熊趴在雪地之上,以谦卑的姿态注视着这位仅仅是到来就将这满山风雪都引来的男人,“老爷想要请大人您去一趟玄真观,有事情找您。” 只是,对于老熊的转述,周通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打量起了眼前这只老熊。 这才几个月的消磨,老熊本来那不惧风雪,抗拒死亡,抵抗睡眠的肉身变得愈发苍老。 这样的变化,周通很满意。 “寿数快到了?”周通吐气之间有冰晶吐出,却不见半点水气,他抬掌放在了这位老兄的眉心,“老熊,我想到了你需要付给我的东西了。” 在这个时候,老熊才缓缓地从地上将自己的脑袋抬了起来,看向这位只是允了自己这个罪孽深重之辈往那轮回走一遭的机会的男人。 此刻,老熊的脸上有一份坦然。 对于周通口中的报酬,在周通离开玄真山之后,老熊想了很久,他很担心自己付不起周通的报酬。 但是,真到了周通索要报酬的时候,老熊却发现,除了生以外,其他皆可舍。 “我许你入那轮回,但是,你身上的罪责却不是你这些年救人所能够抵扣的。” “按照常理,你应该是灵魂入那十八层地狱,磨砺千万年后方可转世,现在你却已经越过了这个惩罚,那么,你的惩罚就只能够由你的肉身来抵扣。” 老熊如何听不出周通口中的肉身抵扣的意思——这是要他死后的尸身。 如果是寻常修行者,哪怕是死亡的肉身对于来世的修行都是大有裨益之物,不会轻易放弃。 但是,老熊不在乎。 “大人,您想要就拿去吧,无论是成为您的果腹之物,还是用于其他,老熊都没有怨言。” 看着眼前这个老熊,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分割老熊全身骨骼乃至皮肉的用途的周通在听到这只熊语言之中的平静的时候,也多少有了几分惊讶和郑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面临死亡,曾经一次次逃脱的老熊,看着那狰狞凶残的面目之间所带着的几分佛性,周通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嘴角,笑了起来。 “如果我是张叔,看到你的话说不定会马上带你赶往那所谓的佛门圣地,已然见佛的家伙居然会是在道家门庭之中开悟,还是他们平日最喜欢喊的妖孽。” “你可有名字?”周通第一次动了给野兽取名的念头。 “老熊无名,请尊上赐名!”若有所感的老熊拜首,全身伏在雪中,用一种平静而又欢欣的表情看着周通。 “观音禅院迷袈裟,黑风熊罴盗锦斓。一日菩萨飞灰化,血煞罪孽金莲生~” “你是熊,跟那只黑熊还真有几分相像,他号黑风,那么,你叫黑风如何,他日证一个金身罗汉,坐那西天黑风罗汉位,于他看看。” 笑言间,周通抬脚,来到了这只熊罴的脑袋之上:“你如今已经拜我,那么,你可记得,从今往后,你是我这个巫祝不成器的弟子之一,他日你那位师兄必会去寻你,那时别做痴儿状!” 在这个时候,周围那些猛兽如何看不出这只老熊得了相当大的造化,满脸艳羡的同时,他们也不得不佩服眼前这只老熊的舍得——性命,肉身全抛! 只是,换得轮回一线,他年来世做了这位巫祝的弟子,好像也不是很亏。 不过,很快整理好心神的他们看着老熊驮着周通朝着玄真观方向走去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坚定。 年轻的巫祝能够带领老熊走向解脱,那是老熊求来的机缘。 而他们这一山灵兽的机缘何在? 在那玄真山玄真观中! 一只兽,一只兽,慢慢地跟着那只老熊的步伐,一点点地走入了那漫天风雪之中。 叮当~ 叮当~ 那是周通腰间挂着的铃铛的声响,有些清脆,却转瞬就被风雪的呼啸声击垮,连带着那小小的身影也尽数没入了风雪之中,没了影。 只是,在没入风雪的一瞬,周通回眸看了一眼远处还没有被风雪所吞没的草丛。 与此同时,内侍天使离开,远远跟在队列后面的锦衣卫却没有半点离开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只是,如今,一脸恐惧的他们看着这一山好似有了灵智的猛兽,有锦衣卫忍不住向着他们的老大发问:“头儿,这周家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当家的武艺神鬼莫测,上一代人留下的关系好像也是道门之中不得了的存在,我们还要继续跟下去吗?” 本来应该在城中料理那些贪官污吏的蒋全看了一眼牙齿都在打架的手下,眉眼之中满是慎重:“不用了,刚刚周大人看我们的一眼就已经告诉了我们,我们已经暴露了,再跟下去说不定真的要成为这满山草木的肥料了。” “撤!” 第128章 送上门的机缘 老熊在行动过程之中将自己所探听到的信息尽数告诉给了周通:“老爷,他们已经走了。” 周通却是拍了拍这只老熊的脑袋,示意他专心一些,不需要去理会那些已经作鸟雀散的倒霉玩意。 只是,周通自己却多少有一些心不在焉。 皇帝还是将目光投向了这座玄真山。 周通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带给自家叔父的是机遇还是灾劫。 就在周通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老熊魁梧的身影停了下来。 “老爷,到了。” 等到老熊低沉的声音在周通的耳边响起,这才从沉思之中回转的周通从老熊身上跳下,站在了这座一不留神就可能看不见的道观之前:“叔父的实力也上升了不少。” “如果还不提升的话,说不定真的要被你给坑死了。”还没有等到周通敲门,张源老道的声音就从大门之后传来。 与此同时,大门洞开。 “叔父~”周通此刻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只有犯了事见到长辈才会露出的谄媚,“近来可好。” “能吃能睡,身子倍棒。”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张源老道看着眼前这个入山求清净,又出山沾染了一身血腥回来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缓缓从蒲团上起身,“只是见到了你这么一个混账,接下来身子要不舒服了。” 周通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叔父之后,满脸堆笑地哄着这位老人:“叔父您这话,我也没有在外面惹什么事情,这一次回返可是准备为叔父解决山上最大的两个问题所在。” 听到这里,张源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嫌弃:“虎熊之尸身,于我道家有很大的用处,对你这个巫祝的作用只会更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手上除了那杆幡旗还算是看得过去,你还有什么好法器吗?”看着周通那个样子,想起自己被薅走的一些好药材,张源张老道的眼神之中也闪过了一丝可惜。 “嘿嘿嘿,叔父如果要的话,我可以做主分叔父一部分。”好像是算准备自己叔父不会拿他的东西,周通也是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将自家叔父搀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之上。 在这个时候,张老道才露出了几分得逞的笑容:“那么,老夫就收下了,到时候记得送来。” 周通顿时露出了几分尴尬。 自家叔父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他的安排。 但是,在盘算过后,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安然。 好在那一熊一虎身量够大,送一部分之后的剩下部分还是足以完成周通所需要的礼器和攻伐之器的炼制。 “好的,叔父。” 周通那斩钉截铁的回答着实吓到了老道士。 老道士侧眼看了一眼这个臭小子,本来还想要吩咐的事情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还是有一些不耐烦地将周通赶出了道观。 不过,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 等到周通走出了道观,张老道的声音就化作了一条细线,钻入了周通的耳中。 “臭小子,家安定好后来我这边令祖师香火灰,你送我这些虎熊之肉,我也不会让你亏本的。” “还有,臭小子,身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这些日子在风雪之中给老子好好练拳,磨去那份戾气。” 入而复出的周通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关上的大门,也是默默地跳回了黑风身上,指挥着这只老熊朝着周通之前制作的房屋所在赶去。 只是,莫名地,在这风雪漫天之中,周通突然生出了几分自信,他根本不需要去面对这些所谓的风雪——这些风雪,压不下周通的气血纯阳。 不过,等到周通返回了自己的住所的时候,他才多少有一些惊讶。 本来应该听到他的返回消息应该是第一时间赶到此地,出现在自己的血彪一家子不在了,反而是那只之前着实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的大蛇盘桓于此。 “请大师救我。”在这个时候,这条大蛇那双傲慢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了最为基本的恭敬和对于死亡的恐惧。 周通瞥了一眼这只大蛇的情况,有一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已经快要成功了。” 周通多少也有一些想不通这条灵蛇的想法,尤其是在张老道的注视之下,居然来找他这个巫祝,而不是去找那个山居道士周通。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是蛇,想要化蛟就要走水,而么每一次的走水都要小心提防一切。” “刀剑可以伤我,天雷会来劈我,妖魔会来杀我,人来想要吃我~”说着说着,这条大蛇蜷缩起了身子。 周通从那张狰狞的蛇脸上看到了恐惧和不甘。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周通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小家伙心中的贪念的灼热程度,“你希望我做到什么程度?” 在这个时候,这条大蛇才一改之前根本不敢让周通近身的态度,将自己的脑袋送到了周通的手边。 “大人,我想要化虺,我褪去的旧身您可以取走一半。” “另外,我听说大蛇的蛇皮也是上好的药材,我这些年积攒了一些,也全部给您。” “还有,还有,我洞府旁边有几株常年沾染我毒液生出的灵草,我不知道是何物,但是,也给大人您。”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生存,为了进化而选择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送出去的小蛇,脸上露出的笑容反而比见到自家叔父的时候还要开心。 “好!” “好!” “好!” 周通不得不承认,难怪那只老虎认为他们手底下这么多兽之中只有这条小蛇会拜入自家叔父门下。 天资一说,向道之心一说,天缘又是一说~ 周通盘算了一下时间。 “你的事情,我应下了,惊蛰日前来我府前,某亲自为你选择走水之地。” “放心,这绵延数百里的玄真山脉又不是只有一处可以容你夺天地造化,走水化虺的。” 就在这条大蛇走后,周通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身边那棵大树树杈上的人影:“小师弟,不跟师兄我说说,为何不帮这条大蛇,她本来应该是你的护道灵兽?” 从周通出府就一直跟着的小道士从树上跳下,落叶般轻巧落地后,来到了周通面前,打了一个稽首,嘴角含笑:“师兄,有你在,这些灵兽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第129章 虎离山 看着自家师弟那眉宇之间的坦然,周通思索片刻,作出了承诺。 “放心,到时候这些东西之中,叔父给你什么我不管,我会给你准备一件趁手的兵刃的。” 只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周通就带着黑风大熊默默地走入了山林。 不是周通回山之后不想要在自己的房间之中休息,实在是他的房子之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吃食和柴火,就算周通已经做到寒暑不侵,但是,能舒服一点,当然还是舒服一点好。 “大虎他们去哪里了?” 周通在自己的洞口待了一会儿,却没有闻到半点虎兽该有的霸道气息,反而更多是已经离开的那条暂时超脱了蛇类冬眠本能的虺蛇的气息。 按照正常的情况,周通看重的那两只幼仔和那只需要周通来洗去其身上血煞的大虎应该在周通的院子附近待着。 “出什么事了吗?”周通没有半点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截了当地朝着大熊发问。 面对自家老师的疑惑,本来应该为血彪那只大虎隐藏的老熊却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座山的另外一头:“老爷,我答应过血彪不说,但是,您既然问了~” 老熊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周通打断了。 “既然答应了,就不要说了。”周通可不想要在这个时候再给自己未来的弟子身上增添什么负担。 从刚刚老熊目光所看的方向,周通琢磨了一下,左右不过是十几里地,眨眼功夫就可以到的地方,那么,他亲自走上一趟便是。 只是轻身提纵,老熊的脑袋就感到一轻,刚刚还在他脑袋上的周通已经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在这个时候,这只老熊却没有追上去,而是坐在了地上,靠着大石头,静静地看着周通远去的方向。 “大熊,你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嘛,干嘛还在这里不开心啊!”刚刚付出大代价得了一个承诺,心情相当不错的大蛇从雪地之中探出脑袋,睡眼惺忪之间带着几分懵懂。 “你不知道,我、血彪跟你这般的天地异种不同,我们的道路走错了。” “只是,相对于我来说,血彪所承受的苦痛更为可怕。” “偏偏他还是个父亲。” 老熊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悲伤。但是,在休息片刻之后,这只熊王才迈着沉重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之间穿梭,朝着自己好友的家所在方向而前进。 不过,老熊还在赶路,周通却已经循着气息到了。 在坠落的恐怖冲击力冲散了洞穴门口的风雪,这个男人才看着眼前这个多少有一些味道的山洞,皱了皱眉头。 不过,调整好的周通就捂着鼻子,径直走了进去。 只是,在踏入这个小小的洞穴之后,周通就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是谁伤了你?”周通看着那只雄壮的大虎如今骨瘦如柴的样子,又看了看这只老虎身上所看到的斩击伤痕,眉头紧锁,“还有那两只小虎呢?” “大人,您可来了。”身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的血彪已经无力起身,双目无神地看着这位应之前约定回山的男人. 而在确认真的是周通回返之后,血彪也不装了,竟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被人抢走了,他们想要把我的儿送给什么人,说是要帮我赎罪,什么时候我的罪需要我儿来赎了。” 周通还是比较冷静的。 他紧皱的眉毛之下那双虎目死死盯着眼前这只眼睛圆瞪,就剩半口气的大虎:“玄真山归属于我叔父,寻常人可上不得山,何人?” “小彪不知,小彪不知啊,只知道身上也是穿着道袍,应该是跟老老爷相熟,趁着老爷您不在,老老爷要招待客人没空看顾,那几个年轻想来也是溜出来之后,见到了小儿的不凡,强行将小儿带走了。” 撑着自己最后一口气等到了周通回返的血彪看着这位巫祝老爷,恳切道:“老爷,我不要入轮回了,我现在只想要请您带我的幼崽回家。”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的家伙,脸上露出了几分郑重。 “老爷~”见周通没有回话,血彪喊了一声。 周通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点在了这只猛虎的几处大穴之上,止住了鲜血的散溢的同时,看了看大虎洞穴之中那还剩下的血肉,送到它面前之后,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周通不需要眼前这只大虎将所有的信息告诉他。 因为即便是大虎亲眼所见,也可能是虚假的。 不过,天,不会骗人。 “好生将养,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与你孩儿告别。”周通转身就离开了洞穴,在这漫天风雪之中选了一个方向,身形暴涨的同时撞碎了阻拦他的一切事物。 而就在周通所选的方向之上,那几个顽皮的少年则是满脸愤懑地看着眼前这两只异种老虎。 他们刚刚已经收到了他们师长的责罚——在他们师长的眼中,这座玄真山上的一切都归属于那位玄真观观主,不告而取即为偷窃,哪怕只是从山间虎穴之中带走了两只老虎也是如此。 “曲师兄,你说老师是不是小题大做啊!”被罚做功课的少年用肩膀顶了顶旁边自家曲师兄。 功课被打断了,气息有一些回落的曲师兄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那双浑然未觉自己错的少年,多少还知道一些情况的曲师兄也是长叹一声后,盯着这个少年:“你跟我老实交代吧,能够养育如此不凡灵兽的野兽,哪怕不是异种,也是强悍异常,你对那只野兽做了什么?” 曲师兄感觉到了几分不安,就好像是有什么可怕的生物已经盯上了他们。 面对自家师兄担心的目光,这个少年也是满不在乎:“陪着这两小只的猛虎一身血煞,罪孽极重,这两只异种不应该跟着它们的父亲一起堕落,随我回山成为我的灵兽或者护山灵兽,说不定还能够为他们的父亲换得一线生机!”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少年还是显露出了几分少年才有的傲气。 只是,一声断喝从一旁传来。 一个鹤发老者死死盯着还不愿意承认错误的臭小子,眉眼之中带着几分愤怒:“真以为别人不知道这两只异种的诞生,还是说你小子有这么大能耐洗去其父亲的罪孽。” 说话间,老者手中那柄桃木剑劈开风雪的声音也传到了这几个还在做功课的少年耳中,他们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30章 白鹤观清运子,见过巫祝 老道那个叫气。 他都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娃娃心中会有如此傲气。 罪孽? 其父亲的罪孽什么时候需要两只娃娃来解,死后自有判官地狱来罚,自有天地来定。 而且,修道修得一个最重要的诚,可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少年郎都没有做到。 老道士下意识地看向了陪着他们胡闹的大弟子,又看了看缩在那个臭小子身后的女娃娃,冷哼一声之后,将自己手中的桃木剑归鞘,气呼呼地盘膝坐下。 “臭小子,说实话,趁着我跟张老道说话的时候偷溜出去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老道士眼眸带着几分怒意,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还在跟他犟嘴的少年的眸子。 少年也是被这个算得上是养大自己的老道士弄烦了:“两只虎崽而已,师傅您口中那位张观主又不会这么小气,大不了我萧米给他一些银钱便是。” “你真以为这只是两只虎仔吗?”老道士知道萧米这个从小到大只从自己这边修行了武艺,没有半点道家该有的心境的小子,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我每年许你的回家害了你啊!” 萧米脸色一沉,面目之中带着几分狰狞。 只是,还没有等到这个少年郎发声,这个老道士的眼眸之中的黑白之气扩撒,一瞬间将周围几个娃娃的目光渲染:“你们是看不清的,那么,老道士就带你们看看吧!” 老道士自然知道自家手底下这个道艺未精的少年是看不清这两只小虎身上的手段,但是,老道士是可以看清楚的。也正是因为看得清楚,老道士才觉得头皮发麻,只想将这个惹祸的臭小子给揍了。 曲师兄也好,萧米和那个缩在后面的女娃娃也罢,在发现他们能够看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之后,多少缩了缩脖子。 刚刚此地好像没有什么人。 现在,在他们的身边,人有一点多。 鬼! 这些少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那个目发黑白之色的老道到底将什么东西分享给了他们。 “师傅,这就是你平日里所看到的东西吗?”曲师兄略带惊喜。 他本来就在老道士门下修行时间最长,但是,每日见老道士自言自语,他都以为自家老师已经处于半疯的状态之下,很是担心自己之后的修行。 现在,他不担心了,反而担心自家师傅将他踢出门去——因为饶是清气缠身的他们身边都有一些鬼魂,那两只如今昏睡过去的小虎崽周围却没有半点魂灵,就好像是有莫大的手段护着这两只小兽。 “这两只兽本就是虎,天生就有吞噬鬼怪的能力,自然克制鬼物,同时,这两只虎仔一身气血已经受人洗练,寻常异种的幼崽的血气浓度还没有到这两只小兽的半分,你跟我说是无主之兽?”老道士看着那两只酣睡的虎仔,眼眸之中略带几分担忧。 他冥冥之中觉得有一些不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看着那一个敢想,一个敢做的家伙,也是有一些恼怒:“接下来你我都要回玄真山朝我那位老友道歉,我的这张老脸啊!” “你这个老道到底还是算讲道理的,只是娃娃不会教。” 周通的声音压下了风雪的呼啸。 与此同时,周通裹挟着可怕的速度轰然砸落。 在风雪弥漫之间,周通站在被他砸出的大坑之中,抬头看着那几个因为躲闪不及,身上沾染了几丝风雪的少年少女和已经反应过来,及时躲到一边的老道士,抬手向他们讨要自己的宠物:“我的虎,还给我。” 在这个时候,老道士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本来他以为这两只老虎是自家老友的东西,自然是要去跟老友道歉,还要赔礼。 但是,那是因为张源是玄真观观主,即便手底下只有一个弟子,那也是道家一脉传承的主人,理应收到他这个老道士的尊敬。 可,如今过来讨要虎仔的娃娃虽然穿着一身道家衣袍,但是,浑身气质来看,好像不是道家子弟,反而更像是儒家和兵家混在一起的娃娃。 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多少还是他家理亏,但是,也不是不可以谈谈。 “这位小友,你说是你家虎仔,可有证据?”老道士拦住了还想要争辩的少年郎们,自己慢慢悠悠地来到了坑边,看着从坑洞里面上来的男人,语气没有之前那般生冷和生气,“不是老道不相信阁下,实在是劣徒顽皮,这两只虎仔是从老道老友山上拿来的,是需要还给老道老友的。” 同时,老道士还让出了一个身位,将虎仔的身影暴露在了周通的面前。 面对老道士的问话和解释,周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径直越过了老道,蹲在了少年装老虎的竹筐里面,用手指头戳了戳酣睡的虎仔,检查了一下虎仔,确认无伤之后,才起身打量了一下因为躲闪不及、略显狼狈的少年少女,嘴角带着几分嗤笑。 “如果我是一个暴脾气,刚刚老道士你的第一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你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过,好在我脾气不算差,多少还知道一些礼数,不像你这几个弟子,看来是霸道惯了,明明这两小只的父亲可是已经说了他们两个是有主的,你们还是选择将它们两只带走。” 周通指了指那个刚刚还在跟老道士顶嘴的少年郎萧米,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不屑。 闻言,老道士看向自家大弟子和那个只能够算是记名弟子的萧米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恼怒。 不过,周通没有理会这个老道士眉眼之中透出的恼怒,只是慢条斯理地捻着老虎颈后一块肉将一只老虎从竹筐里提溜起来,将自己特意留在这两只老虎身上的印记显露了出来。 看着那古老的“巫”字,老道士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一只小虎,用同样的手法将小虎的身子提了起来,打量着其毛发之下所镌刻的东西,一时间脸色郑重。 “你问我证据,我还真有证据。”周通笑着。 只是,这个时候,老道士却是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个闯入此地的蛮横男子:“白鹤观清运子,见过巫祝当面!” 第131章 许你机会,你却不珍惜 “原来还有人知道我是巫祝啊!” 听着周通轻佻的话语,清运子嘴角也有几分抽搐。 他看了一眼被周通砸出的坑洞,又看了一眼自家惹祸的几个弟子,眼眉低垂。 如果按照清运子往日的脾气,他已经抡起拳头跟眼前这个家伙交战了,但是,奈何是自己的弟子出错在先,掠夺人家的宠物在后,他这个当师傅的只能够为自家弟子朝着这位巫祝赔个不是。 而且,道门戒律有言,见巫者,如见祖师当面,理当恭敬。 清运子也是压下了自己眉毛的暴跳,无奈地咳嗽了几下:“这位巫祝,我这几个弟子资质愚钝,根本没有看出您留在这两只幼崽身上的印记,动了贪念,老道代他们向你赔礼。” 只是,就在老道士准备鞠躬的时候,老道士清运子弯曲的身形就已经止住。 沛然大力于虚空之中生出,死死钳住了清运子的诸多关节,硬生生拦下了这位老道士的道歉。 周通踱步至清运子面前,看着眼前这个眼眸已经眯起来的老道士,示意这个老道士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他身后的那几个弟子。 最开始,张老道还不想要看。 但是,最后还是按耐不住瞥了一眼,清运子几乎要被自己当初犯蠢的脑袋给气哭——他是造了什么孽才收了这么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子。 清运子瞪了一眼平日里还算稳重的大弟子,看着那个笨蛋的一脸茫然,神情一滞。 可是,等清运子看向那个刚刚还在叫嚣什么的记名弟子萧米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前面那个蠢得吓人的弟子多少还是有一点顺眼的。 毕竟,那个小子还多少守一点规矩。 而萧米,完全不守! “你是什么人,巫祝是什么,你可知道小爷我是什么人?” 萧米即便是面对周通,脸上的傲慢也没有半点消磨,甚至头还仰得愈发高了。 只可惜,他的威胁对于周通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萧家,什么萧家,哪个萧家?”周通冷笑着。 “我的姑祖母是皇后,你说什么萧家!”萧米说到自家这位老祖宗,脸上也满是骄傲。 只可惜,天底下总有一些家伙不看重所谓的权势。而且,单单靠着自己本身就已经堪称国之柱石的周通就是其中最为可怕的一位。 周通看了看手指头,回忆了一下当今皇帝的皇后,这才想起来了当今的皇后的姓好像是叫萧。 但是,皇后是皇后,这个小鬼是这个小鬼。 再说,就算是皇后当面,她也需要称他一声镇国公。 “新的纨绔?”抬眉,试探了一句,看着那个少年脸上的迷茫,周通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狰狞的笑容,“我说呢,居然会有纨绔不认识我这个人,要知道当初为了教训灵国公府的混账兄弟,我可是连板凳都抽烂了三条,那些老纨绔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如果是新生的纨绔,那么,还是由我这个人来帮你铭记一下本朝最讨厌纨绔的勋贵的样貌!” 只是,此句话一出,被自家老父亲耳提面命过的萧米一下子从之前的叫嚣之中清醒过来,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家伙的面容,刚刚还是嚣张跋扈的面庞于须臾间蒙上了一层白砂,雪白得吓人。 “镇……镇国公!”小脸煞白的萧米想起了自家老父和爷爷的叮嘱,刚刚还一脸倔强的男人一瞬间就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不但如此,他还催促着身边这几个呆愣的师兄妹跪下。 “小子……小子是当朝国舅爷的孙子,我是真不知道这两只小虎是您的宠物,我是真……” 只是,这个少年郎已经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已经没有了用处,只是在下一刻就被周通抬起的手掌给压下了。 “合着今天来的人不是我的话,你这位国舅爷的孙子好像是不准备给人面子。”看着这些勋贵之中滋养出来的废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向了老道士,“老道士,你弟子,你说了算?” 见到周通没有不依不饶,清运子的脸上才闪过了几分庆幸,忙拱手道谢:“多谢这位巫祝!” 在这个时候,清运子转向这几个闯了祸的家伙的臭小子,口中吐出了几道清气,将这几个小家伙修行所获得的技艺封锁之后,清运子脸色才有了几分郑重。 清运子看向了自家大弟子:“作为大师兄不知道规劝自家师弟师妹的莽撞行为,更没有在师弟师妹做出莽撞行为之后也不知道及时改正自家师弟师妹的错误,回到白鹤观就给我闭门思过,好好抄写经书。” “还有你们两个!”对于眼前这事情发展的导火索二人,清运子也是咳嗽几下,“夺你们记名弟子的身份,不得随我回返白鹤观,且一年内不得踏入白鹤观。” 在这个时候,在周通注视之下,对于自己门下三人做出了处罚的清运子也是老脸微红,但是,仍然拱手跟周通说道:“这位巫祝,我白鹤观对于这三位不肖弟子的处罚也就到了这里,不知道您这边还有什么修改意见的?” 看了一眼名义上是惩罚了眼前这三个胡闹的家伙,实际上根本没有对这几个家伙做出任何处罚的老道士,周通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抹不去其中的讥讽之意,甚至周通还情不自禁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鼓起了掌。 “好,好一个白鹤观,好一个清运子。” 周通看向跪在地上这三人之中唯一有能力伤害到那只血彪的所谓白鹤观大师兄“先不说这两个动念夺他人孩子的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只一味纵容,如此罪状在你口中也不过一个闭门思过的罪责?” 周通说话间看向了另外两个因为周通火气升腾而小脸煞白的少年少女,眼神之中满是对于这些所谓的勋贵之后的不屑:“至于这两个,名为你的记名弟子,但是,从刚刚他们的表现来看,我都有一些怀疑这两个废物是你白鹤观已经转世的祖师爷呢!” “如此维护,清运子,你是准备以自身代替这些娃娃受过吗?” 第132章 虎伥之约,可解否 都到了这个时候,那位脸色苍白的白鹤观大师兄如何看不出自家师傅在为自己撑腰。 终于有机会发声的他艰难地起身,看着那已经皱起眉头的周通,咆哮出声。 “我斩妖除魔为何不可?” “那只血彪身上的血煞之重在外面都已经可以称妖王了,我就是杀了它,又何不可!更何况,我还没有杀他,只是重伤他,取走了他的孩子为我白鹤观守山门,偿还他的罪孽。” 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万千死在血彪虎口之下的人族的愤恨,心中升腾起千万勇气,抬起手,直直地指向周通:“要我说,你纵容那只血彪活着,你对于我人族就是有罪之人,如果不是力量不济,我连你一起杀。” 在这个时候,也不再做什么伪装的清运子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对于自家大弟子的认可。 这件事情他虽然未窥全貌,但是,他相信自家由他亲手抚养,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大弟子。 如果真的按照自家大弟子所言,这一次不是他清运子需要给周通一个交代,而是周通需要给他清运子,他身后的白鹤观一个交代。 清运子目光灼灼,盯着那面对自家弟子的指责也没有半点心慌,反而脸上露出了几分平静笑容的巫祝,默默地捏了捏自己手中的拂尘。 这位最开始觉得自己理亏,但是,现在又觉得自己得理的老道随时准备在周通做出半点恼羞成怒的行为之前压制眼前这个看上去还算是年轻的巫祝。 清运子并不觉得自己数十年的修道所获得的力量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巫祝十几年的修行所能够匹敌的。 之前,不过是礼仪。 现在,才是作为一个道士该有的样子。 看着眼前在自己面前咆哮的家伙,周通却难得有了几分心情跟这个愚蠢的家伙解释。 愚蠢的弟子,嚣张的记名弟子,修了一辈子道却什么都没有修出来的师傅,周通已经开始期待这些家伙言语之中的那种可笑了。 “如果说你差点毁掉了我的祭祀,你会怎么做呢?” 闻言,那个少年道士脸上倒是涨得通红,他有一些不可置信。 清运子刚刚才有所上升的气势就是一滞,上升的速度有所衰弱,但是,仍有几分上升的趋势。 “如果我跟你说我这场以那只血彪为祭品的祭祀可以安抚那些死在血彪爪牙之下的亡灵,解开他们和血彪的伥鬼之契的时候,你又会做什么?” 小道士看向周通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只惊世骇俗的怪物正在缓缓舒展自己的手臂。 清运子的气息上升彻底停止,甚至有了下落的趋势。 小道士不知道,清运子如何不知那伥鬼之契的可怕。 虎吃人后,魂成伥鬼,为虎作伥。 而一旦成为伥鬼,即便是佛道两门有再高超的手段都不能够逆转这个过程,那些伥鬼也注定走向虎死则魂飞魄散的结局。 现在! 清运子都不敢想象因为自家弟子的莽撞之举导致了那只血彪的死亡,导致了这场祭祀失败之后天下所降下的罪责会是何等恐怖,到时候就算是他家据传已经飞升的祖师重新降世说不定都无法拦下所谓的天地降罚。 清运子有一些颓废,但是,他又有一点不相信。 “之前道门大德不知道想了多少方法都无法解开所谓的伥鬼之契,你这个小小的巫祝如何解得?” “你莫不是在诓骗我吧!” “对,一定是你在骗我,一定,一定!” 似乎是找到了借口,清运子的面目多少有了几分狰狞,完全忽略了自家弟子口中所谓的“镇守山门,挣取功德”的可笑言论,自觉周通在骗他的老道一抖拂尘,也不掩饰自己心中的那份恶意,朝着周通攻去。 “骗子,妖魔,纳命来!” 看着到了如今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他喊打喊杀的清运子,看了看那个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心神恍惚的小道士,周通突然觉得相对于这个一事无成的师傅,愚蠢的弟子反而更为顺眼一些,至少还知道愧疚。 不过,看了一眼那个轻而易举就引来自己的心魔,自己陷入魔境之中而不可自拔的家伙,一身煞气还没有洗涤的周通在江南也算是吃到了大餐,如今看到眼前这个心智已失的家伙,也是下意识地砸吧砸吧嘴。 “也就是值得一尝而已。” 是的,清运子苦练数十年,修的一双阴阳眼,练得一对白鹤弄云翅,在他人眼中或许已经是道门高人了,但是,在周通的眼中也只是值得一尝。 就在那翅膀即将来到周通面前的瞬间,周通目迸寒光,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想要攻击自己的手掌和拂尘,甚至在清运子一声鹤鸣之中,周通上前一步震脚,撼动了清运子那数十年的桩功。 “鹤的轻灵,都被你吃掉了吗?” 周通看着被自己破掉了桩功的静,怎么也摆不出桩功之中的动的老道士,嘴里有几分不屑和嘲弄。 但是,在下一刻,老道士张开的手掌合拢,化作了鹤喙,朝着周通啄去。 仙鹤捕鱼,动静转换之间,鹤喙入水捕鱼,无有不中者。 这一次,清运子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行了那击穴之法。 只可惜,那无往而不利的击穴之法并没有逼退周通,反而在周通的狂笑声中,周通硬吃了这数下攻击。 “你!” 吃痛之下清运子也有一些清醒。 猛然从痴态心魔走出的他暗暗心惊,虽然刚才他自陷魔境,但是,身体本能所发出的攻击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接下。 可,仅仅是接触和碰撞的一瞬,他就感受到了那布衣之下足以摧金断铁的可怕力量。 清运子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刚才那几下攻击彻底落在周通身上的时候自己手指头所遭遇到的反击会是何等可怖。 一沾即走,拉开距离! 意识到自己需要跟眼前这个蛮横的家伙拉开距离,清运子双臂一震,脚下一踏,恍若仙鹤振翅凌空,以极快地速度拉开了跟周通的身位差距,于数丈之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完全无视自己攻击的男人。 第133章 横炼披甲,功名纸甲 “横炼?” 清运子脸上生出了几分疑惑,就好像是在疑惑一位大巫为何会去修行如此东西。但是,随着交手,清运子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自得。 “横炼!” “巫祝,你所修行的横炼会将你的破绽显露在我的面前。” 在清运子眼中,江湖人所谓的内功心法都差一点意思,更不用说那所谓的将自己的气血呼吸调整成一个运行路径,将自己的肉身化作铜墙铁壁的横炼功法了。 毕竟,罩门这个东西只要一诞生,就代表着人身上有一个决定生死的大穴,而且这个大穴还是天下人都知道,只需要试探试探便可。 想到这里,清运子的眼睛就忍不住瞟向周通的涌泉、下阴、腹腔、咽喉,太阳穴几处要穴。 凡横炼之人,他们的罩门基本上就是在这几个地方生出。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清运子愈发觉得自己有机会将眼前这个家伙给击溃。 白鹤观之中的修行之法最善击穴,哪怕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周通的力量强得吓人,但是,如果就是这般对待攻击的态度,清运子可是相当有自信能够在跟这个家伙的交手过程之中寻出他的罩门,将其击溃。 不过,就在清运子一只脚迈出,摆出试探的姿态的时候,周通却没有半点准备攻击的准备,他只是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家伙从刚刚的迷茫到如今的自信的变化的依仗。 至于横炼,周通之前所草创的所谓的披甲之功正好也需要一些擅长攻击穴道的家伙来试验一下成色。 想着,想着,周通浑身上下就开始泛起了白色。 纸甲之功,取意于兵甲之中的纸甲。 纸这种东西,在一张两张的时候就算是随便一柄刀都可以将纸甲一刀两断,但是,一旦纸张数量多了起来,那么,这些本来就薄如蝉翼的东西就会化作可以抵御飞石、箭矢,可以拦阻刀剑的甲片。 一层层,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肉身化作那强韧且厚实的纸甲甲片,一点点地在自己的皮膜之下将自己的皮膜化作难以想象的坚韧之物。 同时,周通也没有失去轻便之意。 几步迈出,须臾之间来到了已经摆出了拳架的清运子面前,在那已经化作尖锐鹤鸣的拳法声势之下,周通也只是一拳递出。 清运子眸光一闪,“你即便是知道了我的拳法最克制横炼都要以横炼对敌,这位巫祝,不知姓名?” 周通也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做任何回答。 道家,本来就是超脱于巫觋的序列职业,神神鬼鬼的技能也有不少,在擒住眼前这个老道之前,周通可不愿意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眼前这个人。 再者说,名字这个东西,拥有的力量可是相当不得了,只是寻常人根本不会应用。 轻描淡写之间,周通侧身躲过了鹤喙轻啄,同时,再一次近身,拳头砸向清运子。 这一次,清运子确实选择双臂震荡,紧紧贴着那拳锋的同时,脚趾发力,整个人从地上跳起,踩在了周通已经伸直的臂膀之上。 “着!”一声断喝,清运子手下运用巧力,啄在了周通的身上,企图靠着这般攻击来试探出周通的罩门所在。 但是,很可惜,即便是清运子动用了十成功力,他的攻击也没有对周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纸甲千层之境,看来你没有办法突破啊!”周通在这个时候露出了几分鄙夷之色,“如果你就这样的本事的话,擒我是不现实的,甚至我还要反过来擒你。” 所谓的鹤喙攻击,履弱不堪,甚至连击打穴道的力道都没有用对。 如果横炼之人的罩门只是被人轻轻一碰就会被破掉,那么,修行了横炼的人岂不是太过于可怜? 即便别人知道横炼所在,但是,你不用适当的技巧去破坏的话,只会成为横炼之人故意留在外面的陷阱之中的猎物,被那恍若刀斧的手臂大腿给斩杀。 “攻击准度有了,但是,力道差了不少。”周通一边攻击,一边还有功夫去评价眼前这个在自己的手臂,肩膀,脑袋之上腾挪的家伙,“这里力道加上一些,对,这样子才舒服!” 只是,面对周通的碎碎念,清运子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烦躁,反而顺着周通的要求,一点点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 只是,在下一刻,清运子的两只手已经探出,恍若闪电一般啄向了周通的眼睛。 刚刚的交手过程之中,清运子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巫祝已经将所谓横炼修行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甚至连应该存在的几处罩门都已经被他修行没了,但是,清运子可不相信眼前这个怪物连自己眼睛这种天生脆弱的地方都能够完美修行。 那对招子,才是人真正的弱点所在。 “真不知道那个老头为什么会见你这样的家伙,道法修了一半,武学也差些意思。”周通已经看清楚眼前这个家伙眼眸之中升腾起的狠辣以及手下功夫的狠厉,但是,面对直取自己眼珠的招式,周通也只是缓缓地将自己的眼皮合拢。 恍若金铁相碰~ 老道一脸忌惮地踢了一脚周通,借着周通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远离了眼前这个魁梧的怪物:“连眼皮都练到如此地步了吗?” “老头,如果寻常横炼见了你,自然是怕的不成样子。但是,某家可从来不是所谓的寻常横炼之人。”周通重新睁开眼睛。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之中闪烁着可怕的光芒。 周通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如果连寻常的戳眼攻击,我都防不下来,我又谈什么横炼大家呢?” 一步迈出,这一次,周通的身形就像是一只狂暴的大虎,瞬息之间横渡数米之距,来到了老道的面前。 没有杀意! 老道有一些惊悚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将拳头换成了爪子的男人。 “你~”清运子也有一些不理解眼前这个明明可以下杀手,却没有下的男人。 “到底你家孩子没有杀了血彪,也没有将那两小只杀死,我当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周通平静到有一些蔑视的目光投向了那几个见到自家老师刚刚还处于上风,瞬息之间就陷入下风而感到惊悚的男娃女娃。 “我只是想要请你们回一趟玄真山而已。” 第134章 请你们再走一趟玄真山 “走一趟玄真山,看一场注定结束的大祭,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周通看着不远处已经醒来,满目含泪的虎仔,松开了自己抓住清运子的手,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护犊子,却没有本事护犊子的男人,周通默默地回到了那两只虎崽身边,将两只还带着哭音的娃娃抱在怀里。 “好了,回家吧,本来我还以为你和你们父亲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温存一下,结果~”周通摇了摇头,有一些感慨,“天意啊!” 只是,还没有等到清运子说什么,周通突然回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之中有第二个瞳孔在转动。 “我劝你们不要企图逃跑,我这场大祭险些被你们毁掉,如果你们还想要跑掉的话,我是不介意毁了你们白鹤观的山门。” “我有这个实力,你应该知道。” “至于这两只虎儿跟你们的恩怨,某不会插手,他们在未来想要报父仇的时候,你也要受着。” 说话间,周通压下了两只小虎拼命挣扎的身子,将他们的脑袋对向了那几个将它们拘束至此的家伙。 片刻后,周通确认这两只小虎已经记下了仇敌的气味之后,他才身形一弯,恍若一根箭矢,以地为弓弦,震荡之间起跳,于半空之中借力空气,朝着玄真山方向赶去。 而看着这一地狼藉,清运子乃至其手底下的几个徒弟却是沉默片刻后,也是默默地抬起脚步,朝着玄真山方向走去。 “老师,我们真的要去吗?”一直躲在后面,不曾发声的少女的眼眸之中有神光转动。 清运子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这个相传是他们白鹤观先辈转世的少女,看着其眼眸神光流转之下的算计,冷笑道:“你可以不去啊!” 在这个时候,刚刚还是异常嚣张的萧米打了一个冷颤,他上前拉了拉自家这个敢于触自家师傅霉头的师妹的衣袖,警告道:“师妹,你不知道来人是谁,是那位被皇帝要求入道的镇国公,就算是观主当面说不定都不能够胜过的强人,别乱动心思。” 想到自己因为这位师妹的三言两语就险些毁了镇国公的诸多谋算,萧米的脸上泛起了几分苦涩。他已经不敢相信自家师傅将自己所犯下的事情写信传回之后自家老爹的表情和他高高举起的家法。 “哼,到了现在还要护着这个丫头!”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记名弟子,又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惭愧之色的大弟子,清运子也是叹了一口气,“好了,曲云,别内疚了,我们也不是有意的。” “到了玄真山,有了那位从中斡旋,说不定还有转机。”清运子如今也只能够将希望放在那玄真观玄真子张源身上了。 只是,在下一刻,听到自家老师的话语,萧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目光闪烁之间,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自家老师的面前:“老师,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瞪了一眼在这个时候才摆出一副尊师重教的样子的混账小子,清运子叹了一口气,“有事情就赶紧说。” “老师,玄真山上那位张源跟刚刚那位镇国公也是有关系的。”萧米在之前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在看到了镇国公的瞬间,他就想起了自家老爹交代过的一些信息,“上一代镇国公命中杀孽过重,所以,寻了一位契兄以自己的名义入了道,一定要说的话,张道长是镇国公的叔父。” 在这个时候,清运子一瞬间皱起了眉头,对于这般重要的情报现在才想起来的弟子也是感到无奈。 只是,按照自家弟子的情报,那位玄真山玄真观的观主也是指望不上了。 但是,现在,清运子也不想要骂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看时机不对就缩回了自家大弟子身后的女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清运子可不觉得自家掌门师兄希望自己寻回的祖师转世真的是他们白鹤观崛起的希望了。 这一路的破事,太多了。 “云瑶,你回到白鹤观之后,我会请掌门师兄将你禁足在白鹤峰峰顶,以示惩罚。” “至于老道,到时候从白鹤观之中独立出去,将此番因果接下。” 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决断的清运子没有如之前那般纵容眼前这个少女的小心思。 说罢,清运子就带头撞入了风雪之中,朝着玄真山所在方向赶去。 见到自家师傅如此,已经意识到他们几个闯了大祸的少年少女也是默默地跟上了自家老师的步伐,深一步,浅一步地朝着玄真山赶去。 而在队列之中,被叫做云瑶的少女看着如丧考妣的萧米师兄,又看了看眼眸之中满是愧疚的曲师兄,又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清运子那张老脸的冷漠,她也是摇了摇自己的牙齿,眼神之中满是不忿。 最开始是她觉得那两只小虎可爱,想要抱走。但是,在被那只大虎拒绝之后,她也就熄灭了抱走小虎的心思。 哪曾想到自家师兄们会蛮横地将那两只小虎从其父亲那边夺过来,还险些杀了那只大虎,口中还言之凿凿说什么斩妖除魔,结果真的到了那老虎的靠山找上门,他们又将罪责都推到了她身上。 白鹤观? 云瑶的面容之上生出了几分冷意。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白鹤观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满是温暖的白鹤观,而是满是算计和傲慢的白鹤观。 她,不想回家了,亦或者如今的白鹤观根本就不是她云瑶的家。 想到这里,云瑶想起了曾经那个男子给她的东西,悄无声息之中打开了自己腰包,将存放在里面的红色粉末悄无声息抖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等到那粉末随着风雪散落在这天地之中的时候,这冰天雪地之中有虫鸣声响起。 京城之中,有一客栈之中,年轻的掌柜缓缓地点燃了灯笼之中的蜡烛,看着其中闪烁的光芒,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小小姐,准备回家了。” 在他身后,穿着粗犷,明显有苗疆味道的衣着的老人微微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第135章 大虎,别恨我 周通脚程极快。 只是跟那师徒几人分别不过半日,他就已经返回玄真山。 【虎穴】 “血彪,恨我吗?看着眼前这只在人间生活了数十年的时间,称得上是山君的血彪,看着眼前这只正低首之间舔舐着自家娃娃有一些脏乱的身子的老虎,周通低声问道。 听到这里,那只挺着重伤之躯也要衔着自家娃娃返回巢穴的猛虎松开了自己的嘴巴,将自己的幼崽放在了它们平日里玩闹嬉戏的地方。 二十四载春秋的厮杀带给这只猛虎的可不仅仅是血肉的成长,还有从无数的伥鬼那边学到的智慧。 周通言语之中所隐藏的意思,他知道。 “大人,某家早些日子就已经准备好了,只可惜,不能够陪伴这两个娃娃了。” 说话间,这只血彪顶了顶自己家虎崽的脑袋,在这两只一边扑腾,一边在自家兄弟身上试验狩猎技艺的小虎的打闹之中,血彪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满是欢喜。 这只大虎,并不是完全忘记了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在发现死亡之前还能够看到自家孩子安全地回返,不会沦为那所谓的镇山神兽才有的几分释然。 血彪可是知道,所谓的镇山神兽跟他们这边老老爷的护山之兽完全不一样。 前者会完全成为一个门派的奴仆,为了门派的一切付出一切。 而后者,相对自由。 “那么,趁着那些家伙还没有回来,多陪陪吧!” “这些时日的吃食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吩咐黑风送来的。” 周通看着眼前这只猛虎眼眸之中的不舍,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一些残忍,在违背约定的情况下将这只猛虎的祭祀提前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但是,奈何这只老虎跟别人动了手,见了血,哪怕那血是这只猛虎自己的。 不想要去看所谓的生离死别,刚刚在白鹤观师徒面前有多嚣张的周通此刻心里就感觉多憋屈,看着那只大虎不断舔舐着小虎的毛发,多少有一些烦躁的周通就朝外走去。 “周老爷,如果可以的话,我的骨能给我的儿留一些吗?”在周通走到门口之时,那只大虎突然开口,询问周通,“我想要给我的孩儿留点念想。”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好像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一些不地道的血彪,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沉思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只是,到时候你想要给你两个娃娃留什么要早点跟我说。” “多谢大人。”在这个时候,这只猛虎才缓缓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周通却好像是脑后面长了眼睛,精准地离开了这只老虎叩首的方向。 他驻足不前,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转身看向那只即将死亡的老虎:“还有这一次是我的失误,没有想到那个老头这些时日会有如此不讲规矩的客人上门来捣乱,到时候你定下来之后,我跟你保证,我一定给两个娃娃弄好。” “别恨我,大虎!” 都说到这里了,周通是真的不准备跟这只老虎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自己脚下的速度,朝着玄真观方向而去。 看着洞口重新被风雪所覆盖,这只猛虎舔了舔自己的伤口,在那两只小虎的注视之下,缓缓地卧倒。 走出洞口,在看着洞穴里面的那只在等死的老虎,周通胸腔里面的那团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几次吞吐之后,等到他冷静下来,周通就已经站在了玄真观前。 玄真观大门洞开,之前还笑眯眯地看着周通的小道童此刻却是冷着脸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男人:“师兄,老师有请!” 而就是这个小家伙的这么一句话,周通的巴掌就已经落在了这个少年郎的脸上:“小师弟,别让我知道是你动了我的东西,要不然,就算是叔父出面,也只能够救你一次。” 看着被自己一巴掌扇得有一些踉跄的师弟,周通冷眼威胁之后就迈入了门槛,朝着大殿里面走去。 而在他的身后,挨了一巴掌的少年捂着挨了巴掌的脸蛋,神情之中多了几分愤怒。但是,很快调整好心态的他重新将大门合上,随着周通步入了他每日都要打扫的大厅。 “老师,周师兄来了。” “叔父,我回来了。” 异口同声,一稚嫩、一成熟的声音交杂,一瞬间就将张源张老道从入定之中唤回。 张老道看着眼前这两个家伙,眼眸明灭之间,还是忍不住张开了自己的嘴巴:“来了啊,来了就近前来,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已经炼到了寒暑不侵的周通自然不会恐惧此时山间的冷气。 不过,长辈有唤,他自然还是得去。 躬身一礼,在给那高高在上的三位大佬点燃一炷香之后,周通就从地上随手捡起了一个蒲团,待到摆在了张老道面前的火盆附近之后。 他就跌坐其上,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火苗,昏黄的火光之下多少有一些刺眼。 而慢了周通一步进入大殿的童儿也是取来了一个蒲团,只是他没有如周通那般随意地坐在张源身边,而是恭恭敬敬地坐在张源身后,隔着张源享受着火盆传来的火热和温暖。 片刻~ “叔父,可是你安排的?”周通还是问出了声。 他盯着那个盘腿坐好,那双眼睛只在他进门之时睁开过一瞬的叔父,想要从叔父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是,就在周通还想要责问的时候,坐在张源身后的小道士还是忍不住开口:“周师兄,一切不过是小道我的安排,您不用去责备师傅。” 可,在下一刻,周通的气息升腾,死死堵住了小道士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嘴巴。 “叔父,这一切可是你安排的?”周通再次提问。 这一次,周通问的话语咬字极重,极为清晰,可以说是一字一顿地向张源发问,生怕因为自己的话语导致岁数已经大了的叔父没有听清楚他的问话。 只可惜,即便是周通如此缓慢,如此清晰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张源的回答,甚至周通自己都得到了冷遇,完全不见之前他回来的时候张源所显露的开心。 “回答我!” 第136章 争执,开始 周通不明白自家叔父如今的想法,只是镇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叔父:“按照常理来说,你带回来的灵兽在没有你的同时是不可能离开这座玄真山的,但是,你偏偏允许那些家伙对灵兽下了死手。” “大虎本来还有好几个月的寿命,如今也不过两三天了!” 在听到这个事情之后,本来还沉默不语的张老道才缓缓地转动自己的瞳孔,于火光映照之下看向了自家子侄,想起他准备做的荒谬之事,眉眼倒数之际有怒火生出:“混账小子,我之前没有细看,只知你压服了那几个凶煞,没有想到虎狼之家还会养出如你这般温柔善良之辈!” 张老道微微张口,但是,他的咆哮却将门外的风雪都打断了。 “你可知道,干涉轮回会导致什么?” “你真想死后不得安身,不得轮回吗?” 道家也有诸如确定轮回转世的方法,但是,那也是需要天地人神多方面联合,转世之人也有大量的功德的情况下才能够完成。 现如今,血彪可没有所谓的满身功德,只有那可怕的孽。 “周通,周光祖,你现在是道,就老老实实给我修你的道,不是用你那半瓶水都没有到的法子来肆意妄为。” “血彪被重伤,是我授意的,你师弟也是受我命令去的,你如今想怎么样?” 周通没有说话,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胸腔不断起伏的老道士,又看了看那个挨了自己一巴掌,眼神之中有愤怒,但是,更多的是羡慕的小道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带着几分自信大笑起来。 直到笑到眼泪流出,周通才用手指头撇去眼泪,看着眼前还带着几分怒气的叔父,他朝着自家师弟道歉:“抱歉,小师弟,师兄我误会你了,你不是有意的,不过,我的猜测也大差不差。” “是啊,叔父,我只是许了那只虎轮回的机会,但是,在轮回之前他造下的孽还是需要还的。”周通歪着脑袋,将自己跟那只虎的约定说出,“他只是希望有来世,谁都有来世,只要他身上那纠缠的那些伥鬼也有来世,他身上的孽就会少很多。” 张老道一巴掌拍在地上,看着已经缓缓起身的家伙,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周通的预想:“胡闹,虎伥之约在亘古之前就已经定下,如何解除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傲慢之色。 “叔父,到时候你看着便是。”也不烤火了,周通直起身子,走出了道观,“小师弟,我跟你的约定没有变,不过,再过些时候估计会有人上山,你得帮兄弟我去领一下人。” 之后,周通可没有理会玄真观的人跟那白鹤观的人是如何交流的,周通只是默默地站在山间,等待了许久许久。 第三日,风雪将息~ 于玄真观的山巅一处平台之上,苍老的虎王背着自己的崽子,一步步地来到了周通所在的地方。 而就在他的身后,恍若一座小山的熊罴站在道路一旁,看着自己的老友一步步地走向死亡终结。 诸如灵蛇之流,从冬眠之中挣扎着睁眼,看着曾经叱咤山林的虎王如今这般落魄模样,他们也只是冷眼旁观。 亦有其他灵兽随行,追逐着他们这位曾经暴戾凶狠,如今却只剩下平静的王的身影,直至~ 他们的王停下脚步。 看着已经被风雪覆盖的男人,虎王缓缓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见过巫祝,小虎已感天命至,故来见巫。” 那两只小虎并没有意识到今日之后父亲的离开,只是从自家父亲背上滑下,窜入平台之中嬉闹。不过片刻,这两只小虎就停在了跟周围的雪堆完全不一样的巨大雪堆面前。 突然,雪堆动了一下,两只小虎也是打了一个激灵,嗷嗷地朝着自己父亲跑去,好像是那雪堆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只是,就在这两只小虎想要靠近自家父亲的时候,他们的身影被另外一只较为清丽的猛虎拦下,叼着这两个小家伙的后颈,尽可能地远离他们的父亲。 猫类的天性导致他们在被咬住后颈肉的时候会十分安静,但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的幼虎开始朝着自家父亲嚎叫,就好像是在呼唤自己的父亲回首。 只是,以往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会立即回头的猛虎,没有回头。 那只浑身上下被鲜血浸染的猛虎,匍匐在地上,等待着周通的回应。 呼~ 山顶的风格外大,但是,这样的风声却并不是来源于天地之间。 周通伫立在山巅也很久了,几天几夜的过程理清了周通的肠胃,漫天的风雪也清干净了周通浑身上下的污渍。 在大雪堆之中清醒过来的周通看着那已经显出了几分瘦骨的血彪,缓缓地从雪堆之中走出,在浑身发白的情况下血气滚动,化作了一道宣告天地的狼烟。 与此同时,周通唤起了自己的长幡。 孤零零的一根幡旗却于生出的瞬间涨大,被周通笔直地插入了平台之中。 而这平台之上的风雪,周通深吸了一口气,鼓胀起自己的胸脯,霎时间将自己胸膛之中的气息吹出,化作了风暴吹开了这个平台的雪堆。 看着已经彻底干净的平台,周通那被冰雪冻得血色消退了不少的身子有了几分血色。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周通的通身都在发光,血气流转的光芒在那有一些透明的身子之中异常显眼。 近鬼,方可与鬼言。 周通这几日的时间可不仅仅是为了给那白鹤山的道士一些时间到达,更是因为周通知道,这一次的祭不简单。 “木头!” 说罢,黑风扛起了无数的木头,人立着来到了周通的身边,一点点地将他准备好的上好木材放在了周通的面前。 周通看着摞得还行的木头,抬起手指头,轻轻弹动,可怕的力道就像是刀锋一般切割着眼前这些木材上面的瑕疵。 片刻,将木条削好、摆好的周通将血彪牵引至他专门为大虎制作的木头坟墓之中,也是这场祭祀的主祭之所。 看了看眼前自己造就的东西,带着几分满意的周通目光扫过群兽,喝问道:“贡品呢?” 第137章 世人何时开眼窍 看着那紧锣密鼓之间却没有失去半点秩序的平台,看着那招展的幡旗,跋涉了一日才返回玄真观,连寒暄都没有寒暄几句就被带到此处的清运子以及他的几个徒弟多少有一些惊讶。 “这还是猴子?”萧米多少有一些惊讶。 作为皇亲国戚的代表纨绔之一,萧米在京城之中见过太多耍杂技的人,其中就有耍猴的人。 但是,那些耍猴子的人之中也就只有为首的那个大马猴和他的主人能够做到心神合一,默契配合,其他的人都需要一些吃食乃至鞭子才能够迫使这些猴子听话。 现在,那些聪明的猴子居然会在冬日将代表着活下去的希望的吃食献上,甚至还有~酒! 闻着空气之中传来的淡淡酒香,萧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痴迷。 仅靠着气味,萧米就可以判断出那最为壮硕的猴王手中拿着的葫芦里面装的酒水的原料乃是不可多得的灵果。 “天下最好的酒水之中就有一种是猴儿酿造,只有猴儿才知道藏在何处的酒水。”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萧米盯着那一葫芦的猴儿酒,满目贪婪。 只是,在看到那猴群敬献供果酒水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一棵树坐着,本来还是贪心升腾的萧米,也是瞥了一眼此刻面无表情的大师兄和师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对于自家这位记名师弟的贪婪,看在眼中,却不想要再去提醒的白鹤观当代大师兄躬身向着自家老师请教:“老师,这场祭祀,真的能够成吗?” 清运子看着一日没睡,却苍老得不像是经历了一日的少年郎,也是叹了一口气:“成与不成,看他,而不是看我们,我说是吧,玄真子师兄。” 在将这几个重新拜山的白鹤观一行带到此地之后就彻底默不作声的玄真子张源盯着周通正在做的事情,抿了抿唇,还是选择开口:“如今,祭酒的品质已经够了,主祭的品质也已经足够,剩下的副祭之物想来也不会太差,接下来只需要看天时和那所谓的伥鬼的心思了。” “天时?”一路上小动作不断的云瑶听到张源道长口中的所谓天时,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疑惑。 看了一眼自从上了山才多少安分了一些的云瑶,清运子见张源已经没有了兴致给娃娃们讲解这一次祭祀的内容,也不得不自己出声解释:“天地节气,诸天神明本就是有所联系的,甚至在特定的时间会有特定的神明将自己的目光投放人间。” “就比如十天干,十二地支,又和一甲子六十年,有星君值岁,又可名为太岁。” “一年如此,一日亦是如此,子时阴气最重,也是最为适合祭祀鬼神之说的,但是,寻常魂灵有需要往后退上一退,毕竟,鬼神可承天地至阴之气,寻常人的魂魄却扛不住。” “也就是说这样的准备需要准备到晚上?”云瑶小嘴微张,略带几分惊讶。 她本来以为这一场祭祀会很快结束的。 清运子看了一眼从南疆接回,身上还带着几分南疆气息的少女,眼眸流转之下还是有几分担心。 云瑶一路上的小动作,他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中。 如果平时的胡闹,哪怕是之前夺走虎崽的胡闹,清运子都觉得,自家老友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应该也会小惩大诫一番后放过少女。 但是,对于祭祀,任何一个学派都是郑重的,其中以巫道为魁。 且不说打断祭祀之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单单所谓的打断祭祀这个事情,打断之人就可能会遭遇主持祭祀之人的严厉打击。 而现在看,单凭他们几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从周通手中逃脱的。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跟战争同一个等级的东西你觉得就这么一点点时间的准备,够吗?”瞪了一眼云瑶,又看了一眼萧米,清运子没有给他们留半点面子,“准备阶段还好,如果在祭祀的过程之中出声打断,到时候就算是老道也救不了你,哪怕这位巫的脾气还算好。” 张源看了一眼那几个来到此地就被自己算计,带走了那两只虎崽的娃娃,难得有了说话的想法:“光祖的脾气算是诸多巫祝之中最好的,要不然从之前你们逼迫那只血彪见了血,你们的头颅就不应该在你们的脖颈之上放着,而是在那木牢的上空挂着。” 多少知道巫道祭祀的残忍,知道周通已经压抑了巫道祭祀的血腥,还参考了道教祭祀的庄严的张老道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希望能够从中找到几分缺漏,进而增加自家子侄完成这场祭祀的可能。 “那老前辈,他能够成功吗?”从来到此地多少有一些心神摇曳的男子鼓起了自己的勇气,向这位即便是自家师傅都要执师弟之礼的老前辈提问。 “事在人为。”张老道咳嗽了几声。 面对少年郎的问话,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脸上的表情尽可能地收拢起来。 虽然在之前,私下里,张老道都是不愿意甚至不相信周通能够去尝试完成这场祭祀,但是,真的到了外人面前,他还是比较护自家子侄的面子的。 “是嘛,多谢老前辈提点。”这一代的白鹤观大弟子看向那于万兽之中操纵兽群一点点将山珍、海味,还有诸多瑰丽的羽毛送到木材之上的周通,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羡慕和惭愧。 “哼,曲儿,别听这个老道胡言乱语,如果虎伥之契能够轻易解开,就不会一直存在了。”看出了张老道的护短本性,清运子也是下意识地安慰自家大弟子,“那是山君所把持的神通,源于血脉的东西,不好弄啊!” 相对于张老道对于周通还有那么一丝丝信心,清运子可不觉得眼前这个小家伙能够胜过天地之间那诸子百家的圣贤。 听着自家老师的话语,白鹤观大师兄眼眸的光芒略显黯淡。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张老道身边的小童踮着脚,一边遥望着那个刚刚还扇了他一巴掌的师兄,一边调整心情,将心中诸多纷杂,有几分艳羡,有几分嫉妒的心情,在最后,诸多感情都化作了感激。 清运子看了一眼张源身边小家伙的气息变化,也是有一些惊讶:“道兄,你收得这个弟子,真的是好心性啊!” “到底是我亏待了他啊!” 想到这个童儿在自己身边十年的艰难生活,还要为他这个师傅背那个大锅,张源老道口中略带了几分干涩,手也下意识地伸到了娃娃的脑袋之上。 张老道说话间气息流转,点开了这个少年眉心的一缕灵光。 而在小家伙带着几分惊讶转身看向老道的时候,老道士脸上露出了几分慈祥的微笑,拍了拍自家弟子的脑袋,示意他继续看他师兄的动作。 “这一次,无论你师兄成功还是失败,你们这几个娃娃都会有大造化。”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够在入道之前见得巫祝祭祀!” “所以,既然想看,为师就助你一臂之力,帮你看得更清楚一些。” 第138章 唤鬼,心生 即便是周通再怎么紧锣密鼓地准备,等到周通大致将这场祭祀所需要的诸多东西尽数准备好就已经是晚上了。 顾不得自己此刻的饥饿,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吃的周通取来雪水随意吞吃几口之后,就在那山间皓月升起的瞬间,敲响了由一棵树木和无数鸟儿雕琢成的木鼓。 咚~ 咚咚~ 只是一瞬,在皓月彻底占据天空的一瞬间,周通眸中有耗光乍现。 “火起!” 一点点火星于周通的气血之间溅射而出,落在了那专门垒起来的木堆之上。 瞬息~ 火星吞没了木堆,将自己壮大,化作了一团不断灼烧的大火。 血彪就在这火堆之中徘徊。 生物对于火焰感到恐惧的本能催促着这只老虎撞开此地的束缚,逃命去。但是,智慧却告诉血彪,这是他此生此世唯一的出路,逃不得,逃不得! 咆哮,徘徊,游荡,这只猛虎的爪子深深嵌入大地,竭力遏制着自己的逃生本能。 “大人,快!” 他咆哮着,企图催促周通将仪式的速度加快。 但是,站在火堆之前的周通却置若罔闻,根本没有理会火堆之中的咆哮,只是摇动自己手中的幡旗,将这天地灵气所汇聚而成的风缓缓地吹拂在这里有幸观看这场祭祀的人和兽的身上。 同时,围绕着那口鼓,周通一只脚抬起,一只脚落下,或是跳跃,或是翻滚,或是旋转,或是空翻,不断地狂舞。 他身上那已经近乎是透明色的皮肤倒映着月光,一点点将人与兽它们心中对于夜的恐惧呼唤出来。 呜~ 这是风声? 兽群一阵骚动,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的风声。 有点阴寒,有点可怕~ 而就在不远处,借着张老道的力量开启了眉心祖窍灵光的小道士却是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手。 他看到了有了不得的豪光正在随着自家师兄的舞动而汇聚。 从山林的各个角落。 从四面八方而来。 “师傅,什么东西要来了!”小童看向自家师傅,看着自家师傅那张严肃的表情,嘀咕了一声。 白鹤观清运子那双阴阳眼之下同样看得见那森冷之力的汇聚:“通鬼神,如果那所谓白莲教见到这位镇国公,估计都要将其称为降世明王了,只可惜,这位力可通鬼神的家伙今晚说不定要死在这里。” 相对于张老道那双能够看到气息变化、贴合天地万物的眼眸,白鹤观清运子的那双招子能够看到的东西更贴近于死亡。 小道士看到的是豪光的汇聚,但是,清运子看到的却是随着那豪光汇聚而来的被血彪遣散入山林,却始终不得超脱,只能够将恨和血不断酝酿的极恶伥鬼,还不止一个。 “鬼,到了。”话音刚落,清运子眸光之中黑白闪烁,迸射出的灵光再一次落入了自家弟子的眼眶之中,“好好看,如果成功的话,这个小子就要创造历史,比肩先贤,如果失败的话,看清楚,记清楚寻常鬼物的凶残,不要随意去触碰他们的禁忌。” 他,清运子,带着自家弟子重返玄真山,虽然是来跟自家道兄道歉的,但是,那是迫于周通的实力和自家弟子道心因为周通三言两语而出现的裂缝。 可,如果周通失败,所谓的道歉就是无稽之谈。 听得出老友口中的不忿,张老道却没有半点顶他话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场可能会变得异常血腥的祭祀。 清运子见到自家老友的沉默,也是鼻子里面喷出一口白气。 “张源,你也是知道的,我道家祭祀魂灵之时一般都会有亲属在旁,以血亲的感情压制鬼物初生时的嗜血和疯狂,达到抚灵的目的,但是,如今伥鬼已经存世多年,亲属早就无踪,抚灵根本做不到,难道寄希望于那些吃食能够压住伥鬼的恨吗?” “还是说我们这位镇国公并不是准备依照我们道家的祭祀方式来助这些伥鬼脱身。” 见到好友提出的疑问,张老道只是默默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指:“看,开始了。” 那些伥鬼在见到了周通的瞬间,心中的恶意就快要实质化了。森冷的鬼气缠绕在他们身边,扭曲着他们的心智。他们朝着周通哀嚎,企图将周通也拉入他们的世界之中。 但是,这声声哀嚎却在他们看到了火堆之中的那双虎目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爷~” “大君!”…… 这些伥鬼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凑到了火堆旁。 这些年,随着老爷的消失,他们这些孤魂野鬼可以说是只能够自立自强,虽然得了几分自由,对于伥鬼来说,他们的心中也是空落落的。 但是,现在,老爷在此! 无论身上沾染了何等恶意的鬼物,在见到那张虎脸的时候都下意识地跪了下来,满是欣喜。 “这才是虎伥之约最难破解的东西。”张老道看着那些即便是面对火光也没有恐惧,躬身向血彪行礼的鬼物,小心提点着自家这个从未出山降妖伏魔的弟子,“这些人在被吃掉之后,他们的一切就成为了老虎的所有物,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希望老虎的肚子能吃饱。” “已经扭曲的魂灵,就算是入了地府,也不得超脱,甚至他们连入地府的资格都没有,除非他们愿意去啃食自家主人的肉身、魂灵。” “可是,连怨恨都做不到的他们如何能够啃食虎王卧冰融雪的这至阳之躯的血肉。” 看着那些卑躬屈膝、恍若奴仆的鬼物,清运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火光之中全身上下都在发光的周通,期待着镇国公的手段。 “时间可不多!” 子时、午时,一天之间也就如此两个时刻,根本容不得周通懈怠。 周通击鼓,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击打鼓面,而是击打鼓身。 那不同于模仿雷鸣而生出的声音,周通这一次模仿的是心脏跳动的声音,甚至这一次周通运用了巧劲,在震荡空气的同时,借着周围生灵的血气硬生生于鬼物的心脏处炸开了一次轰鸣。 鬼无心,人有心。 心动,则念动,则恨生! 血红色,瞬息侵染了鬼物的双目。 第139章 大祭之下 “我好像想起来我是怎么死的了?”一只鬼单膝跪在地上,全身上下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阴冷气息,挣扎之中,他艰难起身,刚刚还是完好的身躯变得破烂不堪,有好几道致命的贯穿伤于胸腔,眼眶,眉心处显露。 “老廖,我也想起来了。”一个跟这个已经跟人没有什么相似的怪物拉开了自己的胸口,看着那已经彻底消失的腹腔,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疯狂的笑容。 书生模样的男子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折扇,将自己此时此刻面孔的狰狞遮掩,但是,即便如此,他也难以压制自己心中升腾的对于那只吃掉自己的老虎的仇恨。 “吼~”…… 无数的咆哮,咒骂,低语声响起,这些伥鬼被扭曲的心灵只是在周通一招之下就恢复了过来。 “这不可能!”清运子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那些个已经默默聚集在火堆之前,看着那在火堆之中正小心翼翼躲避着火焰灼烧的大虎的伥鬼,“这般简单的话,我们道门先辈不可能没有做,绝对有做,之后绝对还有什么东西拦着他。” 清运子扒拉着石头,苍老的肉身爆发出了可怕的力量,将那些石头捏成了粉屑。 他极力将自己的身子从这边的栏杆之上探出,眺望着那远处平台之上仅仅靠着一点点鼓声就将鬼魂的心再造的巫祝,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和贪婪。 他转身看向这一代玄真子张源,咆哮道:“张老道,你知道什么对吧,你绝对知道什么,对吧,告诉我,告诉我!” 清运子回身,一把抓住了张源的肩膀,不断摇晃着张老道的身子,企图从张老道的口中得到什么。但是,在当他看清楚张老道那双眼睛的时候,清运子那双阴阳分合的眼眸之中,瞳孔微微缩起。 “张老道,你那双眸子看到了什么,有什么到了?” 清运子松开了自己抓住张源老道肩膀的手,再一次转身看向了周通。 清运子那双瞳孔不断转动,企图从周通身边找到那透过冥冥降临此世的神或者道。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那平日里面能够看得清楚阴阳的眼眸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反而这对师徒却能够~ 清运子第一次恨自己开辟的是阴阳之眼了。 但是,在下一刻,就在他想要咆哮的时候,一种偌大的气息充斥了他眼前的一切,将他的咆哮压回了自己的咽喉。 清运子满脸涨得通红,但是,他并没有理会此刻的难受,反而十分兴奋地看着一切。 他双手张开,满脸向往。 “这就是巫啊!” 只是,相对于清运子的狂热,张老道冷静许多,他一只眼睛看着那足以跟天地比拟的气息降临,一只眼睛却看向了俗世万丈,看着那篝火猛然上涨,看着那火焰之中咆哮的猛虎和火焰之外咆哮的万鬼,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担心。 巫,驾临于神与人之间,顶天立地的存在,这一次,不要玩脱了啊。 只是,就在此地修为最高的两人陷入了狂热,还算是醒着的时候,其他几个修为还没有到家的人却已经沉没于这万鬼嘶鸣,皓月落华的盛景之中。 看得清楚的小童目露痴迷。 莫名存在的降临所带来的可怕知识已经在一瞬间充斥了娃娃的脑袋,将他陷入了非想非非想的世界之中,亦或者这个少年看到的东西引导他步入了更深层次的修行之中。 这个时候,往日还算是晦涩难懂的经文化作了一个个盛景,一点点推着少年朝着世界更深处走去。 而另外几个少年少女之中,真正见过了繁华的少年此刻却恍若置身于荒芜之中。 曾经的繁华,权力,在那空空荡荡的世界之前化为了无,唯独留下了他自己一个人。 “不~”他呢喃着。 近乎疯狂的呢喃象征着这位名为萧米的少年的挣扎。 只可惜,这份挣扎,微乎其微。 就在其渐渐没了声音,陷入沉眠的时候,刚刚还靠着自己的修持勉强清醒了一段时间的白鹤观曲大师兄则是痴迷地看着那好像是由无数符篆所描绘的古老契约:“这是契吗?” 他似乎是看到了古老生命与那天地万灵定下契约的时候显露的气魄,那天地之间再开一道压服万千的霸道。 只是,就在这位大师兄想要看清楚那尊身影的时候,恐怖的气息摧垮了他的神智。 非巫者,即便窥见此般境地,也难以睹全貌。 不过,就在这个少年的双目之中,有一个字莹莹发光。 他,到底得了一定造化。 但是,相对于那个被称为云瑶的少女,他的所得还是过于微弱了。 南疆,本来就是巫蛊最为盛行的地方。 虽然南疆南蛮之人更侧重于毒虫毒蛊,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这个叫做云瑶的姑娘看不懂祭祀,不知道眼前这个招魂唤鬼,以虎祭祀的男人是何等恐怖。 大巫祭? 少女在苗疆也算是地位尊崇,她可是见过苗疆的大巫祭,统领整个苗疆的人。但是,即便是那位大巫祭,少女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诸如周通这般浩大而又可怕的气息。 蛊,大道也。 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蛊或许真的是微不足道。 少女看了看自己绣包里面那本来因为自己的解开束缚而异常兴奋,如今却安分守己得像是死了一半的虫,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在了地上。 巫与神,非她这般凡俗可见。 但是,云瑶也知道,经过这一次的磨砺,她身上的气息足以令她在回转南疆之时真正摆脱所谓的称为圣女的命运,有了攀爬登临大巫祭之位的机会。 但是,南疆之后,估计再也难有造反之心了。 镇国公? 少女心中百折千转,但是,她越是想,越是将自己的脑袋埋得低了。 不过,对于这一切不想要知道的周通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从黑暗之中走出的猛虎血脉的源头之一,慑服着天下万鬼的可怕神兽。 漆黑如墨的虎,目光睥睨,只是,在看到周通后低下了脑袋,凑到周通面前。 他眼眸微眯:“有趣,以自己的一点心火,以鼓声模拟心跳,将这些被吃掉的伥鬼重新长出心来,巫族小辈,你找死吗?” 第140章 盟约,鬼神盟约 “即便是你们巫族在地府势力极大,我虎族的实力也不弱,这些伥鬼按照盟约,是归属于我们一族的财产,你居然想要放他们自由?” 完全不理会火焰之中咆哮的血彪,这只漆黑如墨的虎神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胆敢公然违背诸天万族与巫、人两族定下的盟约的巫师。 周通面对那漆黑如墨的虎神口中吞吐的腥风和几乎快成一条缝的眼眸之中所杀气,没有半点神情变化,反而愈发冷静:“哪怕他们的存在导致你们的后辈轮回不得,您也不愿意帮助您家后辈放弃这份可怕的盟约吗?” 听到这里,这只黑虎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才睁开了些许。他投落在周通身上的目光愈发沉重。 顶着黑虎的注视,周通的脸上没有因为这只可怕狰狞的黑虎的咆哮而露出半点动摇的神色,反而因为黑虎的注视,那张平静的面孔之上显露出的笑容极度自信。 周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尊由血彪血脉和鬼物的咆哮共同唤来的曾经跟天下万物共同签订盟约的黑虎。 “哼~”下意识偏过脑袋,跟巫族几位祖巫有旧,对于巫族的小辈的胡闹的容忍程度还是比较高的黑虎收敛起了自己的狰狞。 在冷哼一声之后,这只黑虎的身形扭曲了一下,化作了一尊浑身上下穿着漆黑色龙袍的男人。 那赤红色的虎目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娃娃:“臭小子,你应该庆幸来到此地的神明是我,要不然,你在触动盟约的瞬间就应该已经被我们虎族吃掉。” “别以为你是巫族最小的娃娃,我们这些老东西就不敢吃。” “都是茹毛饮血,从太古莽荒搏杀过来的,谁怕谁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看到周通手中那杆幡旗的时候,这只猛虎的眼神之中还是带着几分怀念之色。 只是,周通在这只猛虎化作人形的时候看向这只猛虎的眼神就有一些不对劲。 那漆黑色的长袍之下,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法力所凝聚的袍子,而是漆黑的鬼力所编织的长袍,是无数伥鬼用自己的一切所编织的袍子。 周通看着眼前这尊只是惊鸿一瞥而投下一缕神识的神明,看到眼前这尊神明在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所带着的几分温和之情,大着胆子问道:“您真的不怕地府来找您索要那些伥鬼之魂吗?” “我为什么要怕,本来就是你们人族的最初始几位始祖跟我们定下的契约,再者说,我又不像是我们家那些笨蛋是靠着吃人来获得伥鬼之灵。” 黑虎瞥了一眼火堆里面咆哮,一身孽力在投入地府的瞬间估计就会被万鬼吞噬,沉沦在地狱之中至少万年之久的猛虎,眼神之中带着几分鄙夷。 “我们本来就有聚引幽魂的能力,只需要山间孤魂野鬼自愿投献,我们便可拉起伥鬼大军。” 似乎是觉察到了周通眼神之中闪烁的希望,这只黑虎斩钉截铁地打破了他的希望:“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会放弃那些沦为我们儿郎腹中吃食的人所化的伥鬼,他们依旧是我们的财产。” 闻言,本来还因为畏惧火焰而不得上前,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的记忆,将自己的扭曲魂灵好不容易摆正的鬼魂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血泪,从他们的眼眶之中流出。 怨毒,疯狂,仇恨,再一次从他们的身体之中满溢,一点点浸染这具在月光之下洗去了一点点怨恨的身躯,化作了猩红色的厉鬼在这火堆旁边尖啸,徘徊。 “前辈,如果你不愿意帮忙,也那不要在我这边帮倒忙!”周通在看到那些鬼魂的异状,又看了看那只黑虎所化威武人形脸上的笑意,下意识地摇动自己手中的幡旗,扭动那清丽的月光洒落在这些鬼物身上,借着广寒之冷气迫使这些鬼物再一次冷静下来。 周通本来想着通过呼唤血彪血脉的源头,从这些古老神明的口中解开对于虎伥的束缚。 但是,这尊古老的家伙虽然碍于地府之中自家祖神的面子没有吞掉自己,但是,那个家伙也绝对不会帮助自己完成这个残酷契约的破除。 到底还是需要靠自己! 周通摇头间,手中印诀掐动,朝着血彪大喝一声:“显!” “这个小鬼还是这么倔强,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好解除的话,天底下就不会有这么多猛虎在死后不愿入地府了。”盘踞在鬼力所化阴云之上,静静地看着周通操作的黑虎慢条斯理地拿起了面前的祭祀之物,将其上的光芒一点点吞吃,品尝着其中滋味的猛虎脸上露出了几分享受之色。 周通看着那只猛虎在享用祭祀之物,并没有上前阻拦自己展开所谓的虎伥之契的时候,脸色也是放松了一瞬。 那些祭品就是周通在准备祭祀的时候就预想到的,当他与鬼神沟通失败,自己强行展开契约的时候用来压制鬼神怒火,牵制鬼神注意力的。 现在,按照这只虎神的进食速度,至少还有三刻钟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 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的周通深吸了一口气,手中印诀掐动如花,快得已经生出了残影。 但是,即便是如此,印诀掐动到了最后,周通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契约之书,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无奈。 “生命之契?”周通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看向了黑虎,企图从这位神虎身上得到些许答案。 “自然是生命之契,但凡天下人族拥有他们血脉之人,皆可沦为我族伥鬼,为我族财产。”拿起酒葫芦,将其中虽然年份不足,但是,滋味相当不错的猴儿酒倒入口中,又抓起一个猪头,锐利的虎牙肆意咀嚼着猪头的血肉,满脸血腥的猛虎口中含糊不清地回答着周通的问话。 周通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真是麻烦,这样子就真不好弄了。” 作为巫师,自然是知道这所谓生命之契的难缠——这种契约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发困难。 毕竟,如今,虽然太古人族早就不在,但是,血脉星火天下皆是。 难怪,难怪~ 第141章 敢问何人曾令天下束手 “小鬼,知道就好。”看到面露难色的周通,那漆黑的猛虎所化的男人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傲慢之色,“天底下不是什么东西都是你们这些巫祝可以随意摆弄的,哪怕曾经跟我们定下盟约的人就是巫师也是一样。” “这天下的诸多血脉都已经融进了最初的那几个人的血脉,所谓的生命之契如何是你这个小小的巫祝可以解得的?” 只是,这只猛虎想起当年那担山赶月,挑河移世的魁梧身影,也是打了一个寒颤,看着那即便是面露难色,但是,始终没有半点退缩和动摇的周通,似乎是忆起曾经的莽汉,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除非你如你的先祖那般强到天下束手。” 强到天下束手? 周通皱着眉头看着刚刚到来的时候还开口威胁自己,但是,如今又开口像是在提示自己的虎神,陷入了沉思。 巫? 天下束手的强? 在这个时候,周通的嘴角开始上翘。 周通是小瞧了这只老虎身上的虎伥之契的本质,但是,在这只周通借着漫天月华和灵机唤来的虎神的提示之下,他如何不知道该请何人来此地! 只是~ 如果想要请这位大人来此地的话,周通自知,自己不应该是如此装束,更不应该是如此样貌。 不够正式! 不够庄重! 不够苍茫! 不够凶狂! 须臾之间,下定了决心的周通抬手就将自己手中的幡旗插入了地面,自己也不顾自己此刻正在开启祭祀仪轨,径直走向了仪轨边缘的那棵巨树。 抬手之间,周通从那棵巨树身上撕下了一块巨大的木头,以飞快的速度用手雕琢出了一张狰狞的面具。 青面獠牙之间,牛角冲天,凶煞冲天起。 只是,因为本身为天下人祖之一,眉目之间苍茫凶狂之意皆存之地仍有几分温和严肃之气生出。 “前辈,可识得此物?” 周通高高举起手中这个面具,谈笑间气息狂涌,身形暴涨。 周通的本相愈发强悍狰狞。 只是,相对于之前那额生两角,目有双瞳,眉眼间有鳞的样貌,如今的周通更添几分神秘的气息。 血脉初步完成觉醒的周通体内蕴藏着那十二位祖神的祝福。 虽然因为如今的情况只有一两位祖神的祝福得以显现,但是,也足以改变周通的样貌和本相。 他本来只是在眉眼间生出的鳞甲在浑身上下也有生出。 不但如此,混沌如墨的鳞甲宣告着他并不独属于哪一个部落。 他是新生的巫,亦是独开一部的巫。 “……”黑虎垂眸,并没有因为眼前这小巫显露的本相而感到惊讶,只是呆愣愣地看着那张狰狞、庄重、苍茫交织的面具。 可是,真的等到那个小家伙慢慢地将那牛角牛耳的面具戴在他自己的脸上的瞬间,那黑虎瞬间撕裂了自己这千百年来所积攒起来的礼仪,而是将那代表着最为狰狞的凶煞从他的身上散溢出去。 “你怎么敢的!”赤红色的双目愈发红润。 刚刚还只是端坐起来,停下进食的猛虎从祭台之上起身,迈着猫步,一步步地来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那面具之下紧紧闭起来的眼眸,黑虎满目狰狞:“娃娃,你怎么知道是他?” 见到周通没有回答自己问题,似乎是感觉到随着自己到来的煞气的主动权从他的身上偏移,随时可能从自己的手中流失,已经有一些慌乱的猛虎虎目乱动之间瞟向了那火焰之中的血色猛虎。 好材料! 好血裔! “娃娃~”咧开了自己的嘴巴,黑虎带着黑色的风暴撞开了围绕火堆的伥鬼,在火光之中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血彪的面前。 火焰之中的血彪那昏黄的兽瞳似乎是感受到了风暴的到来,猛然瞪大。 片刻之后,血彪终于从无尽的火焰的间隙之间见到了那尊浑身上下漆黑如墨的狰狞虎形。 说来也奇怪,在别人眼中明明已经化作了身穿玄色袍子的男人的黑虎在血彪的眼中却是一只仅仅是立足就搅动风云,将那漫天月光吞得只剩下一丝一缕垂落的可怕虎神,而且,这只可怕的虎神身上没有半点杀意。 “老祖,你是老祖吗?”血彪咆哮着。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只猛虎,但是,从那只神虎身上,血彪感受到的却是从来没有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温柔。 虎有温柔吗? 作为猛虎之中最为残忍的异类,血彪相当清楚。 有! 只是,这份温柔的显露,虎相当吝啬,就算是如今的血彪他也只会传给自己的孩子,只会在自家孩儿玩闹的时候显露分毫。 但是,眼前这只老虎在分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周通的同时,他身上的异力却是源源不断地送入血彪的体内,将血彪周围那时刻灼烧着血彪呼吸道的火焰和烟气彻底隔绝开。 “娃娃,你找的这个娃娃有一点意思,天下巫祝都没有什么人敢找那个家伙,居然这个小子还有胆子去见他,偏偏还真有可能被那个家伙成功。” “老祖跟那个家伙多少有一点关系,不想要见到他,所以,老祖暂时借你的身子躲上一躲。” “还有,小子,老祖借你的屋舍躲一躲也不是白躲的,会给宝贝的。” 根本没有等到血彪同意,这只恐怖的虎神就已经挤开了火焰,硬生生闯入了这个由火焰所创造的祭品之台,在血彪目露惊悚之中,那彪悍的虎神硬生生挤入了血彪的体内。 黑色虎神一边挤,一边还不断地跟自家后代埋怨他体内的混乱:“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不纯的东西还乱吃,难怪才这个年纪就一身毛病!” 只是,就在血彪快要翻白眼的时候,那只黑色的虎神才完成了躲藏。 “呕~” 干呕几声之后,血彪将自己口中的口水吐干净,看着地上那血腥而又滂臭的东西,天生爱洁的血彪忍不住又干呕了几声。 但是,干呕之后,他身上瞬间神清气爽。 血彪耳朵上翘,胡子颤抖之下,浑身一个激灵,猛虎浑身抖动,似乎是感受到了几分快意。 只是,在下一刻,他感受到了几道森寒的目光的到来。 血彪看向了那由他拜托的周大人一手造就、有了心而变得异常仇恨自己的伥鬼所在的方向,看到了那些狰狞鬼物扒拉着火堆的空洞,死死盯着自己的鬼物。 “想要复仇吗?”血彪低笑。 第142章 小巫有请,刀兵之主,垂目 是只是一言,本来就已经被激起凶性,只是还无处宣泄的伥鬼在彼此看了一眼之后,双目赤红之间理智瞬间消退,化作了更为凶狂,已经不成人形的鬼物,朝着血彪杀去。 他们看着那雄壮的猛虎,如何不恨! 夺去了他们的生命,毁掉了他们的一切,甚至随着他们的死亡,这些伥鬼都可以预见自己死后家人所遭遇的磨难的可怕,它毁掉了他们活下去的一切目标。 杀! 杀了他! 口水横流之间,鬼物已经被自己心中所升腾的杀意所迷蒙了自己的理智。 本来就已经在高速异变的魂灵的异变速度再一次加快。 扭曲之中,他们克服了鬼物对于火光的恐惧,甚至借着火光,那纯纯只剩下血色,没有瞳孔和瞳仁之分的眼眸倒映着血彪的身影。 吃了他! 没来由,这些家伙看着那雄壮的肉身之上所升腾的血气之味,脸上除了仇恨还流露出了几分痴迷,就好像是见到了上好的血食一般。 风,悄无声息刮起。 只是,这一次,并不是血彪借着风吹目的遮掩之能袭击对手,而是这些鬼物趁着风暴飞起,朝着血彪扑去。 低吼~ 只是一瞬,血彪浑身汗毛倒竖的同时,摆出了一副威吓并随时准备反击的姿势。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肉身就被另外一股更为强悍的野性所充斥。 那是他曾经获得理智之后就彻底舍弃的部分。 “蠢小子,我们本来就是蛮荒的主宰者之一,为什么要去学习人类的全部?” “智慧,他们有,难道我们虎族没有吗?” 黑虎的咆哮在血彪耳边炸响。 说是借用血彪身体躲藏的黑虎在面对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鬼物的挑衅,暴怒也是应该的。但是,这份暴怒之中还带着几分对于自家后辈不堪的恼怒。 低俯~ 暴起~ 只是一瞬,借着本能,血彪弹出的爪子在勾住了一只鬼物的衣角的瞬间,完成了狩猎。 即便是接受了成为祭品的命运,血彪也不愿意接受这些曾经被自己吃掉的家伙的啃咬,哪怕这些家伙的啃咬说不定是他的救赎之路。 “对,就是这样子。” “火光是盟约,约定不会在这个时候随意吞吃敌人,但是,一旦敌人摆开架势,已经做好了跟我们相争的准备,那么,作为挑战者的他们是可以吃的。” 血彪尾巴一甩,卷起了一阵劲风。 他听着自己耳边自家老祖没有停下来的嘀咕声,也是有一些躁动。 含糊不清的低吼声于血彪的咽喉之中回荡,震颤着周围的一切鬼物。 那散发着淡淡绿光的虎眸倒映着眼前每一只鬼物的狰狞,却没有显露出半点猛虎对于鬼物的恐惧。 “想要吃了我,那么,先吃了你!” 看着这场天地万物适者生存的可怕厮杀,不远处的清运子这才从之前的狂热之中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浑身上下所生出的细密汗珠,长长吐了一口气的他转头看向了自家道兄:“张老道,看来你家娃娃的祭祀失败了。” 略显自得的清运子嘴角带着几分傲慢:“我就说,这虎伥之契能够存在这么久是有道理的,岂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巫祝一场小小的祭祀而改变。” 看着完全将自己之前所显露出的那份狂热抛之脑后的笨蛋,张源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自家手底下那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弟子,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同时,他听着清运子愈发大的声音,略带不满地看向了这个完全没有长辈样子的家伙,呵斥道:“闭嘴,连娃娃都不如的家伙,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场祭祀结束了吗?” 张老道翻了翻白眼。 他都在怀疑眼前这个混球的修行修到哪里去了,明明是可以一窥阴阳的阴阳眼却看不见那阴气翻滚,月华抖落的山林之间有更为深沉的煞气在升腾,搅乱了阴阳的气局的同时,也汇聚到了周光祖那个小家伙所挑选的平台之上。 “这一次祭祀之后,老道我说不定要收几个山间护法了。”看着那在灵气、月华、阴气、煞气的冲击之下仍旧保持着几分安定的兽群,张老道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已经开始挑选起了其中造化灵气更多的灵兽。 张老道虽然知道这些灵兽能够达到如今这般入定也跟那站在祭台之上的人过于可怕,那正在厮杀的虎兽过于美丽有关,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达到了相应的高度,他就会给予相应的奖励。 只是~ 就在清运子还想要反驳张老道的时候,他却发现张老道本来还带着几分欣喜的眼神变了,变得略显沉重,变得有一些担心。 发生了什么? 清运子不愿意自己再一次错失灵机,再一次运起法目,一窥阴阳。 可是,这一次,他看不清了。 刚刚那虎兽的先祖借着阴气、月华降临的时候,清运子还能够看得清楚大致样貌的世界在此刻尽数扭曲,彻底陷入了一片迷蒙之中。 看不清了! “不可能,小小巫祝,怎么可能唤得动这般大神!”清运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瞪大双目,确认自己的双目神通仍然在运转之后,他也是惊声尖叫。 清运子不知道周通这一次又请来了何等神明。 但是,从如此气象来看,绝对不会是所谓的祭祀之神,至少不是最底层的那些祭祀之神不曾有这般可怕的气象! 连整座玄真山都纳入了他的气息之间,清运子自然看不得拥有如此力量的神明全貌,甚至那满山煞气将整个轻灵之地洗成了绝地。 天地之间代表着人类对于自然的恐惧的几大灾害在随着他们主宰者的到来一点点地露出了端倪。 可怕的雷鸣声裹挟着乌云生出,在将月华遮挡大半之后,那口中呢喃不止的周通才低垂下了脑袋。 看着那愈发神异的面具,周通嘴角含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面具,在月光之下将面具的空洞的眼睛处对向了那跟鬼物进行厮杀的猛虎。 “后世末学,小巫周通,请老祖宗现身垂目,怜痴虎一念~” “请刀兵之祖现身!” 周通说话间,面具愈发狰狞,愈发沉重。 周通却没有感到不开心,缓缓地将那愈发沉重和狰狞面具戴在了自己的面孔之上。 霎时间,天地寂静。 鬼哭,虎啸,亦止! 第143章 欲见兵祖,先过刀山血瀑狰狞路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根本不知道周通的召唤在那面具诞生的瞬间已经开始,他们只是下意识地恐惧那面具背后所代表的人,那令天地众神都束手无策,只能够群起而攻之的可怕大巫。 张老道双手捏紧,忍不住低声喝骂:“这个混账小子!” 多少猜到了周通所唤之人的他多少有一些担心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家伙。 那位华夏祖宗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 但是,现在,即便是张老道,他所能够想到的能够破开所谓的虎伥之契的人也只有这位传说之中跟虎、白罴绑在一起的大巫了。 不过,就在张老道还在担心的时候,清运子的脸上却满是狂热。 天下但凡动刀兵之人,何人不敬这位百兵之祖,何人不想要向这位淬炼金火的男人发起挑战。 如果他今日能够见到这位先辈的风姿,哪怕是一瞬,这场祭祀之后就算是丢尽白鹤观的脸面也是值得的。 或是狂热,或是癫狂,或是恐惧,或是期待的目光落在周通那已经膨胀到恍若小山的身躯之上。 只不过,周通此时此刻却不在乎这些目光,也感受到不到这些目光。 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已经将自己的目光投落在他的识海之中。 “小辈!” 周通还没有见到声音的主人,只是听到这么一道声音,周通记忆之中所遭遇的无数风霜就尽数被卷起,化作了一座由无数的兵戈交叉碰撞而形成的巍峨高山。 “小辈,上前来!” 那声音愈发清晰,愈发宏大。 也是随着声音主人的意志的显露,周通面前本来没有道路的高山上生出了一条盘桓而上,无数刀口做路面的山道。 周通看着那山道之上所闪烁的锋芒,脸色自若的同时,他迈开了自己的脚步,一步步拾级而上。 说来也神奇,周通那可怕的横炼配合巫族天生强横的肉体本来可以无视天下绝大部分的神兵利刃,但是,在这片迷蒙未开的世界之中,周通的每一步都带来了几乎将自己的全身劈开的剧痛。 冷汗,随着周通第一步走出就开始生出,从他的鬓角到他的额头,再到发丝之间,最后到后背,不断地生出,滴落,将那留在刀口之上的鲜血擦得干干净净。 但是,即便是如此,周通也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只是平静地踩在更为锋利的台阶之上,向着这座兵戈所编织碰撞的高山的顶峰前进。 只是,随着周通一步步地跨出,平日里被周通藏在体内,根本没有机会发挥的恍若瀚海的兵气开始一点点地满溢出来。 滴答~ 滴答~ 周通脚底的鲜血在流,周通七窍也有兵气在散溢。 每一步的迈出,周通感受着自己脚掌被切割的痛苦的同时,那散溢出来的兵气一点点地将周通走过的山道乃至周遭的一切都侵染,化作了周通的东西。 已经过半了! 周通眺望山顶,暗自数了数自己到山巅的台阶数,挑了挑眉,眸中流淌而出的兵气愈发可怕。 侵染这座高山的速度也愈发快了。 周通虽然是有事相求,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愿意在自家先祖面前忍气吞声,当一个窝囊地只会接受他的考验的人。 挑战! 在周通心中生出召唤这位大巫的想法的瞬间,周通作为武人的神经就没有停止过跳动。 作为后辈,需要尊敬前辈和长辈是应该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不想要胜过这位代表着天下兵道初始的强者。 刹那之间,山,在摇晃。 两道可怕的兵气在以这座高山为战场进行惨无人道的厮杀。 周通那张冷脸在这个时候才拉扯出了一张狰狞而又疯狂的笑容。同时,他因为流血和攀登愈发沉重的呼吸声之下,代表着力量之源的心脏迸发出了更为可怕的跳动,催促着他的肉身向着巍峨的高山发起更快速的冲锋。 步伐愈发快了! “呵~”一声低笑之后,那尊盘踞在山巅的存在气息鼓荡之间,本来就在摇晃的刀兵之山再一次鼓胀,化作了更为险峻的山峰,甚至刚刚还在周通脚下的阶梯也彻底消失,化作了近乎是绝壁的悬崖。 而面对这般变化,周通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鞋子早就已经被割破的周通没有理会愈发锋利的刀锋,一只脚重重地踏在那近乎垂直于地面的绝壁,一步步地抗拒着天地对于他的拉扯,向上走了上去。 没有道路如何? 路,就在脚下。 周通每一步都在向着更高维度的存在宣告着自己的强悍。 也正是因为如此,正在山峰顶端看着眼前这个以嚣张的姿态攀登着他所制作的杰作的娃娃,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但是,越是满意,这尊存在所显露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崇山峻岭之间,怎么可能没有流水奔涌,怎么可能没有瀑布悬天! 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兵器所化的大树之间有兵戈之水倾泻,灼热的火焰和金属的沉重浇在了周通的身上。 金属之间才会生出的碰撞声于周通的身上响起,周通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更近了! 更近了! 周通那双眼眸之中煊赫的战意愈发凶狂。 只是,脚趾的抓力终于扛不住周通身上的重负,周通的身形几乎要为那绵绵不绝的瀑布所击垮。 但是,随着周通伸手,周通抓住了沿途岩壁之上的兵刃的瞬间,周通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在将自己手中紧握,岩壁突出的兵刃几乎捏碎的瞬间,周通身形借助那些凸起所给予的支撑力暴起,只是瞬间就突破了奔流不息的瀑布的冲击,来到了这座山崖的顶点。 “呼~” 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之中的热气尽数吐出之后,周通抖掉自己身上的金属液,甩了甩自己头发上因为遇冷气而差点凝固在发丝之上的金属,他缓缓起身,看向了那斜靠在椅子之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到来的威武男子。 “老祖宗,不肖子孙周通前来拜谒!”周通摧山倒岳一般跪在了这位华夏初祖面前。 第144章 考验 “没有想到后世居然还会有如你这般有趣的娃娃。” 这尊仅仅是显露了自己的眼眸就霸占了天地的一切的霸主看着踏着刀兵,踩着金瀑,淌过狰狞道路的娃娃,脸上带着几分赞赏。 作为巫道顶点的存在,虽然在古时流传的信息之中有被分割肉身的传说,但是,毫无疑问,一人独对天下群雄的九黎部部主在千万年的时间也见识了不少胆大包天到敢于召唤自己的娃娃。 但是,饶是这尊存在见多识广,见到周通也不得不赞叹。 毕竟,这千百年的时间之中,能够走过他为后辈准备的考验的娃娃有,还不少。但是,能够保证在见到自己之后还没有泄去自己心中的战意的娃娃,说不定就只有这么一个娃娃了,而且,未来说不定也不会再有了。 看着在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便自顾自起身,打量着自己的娃娃,这尊仅仅是靠着一丝意志存世的投影没有暴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通身上的诸多痕迹。 他从周通的身上看到了不少东西,他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娃娃应该跟当年的他一般无二,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毕竟~ 祖神的祝福不会骗人! 有翅膀,这是大祖的祝福。 青色的发丝,那是四祖的祝福。 黑色的鳞甲,还带着几分水火气,那是十二祖、三祖、五祖的祝福…… 小家伙相当受祖神的宠爱啊! “娃娃,你可知我名讳?”这个男人收回落在周通身上的目光,对于周通那不竭的战意很是满意的同时,直接发问。 周通看着那已经在活动手腕的身影,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欢欣:“某唤您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姜姓九黎部蚩尤,兵主蚩尤,天下无敌的蚩尤。” 在这个时候,这尊魁梧的大汉才露出了几分狰狞的笑容:“你这个娃娃还真有意思,知道某家的存在还唤某家来此地,真不怕某家直接占了你的肉身,再搅动天下一次。” 说罢,王座旁有一口虎啸不断的狂刀从岩浆之中升起。 而这尊魁梧的身影也没有等到那口狂刀啖尽刀身上的岩浆,直接在一阵毛骨悚然的血肉灼烧声之中伸手捏住了那口狂刀,将其上的岩浆尽数甩干之后,他拖着这口带着几分扭曲的狰狞古刀来到了周通的面前,眼神之中满是对于周通肉身的占有欲。 “呵呵呵,如果没有连这点失败的代价都不敢面对的话,我也不用修行什么巫了。”顶着老祖宗身上所散发的恶意,周通嘴角上扬,眼神之中的狂傲和战意甚至愈发激荡,“而且,某家曾经可是见过比您现在所显露的东西更为危险的东西。” 想起了那通天彻地的光炮,周通反而觉得眼前这位老祖宗更有人情味。 瞟了一眼那口狂刀,有一些眼热这口刀的周通,于赤手空拳之间上前,顶住了自家老祖宗的脑袋,没有了之前那般面见祖宗的时候所显露的半点谦卑。 那同样朝天而起,狰狞异常的牛角彼此交织碰撞之间显露着交手双方的霸道。 “好!” “好!” “好!” “之前来的那几个娃娃都太过于温和了,反而不对老子的胃口,你很好。”迅速学会了这个时代的话语的男人感受着自己额头处所传来的压迫感,虽然对于自己如今只有一缕意志降临的状态很是不满,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对这个娃娃表示赞赏。 不过,在赞赏之余,他手中的那口狂刀已经掠向了周通的脖颈。 他蚩尤,可不是其他巫神那般好说话,想要他的力量和帮助,这个娃娃只能够用他的拳头得到他的认可。 当然,如果这个娃娃能够用拳头将他按在地上摩擦,命令他贡献出自己的力量,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这千百年来,也没有一个娃娃能够做到这一点。 看着那已经贴到这个娃娃脖颈处的狂刀,就在蚩尤还在怀疑自家对于娃娃的要求定得过高的时候,周通腰部用力,硬生生将自己的脖颈往前送了一步,迫使蚩尤身子往后倒了一下的同时,硬生生靠着这一步躲开了那口狂刀的斩首之招。 与此同时,没有等到蚩尤恢复平衡,周通的拳头已经落在了蚩尤的下巴处。 上勾拳! 也没有去看自己这一拳的效果,周通一碰即退,在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面的红印,回味了一下自己刚刚在额头角抵之中的略微胜势,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只可惜,周通这样的笑容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刚刚还因为周通的一撞,一砸而向后仰的男人就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追上了身形暴退的周通。他手中那口从岩浆之中升起的狂刀也只是在耍了一个刀花之后,再一次咬向了周通的脖颈。 “虎狩~” 没有显露那代表着绝对杀戮和毁灭的刀法,知晓这只是一次测试的凶神对待自家后裔还是有几分温柔的。 只不过,这种测试仍然有着相当高的要求。 如果后裔没有千锤百炼的武艺,这份温柔在刚刚一瞬就会转变成最为残忍的杀意,完成对于周通的斩首。 那高仰的脑袋之上,那双暴戾和威严并存的眼眸之中可没有半点欺骗。 如果周通的成色没有得到蚩尤的承认的话,蚩尤是一点都不介意夺取了自家后裔的肉身,重新摇动他那口牛头鸟翼的九黎幡旗,重新再召唤自己的部众,走一趟当年失败的争霸之路。 周通看着已经朝着自己的咽喉杀来的大刀,只是一个低头,躲过了刀锋的攻击的同时,上前一步避开了刀锋转动所掀起的恍若鼍龙翻转的血腥杀伐,也将蚩尤的身躯纳入了自己双臂轰击的范围之中。 先是拳砸在了蚩尤的胸膛,再者是趁着蚩尤因为扛不住自己的力量退了半步的瞬间双拳化爪,扣住了蚩尤的肩膀,将这个魁梧的汉子从地上扯了起来。 砸! 摔! 抛! 最为凶残的贴身搏斗之法于方寸之间被周通施加在自家老祖宗的身上,甚至在这些过程之中,周通的手肘如刀,在格挡蚩尤手臂挥动的同时,一点点在他的肋骨之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伤痕。 “咻~” 在听到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蚩尤已经听不到周通半点呼吸的声音,只有那愈发急促的心脏跳动声在蚩尤耳边奏响。 只有那愈发急促的肘击和摔打遮掩了蚩尤的眼睛。 明明自己已经陷入了劣势,但是,此刻,蚩尤的脸上却显露出了至福的笑容。 第145章 鏖战之间,借躯开眼 瞬息,刚刚还在劣势的蚩尤已经从周通那绵延不绝的攻势之中离开。 不但如此,蚩尤还手了~ 蚩尤感受到自己手臂上面传来的酥麻感,甩了甩自己的手,看着摆出了一副惊讶的娃娃,咧开了嘴巴:“别装了,你看得到。” 此刻,蚩尤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迷蒙和快意。 他从这个娃娃的身上看到了幼时跟自己角力的几个兄弟的影子。 那个时候,那几个家伙也是如此莽撞和凶悍。 不愧是巫族的娃娃! 但是,在下一刻,蚩尤看着已经从自己的还击之中恢复过来的娃娃双手插入了地面,掀起烟尘的瞬间,再一次朝着自己发起攻击。 蚩尤不紧不慢之间举刀挡在了周通的拳轰。 看着那落在自己手中大刀刀身上的拳头,蚩尤手臂用力,将本来还在朝着蚩尤方向压来的长刀压向了周通:“娃娃,当祖宗的跟你说,有一些时候攻击的时候需要动一下脑子,要不然,太容易被看破。” 只是,就在周通在识海之中还在尝试继续跟蚩尤鏖战的时候,那尊冥冥之中垂目的存在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借着那副面具重新看到了这片天地。 “真好啊!”深吸一口气,重新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的古神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带着面具的大汉的气息不再如之前那般淡漠,反而在举手投足之间洋溢的是那将天地都拉入末劫的可怕气息。 大汉睁眸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弯下了自己的腰杆,哪怕本来就是桀骜的道者。 哪里看不出如今驾临此地的已经不是周通,而是真正能够解除虎伥之契的存在的清运子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腰杆弯曲,直愣愣看着自己的膝盖与大地接触的同时,他忍不住掩面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了不得,了不得,道兄,你居然坐视这样的娃娃步入巫道,而没有引他走上道途,真的到了龙虎山或者其他诸多圣地,你都要受到几位祖师的责问。” 清运子可是知道,道门诸多道士在祭祀祖师或者请祖师下凡的时候都是需要提供祭品的。强大的道人虽然可以省略很多步骤,但是,他们所需要给予祖师的祭品却是一点都不能够少,甚至还有一些道人需要在事后补上更多的祭品。 现在,一个小巫,居然能够在没有半点祭品的情况下将这种自从绝天地通之后就不怎么过问世事的古神唤来,可以看出这个娃娃在祭祀一道甚至在修行一道上的天赋。 如此良材却空置了许久,还有了几分那些莽夫的影子,端的是暴殄天物! 只是,在下一刻,清运子的笑声就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眉眼之中升腾起难以想象的杀意的老道士,突然想起了自己临行之前师兄的吩咐——玄真山上玄真子虽然不过山居,但是,一身杀伐之力可不是我们这些打醮诵经的道士所能够比拟,不要轻易触动其霉头。 清运子哑然。 他好像在不经意间触动了这尊即便是自家徒儿在他的道场动了刀兵都没有显露多少愤怒的和气老道的禁忌,逼得这个老道将自己曾经埋藏起来的过去重新显露出来。 只是,在下一刻,还没有等到清运子跟张老道道歉,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就已经倒竖起来了。 戴着蚩尤面具的周通,疑惑这可以称之为蚩尤的古神已经横跨数百米的距离来到了此地。 “从一开始你们这边就是大呼小叫,好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能够跟我分享一下吗?”蚩尤活动了一下周通那因为这几日的赶路而略显僵硬的身子,眼睛之中只有对于眼前这个清运子的不喜。 不过, 到底千百年的磨练之下,蚩尤的脾气好了不少。 确认清运子会闭上自己的嘴巴之后,这个魁梧的汉子就重新回返了祭台,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可,也正是这一来一回,那只血彪才反应过来了周大人的变化,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味完全变掉,完全不是往日那位周大人身上的温和的气息的男人,下意识地低俯下身子,口中带着威胁意味的低声咆哮不绝于耳。 只是,还没有等到这只猛虎抬爪,借着面具暂且接管了周通身体的蚩尤已经来到了那微微抬起的足掌之前,端详着相对于自己的虎小上不小的血彪,甚至还在鼻翼抽动之间不断地记录分析着眼前这只血彪身上所散发的气味。 “你的味道,有一些熟悉。” 仅仅听到这么一句,血彪的瞳孔就缩了起来。 它刚刚确实还在思考自家先祖为什么会选择藏起来躲避降临于此地的生命,但是,它可没有半点吐露自家祖宗降临此地的信息情报。 整只虎炸了毛的同时,须发皆张,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还是忍不住给虎类梳起毛来的家伙。 对于血彪的警惕目光,完全置若罔闻的蚩尤用一种怀念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家伙,脸上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是的,平和~ 主宰着战争,抬手之间刀兵相随的可怕神明在一只只能够算得上是精怪的虎儿面前显露了自己的平和:“小家伙,你在成为祭品的时候,心中是相当惶恐,要不然,你的毛发也不会变成如此错乱。” “我家那个后辈在这个上面居然没有注意,难怪唤我来的时候整个仪式都略带几分沉闷……” 说着说着,蚩尤突然摸到了血彪身上那刚刚生出,还只是刚刚愈合,血腥味都没有散去的伤疤,他的脸上也是多了几分严肃:“有人伤你?” 血彪看着眼前这个还是周通的身躯,内里却已经不是周通的身影,扑击的动作还是收敛了起来,但是,也没有向眼前这个家伙露出自己的肚皮,只是在嘴巴张合之间吐露了自己前段时间的遭遇。 “难怪那个小家伙会在这个时候呼唤我,要不然,在中元节的时候呼唤我所需要花费的气力会简单很多,毕竟如今的老夫也算得上是鬼物。”又看了一眼那些双目赤红,身形扭曲的鬼物,这个男人并指如刀,侧立在血彪身边。 “按照跟娃娃的约定,这只虎的因果,老夫接了。” 第146章 至少是干净的 呼气如雷,吸气如风。 在此刻,蚩尤操纵周通的肉身进行呼吸的时候恍若一场天灾正在酝酿。 可怕的意志在他做出承诺的瞬间压向了那些狰狞的鬼物。 愤怒,仇怨,那些改变着这些鬼物的负面情绪只是一瞬间就被他们从心中所升腾起来的恐惧所替代。 鬼之物,虚无缥缈的同时,因为心中大憾、大痴、大怨、大执才遗留人间。 虽然这一个过程被虎伥之契所改变,扭曲意识,改变精神,奴役魂灵,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瞎,不代表着他们不能够感受到眼前站着的人根本就不是之前将他们从山川大泽之中唤来的温和之人。 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驾驭着雷霆和风暴天灾,以霸道统御一切的男人。 下意识地腿软,这些鬼物跪在了这个还只是轻声细语地说话的人面前。 抬眉之间,对于这些痴缠的鬼物的谦卑还算是满意的男人点了点自己的头,继续讲解着虎伥之契的由来。 “虎伥之契当年就是某家跟黑虎魄所定下的,本来也是为了对抗有熊那边的士兵。” “毕竟,不知道痛苦,不懂得仇恨的鬼物对于人的杀伤力可比有实质的士兵强多了。” 话语之间,这位蚩尤三祖并没有半点将人当成食物喂给虎儿,作为祭祀将其化作伥鬼的愧疚之色,反而是坦然地将自己所做的事情显露在世人面前。 “后来我兵败了,我的虎儿也随着我一并死在了那个战场之上,哦,我虎儿之前被我炼成了刀兵,刀名~虎~魄。” 踱步之间,蚩尤打量了一下这些刚刚就没有准备上前,如今更是跪在地上的鬼物们,看着那些家伙即便是身上不断颤抖,恐惧得魂灵都有一些溃散,但是,面目依旧狰狞和仇怨的样子,他突然转身看向了那只放松下来的血彪。 作为九黎部的战争领袖以及大巫祭祀,在信仰和武力方面都占据那个时代顶点的蚩尤虽然知晓经过千万年的演变,祭祀已经不再如他那年那般粗陋,但是,绝对不会将所谓的残羹剩饭摆在供台之上。 “那个娃娃刚刚召唤的时候想来不只是召唤我一个人,循着你的血脉应该也将虎儿给唤了过来。”一脸笃定,蚩尤弯腰捡起了一个被虎神啃过,却没有啃完就丢在地上的果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虎齿留痕,一脸堆笑,“魄,出来吧,你躲起来是没有用的。” 蚩尤看着那只血彪,脸上没有半点之前的冷漠:“这个地方只有这只虎能够掩盖你的气息。” 不是他多想,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只有这只虎才能够掩盖虎神魄的气息,也只有那只虎才能够将他的眼睛迷住。 其他人,其他事,不成! 就在蚩尤还在暗自自得的时候,还在思考如何对待蚩尤的血彪就忍不住张开了自己的嘴巴,一只漆黑如墨的虎爪从其中探出。 “老祖~”口中含糊,血彪喊了一声自家刚刚才躲进自己肉身之中的老祖宗。 只是,这一次,血彪没有得到老祖的回应。 本来就是独行者的猛虎在外人面前收敛起了对于后辈的温柔,只是用一种敌视的目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曾经自己忠心跟随的主人,恨恨道:“现在后悔了,当初将我祭炼成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意愿?” 在这个时候,知道虎魄心中的怨恨,却从来不愿意解释的男人还是放下了往日的骄傲,坐在地上的同时,慢慢地将自己曾经将虎魄祭炼成刀兵的愿意娓娓道来:“当年我和有熊那个家伙的战斗根本就不是其他人能够插手的,你也不行!” “你没有试过,怎么可以说我不行!”只是一瞬间,虎神魄就炸了毛。 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比那只应龙差,凭什么那只应龙能够插手战斗,他就不行。 只是,没有理会自家虎儿的倔强,蚩尤继续说着:“你连插手我跟有熊那个家伙的战斗都没有资格,如何跟我并肩作战,所以,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将你的血肉和我的金属融合,化作我最趁手的兵刃,然后就是虎魄的诞生。” “虎伥之契也是你跟我的契约,你想要趁着这个时候解开吗?”虎神手中有刀兵显露,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残忍。 “自然不是,我只是按照我跟那个娃娃的约定,来解开小虎和这些鬼魂的契约。”蚩尤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那只刚刚摸起来毛发相当柔顺的虎儿。 黑虎看了一眼后生,低吼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一旦解开契约之后,那些鬼物会对我这个后生做什么!” “所以,你在最开始就只是看着我家后生自己艰难地展开契约。”蚩尤皱眉。 看着蚩尤皱眉,虎神魄也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那不然呢……” 一开始,这只虎神就在撒谎。 作为虎伥之契的签订之虎,他不是不能够解除这个契约,而是他不想。 一只虎精根本就不是已经成群的鬼物的对手,甚至在未来入了幽冥,失去了麾下鬼群的庇护,这只血彪可就有可能被鬼群生撕。 不,应该说,现在就有可能被那些鬼物生撕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好不容易从自家祖宗从自己体内重新挤出的难受劲之中缓过来的血彪却是缓步上前,卑微地匍匐在了蚩尤的面前,打断了虎神·魄和蚩尤的争吵。 “请蚩尤老祖和老祖宗垂怜,虎儿愿意以肉身偿还对于这些鬼物的亏欠,虎儿愿意入那十八层地狱受那无尽苦楚,只求虎儿有希望在未来有一日转世投胎。” 血彪知道这两位古神争吵的原因,但是,既然他已经选择成为了这场祭祀的祭品,他就没有准备从这场祭祀之中活下来。 他,血彪,求的就是一个解脱。 “我来到这个世界就好像是带着罪孽而来,那么,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请祖宗许我干净。” 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由自家好友领着的两只虎仔,血彪眼神之中带着温柔:“至少我可以在娃娃面前坦然自傲,他们的爹爹是干净地离开这个人世的。” 虎神和蚩尤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 为父者,坚且勇毅! “娃娃,你真的想好了?”虎神再一次发问。 “一旦开始,就不可结束了。”蚩尤郑重讲述后果。 而血彪,面对两位古神的问询,也只是用沉默不语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第147章 有什么可以阻止父亲为孩子的付出 看着那只狰狞虎面上面所流露的温情,两个本就是从长眠之中惊醒,投下了一缕意志的男人多少有一些动容。 “看了多少次都没有厌烦啊!”饱饮鲜血,现在却快要生锈的黑虎神虎魄看了一眼同样陷入沉默的友人,嘴角上翘的同时多少带了一点骄傲。 能够在自己好友面前给自己露脸,这个娃娃,即便满身孽债,在虎魄的眼中也是好娃娃。 黑虎神下意识地沿着自己的血脉感应看向了那两只继承了血彪凶性,如今却不知道半点杀戮的虎崽,在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两只娃娃身上的气息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吹出了一口黑风,给那两只虎崽送去了作为祖宗应该给予的祝福。 “这么大方?”蚩尤看了一眼吹出那口气之后身形就多少有一些缥缈的老友,没有了之前那般热情的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只已经保持不了人性,甚至连虎形都有一些飘忽的老友,伸手抚摸着它那如山的脑袋。 面对老友的调侃,黑虎神却只是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这个占据了自家后辈身体的家伙:“如果这个娃娃能够胜你一招半式,你开心吗?” 面对好友的质问,还是嘴硬的蚩尤一点都不掩饰自己上翘的嘴角。只是,口中的话语却充分体现了这位大巫的嘴硬。 “九黎部已经没有了,就算是这个娃娃胜了我一招半式,他也不会是这一代的蚩尤,我开心什么!” 只是,在下一刻,一虎一巫还是陷入了沉默。 他们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张倔强的虎脸,脸上还是想起了曾经的他们自己。 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之后,一虎一人伸手放在了由血彪的全身气血为代价,借着漫天月华才显露的契上,一如当年他们签下这个残忍的契约。 “我蚩尤,解血彪虎伥之契,允生魂复仇,饱饮鲜血,吞吃血肉。” “我虎魄,破血彪生命之契,许虎儿轻灵,不再受血煞所染,万死不悔!” 二者喝令之下,本来就异常宏大的契约被撬动。 其中有一只虎崽的魂灵踉跄着从其中走出,在黑虎低首之际拱了拱黑虎的脑袋以示亲昵之后,就重新钻回了血彪的体内。 与此同时,一直制衡着那些鬼物,令这些鬼物见到仇人也不能上前的束缚也一点点解开。 猩红的鲜血如墨水一般在鬼体之中散开。 于火焰跳跃之中,这只血彪缓缓地走入了周通为他准备的墓地之中,看着那随着他进入此地的鬼物们,他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趴伏在地上,忍受着那些鬼物一点点地钻入他体内,啃食血肉,饱饮鲜血的痛苦。 渐渐地,即便是在这灵兽遍地的世界之中都算得上是巨大的血彪的皮革之下开始坍塌。 充盈皮囊的血肉一点点地被消磨。 整只虎,就像是被由里而外蛀空了一般。 但是,从头到尾,这只血彪都像只是睡着了的父亲,不发一言,全无声息。 “好娃娃!”黑虎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那双虎目看到了那两只还不知道此刻自家父亲正在经历什么的虎崽,下意识地改了口,“好父亲,好父亲!” “即便是经受千刀万剐的折磨也不愿意发出一声咆哮,自然是好父亲。”蚩尤身形也多少有一些朦胧,显露出了周通原身的本色,“这一次短暂的苏醒,经历不算差。” 就在黑虎神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蚩尤的半边面具已经裂开。 “自然是好父亲,要不然,我可不愿意为他开启这场祭祀,挑战所谓的虎伥之契。”周通已经从意识混沌之中回返,在蚩尤老祖的刻意退让之下,周通取回了半个身子的掌控权,也不管自己此时此刻的肉身如何,只是漫步到了如今也仅存了一丝意志的血彪面前。 看着那只已经不能够再起身的血彪,周通却没来由地问了一声:“后悔吗?” 血彪没有办法回答周通的问题了,但是,突然,那张咧开的虎脸告诉了周通答案。 “也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一个父亲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已经得到了答案的周通脸色相当严肃,郑重向血彪承诺,“放心,他们会去寻你的,到时候,你们再续父子之情吧!” 说话间,一只手覆盖在了血彪的眼睛之上,直至这只血彪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后,长身而起的周通走出了篝火的火势,任由那火焰灼尽木材,将火苗掉落在那张虎皮上。 只不过,知道他们时间也不多了的蚩尤看着那个小鬼,径直从面具之上将自己剥离,看着这一次将自己召唤过来的家伙,咧开了自己的嘴巴,难得表扬了一下这个可以说已经算是最后一个巫的娃娃。 “臭小子,这一次来这边,我很满意,至少比之前你那一次仓促的召唤满意多了。” “那一次,您也响应了?”周通也是挠了挠头,“真是抱歉,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呼唤了您。” 看着周通下意识地去摸那杆幡旗,面子多少有一些挂不住的魁梧汉子双手抱胸,冷漠地对后辈下达了命令:“哼,臭小子,下一次见到那个东西,斩了他,用我教你的东西,别理那个憨货!” 只是,在下一刻,黑虎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打断了自家老友跟后辈的交流,默默地衔起酒碗,将其中的猴儿酒倒满之后,借着月色尽数饮下:“娃娃,接下来是我们两个老东西的交流会,你应该不想要占据这一点点时间吧!” 看着那只黑虎背脊上生出的刀刃,看着那双手抱胸的魁梧汉子那已经显露的八只手臂,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周通则是默默地盘膝坐在了火堆之前,背对着这两个已经相约一起走入了冥冥的存在。 “知情识趣,好后辈。” “自然是好后辈,能够~” 再往后,这两个人的说话,周通也就听不到了。 周通跌坐在地上,看着那燃烧快一个时辰,已经化作了焦炭的火堆,伸手将那只剩下一点点的虎骨取出,默默诵念起了那《后土往生经》。 片刻后,周通才起身,在山风呼啸之间,那半面面具掉落之后,周通才看向了周遭目睹了一切的万兽,喝令一声。 “大祭已成,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呼啸之间,山风浩荡,烟尘消散之后,瓜果成泥,酒水皆空,冤孽皆消。 只余下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在黑虎神所吹出的黑风之中睡去的虎崽被周通抱起,朝着那漫天风雪之间的屋舍走去。 第148章 我教你了,记得用 坐在屋舍之中,周通看着那重新降临这玄真山的飞雪,眼眸之中还带着几分怅然。 渐渐地,他的意识还是飘回了之前与蚩尤交战的地方。 看着这片随着蚩尤的离开而重新变得混沌的识海,周通想起了之前蚩尤老祖的粗暴教诲。 …… 拳与刀碰撞,二者翻飞之间,周通先一步站稳了自己的脚跟,止住了自己后退的身形。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上前,那个借着后退之势完成蓄力的男人已经提着自己手中的狂刀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寒芒,已经侵袭到了周通身前三寸之地。 蚩尤看着那已经被自己夺去了肉身,连魂灵都被自己死死困在这里的娃娃的面孔,看着那张冷然俊脸上生出的平静,脸上的嚣狂根本没有半点掩藏,甚至整个人都没有半点当祖宗的样子,依旧嗜战如命。 “娃娃,我的意识可是两分,一部分去操控你的肉身,你不急吗?” “不担心吗?” 看着仅仅是一个退步就躲开了自己的横斩,还借着几个筋斗躲开了自己的刀法追击,蚩尤耍了一个刀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连架势都没有摆开的娃娃。 蚩尤在这个娃娃朝着他挥拳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娃娃看上去很冷静,实际上脾气比谁都要臭、暴躁的本质。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娃娃在战斗狂野的同时能够保持如此冷静,哪怕他蚩尤将他肉身被夺的事实说出,都无法勾起这个娃娃半点心神松动。 挠了挠头,蚩尤在没有解开自己真正的力量的情况下,也意识到了周通这个小小巫祝的难缠。 但是,越是如此,蚩尤越是兴奋。 克敌之道,攻敌必救,乱敌心神,之后才是破敌。 可就在蚩尤还在观察周通的神情变化的时候,周通却只是一瞬间就看到了破局之机。 他手指摊开,一点点重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傲慢的笑容:“老祖,这点小事我可不担心,毕竟,只要我胜了你,一切都还会是我的。” 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满意的话的蚩尤对于周通的称呼才有了变化。 只见,蚩尤嘴角上翘,手掌摊平,四根手指头并拢的同时向上弯曲,向周通邀战:“那么,娃娃,不,现在该叫你胜者了,按照你的想法,战胜我!” 看着那平静的少年,知道自己的言语已经动摇不了周通的心神之后,他在一瞬间步履交替之间,踩着幽步,虚无缥缈之间瞬息横跨数米的距离,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那么,尝试跨越我。”低声咆哮之后,蚩尤手中的狂刀就再一次朝着周通的脖颈袭来。 周通再一次提拳轰击。 只不过,这一次,拳刀碰撞之下,周通再也没有后退,哪怕他作为支撑的右腿已经陷入了大地,他也没有因为刀身上面传来的可怕攻击而后退,甚至借着那反震之力,他用自己的两只手掌贴住了那口狂刀。 夺刀! 向左偏转,向右偏转…… 不过须臾,周通手上的力道已经发生了数十次的变化,但凡是正常人手中的兵器都已经被周通夺下。 但是,蚩尤可从来都不是寻常之人。 那柄狂刀更不是寻常之刀。 在蚩尤那戏谑的目光之中,周通看着那由兵气所化的护手死死地咬住了狂刀的刀护的同时在蚩尤的手腕之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臭小子,兵气和兵器本来就不应该分开来用。” 可是看出了周通在他面前还保持着的小心思和傲慢,蚩尤也不恼,只是轻易地将自己的兵刃从周通双掌之间抽出,高高举起的瞬间,他那代表着毁灭的兵气一瞬间侵蚀了这口狂刀,在鬼哭神嚎之间朝着周通劈下。 只是在下一刻,蚩尤看着自家后辈手臂上那两道明显的白痕,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算笨,不过,还差一些。” 说是迟,那是快,蚩尤手中的狂刀再次运劲,兵气再转,从之前那山倒那般的沉重变得如海啸一般连绵不绝。 刀法,再变。 “臭小子,用招式!” 周通举拳再挡。 “用招!” 蚩尤低语,长刀转动之间,兵气化作了烈火,粘稠地盘桓在他手中长刀之上,借着周通举拳格挡的反震之力瞬间完成旋转和力量的加持,重新将源于周通身上的力量劈在了周通身上。 一时间,火光四溅! 窥得战机,周通全身上下兵气扭动,在一瞬间,纸甲也好,玄铁甲也罢,统统扭曲成了周通身上那由兵气所化的沉重盔甲。 撞? 不,铁山靠! 无视了那口长刀上面的烈火,周通兵气硬生生撞开了长刀的攻击,整个人撞在了蚩尤的身上,甚至在这个过程之中,整个身子裹挟着那厚重如山的冲击之力,配合那如刀的手肘一起用力,攻击敌人胸腹之地。 不但如此,周通还运了巧劲,可怕凶蛮的力量还有一部分化作了阴柔的暗劲,直接侵入蚩尤的五脏六腑。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就有一些错愕地看到那口刚刚还可以被自己撞开的长刀此刻却是轻而易举地劈开了自己身上兵气所化的铠甲。 “臭小子,看着这招!” 那双重瞳睁开。 蚩尤认真了。 “也不知道后世那些家伙到底教了你什么,怎么这么依赖于铠甲这个东西,但是,刚刚那一招还是比较合我心意的。” 这场战斗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考校的心态的蚩尤也终于郑重地使出了这场考验的奖励。 “我,兵神,天下束手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强,而是我强到代表了天地的灾劫,我强到天地灾劫会在我的刀下衍生。” “而娃娃,你,不够凶,脾气太好了。” 目露凶光,对于自家后辈脾气太好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喜欢,甚至有些烦恼的蚩尤手中的长刀兵气再转,恍若天地崩回的可怕气息生出。 蚩尤在蓄力! 可,周通只是刚生出这个念头,在下一刻,他就感受到自己被斩了。 “臭小子,你还差一些!” 就在蚩尤洋洋得意之时,周通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长长的伤口,伸出手指头蘸了蘸那不存在的鲜血,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 如出一辙的杀招,周通摆了出来,只是没有了一口趁手的兵刃。 “好娃娃,再来!”蚩尤也是一阵错愕,但是,错愕之后就是提刀狂笑,“能学就趁着这个机会多学一点。” 蚩尤刀势再转,兵气勃发之间朝着周通发出了战斗的邀请。 来! 只是片刻后,蚩尤看着依旧穿着那副千疮百孔的铠甲的周通,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故意留手的蚩尤没有半点好气地骂道:“东西给你了,会不会用,就看你自己了,但是,记住,别给我用孬了,要不然,下一次你唤老子,老子直接现身将你活劈了。” …… 周通回忆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身上气息变化之间恍若天地灾劫临身。 不过瞬息,周通就重新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那两只还在酣睡的虎仔,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小肚子,将那代表着他们父亲干干净净离开的虎皮放在了他们的身边。 一时间,本来脸上还多少有一些担心的虎仔的脸上表情变化,变得温和了许多。 “恭喜你们,你们的父亲来的时候或许不怎么干净,回去的时候却是干干净净的。”周通如是道。 第149章 三日之期已到 周通看着重新来到自己面前的大蛇,看着她眼中的踌躇,没有任何意外。 见到了那场祭祀,任谁都会有所踌躇。 一切成灰,只剩下几根骨头留下。 太过于残忍了! 不过,周通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周通松开了那两只即便是面对大蛇都能够微微低俯身子做出扑击的虎崽,放它们出门之后,他才盘膝坐下,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看着这个之前还寄希望于自己,乞求自己能够化为虺龙的大蛇。 “后悔了?”周通只是出声,他身上所奔涌的天地灾劫之气就不受约束地四散开来。 作为龙种的大蛇在本能地躲开了周通身上所散溢的东西之后,瞳孔微缩。 明明祭祀已经结束了,但是,她从周通的身上却看到了那位在大祭上降临此间的宏大存在的影子。 大蛇,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子低俯下去。 但是,等到她清醒过来之后,她微微抬头,略带几分激动地问道:“大人,您得了那位大人的认可?” 相对于山间诸多没有根基的家伙来说,这头身兼蟒类的庞大身躯和毒蛇挖骨吸血的剧毒的龙种知道的东西相当多。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那位自报过姓名的可怕存在,她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看着眼前能够看出兴奋的蛇脸,周通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灾劫之期临近而愈发躁动的大蛇:“你刚刚不是想要跟我解除约定吗?” 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大蛇一瞬间重新趴在了地上,用最为卑微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但凡有一个曾经的九黎之民在他的面前都会将其称之为少君的周通:“大人,非我胆小,血彪那个家伙在这场祭祀之下只剩下了骨头,我的劫不比他小,我是真担心~” 闻言,瞥了一眼这只犹犹豫豫的大蛇,周通觉得有一些无趣,随即起身,绕过了大蛇的身躯,朝着那两只嬉闹的小虎走去。 “那么,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本来劫难和造化就是相生的,你如果只是想要通过我躲避劫难,那么,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周通最后提点了一下这条算得上是灵性最重的大蛇,便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到底是自家叔父看重的大蛇,周通还是愿意容忍它的几次踌躇。 但是,出门之后,他看了看那匍匐在自己屋子旁边,看顾着两只虎崽玩耍的大熊黑风,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抬手在黑风眉心处留下了一道口子之后,也就离开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抹,黑风的脸上却满是喜悦:“多谢老爷赏赐!” 可不愿意跟其他人分享自己从老爷那边得到的恩惠,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来了没多久就悻悻从老爷屋子里爬出的大蛇,就继续趴在雪上,看着那两只借着玩耍练习厮杀技艺,在那场祭祀之中得了造化,愈发神异的两只虎崽。 不消片刻,才刚刚吃完饭的虎崽在寻不到周通的身影,也就自顾自地凑到了黑风的面前,轻车熟路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开始嚎叫。 “好了,好了,等会儿就来了。”见到这些日子食量见长的家伙,黑风多少也有一些苦恼,他也是忍不住眺望着山下专门朝着自己所在地方运送吃食的队伍的来时方向。 这些时日,这两只幼崽太能吃了,黑风有一些招架不住。 而就在黑熊还在为虎崽的吃食略显烦恼的时候,周通却已经来到了玄真观之中。 望着这个算不上顶级,但是也可以称之为一流的道观,听着其中的吵吵嚷嚷,周通挑眉之间径直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这些日子的玄真观可是因为白鹤观数人的暂时居住而多了几分人气。 但是,有一些时候,人气多了,勾心斗角就来了。 周通不喜欢这般。 在周通走入玄真观的时候,看到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之上压制着副座上的几个道人的叔父,周通也是拱了拱手。 “叔父,您之前就跟我说,让我允他们白鹤观三日的时间商量一下他们如何赔偿,如今三日之期已到,他们商量出一个什么结果来了,要知道,他们差一点毁了我的大祭。”周通声若洪钟,震得整个屋子都有一些震荡。 只是,还没有等到玄真子张老道回话,坐在其下首第一位的老道士就瞪大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险些将他们白鹤观下一代的有生力量尽数毁掉的家伙,脸上带着几分笑里藏刀:“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我那师弟也只是差一点毁掉你的大祭,这不是没有毁掉嘛!” 听到这么一句话,周通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老道士是何人,但是,奈何周通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比寻常人多了不少——在气机之上,这个老道士可以说跟那个清运子的气息如出一辙,甚至比那清运子身上的气息还多了几分灵动。 眯着眼睛,周通刚刚借着散步可以散去的灾劫之气只是瞬间就重新攀附在了周通身上,用危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识相的老道士,嘴中还不饶人:“这位老人家是白鹤观的哪位道长,我可没有什么白鹤观的朋友。” 说着说着,周通还瞟见了站在这个老道士身后的清运子一行人,戏谑地挑了挑眉:“怎么~我们的清运子道长准备反悔,还是说我们的几位白鹤观高徒不准备为他们付出的错误而付出代价了?” “你~”鹤发老道眉毛一竖,如鹤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恼怒和蔑视,就恍若在老道的眼中,他能够屈尊下贵来跟眼前这个娃娃辈的家伙交流,甚至还压着火气,好声好气跟周通说话,已经相当给玄真山玄真观一脉面子了。 “老道士添为白鹤观观主清和子,怎么,老道士我说的话不对吗?” 老道士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张源,眼神之中却带着几分问询之意。 见到平日里性格就护犊子的师兄就要跟周通吵起来,深知周通从来不屑于多说话,更喜欢直接动手的脾气的清运子刚想要阻止事态严重化。 就在清运子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清运子的嘴巴就随着他师兄的一个抬手给封得死死的。 周通瞥了一眼见到自家师兄跟周通快要吵起来,想要上前来打圆场的清运子,嘴角浸满冷笑,看着自家叔父:“叔父,看来你这边收效甚微啊!” 第150章 试探与傲慢 面对周通的责难,玄真子可没有半点回应,只是坐在主座之上安静地看着自家因为白鹤观观主的几句挑衅的话语就煞气横溢的侄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毛。 他没有猜错,即便是那位大人认可了周通,即便是那位大人最后带走了诸多煞气,但是,周通到底还是一个小小巫祝,如何能够承受得住那位大人一丝意志的侵染。 到底还是走火入魔了! 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清和子的张源点了点自己的头,示意清和子按照刚刚商量好的东西继续。 只不过,这一切,周通没有发现。 怒气上头的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刚刚见面就言语之间相当不客气的家伙没有半点道歉的准备。 不过,索性周通也不准备跟他废话,只是瞬息,周通五根手指头已经并拢,化作了一口锋利的神刀,朝着老道士劈去。 老道士面对那口瞬息而至的神刀,也没有半点慌张。 一声鹤鸣从他的口中传出的同时,老道士已经探手抓住了周通的手腕,硬生生将那足以削金断铁的手刀拦在了老道士的胡子面前。 感受着自己手臂上所传来不轻的力道,早前就已经知道自家师弟回到玄真山的原因的老道士还是有一些惊讶。 不过,这份惊讶很快就被这个老道士掩盖了过去。 捏着周通的手腕,看着那足以杀死一个人的手刀,清和子也是摇了摇头:“杀气太重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可不准备收手,即便是在自家叔父的注视之下。 他另外一只手已经高高举起,朝着清和子老道的脖颈劈去。 周通这个时候可没有准备去将自己在清和子手中的另外一只手给扯回来的意思,而是笃定——在当他的手刀再一次靠近这个老道的时候,这个见面就出言挑衅的家伙就必然会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撒开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清运子眼看着事态愈发严重,略显着急。 他朝着自家师兄使眼色的眼睛都快眨得眼皮冒烟的眼睛却只看到了自家师兄那双平静的眼睛之中带着的几分平静。 平静? 清运子突然一愣。 他不理解自家师兄在没有失去冷静的情况下为何会选择以此种方式来激怒周通这个凶魔,但是,他相信自家师兄如此行事必然有其道理。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先是他清运子手底下的弟子不分青红皂白插手周通的祭祀险些导致周通的祭祀失败,后有他清运子朝周通动手,出言不逊之类的事情发生,终究是他错了。 清运子上前,刚刚想要做些什么,他就被自家师兄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清运子看到师兄那坚毅的眼神,也不得不放弃了尝试冲开自家师兄的封锁。刚刚抬起的手臂也不得不放了下来。 他有一点猜测了——他师兄也是在衡量这位巫祝对于天下的权重。 而清和子看着那已经近在咫尺的手刀,他眉毛都懒得抬一下,任由那口神锋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在手刀落到清和子的身上的一瞬间,手刀上面的可怕力量在迸发的瞬息就已经被清和子身上翻涌的气息所吞没,转移,落入了大地之间。 “真是可怕啊!”清和子眯着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家伙,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肃穆。 从刚刚一击之中,清和子可是看出了这个娃娃是真的得到了他呼唤来的那尊凶神的认可,要不然,如此凶暴的攻击,如此像天灾降临的攻击,又怎么可能是这么一个才不过三十岁的娃娃就可以使出的。 “周国公,我并不是想要你承认我的师弟和后辈们没有错。” “我只是觉得,这场祭祀并没有失败,我的师弟和后辈们不需要承受如此多,如此大的问责。” 老道清和子松开了抓住周通的手腕。 身上气息流转之间,一只轻灵之鹤赫然显露在了周通的面前。 而这只灵鹤仅仅是一记振翅,周通就不得不因为这只灵鹤振翅所掀起的狂风而后退。 见到周通那皮下肉不笑的笑脸之下的狰狞,老道士清和子他慢慢悠悠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掰扯了一番之后,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而且因为我观里弟子的胡闹险些坏了你的祭祀,你叔父已经要了我白鹤观三成祭祀之仪,那么,你就不应该在我面前肆意发火。” “东西,我给了。赔偿,我应了。因果,我接了。”清和子笑得略显傲慢。 只是,看着眼前老道士伸出的三根手指头,刚刚还有几分火气的周通看着那张老脸,没来由地不生气了。 任谁自家的传承被人要走了三成,都会有一些生气和言语之间的不善。 不过,如果取走传承的人是他周通,那么,另当别论。 “你想要反悔?”周通眯着自己的眼睛。 “自然不是,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老道士可不会反悔,只不过,老道士觉得,这样子还不够,所以跟你叔父打了一个赌~”眯着眼睛,这位老道士看着那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周通。 “什么赌?”周通看向了自家叔父,眼神之中略带惊讶,“我记得我叔父可不是一个好赌之人,你居然能够说动他。” 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张道长才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情绪变化过于迅速的周通身上:“五成,老道士他愿意将白鹤观关于祭祀的所有尽数给你,但是,你需要经过他的几轮测试,毕竟,法不可亲传,尤其你还承了那位的教导。” “只是,现在的你连第一关都没有过。” 说实话,清和子刚才的试探,张老道是看在眼中的。 周通的表现,他也是看在眼中——稍有不顺心,就横眉冷对;略有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 迷了心! 正是因为看在眼中,所以,他愈发担心眼前这个已经被蚩尤老祖的传承所迷了心智的娃娃会步入如蚩尤老祖那般痴迷战斗的境地。 那是蚩尤的路,不是周通的。 “臭小子,想想自从你从那位老祖手中学到了相应招式之后,你如今眼中升腾起的骄傲之中可还有所谓的天地万物,你试试看往日无比的精灵呼唤,你还唤得动精灵吗?” 周通满不在意:“如何唤不动!” 只是,就在周通抬手之际,往日随手即可唤来的微风,此刻却~ 第151章 心存敬畏,天地将随 “怎么可能?”周通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已经烂熟于心的仪式并没有得到半点那曾经天地之间最为自由的风的回应,就好像它从来就没有认可过周通一般。 “什么时候?”周通呢喃问道。 强大的周通只是瞬间就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几次探寻全身,得到的答案却只是无。 周通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在星际时代,愈发恐怖的野兽造就了周通对于天地的敬畏。 即便是心中所升腾的骄傲不断地告诉他他自己与周围人的不同,但是,那份谦卑始终不变。 在这个世界之中,周通在来到此地界的时候还算是一个婴儿,随着成长见到的还是比自己强大的父亲,高深莫测的皇帝,他对于这个世界一直保持着基本的敬畏。 但是,就在那场大祭之后,周通获得的是天下周通认知之中最为凶残,最为可怕的人的传承和认可,这种从骨子里面所衍生出来的傲慢直接覆盖了周通对于世界的认知。 骄傲到傲慢反而成了主色。 心存敬畏,天地将随。 心若不存敬畏,那么,天地自然弃之。 见到终于收起了那副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霸道无比的冷脸的周通,清和子才乐呵呵地于周通的错愕眼神之中将自己的手指伸到了周通的面前:“小鬼,你看~” 面对清和子如此荒谬的行动,周通本来还以为这个刚刚就出言不逊的家伙是在戏弄自己。 就在周通准备再一次暴起的时候,他的瞳孔一缩。 “发现了吗?”清和子看着距离周通也不过一寸的手指,看着阻止自己的手指落在周通身上的那股淡青色力量,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天地宠爱你到了如此程度,还真是古今少有。” 在这个时候,清和子看向了一旁唱红脸,将好处都吃掉,坏处都丢给自己的老友,他也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催促道:“到底还是你的子侄辈,还是挂在你门下的弟子,多少说一点啊,玄真。” 瞥了一眼已经对于自己的撒手不管生出几分不满的清和子,玄真子张源才慢慢悠悠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点在了满脸错愕的周通眉心。 “还是你自己看吧!” 不轻不淡的声音于周通的耳边响起。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流转之间,将一道神光落入了周通的眸中。 如当初将自己的视觉分享给自家座下弟子,如今的张老道将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分享给了周通。 看着随着张老道的观法的展开,陷入了沉默的周通,清和子伸手摸了摸周通的手腕和肩骨,确认了周通的根骨跟他白鹤观的路子不对之后,才露出了几分惆怅:“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修了巫呢?” 说罢,清和子也没有去理会张老道的叹息,自顾自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面,一边喝茶,一边还解开了自家师弟和弟子的禁口。 刚刚解开禁口,发现自己能够说话的清运子就已经凑到了自己师兄的面前,面色紧张。 “师兄,你真的答应张源老匹夫将道观三成的科仪祭祀之礼给了他,之后只要这个莽夫魔星能够经过你的考验,您还准备再给他两成?” “如果真是这样子,我宁愿死在那个家伙手中。” 看到自家师兄点头,咬牙切齿之间,清运子转身看向周通的眼眸中生出了几分杀意。 他恨不得自己有大神通可以返回过去将那个纵容自己弟子肆意妄为的他给活劈了。 传承啊! 就连工匠对于自己手中所握有的记忆的传承都是慎之又慎,挑选传人的时候都要从天赋、心性、性格乃至家庭多方面进行考察,更不用说是他们白鹤道观这样已经传承了几百年的道观了。 先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磨难而得来的东西就因为他的一时糊涂而送出了一部分,自家师兄还准备送出去更多。 呼吸急促之间,清运子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腰间的那拂尘之上。 就在清运子快要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杀意和愤怒的时候,一声断喝从他的耳边炸响。 “静心!” 清运子看了看那坐在位置上面没有半点动作的师兄,又看了看在座的张老道,也是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心态失衡,走了心猿意马,生了心魔,险些暴起杀人,长叹一声后就朝着张老道和师兄一拜,径直走到了旁边盘膝坐下。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陷入沉思的周通,清运子也是羡慕地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传承对于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家伙来说算什么的小辈们,看着那张张懵懂的面孔,他也是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多谢!”见到自家师弟入定之后,清和子才朝着张老道拱了拱手,“如果是某家想要制住我师弟,还是需要花费一些手段的。” “同根同源,一脉相承,就是这样子。”张源同样回了一礼之后,平静地安慰着自家脸上生出了几分感慨的老友,“你至少还能够制住你家师弟,我家这个崽子,如果真的暴走起来,可不是我这么一个山居道士能够压制的啊!” 说罢,张老道的脸上还生出了几分惆怅担心,就好像真的压制不住周通一般。 见到好友自谦,翻了翻白眼,清和子直接撕开了老友的伪装,笑骂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道童的境界暂且不算,我们几位祖师所划分的所谓祭酒、在家、出家、山居、幽逸、神仙、天真七种境界,你至少已经到了幽逸的境界,所谓‘含光藏辉,不拘世累’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家伙。” 张老道没有否认自家老友的话语,只是嘴角上翘之间,带着几分自得。 就在清和子还准备调侃张老道几句的时候,他们两个突然脸色一肃。 “这么快!”清和子可是借过张老道的法眼的,知晓其中神奇的他也是惊讶不已。 但是,惊讶归惊讶,准备归准备。 已经注意到了周通已经开始活动的两位道长,手中印诀掐动,开始围绕周通的四周布置下困人所用的东西。 “光祖~”张老道多少有一些担心。 自己的神通自己知道。 张老道自信自己的的神通法目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的伤害,但是,大量的东西涌入脑中会出现一阵子的迷茫,那段时间人可是纯粹靠着肉身行动的。 偏偏周通身上最为可怕的危险就是源于他的肉身自主行动。 一旦暴走,哪怕张老道自忖自己已经到了幽逸的境界,也不容易压制暴走的周通。 第152章 风名自由,人亦自由 此时此刻,对于张老道的关心全然不知的周通自顾自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世界之中。 “这就是叔父的世界。” 论境界,周通跟自家叔父相差甚远,所以,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对于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惊讶。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周通却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 任何事物之中的道与理在被周通观测到的瞬间就会涌入周通的大脑。 空气、人、风,无数无数的知识涌入了周通的脑袋,一度造成了周通大脑的停摆。 已经忘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的周通捂着自己的脑袋,撕扯着自己的头皮,企图将自己脑袋里面那近乎可怕的东西剥离。 但是,收效甚微。 片刻之后,已经适应了疼痛的周通才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风,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体周围。 但是,它们不再如往常那般回应周通的呼唤。 “我的身上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周通看着那在自己身边晃荡的风,又看了看自己,下意识地皱起了自己的眉毛。 只可惜,风没有嘴巴,说不出话。 但是,风会表现。 青光一闪,周通身边的风抽离了自己,汇聚在空中,化作了那曾经在海上卷起漫天龙卷,吞纳云层,碾碎一切的可怕神风。 “灾劫!” 周通看着那连接天地,却又肆意破坏着周遭一切的可怕风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可是,在周通想要将那风精灵唤回的时候,那浩荡的风却不再接受他的召唤。 它彻底自由了。 现在,它不属于任何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不再选择将自己的祝福赐给周通。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周通平静得吓人。 曾经的风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才跟他契约的。现在,见到自己拥有了灾劫之气而解除契约也是正常之事。 周通能够理解,但是,他绝不放手。 在这个时候,突然感受到了周通意志的神风就化作了冬日那夺命的寒风,呼啸之间侵袭着周通一人。 见到周通不为所动,风的变化就没有停下来过。 春风,夏风,秋风,东风,四季轮转。 迎面风,过堂风,风风皆存。 裹挟着大量到可怕的知识,风一点点侵入了周通的大脑,企图将周通化作一个白痴。 风企图以这种手段将自己从周通的手中逃离。 只是,周通的适应力超出了风的想象,明明在刚刚进入这片天地的时候都会因为所谓的知识入脑而暂时昏迷。 现在,在面对风精灵的刻意搬运知识的手段,他却没有半点昏迷的迹象。 “很奇怪吗?”听出了风呼啸之间所留下的疑惑,得到了风相当一部分知识的周通嘴角上翘之间,摆出了一副拥抱风暴的姿态,“你是自由的,你脾气好的时候化作微风吹拂人面,你脾气差的时候化作风暴,漫卷诸天,但是,我同样是自由的,你困不住我,我反而刻意捆束住你。” 说话间,无数的锁链从这个天地之间生出,顺着周通的意愿,一锁风之精灵。 虽然这些锁链只是关注了风之精灵一瞬,但是,就是靠着这一瞬,周通却已经得到了将军的手段。 “嘻嘻,得手了。” 周通手中有金色神风呼啸,抬目之间,那魁梧的身体摆出了攻击的架势,独对那因为缺了一角而愈发放肆,化作了那接天连地的黑风的精灵。 …… “该死的,你没有跟我说这娃娃还是兵家修士,还是兵家修士之中最高级别,已经去选择所谓兵家四势的兵家大帅啊!”刚刚隔空挨了一拳,要不是靠着自家数十年如一日修行的性命功夫,险些送命的清和子一脸菜色地看着自己老友。 听着老友的骂骂咧咧,张源却没有空理会自家老友。他自己也是因为连续接了周通十八记正拳而双手发麻,正一脸无奈地看着那靠着肉身本能行动,却正是因为肉身本能行动而被困在此间方寸之地的“暴龙”。 手中印诀掐得快要飞起来的老道士将自己留在周通身边的手段一一激活,甚至在周通不断地突破所谓的封锁的同时,玄真子张老道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红笔于半空之中绘制着无数的符篆。 “正一符篆威盟~”清和子看着老道士在虚空之中点下的符篆,眼神发光,“说好了,我给传承,你引我白鹤观入门。” “先过了这关,要不然,别说你家白鹤观入门之事,我玄真观说不定都要被这个小子给拆了。”眼尖的张源看到周通手中那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起手式,眼神示意自家好友赶紧调息,自己一人无法彻底弹压这个莽汉的攻击。 同样看到了周通跟之前不一样的起手式,脸上菜色更重的清和子身上清光闪烁,白鹤引吭高歌之后重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双翅展开之间将脑袋藏住,尽可能地与周通比招式的完成度和发动速度。 清和子要养,张源要困,周通要攻。 一时间,可怕的气息交锋之下,清运子乃至其手底下的那几个娃娃都被逼出了玄真观。 “师傅,师伯他~”白鹤观大弟子多少有一些担心地看着观中气息最为弱小的师伯,眼神之中略带几分担心。 云瑶和萧米却是一脸惊异地看着见过了几次,但是,还是第一次展现他实力的清和子和张老道。 萧米作为当朝皇后的侄孙,见多识广之下仍可以判断,就这两位道长所显露的实力一点都不比当朝文武之中的几位尚书差:“这年头,外面一观之主这么强的吗?” 云瑶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那在跟两位道长对峙的周通,用谁都听不清的南疆语喃喃道:“巫主真的能够压制他们吗?” “放心,你师伯心中自有定数,我白鹤观功法最善养伤,再给师兄三呼吸,再一次动功就不会伤了自己的根基。” “只是,如今的周通强的有一些过分,我不知道师兄和张道长能否留住手!” 一脸严肃,知晓此刻不是自己插手之时,需要蓄势的清运子身上气劲勃发之下,双臂一展,半身低伏,周身气息恍若一只展开攻击的白鹤,蓄势待发。 一边蓄势,他还一边嘱咐自家手底下的三个娃娃:“等会儿真的打起来的时候,你们离远一些。这个时候老道士可以护着你们,接下来可真没有本事护住你们了。” 说话间,清运子表情严肃。 他也知道,胜败只有一瞬,如果把握不住,胜不了,到时候这尊只剩下肉身本能的魔头就真要困龙升天了。 第153章 大风,大风 看着眼前两股风在不断厮杀,周通也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到底是老祖留下来的东西,难缠得很,甚至我一次还无法消磨殆尽。” 周通看着眼前一会儿是金色的风暴压倒黑色的风暴,一会儿是黑色的风暴吞没金色的风暴的世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扇子。 “唯心的世界真好,至少想要什么武器就有什么武器,要不然,就现实之中我那个穷酸样,还真不好找用来压制神风的东西。” 想到自己贵为国公,手底下却没有多少能够作为祭祀仪器的东西,整日就抱着那面幡旗过日子,他就有一些泪目。 不过,这也正常。 天地之间如果有这么多够格的祭祀仪器,巫也就不会这么少了。 但是,现在,周通觉得,如果他去外面寻了一面上好的玉扇,配合这面扇子,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养出一面芭蕉扇。 当然,前提是周通从风精灵之中取来的金风能够压倒那代表着灾劫的黑风。 就在周通还在自顾自嘀咕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过。 那面巨大的扇子在随着他不断转动的同时,扇出了一道又一道金风,撞入那满天都是的黑风之中。 渲染,同化,吞吃~ 自然界最为残忍的一面在周通的面前展露。 但是,周通却没有感受到半点所谓不适,只有最为平和的心态。 “三息!” 像是宣告,周通脚下一停,手中的扇子一下子被他抡到了身后。 最后一股强风被他送入了天空之中,他将这面扇子放入了怀中,静静地看着金风慢慢压倒黑风的场景。 只是,随着黑风所占据的地盘愈发小,周通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黑风所占领的地方越小,金风就愈发难以侵入。 不但如此,周通还从那不断缩小的黑风球之中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玩的东西。 “黑日风灾,不得了啊!” 话语间,周通的身形炸开,无数的兵气掺杂入了金风之中。 霎那间,风借兵利,兵承风威,化作了那秋冬日的寒风,刮骨之时,亦损天命。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那已经酝酿黑日风灾的黑风之中传来一声咆哮,代表着风灾之兽的神兽之影缓缓地从其中显露。 其状如犬,首如鹰犬而有人面之相,头生有角,背生双翅。 风之精灵,愈发凶恶。 但是,越是凶恶,周通越是兴奋。 “哈哈哈,现在更想要抓住你了。”金风之中,周通的狂笑伴随着风暴的呼啸压下了名为大风的恶兽的呼啸声。 金风穿梭黑风之时,兵戈时隐时现,在与那钢铁般的羽毛碰撞之中,剥羽,斩翅,断足~ 只是,周通却没有发现,在他大笑之时,灾劫之气再次于他身上生出。 天地劫难如泉涌,非到混元大罗,如何可以消磨殆尽,如何可以万劫不沾? 不过,如今的周通的金风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脸上生出的笑容之中愈发畅快。 慢慢地,随着凶兽大风的最后一声哀鸣,周通的金风再一次盘踞了整片天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重新化作人形,取来了因为他炸开而颓然落地的扇子,将其送到了那不断狂舞的金风面前。 “前朝之时未成,我祖与你契而助我。” “今日之机已到,我与你定下契约。” “风鹰~” 金风汇聚,本来无形的自由之风化作了一头跟之前恶兽大风如出一辙,浑身上下却是金灿灿的灵兽,低俯着看着周通手中的那面扇子。 在踌躇片刻之后,这只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摆脱了灵契的风探出了自己的爪子,点在了那面扇子之上。 霎那间,大风呼啸之时,灵兽炸开,化作了无尽的金风于那扇面之上描述起了这一次战斗的场景。 风,再一次选择了跟周通签订契约。 只是,在无数金风涌入扇子的同时,一缕清风拂过周通的面门,盘踞在周通的脑袋之上:“说好了,这一次,我是自由的。”这是风第一次学人说话。 周通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放心,当你发现你不自由的时候,你可以直接解开与我的契约,毕竟,我们在联手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 只是随着一声“嗯”,周通耳边低语的鹰鸣消散了。 那面扇子也在此刻被染成了金灿灿的颜色。 不过,等到周通临近之时,那面扇子展开,其上有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神鹰振翅扇风。 打量着这扇面的精美,周通许下了对于精灵的承诺:“等过些时日,我寻来上好的玉石雕琢成扇骨,在寻上好御活金纱编制好扇面,你说不定还能够往另外一方天地看看。” 只是,周通在许下承诺之后,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只是淡了一层的灾劫之气,有一些苦恼:“到底是老祖的东西,不简单啊!” 只是,就在周通还在把玩自己新得到的宝贝的时候,他的意志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拉扯之力,想要将他从这个道与理交织的世界拉回原来将一切都隐藏起来的世界。 “真是,叔父他们应该等急了。”周通多少有一些抗拒这份拉扯,但是,他多少能够听到那边自家叔父的焦急,也只能够无奈地将自己还没有盘玩多久的扇子重新合拢,放到了自己的怀里,放松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眷顾。 只是,等到周通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却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之前所在的地方。 道观,不见了! 除了道家神明主殿还在以外,至少居住和会客的大厅已经残破不堪,就好像是遭遇了什么大敌一般。 左右打量了一会儿,看到了自家叔父之后,周通就快步上前,看着平日里头发打理得相当好,此刻却恍如鸡窝的叔父,眼神略带几分惊讶:“叔父,多谢你的神通,要不然,我还真没有办法发现自己的问题。” 看着眼前这个聪明到只是看到此地场景就已经眼珠乱转,顾左右而言他的混蛋东西,张源第一次发现这个臭小子的这么一声叔父这么难接! “臭小子!” 第154章 第二关前 只是一声咆哮,周通哪里还不知道周遭的一片狼藉是何人所为,尴尬得挠了挠脑袋之后,他也是坦然地面对自家叔父的怒视。 “叔父,这也不能够怪我,你将我引入那个世界,将我的意识从肉身之中抽离,要不然,但凡我的意识有一点在此地,也不会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 周通那高大的身形一瞬间佝偻下来,整个人谄媚地凑到了自家叔父面前,给张老道敲腿。 见到张老道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谄媚有了效果的周通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坐在一张只剩下一根腿的椅子上面的清和子只用一句话破坏了他好不容易营造的愧疚氛围。 “周国公,看来你已经完成了?” 清和子多少也有一些狼狈,衣衫破烂之间还能够看到这个老人家精壮的肉体。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咳嗽了几声之后,他再一次出声问道:“不知道你已经将那位大人留在你身上的东西祛除了多少?” 在这个时候,感受到自家叔父的目光投到自己的身上,周通也是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能够长叹一声:“如果那位大人留在我身上的东西这么好祛除,那位大人还称得上是兵祖吗?” 周通耸耸肩,摊开手:“经过这一次的战斗,我也只是完成了一成的祛除,剩下的诸多变化都还没有彻底参透,还有一些连门槛都没有跨进去。” “是嘛~”眸光闪烁,清和子也运起了他们玄真观的法眼。 相对于玄真观观道之法眼窥见道与理,白鹤观的观法如其所供奉的祖师流传在人间的名号一般,杀气凛然之间自有正道之法,于阴阳之间安抚灵魂的同时,也有几分观得阴阳变化之妙的法门,同样可以窥视周通身上虚实。 片刻,打量周通半晌的清和子朝着张老道点了点头,一根手指头点在自己的眉心,借着观法的互通之性,这个男人从自己的记忆之中取出了部分白鹤观的传承:“道兄,我跟你打的赌的第一关,这个娃娃过了,这是我白鹤观祭祀科仪的一成传承。” 老道士看了一眼果决的老友,抬手一挥,就将清和子手中那承载着传承的东西送入了周通的识海之中。 如果是之前,张老道还要担心周通一时间承受不住白鹤观一成科仪传承的重量,陷入昏迷,但是,现如今能够在道与理的厮杀之中胜过兵祖的一丝意识所留下的传承的周通,绝对不会出现如此狼狈的局面。 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狼狈,将自己有一些糟糕的头发理顺之后,清和子刚刚因为观法的催动而生出的那份只杀不渡的霸道才收敛了起来。 他看了看张老道和他在战斗之中拼死都要护住的三清神像,深吸一口气后踩着天罡步来到了祖师像面前,于袖中取出灵香,插在了代表着自家祖师元始天尊的神像之前的香炉之中。 “接下来,第二关。” 他转身看向了眼神之时短暂呆愣,片刻后便恢复清明的周通。 “只你一人,挑山赶海,寻来石材木材,为没有了遮拦风雨的房屋的祖师重新建起一座屋舍。” “记住,只能是你一个人。”深知巫祝于此山间所受到的青睐,尤其如今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灾劫之气祛除的他绝对可以在山林之间召唤虎熊,驱使牛羊,估计连虫儿都会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听从他的号令,清和子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强调了一下这一个过程之中的要求。 周通盯着眼前这个表情严肃的清和子,又看了看已经在活动自己的身子,像极了准备自己不听话就暴起揍人的老爹的叔父,没有拒绝,朝着那三尊神像拱了拱手,又朝着这两位长辈拱了拱手,转身就朝着这个破烂的玄真观观外走去。 简单的屋舍搭建,周通会。 但是,如果是用来给神明建设房子的话,作为巫祝的周通可是知道,寻常的屋舍搭建是绝对不可以的,建一个塌一个。 灵木,灵材,还有道家的一些经文香火祭祀,他需要很多的时间。 偏偏,时间多少有一些不够了。 瞟了一眼天色,周通的步履又加快了三分。 而在周通走出房间之后,刚刚还能够提起一股气来压制周通的两个老道,还有已经被周通用重拳镶嵌在残缺的墙壁之上,勉强运功疗伤片刻才将自己从墙上抠下来的清运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清运子已经顾不得玄真子算得上是自己的师兄了,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周通留下来的拳印,心有余悸地低语到:“玄真子,你这个老杂毛,不是说你玄真观的困阵天下一绝,怎么连一个小辈都困不住,险些翻车。” “魂灵不在,我这个困阵如何能够拦得住百分百出力的巫祝,尤其我家崽子这个巫,可不像是南疆那些连基本的力量都丢掉的巫,连真身本相都已经炼出来的巫的百分百出力,你应该庆幸老道的困阵拦下了五成的力道。” “你家师兄就什么都没有说,学艺不精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面对清运子的指责,张老道也是冷笑一声。 本来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清和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着将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的两个家伙,额头上面就又青筋暴起。 “你们还好意思说!” 清和子看着自己已经绷断了好多根的胡子,眼中闪过几分心疼:“一个幽逸道士不来跟巫祝正面,隔着远远地画符来压制,老道士接了那个家伙多少记正拳,三十记,要不是老道士懂得卸力,清运子就要提前接任白鹤观观主之职了。” 看了一眼眼神又飘忽起来的张老道,清和子又瞪了一眼自家师弟,观主、师兄、大家长三合一的气势一瞬间爆发。 “还有清运子,我们道观是正经修行人,什么时候要你跟那些剑修莽夫那般寻人气机变化之尴尬处杀出,你知不知道那些笨蛋就是因为不知道别人破绽背后是陷阱还是什么才死在了别人手中的。” 清运子眼神开始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清和子看着两个人,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成功了一部分,要不然,老子咬死你们这两个偷懒的家伙。” 第155章 春生子,曲春生 自从成为了完成了本相的诞生,五感愈发强悍的周通将这几个道士的话语听得真切。 他嘴角上翘之间看到了那蹲在树影之下,正愣愣出神的师弟以及那几个险些毁了自己的祭礼的笨蛋。 一步步~ 一步步~ 周通像是一只大虎一般迈着无声的猫步来到了这些小鬼头的面前。 “小家伙们,你们在等什么?” 只是一声询问,这几个小家伙身子一机灵,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远离声音的发出地,即便这个声音在他们听来相当熟悉。 相对于依据本能四散开去的师弟师妹们,白鹤观大师兄稍微镇定一些,但是,也只是稍微镇定一点。他迈出了几步之后就意识到了发出声音之人是被他险些干扰了祭祀的男人,站定,转身,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看着周通。 “娃娃,比你家师弟师妹的胆子大上不少。”周通咧开自己的嘴巴,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像极了那只已经陨灭在火焰之中的大虎的血色瞳孔,略带几分杀意。 吞咽了一下口水,知道周通如果不想要放他走,自己连一步都迈不出去的大师兄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原地,连半点动作都没有做出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躬身行礼。 “抱歉,我不分青红皂白,险些毁了同样有向道之心的大虎的修行,也导致那两只小虎早早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躬身之中,这个少年朗声的同时,眼眶略红。 他,同样是自家师傅从离乱天灾之中就救下的娃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那离乱天灾造成之人那般的无情之人。 有错,就认! “请巫祝责罚。”这个少年脑袋更低了。 只是,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摆出了认罚姿态的少年,眼眸之中显露出了几分审视。 兵道、武道兼修的巫祝的那双眼睛虽然比不上自家叔父的那双法眼,但是,那双眼睛同样不凡。 寻常人的根骨,一眼便知晓大概。 而如今这个少年,从小跟白鹤观清运子修行,却始终不得要领的少年大师兄,一身履弱的筋骨甚至比锦衣玉食的萧米还要差上一分。 不过~ 周通歪着脑袋,嘴角上翘:“那个老东西还真是好算计,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周通回头看了一眼那清气纠缠之下又胸口染血的仙鹤长鸣,又看到有一道阴阳气纠缠之下双鱼盘桓的通身道人显露气机朝着周通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他才收敛了自己看向残破道观的目光,看向了眼前这个躬身道歉的少年。 “刚刚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在无意识之中破坏掉了道观,所以,叔父遣我去寻灵木来修补道观。” “虽然是我的活,但是,寻找灵木的活就交给你们了。” “至于你与我的因果,寻完灵木就可以完结,至于你跟那两只虎崽的因果,等到他们明事理之后再由他们跟你分说吧。” 伸手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脑袋,周通轻描淡写之中将这种险些死亡的大因果换成了寻常灵木的小事。 与此同时,周通看向了那在自己出现之后像极了霜打了的茄子的萧米和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恭顺的少女云瑶:“至于你们,跟着你们师兄去便是,到时候,由你们来劝说灵木上的鸟兽挪窝搬家。” 抛给他们一个比较难的事情之后,周通看向了那个眼睛用布匹蒙起来,暂时失去了视力的师弟,抬手将他的发髻弄散之后,在自家师弟的抱怨声之中,他没有理会少年少女的意见,径直朝着玄真山山脉深处走去。 寻常灵木可撑不起这百年的玄真观,需要去寻那玄真山深处百年乃至千年的灵木啊! 只是,刚迈出几步,周通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小师弟:“小师弟,别看他们可怜就告诉他们灵木的位置,你师兄我可是险些死了呢!” 因为接受了过多的东西暂时看不清楚东西的道童才理顺了自己的头发,没有好气地扭头就走,没有理会自家这个来了师门,待了几天就弄出大事,还把道观给弄塌的师兄。 至于另外几个少年少女,他们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主心骨大师兄。 感受到自家师弟师妹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的大师兄起身,追着周通的身影朝着深山走去。 而就在他的身后,萧米似乎是能够感受到自家师父那双威严的眼睛,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也是大踏步追上了自家师兄,朝着镇国公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少女云瑶,本来已经准备返回南疆的少女紧了紧自己腰间的香囊,将其中随风散溢的虫子重新收好之后,也是快步追上了自家师兄们。 而就在破烂道观之中,刚刚还在相争的几个老道士也是将自己屁股底下仅剩的几张凳子给收拾好之后,盘膝坐在了地上。 “张老头,你说那个小家伙真的能够带春生入道吗?”作为白鹤观大师兄的师父,清运子脸上还是有几分担心。 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周通的本事,在刚刚的交手之中,清运子已经充分体会了这位巫祝在杀伐上的手段,即便是纯粹肉身本能行动都不是他们这几个老道士能够轻易拿下的存在。 但是,悟道跟杀伐并不可以一概而论。 “你不懂。”见到老友投来目光,玄真子摸了摸半残的胡子,乐呵呵地卖关子道,“小家伙成了巫,但是,你知道我在他身上看到的赐福属于谁吗?” “古巫如此之多,周通身上之前生出的牛角和身上的纹路都已经告诉我们他是偏向于战斗的巫祝,还能够是谁,大巫之中以战斗特别出名的也没有多少啊!”清运子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思索着自己记忆之中关于巫的信息。 只可惜,巫留下来的信息,隐没在了太多的道藏、佛经和传说之中。 他不太清楚。 但是,闻清运子如此说话的张老道却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真正意义上把持着白鹤观诸多道藏,甚至比自家师弟更喜欢带在藏道楼之中的清和子:“老道士,你家师弟多少有一些犯蠢啊!” 没有理会张老道的调侃,一巴掌拍在自家师弟脑袋上的清和子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几分冷冽的笑意:“呵呵,之前叫你多看看道藏以外的东西,这么大年纪了到了外面还给我丢人。” “大巫本来就是降服诸多外敌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手上没有实力,只是更多的潜藏在了我们不知道的历史之中罢了。”揪着自家师弟的耳朵,清和子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张源,“好了,玄真子,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看着自家老友的问询眼神,张老道坦然一笑,看向了清运子:“我问你,你家大弟子的名字叫什么?” “春生子,曲春生,曲径寻缘,遇春而生,怎么了,这是一个好名字啊!”清运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脸上还带着几分骄傲。 他家大弟子的名字可是他在春日捡到这个可怜娃娃的时候他给取的。 “所以,我才说你大弟子跟周大莽子有缘。”见到清运子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张老道嘴角上翘。 第156章 春生之地,春神曾驻足 “春生子,曲春生,可是春又是谁在主宰呢?”张老道抛出了问题。 而面对这个问题,其他两位老道也是眉眼一抬,眼眸之中才闪过了几分自信。 如果说到对于佛教那多如恒沙的佛陀、菩萨、罗汉,这几个一辈子钻研道藏的老道士只是知道,不怎么了解,但是,说到他们道教乃至过往记录在诸多道藏之中的神明的话,清和子也好,清运子也罢,都是知之甚详。 “春,从来没有主宰之说。”清和子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卖关子的张老道,嘴角含笑。 清运子可不管自家师兄口中的所谓主宰之说,只是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春神的信息和盘托出:“有神曰句芒,为木神,主掌树木生发,统日升之地,是为春神!” 在说完这个信息之后,清运子才如梦方醒,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老道:“春神句芒是巫神?” “所以,老道士才说你家春生跟周通有缘。” 没有回应清运子的问话,但是,张老道的言语却从侧面印证了清运子的猜测。 “道祖保佑!”忍不住呢喃出声,清运子已经顾不得自己浑身上下因为挨了周通几道攻击的酸疼,默默地朝着那青烟袅袅,享受着香火的几位道祖躬身拜礼,“多谢道祖赐下机缘。” 说话之间,清运子的声音多少有一些哽咽。 他可是知道自家弟子心中的苦闷。 在最为困难的时候被他捡回,虽然这些年都清运子好生养着,甚至一身本领放在江湖上都可以称得上一句高手,但是,始终无法入道的少年只能是白鹤观有名无实的大师兄。 只是,清运子知道,那年的饥荒灾劫损耗了春生的根本,即便是养了这么多年都不曾修复,甚至清运子还从自家师兄口中得到了自家弟子或许一辈子不可能入道的断言。 可是,少年无数夜晚的挑灯,早就把春生当成了自己亲子的清运子可以说是看在眼中,疼在心中。 已经被他当成亲子养大的娃娃啊~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师兄,真的吗?”清运子在跪谢道祖之后还没有从惊醒之中缓过神来,呆愣愣地看向了自家师兄。 清和子也是叹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师弟这些年为了他的大弟子走南闯北,他作为掌门师兄,又怎么不心疼。 但是,对于春生的病,他也无可奈何。 这一次收到了张老道的信,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心中有了谋算的他,才决定许出白鹤观数百年的科仪传承。 本来清和子只是想要借着张老道的路子入那正一道,借着正一道那庞大的关系网寻找破开春生身上的桎梏的手段或者宝物。 可是,哪曾想后来从张老道那边所了解到的关于周通的信息之后,他看到了春生更进一步的希望。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将传承从三成转成五成。” “我白鹤观数百年的传承又岂是儿戏,无非是经过这一次之后,春生说不定真的能够接我白鹤观观主之位。” 清和子说罢,眼神幽幽,看向了那苍茫的玄真山。 …… 周通踏在冬雪之上,没有理会身后已经气喘如牛的萧米,也没有理会保持着警惕的曲春生,更不会理远远跟在身后,见他如见神的云瑶。 漫无目的~ 周通在步入这片山林之前可不知道此地的灵木所在方位。 不过,在这片天地之中,自有命数,周通相信灵木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只是,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 萧米在最开始还是有对于周通这位镇国公的几分敬畏,但是,萧米到底还是一个纨绔,即便是已经在白鹤观之中磨了好几年的性子,也没有改变的纨绔。 随着他又一次踩在坑洞里面,整个人陷入了雪洞之中后,萧米终于爆发了。 “周光祖,别以为你是镇国公,我萧米就真的怕你。” “我姑祖可是皇后,我萧家也是一脉单传到我,我但凡少了一根汗毛,我国舅府跟你们镇国公府没完。” 萧米顶着风雪,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嘴边的白雪,也不管自己在云瑶眼中的形象了,暴跳之中直接朝着周通发号施令。 “现在别给我在森林之中绕圈圈,直接带我去灵木那边,我给你搬~” 只是,等到周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这个敢跟自己呛声的娃娃的时候,萧米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一点点话语就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 不因有他,如今的周通那一身煞气还没有散尽,只是惊鸿一瞥就险些将萧米的心神拉入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之中。 不过,周通多少有一些惊讶地看着即便是知道自家师弟师妹坑了自己,也要挡在自家师弟面前的男娃娃,挑眉之间转过头去。 没有言语,见到聒噪的家伙闭上嘴巴之后,他就继续行走在满是白雪的森林之中。 而见到周通那双可怕的眼眸从自家师弟和自己身上移开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的曲春生看了一眼眼中多少有几分戾气生出的师弟,将自家师弟从雪地之中拉起,一边帮助他抖落身上的风雪,一边还在安抚自家师弟:“师弟,少说几句,到底是我们犯了错,我们……” 只是,曲春生的话语并没有得到萧米的回应。 等到萧米回过神,眼角已经生出眼泪的他朝着自家大师兄哭丧起来。 面对自家师弟如此孩子气的一面,曲春生虽然心中对于自家这个被家里宠坏的师弟有几分怨言,但是,还是叹了一口气,开始努力安慰这个少年,努力尝试将其心中的不安压下。 只不过,曲春生的言语安慰收效甚微。 就在他担心自家师弟的哭声会将周通的目光重新吸引过来的时候,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的云瑶踩着风雪经过了萧米的身边。 只是瞬间,萧米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甚至还担心自己的哭音会让师妹笑话,他努力压下了自己哭泣带来的抽噎,擦了擦鼻子,大踏步地追着云瑶的身影而去。 只是,在这个时候,曲春生也是有一些坐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师弟会如此重色而不畏威德。 摇了摇头,他也是调整好了心态,继续沿着脚印,追逐着周通的身影。 可,他根本没有发现,就在刚才,周通驻足的地方,风雪覆盖之下,有青草抽芽。 第157章 建木通天难寻迹,甲木聚来天地运 周通行走于山林之间,步伐不是很快,步距也不是很大。 他的身影也渐渐地被追上。 只是,即便是知道多迈一步就可以追上周通,跟在周通身后的男男女女都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着实承受不了周通那恍若实质的注视,更因为随着周通的气息散布于山林而逐渐汇聚的灵兽们的注视。 “大人,还有多久啊?”看着愈发多的灵兽,甚至还看到了不少野性根本没有消去的野兽,多少有一些担心自家师弟师妹安全的曲春生忍不住开口发问。 周通闻言,也是停下了自己的散步,转身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了刚刚才直面了自己的威亚的曲春生身上:“如果你家师弟师妹在我的注视之下也有你这般表现,我也不会这么烦这个算得上是勋贵的家伙了。” 毫不客气地将萧米作为勋贵的不足之处道出的周通看着那个少年紧紧攥住的兵刃,明白少年心思的周通缓缓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了那些围观的兽群,见到兽群理解自己的意思,开始退去之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玄真山上。 当然,也不是真的完全漫无目的。 这玄真山上的灵木有很多,甚至称得上是珍宝的灵木也有几棵。 周通在之前寻找自己安家的地方的时候就有幸见到过一棵绝对有撑天建木的血统,不过百年就已经高得吓人的松树。 但是,凡是这些家伙,基本上都已经枝繁叶茂到几乎要生出灵智,距离化作了木魅之类的精灵也只是一步之遥。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会去砍这种近似于山神的树木。 当然,如果没有机缘,寻常人见不得先不说,见到的人也很难生出将其彻底砍伐的欲望。 只是,机缘也好,青睐也罢,这些东西约束不得周通。 寻缘而至,随缘而取便是。 更何况,周通并不觉得他们的肉身成为道观用来供奉神像,为神像遮风挡雨的屋子是一种辱没和毁灭,甚至有朝一日那些家伙说不定能够借着玄真观的香火往那天上的世界走上一遭。 又过了一个时辰,少年少女在风雪之中快要睡着的时候,周通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到底还是到了你的面前。”周通抬手抚摸着这棵巨树的树皮纹路,感受着其上浸满的岁月痕迹,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只是,就在周通在思量如何砍伐这棵巨树的时候,身后的少年少女的脸上闪过了几分惊容。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树木,能够长得如此高大。”站在树荫之下,萧米抬头看着那树叶密得连阳光都渗不下来的巨树,眼神之中也多少有一些惊容,“真的要将这棵树当成木材运回去的话,单凭我们几个人真的可以吗?” 周通瞥了一眼那个只能够称得上是精壮,绝对算不上大力士的萧米,又看了看因为巨树现身而惊喜的云瑶,最后看向了已经准备去劝说树上生灵搬家的曲春生,摇了摇头。 “放心,搬东西还轮不到你们,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就如我之前所言,帮兽搬家,帮鸟换巢。” 说罢,周通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这棵不如他看到的那棵巨树那般粗壮,只能够说各方面都很适合作为道观的巨树。 见到周通陷入了沉默,白鹤观三人也是面面相觑,陷入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境地。 是,周通说的是相当轻巧,劝说野兽搬家,劝说鸟换巢,但是,彼此之间言语不通的他们又怎么做到在跟那些家伙没有任何冲突的情况下搬家。 这完全已经超出了这三个娃娃的能力范围。 不过~ 很快,云瑶瞧见了树底下那些活动的虫儿,眼睛一亮。 自小在南疆长大的她虽然没有真的修行蛊虫之术,但是,耳濡目染之下,对于驱赶虫儿离开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 她笑眯眯地从萧米的身边离开,蹲在了树下虫儿出没的地方,笑嘻嘻地朝着曲春生说道:“师兄,我来劝说那些虫儿离开家。” 见到云瑶已经接下了最难的活计,即便自己有千百种理由拒绝这一任务,萧米也只能够随着自家师兄踩着树皮,硬着头皮,攀援而上,寻找树叶之间的鸟兽。 结果嘛,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都还比较温顺的野兽知道了他们的来意,都是将自己的战斗姿态显露出来。 “嗷~师兄,它咬我。” “师兄,这鸟不是我见的那种,那种很温顺的啊!” “师兄……” …… “这些小家伙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这棵树代表了什么。”见到那几个家伙忙忙碌碌的身影,听到萧米那咋咋呼呼的声音,重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的周通摇了摇头。 虽然说周通将这个劝说鸟兽虫离开此地的任务交给了这三人,但是,他知道,这些家伙的所作所为只是徒劳,收效甚微。 通天建木血统的松树可以为这些野兽求得一丝化为灵兽的可能。 或许这些野兽没有太高的灵智,但是,本能感知到居住此地的妙处的野兽可不是寻常手段就可以劝说搬家的。 真正能够决定这棵树上下生灵搬家的只有这棵大树。 真正能够将野兽从此地劝离的也只有他这个巫祝。 周通气息展开,那恍若天地灾劫之中一抹淡青色的生机之意与松树那代表着甲木的阳刚、温和、浩大、充盈生机的气息碰撞,交互。 只是,随着周通与这棵树的气息交互的展开,这棵大树的气息只是瞬间就笼罩了那三个娃娃。 身形一僵! 险些从树上掉落的两个男孩子一把扯住了周围的树叶,踩在树枝之上,从上往下看。 就在萧米险些又要骂出来的时候,曲春生拍了拍自家因为跋涉数个时辰而略显暴躁的师弟,示意自家师弟看看刚刚在见到他们的到来就浑身毛发倒竖,一反之前的温和态度的松鼠重新变得温顺。 在萧米惊讶的表情之下,曲春生如何不知自家师伯的良苦用心,见到师弟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他一声断喝,摆出了大师兄该有的威严模样:“萧师弟,还不盘膝坐下。” 见到师弟在树枝上寻了一个平稳点盘膝坐好后,曲春生又看向了树下在摆弄虫儿的师妹,从树上一跃而下,来到云瑶的身边:“师妹,你出生南疆,应该理解此时的难得,还不坐好!” 被自家师兄一惊,还在摆弄虫子,正在疑惑虫儿为何不动了的云瑶突然意识到此刻的难得,连忙丢掉自己手上的枝条,应她师兄的要求,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完成这一切,照顾好师弟师妹,名字与春有缘,与春神有缘的少年压着自己心中的激荡,郑重朝着道观方向叩首三下之后,朝着周通躬身一拜。 没有言语,少年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发声。 只有哽咽。 片刻,曲春生自觉心中气机翻滚,难以抑制,他才深呼吸了几次,盘膝而坐,在将那棵近乎通天的大树烙印在脑海之中后,他才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感受着天地之间甲木之气的存在。 入道,入道! 曲春生气机勃发,恍如那棵通天甲木。 感受曲春生的气息变化,周通的嘴角才开始变得温和,没有了往日那恍若刀锋的锐利。 “娃娃,不差!” 第158章 大道独行,岂容他人同行 看了看得了几分造化,甚至隐隐有跟眼前这棵树有了气机相连的曲春生,周通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眼前这棵百年松树。 建木通天松,通天建木的后裔,即便是在完全荒废,但是,灵气已经全面复苏的地球上都不多见。 在这个地方,他居然能够碰见。 而且,周通扫了一眼四周,看着那些小树,他甚至怀疑周围那些看上去有一些平平无奇的树木都有几分建木的血脉,只不过,它们相对于周通眼前这棵树来说,血脉稀薄了一些。 不得了啊! 周通啧舌之间,他将自己的手掌从那棵大树上收回。 “被拒绝了。”周通感慨一声之后,没有半点失落。 上天有好生之德,草木亦有苟且偷生之情,自然不会有树木愿意在自己的寿命还算充足的时候选择被人伐了去。 周通打量着那枝繁叶茂到已经彻底遮住阳光,将自己所在的区域的养分尽数吞下的霸道树木,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大地之上,感受着大地传来的信息。 片刻后,周通消化了大地传来的讯息之后才起身看向了那棵大树。 “本来我还以为那些树木应该是你的后裔,没有想到会是你的分身,连根都连在一起的。” “一木成林,好想法,好霸道。” “不过,这样子做会导致你的体量过大,化形会非常困难,甚至根本不可能化形。” 思索片刻,周通突然想到了一条对于植物,尤其是寿命悠久的建木通天松相当有用的修行道路——地仙,脸上带着几分不明的笑意。 “看来你的血脉也是相当菁纯,要不然,你还没有化形也不可能对于自己的修行有了规划。” “凭借你的天赋秉性,有朝一日你说不定真的能够将这玄真山化作你的道场,化为妖仙。” “只可惜,大树,你长错地方了。” 周通自顾自地嘀咕着他对于这棵建木通天松的未来所要走的道路的猜测,但是,越是猜测,他的身上气息就越发凛冽。 不因有他,此地为玄真山,已经有主人了。 这棵树要走的道路,已经有人在走了,容不下其他人了。 哪怕周通知道,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眼前这棵树更有资格将此地化作自己的道场。 但是,周通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的。 周通拍了拍着眼前这棵为小辈带来了几分造化的大树,深吸了一口气,显露了自家本相,身形暴涨的他将自己的双手嵌入了这棵大树之中。 周通抱住了这棵大树。 在一声抱歉之下,周通双足同时用力,腰马合一之间,大腿、双臂青筋暴起。 只是须臾,周通可怕的力量就作用在了这棵松树之上。 只是,哪怕周通整个上半身都因为周通运劲而如同他的双臂一般嵌入了这棵百年的建木通天松的树身之中,他依旧无法撼动那已经快要跟这片山脉彻底融合在一起的建木通天松。 呼~ 长长舒了一口气,在自己浑身上下都在不断有汗水蒸腾的同时,周通看着由自己造成的破坏,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一棵树的树根在诞生之初就会跟大地攀附,而且,所捆束的土地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愈发巨大。但是,一般的树,哪怕是百年,周通也可以轻易撼动,拔出。 但是,周通面前这棵树才不过百年,他居然无法撼动分毫。 建木通天松,得天独厚,名不虚传,尤其这棵树走得还是一木成林的路子。 但是,周通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活动了一下手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之后,重新上前抱住了这棵巨树。 再一次发力! 周通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大地所带来的沉重,那是周通已经开启了自己的本相都无法撼动的重量。 只是,这一次,周通没有再如之前那般松手,而是咬牙坚持着。 一次爆发不成,两次! 两次爆发不成,三次! 只是盏茶的功夫,周通身边的木屑都已经快要将他的脚踝淹没。 可,依旧没有半点效果。 周通后退几步,感受着身上所升腾的热意,眼眸略带了几分煞气。 “别怪我了。” 也知道光靠自己的蛮力无法破开之后,周通抚摸着眼前这棵大树的粗糙树皮,也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扒拉住他之前留下的口子,准备开始摇晃眼前这棵大树,进而摧毁他延伸出去的根须。 只是,就在周通准备摇晃这棵大树,动摇其根基的时候,寄居在这棵树上的生灵纷纷摆出了狰狞的姿态,扞卫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家,代表着他们未来的大树。 龇牙咧嘴~ 这些或是跟人一般大,或是恍若芥子的生灵朝着周通龇牙咧嘴,甚至有一些急躁的已经开始朝着周通发起了进攻。 可是,就在周通感受到它们杀意的瞬间,周通身上倾泻而下的恍若实质的杀意就冻结了他们的生命。 无论大小! “哼,小惩大诫,下一次你们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冻结了他们的生命,但是,周通并没有夺走他们的生命,只是不希望这些家伙来打扰他跟眼前这棵树的交流。 继续! 将打扰自己的家伙给排斥出去之后,周通才继续尝试摇晃起了眼前这棵大树。 直至~ 刚刚还在装聋作哑的大树因为根茎松动开始讨饶。 “巫祝且慢,巫祝且慢,老朽服了,老朽服了。”见到周通准备继续动摇它的根系,那棵大树之上生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孔,满脸惶恐。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话语! 周通并没有因为这棵树的求饶而停下自己对于这棵大树的重心的动摇,反而随着这棵树的显露灵智而愈发凶残。 感受着自己根系之间土壤的松动,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随时可能会因为眼前这个蛮横家伙的折腾而减弱,这棵大树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大人,我愿意搬家,我愿意随着那个小家伙离开这座山。” 说话之间,这棵通天松的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悲伤。 第159章 巫,蛮子,配得上 周通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冷冽和对于这棵建木通天松知情识趣的满意。 “你们草木类成精很多时候需要的并不仅仅是天时地利,还需要人和。” “如今我带来了人和,至于天时地利,我只能够说你去了他的白鹤观,自然会知道的。” 建木通天松满脸堆笑,赞同地看着那始终没有松手的怪物。 只是,他眯着的眼睛之中还带着几分不忿。 自从他的种子落在这里,生根,发芽已经过了数百年的时光,他已经快要将此地当成了他的道场,就连那个有志向将此地化作洞天福地的老头都快要默许他的存在,甚至准备跟他商议在洞天开辟之时希望他作为撑天之树献身。 哪里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蛮子。 对于周通这般粗暴的行径,虽然说对于周通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有本能的好感,奈何周通已经动摇了他的根基,建木通天松对于周通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周通这般行径甚至可以说是阻道之地,是道敌,是不死不休的敌手。 建木通天松见到周通的手掌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树干,紧张的神色有所缓解之后,才下意识地继续跟那个少年郎进行着所谓的气息的互通。 他任由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吞没他这些年汇聚到身边的甲木之气,看着那个少年身上愈发浓重的入道气息,叹了一口气:“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了,这甲木之气的聚集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周通没有言语,只是单手五指并拢,化作了一口神锋,一道劈斩在了周遭的灵木之上。 “嘶~” 感受到疼痛的树王看着朝着自己的分身动手的男人,一时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他都不理解这般蛮横凶残的家伙会被那位传说之中素来温和的春神所认可,所赐福。 而似乎是能够听到建木通天松心中的腹诽,周通头也没有回地又一刀劈在了刚才落刀的地方,只是这一次刀口更深了。 周通见到自己的伐木工作有了见效,才回头瞥了一眼正慌忙收敛自己对于周通的恨的建木通天松。 “本来我在发现拔不起你的时候,就准备将你给砍伐了,用来回去建道观用,而现在,你已经准备离开了,难保你这些分身之中会因所谓机缘造化,重新长成你,索性全部砍了,送回去建观。”周通的声音很轻,但是,其中所隐藏的恶意却一点都不掩饰。 这个男人,还没有放弃将他伐倒的心思。 在这个时候,建木通天松才想起了自己所谓的传承记忆之中对于人族之中这个特殊的职业巫的描述。 天地间有善巫,也有恶巫,但是,每一位巫都是贯彻自己意志的存在,只要他们认定了一件事情,至死不悔。 而且,每一个巫不是奉养天地万物,而是尊敬天地万物的源头,他们的父神。 绝对不要惹他们! 绝对! 一时间,胆寒魂飞的建木通天松才收敛了自己飘向周通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操弄自己的根系将那些一时间被周通杀气冻结的小兽们重新带回了他们的家中。 只是,即便是心中对于周通还是有几分恐惧,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选定的修行之地被占的巨树忍着剧痛定下了自己跟周通恩怨的基调,是注定要做一场了结因果的恶战:“巫,将来我会与你做上一场。” 只是,建木通天松说话间,周通手起刀落,将他的一棵分身伐倒。 看着那比本体弱上不少的大树倒下,周通不慌不忙地将那棵树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抖了抖树干,将树中的鸟兽给尽数抖落之后,他瞟了一眼那个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摇晃而出现半点出神的娃娃,又看了看这棵神情严肃的建木通天松:“乐意奉陪。” 在下一刻,周通大踏步地离开了这个地方,朝着玄真山所在方向走去。 “这几个小家伙就交给你来看顾了,少了一根汗毛,你也就不用去白鹤观了。”声音淡漠,但是,周通的话语之间却满是对于眼前这个异族的杀意。 望着那头也不回就离开的身影,建木通天松似乎是意识到了人族之中这些家伙是以何等姿态独对万族,为自己的种族留下所谓的生存空间的了。 只是,在下一刻,建木通天松幻化出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错愕。 周通那带着几分四季轮转的气息落在了这棵即将搬家的建木通天松上。 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四季轮转的通天松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吞吐着周通气息带给他的时间流逝之感,尽可能地舒展着他作为天地甲木之王后裔的枝条。 同时,周通身上那份灾劫之气对于四季轮转之意也有影响。 在同建木通天松的眼中,本来应该堂皇的四季轮转之意之中还多了几分破灭之气象,硬生生为建木通天松学习自己传承记忆之中的几门杀伐手段平添了几分把握。 周通如此做为何? 建木通天松不知。 但是,他此刻也只能贪婪地汲取着来源于周通气机之间的反馈,尽可能地变强。 片刻后,见到周通始终不愿意跟自己解释,见到周通的身影越来越远,借着周通身边的分身,建木通天松发问:“你这样做是为何,我将来可是要跟你做上一场用来了结因果的。” “你同意了我的搬家许可,虽然是我逼迫的,但是,你终究还是同意了。不但如此,你还敢与我结下因果,有勇气,你配得上我的一份歉礼。” 对于周通的回答,不明不白的建木通天松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不过,所幸不善思考的他秉持着“现在不明白的,之后必然有机会可以明白”的想法,很是果断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思绪,尽可能地汲取这份气机反馈的四季轮转之意用以自身成长。 更何况,对于周通来说,他的行为是资敌。 对于他这棵树,这是在助益他成长。 何乐而不为? …… “才过了半日就回来了吗?”对于气息相对敏感的清和子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才享受了半天的安静的他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已经在森林之中碾出的一条只有一人可行的道路。 “看来那几个娃娃相当顺利,要不然,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返回。”张老道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观察着自己茶杯之中的茶叶浮沉。 只有清运子已经长身而起,走到了已经消失的道观大门口,矗立着,眺望着,期盼着。 第160章 再开一道又何妨,心血来潮煞气生 周通将自己手中的巨木放下。 沉闷的声响响起的瞬间,从道观之中依次走出的三个老人家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们本能地想起了之前他们从那具相对于巨木来说瘦削许多的肉身所领教到的可怕拳脚。 恍若天地灾劫重演的可怕拳势,完全以自毁为目标所生出的拳力,将这二者融合在一起的战场武学,若不是这个小家伙及时醒来,他们都不敢相信他们这几个还有意识,还受到肉身限制的老家伙需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够制住那具恍若行尸走肉般的凶魔。 “臭小子,轻拿轻放,道观本来经过你的肆虐就已经不是很安稳了。”借着周通胡乱放下大树弄出的声响抱怨了几下之后,张老道才走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上许多的周通,拍了拍周通的肩膀之后,才开始打量起了周通取来的灵木。 瞬息,张老道的眼睛就眯了起来,瞳孔微缩之际,言语之间还带着几分隐晦的快意:“臭小子,这是建木通天松,你居然能够从那个老顽固那边取来他的分身?” 周通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尘,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叔父,我说你一个地仙怎么在自己的地盘都拿不下我,原来这玄真山还不全是你的,不过,您放心,从今日开始,这玄真山就只会是你的了。” 绕着这棵树转圈,还在思索此等上好的灵材都可以于玄真山寻得,觉得玄真山已经生灵,猜测自家老友距离下一个境界都不远了的清和子这才想起了自家老友在跟周通战斗的时候气息运转之下所显露的一丝不畅。 “玄真,你居然还将一棵生了灵智的树养在了你的地界,你是真的不要命了。”清和子也已经顾不得打量眼前这棵巨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玄真子的面前,扣住了玄真子的手腕,按住了玄真子的脉门,细细探察了起来。 “放心,放心,区区一棵树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张老道笑呵呵地将自己的手腕从自家老友手中拔出,在清和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之下,拍了拍清和子的手,脸上生出了几分为道者该有的骄傲自豪。 “这棵树是我故意放在这里借此来磨砺自己一身功果的。” “自古,大道唯争,如果老夫能够胜过天生与山川大地相亲的建木通天松,老道我这一身功果在玄真观历代观主之中也可以坐一坐首位了。” 即便年岁已高,张老道心中的骄傲自豪却没有半点消退,反而在跟那棵树的斗争之中愈发强大。 只不过,张老道转眼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周通:“光祖啊,你刚刚说的玄真山自此之后全是我的是什么意思?” 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的周通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也没干啥,将那棵树的树干往上拔了几寸,逼他搬家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家伙所显露出的莽汉模样,张老道莫名地觉得,修行巫祝的路子好像也不是这么令人神往。 周通之前可不是如今这般莽撞,做事的时候也会权衡再三,甚至当年那场谋反以张老道对于周通的了解,都认为是周通权衡再三,觉得十拿九稳之后才进行的。 现在,力量决定了智慧,同时,智慧也选择了力量。 无奈地瞧了周通一眼,张老道才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了自家老友清和子:“抱歉,给你们白鹤观添麻烦了。” 清和子先是一愣,一瞬间明白过来的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朝着自家老友拱手:“好说,好说,到时候你别找我们白鹤观收钱就行了。” 说笑间,清和子看向周通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本来清和子来这个地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亏损的准备。 毕竟,用白鹤观五成的祭祀科仪换了自家娃娃与其了断因果,任谁都觉得亏了。 但是,一饮一啄之下,自家娃娃得了天缘,自家道观在自己百年之后还多了一个算得上不错的邻居和守护。 血赚! 看了一眼那个因为知道那棵已经生出了灵智,踏上修行之路的建木通天松的去向而喜笑颜开的老道,周通也只是咋吧咋吧嘴:“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便宜你了。” “多谢周国公厚赐。”知道自己已经得了便宜,就不准备卖乖的清和子朝着周通拱手道谢。 不过,在一旁清运子可没有自家师兄那般的欢欣,他有些担心自家还没有返回的弟子们。 “那个,周大人,不知道劣徒?”清运子有一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今,他身上可看不到所谓的走南闯北,经历了无数灾劫的道人该有的自若和坦然,只有对于自家后辈的担忧。 不过,涉及到他的传承弟子,所有人看到清运子脸上的那份担忧都自觉没有问题。 “放心,有那棵树看着,寻常野兽是不可能触碰到你家弟子的。”说到了那个运气相当不错的娃娃,周通也是感慨了一声,“困顿十数载之后,没有想到在还没有入道之前就已经跟一棵建木通天松气机相连,承那甲木之气,名字还得了几分春天的神韵,说不定未来白鹤观要改名喽。” 在说到这里,清运子和清和子两师兄弟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自家道观改名而生出的愤怒,反而有几分自豪。 “如果到时候他能够于我白鹤观的传承之上再开一道,我们白鹤观改名又如何?” “他到底还是老道我的弟子。” 看着眼前这两个算得上是心态良好的老道士,周通却莫名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有一种莫名地心绞痛生出。 刚刚还算是平和的面孔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刚才的感觉可不是错觉。 一身武艺已然通神的周通如何不知这是武人才有的心血来潮。 但是,整个国朝,能够引起他心血来潮的人只有三人,当年在交杯之时饮下彼此之血的妻、继承了他们两人血的瑚儿以及他的亲妹。 谁! 双目带着几分猩红,周通呼吸多了几分灼热的火气。 他身上刚刚才消减了一分的灾劫之气再一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为凶狂,隐隐有五口兵刃的影子在其中浮沉,吞吐着凶狂的煞气。 第161章 德行有失,治家不严之罪 皇帝将自己手中的奏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砸在了地上,向着这些平日里标榜自家后辈何等优秀的文武百官咆哮。 “你们谁来给寡人说一下,为什么在国子监之中一个十岁的孩子会被大他好几岁的少年给欺负?” 自从那一次的厮杀之后,皇帝为了修身养性已经许久没有动怒。 但是,这一次,实在是这些人做的事情有一些过了。 国子监是何许地方? 是皇帝专门为了招揽人才所设置的学府,寻常勋贵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只有祖上功勋卓着,或者父辈才华横溢才有资格入读的机会。 不但如此,为了能够镇压那群纨绔,皇帝甚至专门安排了一位论分位可以比拟当朝阁老的官员作为祭酒管理。 结果呢! “陛下息怒~” 意识到了皇帝此刻已经雷霆震怒,已经跪倒了一片的官员冷汗直冒。 在这个时候,家中有人掺和了这件事情的文武百官能够感受到皇帝目光的落下,心中疯狂哀嚎,恨不得现在就回家中将那个不知死活的纨绔给打死。 那个娃娃是谁? 如果是一个寻常人,皇帝说不定不会震怒,反而连那个信息都不会看上一眼。 偏偏那个挨了欺负的娃娃是已经入了道的镇国公的嫡子,如今的镇国将军周瑚。 前些日子,他那位剿匪的父亲所带回来的金银可以说是很大程度上地缓解了户部银库的压力,甚至还从另外一方面补充了皇帝那本来略显匮乏的内帑。 不但如此,因为那大笔金银的入库,户部乃至兵部有了足够的底气来给多地开战的士兵发放粮饷,一时间因为粮食银饷不够才显得有几分僵持的战局几乎是瞬间因为粮食银饷的到位而生出了变化。 捷报! 是捷报! 还是捷报! 九边,沿海,云南,多地的战乱都在年关将近之日结束。 皇帝乃至朝堂上面的文武百官整日阴沉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在那个时间,京城的气氛不再如之前那般压抑。 京城这些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一些战争之事的百姓也是满脸堆笑地三五成群聚在酒馆之中一边听说书,一边交流着他们对于诸多战局的信息。 可以说,周通靠着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朝堂天下遍地烽火的局面。 但是,偏偏立下如此大功的男人在自觉功过相抵之后,就放下了自己的兵权,重新跑回了京城周边的山上修道。 本来对周通就极为重视的皇帝最开始该多少有一些惊讶,后来确认周通真的没有以修道为踏板琢磨回京之事,皇帝就撤走了镇国公府附近的眼线。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在这皇帝最高兴的时候,生出了这般荒唐而又可笑的事情。 一朝官员的糊涂儿子在国子监之中欺负名义上的那对孤儿寡母,皇帝已经不知道自己手底下那些不怕死的史官会如何描述他在这件事情之中所扮演的角色了。 嗯,皇帝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史官脸上的兴奋了。 气喘吁吁的皇帝看着眼前这些已经开始装鹌鹑的家伙,眉眼之中满是暴虐的杀意,尤其看向那跪在地上的那几家勋贵的当家主人。 不过,很快,那份杀意就平息了下去。 这位皇帝陛下的言语之间仍然有着几分愤怒潜藏。 但是,更多的是想要看到那个蹲在山头的家伙知道自己妻子儿子被欺负之后的表现了。 是! 经过之前的江南匪徒的清剿之后,周通是过上了山中春秋日,不见红尘扰的日子。 皇帝是好生羡慕。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告诉皇帝,周通并不代表着他彻底与世俗分开啊! 家人,家族乃至家族传承,都制约着周通,不允许他彻底离开这红尘万丈的世界,除非那个家伙会如此狠心,彻底抛下一切。 可,皇帝笃定,周通做不到。 不但如此,依照情报之中那个家伙在江南剿匪的时候显露的疯狂,皇帝甚至怀疑那个家伙是晚上收到的消息,当夜就可能扒拉着城墙砖头越过京城城墙,堵住那些勋贵的大门。 已经准备额看戏的皇帝收敛起了自己的愤怒,冷冷地看着自己任命的国子监祭酒:“孔大人,说说吧,朕许你国子监祭酒,你就是这样教育这些孩子友爱同窗的?” 皇帝冰冷的目光垂落,几乎要将跪在面前,已经有了失察之罪的国子监祭酒的孔祭酒冻结。 不过,深吸了一口气,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的孔祭酒也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慌忙将那奏折捡起,连带着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奏折一并呈上。 只是,还没有等到皇帝看完奏折,这位祭酒见到周围那些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就准备让他一人面对皇帝的暴怒的诸多同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将这些家伙拉下水。 “陛下,这件事情臣早就已经处理过了,只是,我派出人根本连诸位大人的面都见不到,臣也只能够做到安抚振国将军。”孔祭酒低着脑袋,大声将自己所说的情报说了出来,“其中闭门不见我的就有周选大人,罗将军,云侍郎、章中郎将……” 只是瞬间,整个朝堂哗然。 本来还准备在熬过这一次朝会之后就回家好好教训自家孩子的文武,看到眼前这个祭酒一副不怀好意,准备将他们拉下水的样子,他们也只能是缓缓地从队列之中走出,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陛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跟光祖从小玩到大,如果知道那些兔崽子干了这么一些事情,老子先把他给活劈了。” 脾气有一些暴躁,跟周通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的男子眼眸之中带着几分躁郁。 他终于明白前些日子去国公府见自家侄子的时候侄子身后那位老管家看他的眼神为何会是如此可怕了。 他早该想到的。 一时间,这个情绪多少有一些失控的男人身上兵气勃发。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气息就已经被如今站在队列最前面的武将所压制了。 “章将军,念在你是初犯,也是被家中不孝子所气,罚俸禄三月。” 见到这位将军从自己的愤怒之中暂时清醒过来,赞赏地看了一眼始终谦卑地站在自己身前的大将军,皇帝已经从之前的愤怒之中转换过来,开始思考从这一次的事情之中攫取何等巨大的利益和权力。 毕竟,这一次事件,涉事的文武官员一个治家不严,德行有亏的罪责是逃不掉的。 皇帝严肃的面孔之下有的只有权力生物对于权力的渴望。 第162章 老爷,你一定要为小老爷做主 而就在朝会之上那一群大老爷还在为自家孩儿的行为开脱,为自己开脱,皇帝虎视眈眈企图从中攫取利益的时候,一骑人马拉着物资,穿梭在前往玄真观的山道之上。 “云哥,我们真的要如夫人所言,不跟老爷说小老爷这些日子所遭遇的事情吗?”粗犷的声音在这风雪之间炸响。 为首论雄壮仅比发声的汉子略差一筹的周云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弟弟:“憨货,老爷亲赐我等孤儿周姓,又供我等长大,这天大的恩情之下我们又岂能不说。” “可是夫人吩咐了。”被叫做憨货的周石作为这条运输队伍的队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 小厮周云自然知道如今的周府违抗自家国公夫人的命令会遭遇何等惩罚,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什么都不透露。 “我们不说,老爷猜出来之后逼迫我们说的,不就行了。” 在来的路上,周云就已经想好了如何令自家老爷发现不对的方法了。 说话间,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拱手道:“诸位,到时候见了老爷就把这几日在府中的表情拿出来,老爷自会发现,给我们小老爷做主,只是到时候可能诸位要被夫人责罚了,这里我先给诸位道个歉赔个不是。” “云小子,你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我们受了国公爷的恩惠,如果这样的事情连我们都不说的话,我们哪里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国公爷啊!”队伍行列的最后,一个岁数较大,却坚持上山的男人咳嗽了一下,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扎带,眉眼之中带着几分怒意。 只是,就在这些人还在攀登通往玄真观的阶梯的时候,周通并指如刀,在那漫天风雪的加持之下只是瞬息就剥去了眼前这棵建木通天松的树皮,甚至在刀气划过了树木的瞬间,将那些树木劈砍成了长短粗细不一,一根根恰恰好是用来修建道观的木条。 只是,此刻,周通抬头,之前还带着笑容的面孔之上只有前所未有的愤怒。 呼吸之间,前所未有的热意升腾,将那些还没有落到周通身上的雪花都尽数蒸发。 “光祖,冷静一些,说不定刚才是你的错觉。”张老道企图安抚周通,只是,此时此刻他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一个武人,一个巅峰的武人的心血来潮,又怎么可能不预示着自家亲人的出事! 风呼啸而过。 周通的耳朵动了动,那张包含愤怒的面孔之上的狰狞消失了,只剩下了那压下了愤怒的可怕平静。 “叔父,不用劝我,家里过来跟我告状的人到了。”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记震脚,在将地上的木头震得飞起的同时,周通抬脚连踹几次,翻转之间借着巧劲将那些木条砸入了道观之前该有的坑洞之中。 在这个时候,知情识趣的张老道看了一眼帮助他一起扶正木头的两位老友,在两位老友默默点头同意之后,三老道躲到了道观仅存的房间中去。 这是周通府邸之中的事情,他们不用听,也不能听。 “这个时候还照顾我的面子。”周通看了一眼那已经离开的张老道,弯腰拿起一根木条,细细打磨着上面的花纹。 只是片刻后,在见到自家国公爷被安排来建造屋舍,这一行人在卸下了自己身上的物资之后,也没有什么言语,开始了帮助周通搬运木头,搭建屋舍。 “家中没出什么事吧!”周通的声音在这些下人的耳边炸响。 这些下人也是下意识地看了为首的周云周石两兄弟,脸上流露出了几分踌躇,犹豫的神色。而为首的两兄弟的表情却从之前见到周通搭建屋舍的惊讶变成了如今的愤怒和羞愧。 噗通~ 随着这两个兄弟跪倒在周通面前,其他下人也纷纷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老爷,夫人带话,家中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心家里,一切有她。”说话之间,周云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小少爷那副样子,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颤抖。 周石厚重的声音之间还带着几分期盼:“老爷,今年年节您可愿意回家,少爷和夫人想您了。” 周通看着只是自己一句话就跪倒在了地上,虽然口中说着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言行之间都在告诉周通发生事情的下人们,他也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暂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在下一刻,他才继续开口:“看来家里事出大事了,说,什么事!” 看着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的诸人,周通如何猜不出是自家夫人下了禁口令。 “说吧,夫人说起来的时候就将事情推到我身上即可,到底我还是你们夫人的丈夫。”周通解开了这些下人的禁令。 于是乎,刚刚还是沉默、冷静的少年们眼眶就红了起来。 “老爷,小老爷他,他在读书的时候被欺负了。” 只是一瞬,周通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欺负? 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很多种欺负。 “那些国子监的大爷不寻思读书,在监中推搡、孤立我们小老爷,还暗中以流言污蔑我们家小老爷是有爹生,没爹养的人,他们其中还有人见小老爷生得俊美,想要拉小老爷去什么南风馆,小老爷不愿意去,还险些被打。” “那些读书人觉得小老爷受了荫蔽,不是他们那般辛辛苦苦考进去的,有些人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小老爷的不学无术。” “国子监的先生们也不管小老爷所受到的欺负,还说什么‘怎么不看看你自己有没有错’的风凉话。” “夫人的拜帖送过去也是泥牛入海,连个回声都没有。” “老爷,少爷和他们都是受到父辈祖辈荫蔽之人,我们家小老爷温文尔雅,性格温和,凭什么要受到这些家伙的欺负!” …… 说着说着,周云周石两兄弟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悲意,几度哽咽。 “老爷,您可要为小老爷做主啊!” 周通,听着听着,捏着木头的手缓缓合拢,完全没有理会其手中那根木头在被压缩的时候所发出的惨烈之音。 周通的面容之上没有什么愤怒显露,但是,熟悉周通的人是知道,这反而是周通愤怒到了极点的样子——越是愤怒,越是冷静。 第163章 门前是非,少年跋扈 那一日,玄真山上,风雪下得很大。 下人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得府邸,但是,在他们看到队伍最前面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男子,这些日子来所感受到的慌张、不甘、悲伤和愤怒就烟消云散。 他们的小老爷在未来说不定会独当一面,撑起这镇国将军府的门楣。 但是,他们的小老爷还是庇护在他们父亲的臂膀之下比较好。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畅享自家夫人和小老爷未来美好的日子,下人们就远远地看到那平日里寻常人经过这边都要闭上嘴巴快步通过的镇国将军府门口有一群人在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 这些下人还没有细想,他们便已经快步越过了周通,上前将拥挤的人群分开,为周通开出了一条前往将军府的道路。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抬步,刺耳的叫嚣声就已经传到了周通的耳边。 “周瑚,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告状,没本事跟小爷我当面对峙了。” 一个脸上顶着巴掌的少年即便是遭受了家里的处罚,但是,当他站在苦主府邸面前之时,他的脸上仍是满脸傲慢。 “小爷不过是让你给小爷我拿点钱花花,当年你爷爷都是需要仰仗我爷爷过活,你这个当孙子的,不应该好好给我鞍前马后吗?” “而且,小爷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啊,不就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嘛!” “怎么,这点东西就忍不了了,那你就好好在这个镇国将军府里面当一个窝囊废吧……” 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疯狂的少年已经完全不顾身边小厮的拉扯劝阻,朝着镇国将军府倾泻着他所知道的诸多污言碎语,完全不在意自己如此行动已经有失勋贵的仪态,有损他自己家族在外的名声。 而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周通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衣服,在看到了他熟悉的家族族徽之后,他才缓步上前。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家伙看到这个道士打扮的家伙,也是议论纷纷。 不过,也有眼尖的家伙看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被镇国将军府的下人簇拥着来到此地的,身份必然不一般,也是下意识地挪动自己的脚步,想要从这场热闹之中抽身。不但如此,他们还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好友,近乎是以拖拽的形式将自己好友从这场纷乱之中拉走。 “你拉我干什么?”本来还想要继续看的小老百姓没好气地甩开了自家老友的手,正准备继续回去凑这场热闹的时候,他被好友拉着看向了那个一身道士打扮的男人。 这个背影好熟悉! 哪里见过? 揉了揉眼睛,这个小老百姓惊叫一声后,用感激的眼神看向了帮助他离开这场纷乱的好友:“兄弟,啥也别说,醉客轩走起,今日我请客。” 说完,两个人也是勾肩搭背之间迈着急促的步伐离开了镇国将军府门前。 只是,这两人的离开只是偶然,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站在附近看着镇国将军府的人会以何等手段收拾这个嚣张到挑衅一品将军的家伙。 但是,那个少年却没有理会周遭那些平民百姓的目光,依旧我行我素。 “周瑚,你听到没有,小爷我按照我家爷爷的要求来给你道歉了,只是,这个歉,你最好给我接受,要不然,接下来国子监里面就不会有你的名额。” 打量了一下那个在镇国将军府门口叫嚣的纨绔,周石上前与自家老爷分说:“老爷,就是他,欺负少爷最狠的几个人之中的一个。” 周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眼眸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半点笑意。 本来就极力拉着自家刚来到镇国将军府就准备往里面冲,想要周瑚给他一个交代的少爷的小厮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后有阴影垂落,小厮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痛苦和纠结。 “少爷,真的有人来了,您收敛一些,到时候真的把老爷引来,您又要挨揍了。”想到自家老爷的巴掌和鞭子,小厮的眼眶都有一些红润。 这年头,小厮可不是很好当。 主人立功的时候,小厮未必会有奖赏。但是,主人犯错的时候,他手底下的小厮必然会受到惩罚。 而以他家少爷的性格,小厮这些年可是没少吃挂落,隔三差五可能就要挨上自家老爷和夫人的责罚,可以说靠着这些年的锻炼,小厮是没有熬炼出了一副堪称棍棒不惧的肉身,但是,凭借着自家老爷和夫人对于少爷那喊打喊杀的教学方式,小厮的铁布衫已经初见成效。 但是,越是修行,小厮越能够感受到身后那垂落的阴影的厚重。 而连影子都变得异常沉重的存在,整个京城就没有多少。 可是,这里曾经是镇国公府,那位传说在玄真山入道籍的镇国公就是天下近乎无敌的强者。 “少爷~” 小厮还想要叫一下自家少爷,可惜,他的劝阻只会引起这位纨绔子弟心中更为可怕的恶意。 不过,这位少爷在肩膀上被拍了一下。 “找死啊!”本来因为周瑚的存在导致自己挨了自家父亲巴掌而心情不畅的少爷悍然转身。 他倒是想要看看如今还有哪个笨蛋敢为镇国将军府的懦夫出面。 只是,在他看见自家小厮那瘫软在地上的身影,看见小厮身边站着的那个穿着道袍的男子的时候,刚刚才到他嘴边的污言秽语就被这个少爷给憋了回去。 这位少爷瞳孔微缩,像是见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连忙后退几步,用一种近乎警惕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悄无声息之中来到了自己身边,还轻而易举击溃了自家铁布衫已经小有所成的得力手下。 “镇国公?” 穿着道袍,身高极高,面相跟自己欺负的那个家伙有着七成相似,只是,相对于那个家伙的温文尔雅,这个身上道意颇深的男人两道刀眉硬生生撕裂了他的温文尔雅的气质,反而变得异常危险。 这般人,会出现在此地的,只有~ “你是镇国公?” 身上穿着特制衣袍的跋扈少年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惊讶。 第164章 东平郡王至府前 少年在惊讶于眼前这个人的沉默的同时,默默后退了几步。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变得色厉内荏的少年,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下所隐藏的惊涛骇浪在一瞬间化作了兵气的浪潮。 转瞬之间,周通身上汹涌的兵气将此地化作了海域。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哪里还不知道这个府邸的主人家已经回返,见到主人家显露出如此威势,也是须臾之间鸟兽散尽,根本不敢在此地过多停留。 他们可是见多了因为太喜欢看热闹而被牵连进去的倒霉蛋。 只是,被周通盯着的那个少爷却根本走不了。 周通迈开步子,一步步地靠近那个随着周通上前一步,自己本身就向后走上一步的少年,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容。 “我父亲在你爷爷手底下过活?” “我父亲可从来不是以一个小兵的身份步入战场的,身为镇国公的他在步入战场的时候就已经是领着一支军队的战将,那么,我能够想到的只有是战争的统帅才有资格称我那位父亲在你爷爷手底下过日子。” “只是,某家父亲大大小小经历战争数十次,不知道你家爷爷是哪一场战争的统帅呢?” 周通说话间,来到了这个因为已经没有退路而倒在台阶上,站不起来的少年。 只是,此时此刻,这个少年看到的周通却根本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般脸上带着几分温柔的笑容的周通。 在这个应该是镇国公的家伙的眉毛皱起的瞬间,这个少年的世界就不再是所谓的山清水秀,更不是所谓的万里无云,而是血海起滔天,杀意若云海。 近乎无穷的杀意巨浪之下,这个少年刚刚所谓的嚣张跋扈已经尽数消失,剩下的只有对于眼前这个连名号都没有报的男人的恐惧。 如此杀意,如此兵气,即便是少年在他身为上一任东平王的爷爷身上都没有看到过。 “你~你~” 少年手指头指着周通,但是,片刻后又觉得自己如此行为会挑动这个危险的家伙的心神,连忙收起了自己的手指头,死死地盯着眼看就要来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你别过来,我跟你讲,我是郡王的儿子,就算是要处置我,也只能是宗王府和我家父亲,你没有资格。”此时此刻,双腿软到跟面条没有啥区别的少年脸色惨白,只是,念及家中名号,脸上才生出了几分安心之色,“对,我可是东平郡王的世子,你没有资格~” 只可惜,周通没有理会这个瘫倒在自家台阶上的废柴,只是默默地从这个少年身边走过。 可,就在少年刚刚放松心神的霎那间,周通身后的兵气血浪就咆哮着将这个在周通面前生出了怯懦之色的少年吞没。 “呜~平儿救我~” 这个时候才想起了平日里跟随他左右的小厮的用处的少年发出了最后一声挣扎,就彻底淹没在了血浪之中。 “少爷~” 那个在周通到来之后就双腿发软的少年见到自家少爷呼吸开始艰难的时候,他也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那个根本没有将目光分享给自己一点的男人,惊呼出声。 不疑有他,这个被唤作平儿的小厮即便是心中再恐惧这个已经来到镇国将军府门前叩门的男人,他还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自家世子的身边,手颤巍巍地送到了自家世子的鼻子之下,脸上露出了几分放心之色。 但是,在下一刻,他看到自家少爷潜意识之下开始憋气,就好像此时此刻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危局之中,这个小厮也是忙不迭地看向了那个还在叩门的周通。 “国公爷,我家少爷是东平郡王的世子,皇帝陛下的侄孙,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们镇国将军府真的就要被褫夺爵位了。” 只可惜,面对这个小厮的言语威胁,周通满不在意,反而满脸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个言语无状,却算得上是忠心护主的小厮,发声道:“那也好,到时候我家娃娃就入个江湖都比在这里受欺负来的顺畅。” “而且,只要你家国公爷来的够快,你们家小公爷可不会有什么死亡的危机啊!” 闻言,本来就异常火大的周通听出了这个小厮言语之间也有对于他们镇国将军府的威胁之意,他身上的杀机就又重了几分。 不过,周通并没有直接朝着眼前这个小厮下手,更没有对那个欺负自家儿子的混球下死手。 到底他还在等,等这个东平郡王世子身后的大靠山的到来。 周通可不相信那个所谓的东平郡王世子身边没有半点家族守护之力的存在,想来自己回来的信息应该也快要传到东平郡王朱安耳中了。 欺负一个娃娃自然是没有意思,甚至会背上以大欺小的罪责。 但是,借着这个娃娃将其身后的靠山给引出来,将他的靠山一并摧毁,那么,别人也只能够认为他太过于狠辣,反而不会在意之前他对于娃娃出手的行径的卑劣。 更何况,周通这一次回来本来就是准备来诛心的,不将这些废柴对于镇国将军府的觊觎给尽数打消,周通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点不配为人父了。 只是,在听到周通如此调侃,此刻根本走不开的小厮左右看了看,想要寻个人去东平郡王府拉救兵的时候,一串带着喘气的急促脚步给他带来了惊喜。 自从袭爵郡王之位就深入浅出,不问朝政的东平郡王气喘吁吁地看着那倒在地上,似乎是陷入了昏迷的儿子以及儿子身边那个死死盯着周通的小厮,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惊容。 但是,惊讶之后,这位郡王并没有显露任何的怒意。 东平郡王朱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径直上前来到了周通面前,拱手见礼后问道:“朱安,见过镇国公。” 见到了正主,周通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冷笑。 对于朱安的礼仪没有半点感冒,对于朱安的身份没有半点尊敬,周通张口就讽刺道:“呦,这不是我们东平郡王嘛,我可承受不起你这位堂堂郡王的见礼,毕竟,你家儿子可是堵着我家在那里叫骂我家儿子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镇国公一脉是你们东平郡王府的家奴呢!” 说话之间,周通眼睛眯了起来。 第165章 以大欺小?不,我是欺你全家 看着眼前这个堪称此刻京城之中最为危险的男人,朱安都想要将自家那个逆子给吊起来抽。 朱安是让那个逆子过来道歉,不是结仇,尤其还是结大仇的。 只不过,看在那个逆子昏过去的份上,朱安也只能够暂且将心神放在了周通身上。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抚眼前这个跟暴龙没有什么区别的男人。 “光祖,一切都是我教导无方导致的。”朱安这位东平郡王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他作为王爵的面子,已经作势准备向周通行礼道歉。 只是,在跟周通道歉行礼的同时,他话锋一转,转头就将自家儿子长歪的原因归咎在了上一代的东平郡王身上。 “光祖,你也知道的,隔辈亲这个玩意儿谁都拦不住,哪怕我那位久经沙场,面容极度严肃的父亲在面对我这个嫡长子的时候都会显露出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温柔表情。” 说话间,瞥了一眼自家陷入昏迷的儿子,朱安还没有发现不对劲,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因此,受到了溺爱的孩子也就长歪了。再者说,他自小长在他祖父那边,听多了我那位傲慢的父亲的胡话,小孩子又不懂得分辨是非,自然是听从家里老人的话了……” “我们父子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是,终究还是父子~” “刚才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我这里代表我家向镇国公府道歉。” 这位王爵喋喋不休之间窥见周通那双眼眸之中没有半点平息的波澜,也是毫不矜持,直接朝着周通抱拳行礼道歉。 只不过,对于眼前这个东平郡王的行礼,周通没有半点挪开身位用以显示对于王爵的尊重,反而避也不避,双手抱胸,相当坦然地接受了这位东平郡王的一礼。 只是,就在朱安还在为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周通暗中皱眉的时候,朱安听到了惊呼。 小厮平儿在看到自家王爷完全没有理会少爷的状况,还在跟那个怪物寒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但是,知道自己的卖身契还在王爷那边的他,也只能够在此地暗自哭泣。可是,见到自家小王爷即便是陷入昏迷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小王爷,小王爷,别吓我啊,小王爷。” “王爷不好了,小王爷脸变紫了。” 什么! 在这个时候,刚才还尽可能地显露出自己跟儿子之间的关系淡漠,以此来缓和周通与自己之间气氛的东平郡王脸色一变,也顾不得腹诽周通的不知礼数,也顾不上自己的伪装,转头就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因为憋气而涨得发紫的面孔,他又是惊又是怒。 突然,他转身看向了那从他到来之后除了讽刺他以外,任何话都没有说,甚至目光从头到尾都不在自己身上的周通。 “怎么回事?”他上前一把揪住了周通的衣领,脸上生出了几分狰狞之色,“我问你,周光祖,到底怎么一回事?” 朱安本能地感觉自己的儿子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周通搞的鬼。 看到眼前这个家伙终于显露出了目眦尽裂的焦躁表情,周通那张平静的面孔破碎,同样,不,比朱安狰狞不知道多少倍的杀气从那张脸上的双目之中散溢出来:“怎么回事,我还想要问呢,我家儿子怎么你家宝贝纨绔了,如此欺负我家娃娃,还到我门口叫嚣?” 两只手缓缓抬起,握住了朱安的两只手,在这位东平郡王吃痛的眼神之中,周通就靠着五根手指头一点点地东平郡王的手从自己的道袍上面掰开。 “你~” 朱安刚想要指责眼前这个刚刚才接受了自家歉意的家伙,但是,奈何在真正跟周通的眼睛进行对视的时候,他却发现,他脚下的这片大地瞬间化作了海洋,鲜血汇成的血海,他自己则成了这片血海之中为数不多的小船,随时可能会踏上倾覆的命运。 如何不知道自家儿子也是中了这招的朱安根本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身上的气机勃发之下,根本不比寻常镇守京城的将领差上多少。 东平郡王,到底还是战争之中封爵的王爵,即便如今天下承平,也不可能将他们家安身立命的东西彻底抛弃。 “周光祖~”咆哮着,朱安的力量一瞬间侵入了血海,延伸到了他所感知的极限,将那已经快要被血海吞没的儿子的意志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看着此刻因为憋气而变成脸上有紫色生出的儿子,这位东平郡王也对周通生出了杀意,“周光祖,以大欺小,你真的有种!” 在这个时候,血海之中有周通的面孔浮现。 似笑非笑之间带着对于东平郡王的鄙夷。 “以大欺小,你家儿子欺负我家儿子的时候,你连带着那些混账拦下了我妻的奏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以大欺小?” “再说了,以大欺小怎么了,只要连带着将你东平郡王和上一代东平郡王一并揍了,也就没有人说我以大欺小了,毕竟,我连大的也一起欺负了。” 嚣张之言刺激着东平郡王的兵气。 只是,那点兵气在经过了蚩尤一丝神魂调教的周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连真本事都没有拿出来,就靠着所谓的兵家修为就足以将之镇压。 看着在自己的血海之中左突右冲,企图从此地冲出的家伙,周通坦言:“老子现在等得就是你家老子,我倒是要看看自认为我父亲就是仰仗了他的威势才证得爵位不降的家伙到底能在我面前撑上几个回合不死。” 周通说话间,眼眸血腥四溢,终于不再掩饰自己那滔天的杀意,在曾经的国公府门前尽情释放。 周通身份转换得很快。 在玄真山,他是道人,是巫师,但是,在京都,他只能是镇国公,只能够是睚眦必报的镇国公。 “按照我朝律令,我儿和我享有无责任复仇权力,虽然只有一次的机会,但是,你也应该做好你儿子乃至你全家死亡的准备,包括你的父亲,毕竟,周某有实力毁掉你们这里的一切。” 周通的声音恍若神明,决定了一个王爵乃至其后继者的命运。 第166章 害父欺子,仇大过天 北平郡王府中,在府中悠闲过日的老人本来还在盘算去门口迎接道完歉的孙儿,但是,在感受到周通的杀机恍若狼烟一般升腾于京城上空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一些不对了。 他的宝贝孙子已经去了好久,甚至暗卫通传之下,他的儿子也急匆匆出门去了。 “坏了!”本来还在招猫逗狗的老人家一瞬间眯起了自己的眼睛,本来佝偻的身子也变得挺直。 这个老人家想起了自己之前跟自家孙儿所说的东西了。 是,当年,武艺初成的上一代镇国公周源在第一次插手战争的时候是在他的麾下,算得上是他的老下属,自然可以说是在他的看护下成长起来的。 但是,那一次他喝了酒,好像说了一些比较过分的话。 依照他对于自家孙儿的了解和自家孙儿对于自己的崇拜程度,自家孙儿说是去上门去道歉,实际上是去堵门。 周源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不适应战场,还需要他这个老王爷看顾,但是,随着参加战事的变多,那个家伙的武力就以极为不正常的速度成长,甚至在有一次战斗之中相遇,那个家伙已经成长到那位他远远看到就会退去的北蛮将领都要望风而逃的程度。 天下无敌! 但是,据说在那个家伙在临终之前可是遭遇了又一个堪称天下无敌的存在的挑战。 “周光祖回来了?” 越想越不安的老王爷周身气息迸射,在一瞬间就褪去了身上的华丽衣袍,捉起他插在院落之中当镇山石的宝贝长枪,几个起落之间,就来到了王府上空,朝着那恍若通天神柱的兵气看去。 “镇国公府的方向,祸事了。” 摇了摇头,老王爷迅速兵气着装,几个腾跃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赶去。 在老一辈的眼中,只要周通这位两代镇国公悉心培养的传承人没有死,那所谓的降爵就是玩笑——只要边疆战事一起,这位放弃爵位,将自己的爵位传袭给他儿子的汉子就会乘风而起,驾舟而行,扶摇直上。 周通在,镇国公府就不会断绝。 所谓的从顶级勋贵的位置掉落,开玩笑,镇国公从来都是顶级勋贵。 但是,现在,这位老王爷也不得不对上这位传说之中已经天下无敌的战将。 离得远,老王爷就能够看到周通依靠着修行境界的高深强行将自己的孙子和儿子锁在了他的兵气世界之中,甚至自家孙儿已经被那个家伙折磨得闭过气,昏迷过去了。 焦急得很! “周小子,你爹爹都不会下如此杀手,你居然敢~” 老王爷暴喝出声,手中长枪裹挟着他自己的军气悍然撞在了周通那为了折磨东平郡王父子而扩散得相当开的兵气世界壁障之上,企图用自己的兵气从周通的面前将自己的儿子、孙子一并救走。 只是,在下一刻,这位老王爷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惊容。 他的兵刃连那看上去稀薄得吓人,恍若蝉翼的壁障都破不开。 “该死的!”这位老王爷劲力再催,借着兵气反震,在空中转了一个身形,朝着周通所在的地界再一次攻去。 这一次,这位老王爷更加用心,将自己本来缠绕在兵器上的兵气压缩成了一根小针,朝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壁垒扎去。 以点破面——这是仓促之间老王爷依靠战场百战,死里求活的经验所想到的最好方法。 他死死盯着那面壁垒,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会悍然杀入。 “周~光~祖~”低声咆哮的老人像极了荒野之中惊觉之中复苏,转瞬间就显露了自己的狰狞的老狼。 只可惜,周通并不在意。 只不过,周通不在意,有人在意。 “我父亲来了,对吗?”面对兵气的压制,还在苦苦支撑的东平郡王朱安看出了周通的神情变化,脸上露出了几分安心之色。 在这位东平郡王的眼中,自家的父亲或许无法跟那位曾经横行天下的镇国公周源比拟,但是,只要自家父亲有他自夸之中的八分水准,他就能够从周通这个蛮横的家伙手底下活下来,连带着他的儿子一起。 说话间,东平郡王身形再一次弯了几分。 只是瞬间,周通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但是,这也告诉了朱安眼前这个人已经急了。 这位东平郡王刻意放开自己对于周通气息的抵抗,却将自己的兵气注入到了自家儿子的体内,将自家儿子体内那股肆意妄为的兵气给逼了出来。 但是,这也是他能够做的全部了。 “哈~哈~”已经彻底跪倒在地上,双臂和双腿不断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不会趴下的男人看着那已经从窒息之中恢复过来的儿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你杀不死我的,我是东平郡王,只要你有胆子杀我,你就等于自绝勋贵门前。” 看着眼前这个发出了如此好玩的笑容的家伙,周通莫名理解了那位老张国公的无奈,他踩踏着他制造的血海,在任由波纹荡漾开去的情况下,走向了那因为他的心情糟糕而生出了几分浪潮的血海,走向了那叶孤舟。 周通登船,蹲下,看着那张在坚持和虚脱之间不断交替的面庞,看着以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压力,保护着自己孩子的东平郡王,那张冷酷的面孔之上生出了满满的恶意:“自从你们联系了我父亲,阻拦了我和太子殿下的计划,我这个镇国公不早就已经自绝于勋贵门前了吗?” “我们的仇不仅仅是因为你欺负了我儿子,当然,这是主要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你们逼得我父亲与我兵戎相见,逼得我父亲明知不可能战胜我却用了玩命的法子来跟我战斗,逼得我父亲英年早逝,是杀父之仇啊!” 只是一瞬间,周通的手掌就落在了这位东平郡王的脑袋之上,用力一按。 “我儿!”见到自家儿子的脑袋已经嵌入了大地之中,本来还想要靠着以点破面的方式慢慢破开周通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壁垒的男人眼眸之中生出了焦急和狂暴,“如果我儿子发生了什么问题,我要你满门~” 老王爷说不下去了。 周通才蹲下去的身影已经在悄无声息之前横移至其面前,周通手中有一柄可怕而又狰狞的刀兵显露:“你说满门什么?” 第167章 收些利息 只是瞬间,老东平郡王就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以示自己的无害。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这个老东平郡王愿意在周通面前服软。 他盯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被戾气所包裹,只是因为几句言语就准备将他们东平郡王一脉灭绝的凶人,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修行出了岔子,难怪你不敢回家,难怪啊~” “周源那个家伙死得太早了,连兵气的驾驭都没有交给你就走了,然后看着你这个天资卓绝的娃娃一步步走入自毁的边缘。” “真是~” 在这个时候,老东平郡王的脖颈已经感受到了周通手中那口刀的寒意,但是,他并不准备停下自己的嘴巴。 “大快人心啊!” “毕竟,当年在我的庇护之下才成长到了天下莫敌的家伙居然在长阳大战结束之后见到我仍不愿意见礼,可是让我在老兄弟们面前丢了好大一个面子。” 在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了几分嫉妒之色的老东平郡王一改往日的威严和之前显露的凶暴,面目之上只剩下了对于周源周通两父子的嫉妒以及戏谑。 突然,怨毒交织的男人嘴角上翘,他听到了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 在这个京城之中,能纵马驰骋的人只有皇帝天使。 “你可要动作快点,要不然,你的刀可落不到我身上了。”自知自己已经有了依仗的老东平郡王低语着,诱惑着眼前这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想要清算整个勋贵阶层的男人,“只是,你做得到吗?” 老东平郡王并不觉得所谓的世外之人真的能够绝然独立,更不觉得周通一个人能够一人屠尽这满朝勋贵。 毕竟,在开国之初,他们这些勋贵都掌握着一些兵权。虽然这些年已经陆陆续续被皇帝收回,但是,仍然抱有一定兵权的勋贵仍然代表着朝堂上的一部分平衡,一旦选择作乱,仅仅凭借如今的皇帝可不能够收拢那些骄兵悍将。 只是,他高估了所谓的天下太平在周通心中的重量。 那口兵气所化的刀划过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脖颈,快到连鲜血都不曾从那伤口之中流出。 但是,老东平郡王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地将自己手中战刀的刀锋重新插入了自己的手掌之中的男人:“你~” 一言不发,直至所谓的战刀消失,周通才冷冷地看着那因为感知到脖子上的伤口,刚刚艰难出声已经是极限,身形几度飘摇之后倒在地上的老郡王,缓缓地朝着现任东平郡王和世子走去。 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做的干脆一些。 周通眼眸之中有几分猩红。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如果克制住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希望从这个老祖对于他的祝福之中走出他的道路,但是,那心中的狂怒告诉周通,顺应这份力量发泄出去才是他应该做的,才是遵从本心的行为。 活动手指,周通来到了那刚刚被他按着脑袋砸入地面的东平郡王的面前,在这位王爵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脑袋从地里面拔出来之后,周通才带着几分霸道的笑容将他的脑袋再一次砸入了地面。 只是这一次,周通下手不再如之前那般轻巧。 赤裸裸的暴力尽情地宣泄在这位“高贵”的王爵的脑袋之上。 只可惜,王爵的脑袋没有如他的身份那般高贵。 鲜血,开始从朱安的脑袋之上流出。 不过,周通并没有在意这个王爵的生死未卜,淡定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看就是横行跋扈惯了,即便是见了鲜血都是朝着周通发出威胁的癫狂东平郡王世子。 “你完蛋了,你完蛋了,敢当朝杀死王爵,你等着整个府邸上下都随着我家陪葬吧!” 歇斯底里之间,这位东平郡王世子还不断瞪着腿,企图跟周通拉开身位。 他虽然疯,但是,他还是知道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有机会将眼前这个家伙杀死,要不然,人走茶凉之下,即便是皇帝都不会看他们这个所谓王爵一家一眼。 而且,他,已经看到了那正骑着白马朝着此地赶来的皇帝天使以及他手中高举的圣旨。 “你别过来,天使将至,你已经杀不死我了,哈哈哈~” 毛毛虫一般在地上蠕动,完全顾不上自己此刻的仪态,东平郡王世子一根手指头在颤抖着。 可惜,周通不在意那位天使的到来。 他只是张开了自己的手掌,几步追上蠕动的世子,抓着他的脑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打量着之前还是异常嚣张,如今却因为失去了依仗而变得癫狂的世子,他也只是轻巧地转动了一下他的脑袋,在那个世子惊恐的眼神之中在他身子没有防线转动的情况下,轻描淡写地将他的脑袋转了一个方向。 随手将眼前这个在自家门楣之前叫嚣的废柴尸首丢在一旁,周通才转身朝着镇国将军府方向走去。 光顾着料理这些不长眼睛的家伙,周通都忘掉要去安慰自家受了委屈的儿子和妻子了。 只是,周通才刚刚跨入门槛,他的动作就已经被赶来的天使给叫住了。 “呼呼。”这位天使看了一眼满地血腥,脸色略显苍白,但是,一想到自己没有完成宣旨的任务之后老祖宗的惩罚,即便是几度作呕,他还是坚持踩着满地血腥,快步追上周通,“周大人,周国公,慢来,慢来,皇帝陛下有旨。” 周通看向眼前这个皇帝派来的天使,脸上带着几分嘲讽:“怎么,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愿意理一下这个可怜的险些传承都要断掉的镇国公府的悲鸣了吗?” “周国公,您说什么话啊,您可是镇压了江南匪患,给国库带来了一大笔银钱的功臣,陛下又怎么可能会放任别的家欺负功臣之后呢。” 说的有一些谄媚,这个太监放在身后的手给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做了些手势。 那些人也就心领神会地带着那已经陷入昏迷的东平郡王,险些斩首的老王爷,还有双腿瘫软的小王爷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当然,他们这几位平日里就飞扬跋扈的家伙也有跟周通一样的目的地——此刻还开着的金銮殿。 见到碍眼的人走了,周通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窥见此等状况的天使连忙笑道:“陛下知道您这边的情况后,已经责令欺负小将军的家主在金銮殿那边候着了,此刻就等你过去了。” 正好,周通蛮好奇这位皇帝葫芦里面卖的药,他吩咐道:“那么,带路吧~” 第168章 成何体统 周通漫步于皇城之中。 踩踏着青石,回忆着那曾经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度过的童年时代,他的眉目之间变得森冷无比。 “皇帝~” 低语一声,周通就在侍立在一旁小黄门的指引之下,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金銮殿前。 而先周通一步来到此地的东平郡王三人则是在一边哭泣,一边告周通的刁状,企图在周通到来之前将周通袭击王爵,以大欺小等罪名定下。 但是,知晓皇帝的态度,已经下意识地偏向了周通的文武百官并没有因为此刻东平郡王所显露出的狼狈而改变一丝一毫的态度。 他们只是用最为冰冷的方式审视着眼前这个说是去道歉,实际上一家父子三口人没有一个准备道歉的东平郡王府,也是默默地选择了远离这几个已经注定要远离政治中心的东平郡王。 眼观鼻,鼻观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些平日里会跟东平郡王称兄道弟的几位将军连给自己好友一个宽慰的眼神都懒得给。 之前被东平郡王引以为平生知己的文官大人们更是看都没有看他。 文武百官,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即将走入金銮殿的男人,曾经的镇国公周通周光祖。 周通在文武百官眼中之中的形象各不相同。 强人,魔头,鬼神,叛逆…… 但是,毫无疑问,曾经无论文武百官对于周通的认知都是以强大为前提的,但是,现在对于周通的定义除了强大以外,他们还为周通添上了疯狂的字眼。 这位镇国公,说不定已经是疯了,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当街准备杀死皇帝亲封的王爵的事情。 不过,对于他们的注视,周通熟视无睹,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尘,他仅仅只是朝着当今作了一个揖:“贫道,周光祖,见过陛下。” 作为方外之人,周通有特权,见皇帝不拜。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道士真的如周通一般将所谓的隐形条例当成铁律,真正做到了见到当今皇帝也不拜。 道士,到底还是人,到底还要屈居于皇权之下。 “光祖,以民杀王,可是重罪啊!”本来还以为周通能够跟他再一次完成配合,从所谓的勋贵手中再拿回一些兵权的皇帝看着贸然行使了暴力的周通眉眼之中有一些失落,“如果东平不愿意撒手的话,你们镇国将军一脉的封号可真的要被褫夺了,你可想好……” 说着说着,皇帝看到刚刚还在跟自己告刁状的几个家伙眉眼之中闪过的几分得意之色,他眼神之中也多少带了一点恼怒。 只是,周通并没有对于皇帝的恼怒感到什么紧张,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几个勉强从自己手底下活下来的几个家伙,平静地说道:“陛下,放心,下一次他们不会来到你的面前的,甚至他们不会知道是谁杀死了他们。” 看着周通发出如此暴论,本来因为理亏而闭嘴的文官集团之中的御史团体就开始站出来对周通的言行无状进行狂喷。 只可惜,周通无所谓。 他只是盯着那个先是害死他父亲在先,后欺负儿子在后,还联合诸多官员一起封锁自家上报的奏折的混账,脸上的杀机四溢。 “陛下,您应该知道,只要我愿意,今天在这里的勋贵百官可以少上一半。” 赤裸裸的杀意,没有半点掩饰。 这些勋贵和文官本来还想要通过跟周通道歉的方式了解这一次自家孩儿欺负他家孩子的事件。 但是,现在,因为东平郡王的激化,他们突然意识到已经无法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在愤恨地看了东平郡王一家一眼之后,这些勋贵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就带着算计和杀意。 即便是老亲,这些勋贵也不介意吞掉自家老亲的一切,用来扩充自己家族的势力。 本来周通入道之后的镇国公府就是一块上好的肥肉,他们只是碍于皇帝的注视,只能够在那块肥肉旁边不断徘徊,趁着皇帝打盹的时候吃上一点点。 但是,现在~ 他们一点都不介意拉着皇帝一起将这位疯狂的家伙给吃掉,尤其这个家伙已经给了他们机会——以民杀王爵,重罪。 只可惜,就在这些家伙交流的过程之中,周通却已经暴起。 金銮殿前~ 周通一只手臂箍住了老东平郡王的脖颈,在那个老家伙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手臂上的肌肉一点点膨胀,将老家伙的呼吸空间挤压到几乎于无。 老东平不断地伸手划拉着周通的手臂,甚至不惜用女孩子打架的时候才会用的掐肉,他都无法从周通的手中完成逃脱。 生命,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地从他的体内流出,随着眼中所迸射出的鲜血。 “爹~”惨叫一声,东平郡王朱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一把抽出了一旁皇帝贴身护卫的长刀,朝着周通脑袋上劈去,面目狰狞之中威胁着周通,“给我撒手,周光祖,撒手!” 刀光划过,火花四溅。 只可惜,没有任何效果,甚至那口钢刀还被周通的脑袋崩出了一个缺口。 已经顾不上此刻已经算是殿前失仪的朱安看着已经面色苍白,刚刚做了紧急处理不再渗血的脖颈伤口处又有鲜血流出的父亲,面目之中满是父亲危在旦夕,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虚弱和癫狂。 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东平郡王看着堪称东平郡王一脉定海神针的父王如今那气若游丝的样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一脚将跪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的儿子给踹翻在地:“周光祖,你要杀就杀他,不要动我父王,要杀就杀他。” 对于东平郡王来说,儿子想要几个就有几个,甚至这个嫡长子之下还有一个嫡次子,也是继承东平郡王的位置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父亲不能死,一旦死了,他就真的失去了跟皇帝拉关系的可能。 东平郡王太了解这天下最大的勋贵了。 老东平郡王在,那么,皇帝跟东平郡王府还是亲戚,但是,一旦走了,那就只是隔了辈分的亲戚,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见到周通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提议而有所动作,见到自家父亲即将咽气,已经乱了心神的东平郡王看向了皇帝,磕头如捣蒜。 “陛下,陛下~” 第169章 别死了,陆三甲 只可惜,东平郡王的磕头并没有换来皇帝的出言阻止。 皇帝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目露凶光,已经完全不像是曾经的他的周通。 兵家~ 这么凶险吗? 皇帝陛下的出神不代表着能够那些并不惧怕周通的人能够容忍周通在金銮殿上肆意妄为。 “光祖,撒手。” 一个胡子已经有半数花白的魁梧男人从金銮殿金漆柱子之后走出,说话间,毫不犹豫地朝着周通攻去。 行伍出身的男子,如何看不出周通如今的状态——杀性已起,如果没有比他强的人压制,周通就像是一尊杀神,不杀得此地遍地骸骨决不罢休。 陷入此般状态的人,寻常话语是根本听不进去的。 如果是寻常之地,哪怕付出一位王爵的性命,老人家都不会在意。 但是,这里是金銮殿。 老人家是真的担心周通这个家伙在像宰杀猪狗一般将这位不知死活的老王爷给杀死之后,瞧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想要品尝一下皇帝的鲜血滋味。 到时候,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只是,这个老人家裹挟着兵气而来,却仓皇而退。 所有人都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老人会被击退。 陆三甲! 曾经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男人,即便是如今已经老迈,当了金銮殿禁卫军统帅,但是,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击退的,甚至周通之前表演的在正面交战之中压制京营这件事情,这个老人家也曾做过。 可是,偏偏就是一击! 一击啊! “怎么可能?”被一击鞭手抽回原地的老人家收起了对于周通的过往认知,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看来你在正面交手之中跟你父亲占据上风,要不是你父亲动用了搏命的法门都胜不了你的传闻是真的。” 周通到底只有两只手。 刚刚的那一记鞭手虽然击退了陆三甲的攻击,但是,随着周通一只手为了抵抗陆三甲的攻击而抽离,周通拿捏老郡王的力气到底是小了几分。 老郡王,暂且算是活下来了,如果活死人也算是活的话。 周通已经意识到自己怀里彻底成为活死人的老头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之后,他也就随手将眼前这个人丢在了地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算得上是自己武功师傅的老人家。 “陆伯,你不该出来。”周通手指活动。 从刚才的碰撞之中,周通已经衡量出了自己与眼前这个老人的强弱。 也正是因为分清楚了,所以,周通才不想要跟眼前这个人战斗。 自古,战阵杀伐,胜者生,败者死的道理,周通已经在他自己和他父亲身上体验过一次了,他不想要再体验第二次。 “光祖,这是在御前!” 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娃娃,陆三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温柔。 他自然听得出这个娃娃对自己的劝说。 可是,正如他所言,在御前,如果他这位御林军统帅都不能够出面来制止周通这般在大殿之上可以肆意行凶之人,那么,皇帝的威严何在,他国朝立下百年多来的威严何在! 很快,随着兵气狂涌,这位御林军真正的统帅手中的那代表着礼仪的画戟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光芒,横列在了周通和陆三甲之间。 “光祖,束手就擒的话,老夫就算是拼着自己这身官袍不要,也会保下你一家老小的性命的。”陆三甲看了一眼还藏在角落之中,准备在自己动手的过程之中伺机完成擒拿周通工作的老友们,也是叹了一口气,身上的兵气被激发到了极致。 只可惜,如今已经老迈的他,心也老了。 周通从手心取出了那柄几乎与周通身上煞气同生的刀兵,在刚刚品尝了一点点鲜血的刀兵嗡鸣之中,他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父亲之前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陛下,陛下却目送我父亲走向死亡。” “我也将我家族的生灭希望交给了皇帝,皇帝陛下对于我家妻儿的安危视若罔闻,只能够说我们镇国公三代人都是傻子,居然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天底下最不该有感情的人身上。” 周通此言一出,朝堂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大人们也是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瞳孔,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见到皇帝面无表情之后,他们也是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实在是,此时此刻,大殿之中,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可怜人所能够待的地方。 周通就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 只是可怜他们这些人! 不听,会死。 听,也会死。 “妄议皇家,是大罪。” 身上的气息不再有仁慈之说,陆三甲摆弄手中的画戟,脚下借力的瞬间,爆射而出,同时将自己手中的画戟刺出,准备将周通的肩胛骨给毁掉,将周通擒下。 可,面对陆三甲如此暴躁的攻势,手中握刀,本身就因为兵器长短的问题气势上弱了陆三甲一分的周通却没有半点紧张。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手中这口神锋的刃口对向了陆三甲,且于须臾之间,用自己手中那口神锋劈开了那口画戟,还一路向前,将那上好金刚锤锻而成的戟杆一并劈开。 三步并作两步,周通双目泛着血红的凶光,来到了陆三甲的面前。 “这一招,这段时间我才刚学会,陆伯,你是第一个见到这招的人,别死了。” 周通弯腰蓄势,却并没有给陆三甲一点点哪怕是逃离的时间。 就在陆三甲停下前冲的动作的瞬间,那口神锋横转,将两半的画戟拨开,硬生生朝着陆三甲劈了过去。 “山崩~” 只是刀招的显露,起手,周通手中的神锋就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可怕重刀,以劈山断海之力行那斩岩削壑之举。 虽然不及周通于老祖那边所见到的那般凶狂,更没有人类三祖借此压服诸多凶狂精灵的豪气,但是,结合周通身上肆意咆哮的兵气,却有几分人间起灾劫的气象。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有了几分挥斥之间统御人间,把持天灾的古时巫该有的那份霸道。 周通眸中有另外一双眸子若隐若现。 第170章 冷静一些,光祖 看着那迎面劈来的刀光,陆三甲一声怪叫,撒开了自己手中被劈开的兵刃,两只手却像是一只可怕的蛮熊,悍然撞入了周通那刀光掀起时周身那份厚重的兵气之中。 “杀!” 狭路相逢,自然是强者胜。 但是,谁为强者? 勇气不失,即为强者。 双拳轰出,即便是知道自己的肉身随时可能挨上周通那一刀,但是,这个老人家依旧朝着周通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见到自己老师这般莽撞,也是感慨之中强行收刀,在刀招反噬的同时,他同样握拳朝着陆三甲砸去。 两人用的还是一模一样的招式。 摧山拳! 只不过,二者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即便是陆三甲再怎么反抗,他的拳力依旧被周通霸道无比的拳力硬生生压下。 “老师,走好~” 周通手上力道再加了一分,只是瞬间,荡开了陆三甲手臂防护,将自己的拳头烙印在了陆三甲的胸前。 瞬间,陆三甲的身影腾空,飞出了数十米,嵌在了龙柱之上,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阴影之中,几个老人家窜出,朝着周通杀去。 “臭小子,将军好心不跟你动真格,你居然趁机伤害将军。” 这几个老人家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煞意。 如果刚才他们只是想要擒下周通向皇帝交差,现在,他们在看到周通根本不顾往日的师徒之情将自家老大轰成重伤,他们就准备将这个家伙给废掉。 只是,在他们的咆哮之中,周通却没有半点失落和愤怒。 任谁见到自家老大如此状况都会愤怒,他理解这些老人家的想法。 但是,理解归理解,周通自诩在对待陆三甲这个老师和伯父之上已经相当温柔了。 毕竟,周通可没有如眼前这些老人家的这般喊打喊杀。 迎着这几个老者的攻势,只是一瞬间,周通身形闪烁,以自己的拳头对抗兵刃,硬生生将这几个配合默契的老头的战阵撕毁之后,以强者的姿态君临于这个金銮殿。 可,周通并没有显露半点轻视和傲慢。 在这个金銮殿之上,有一位天下雄主还不曾出手。 曾几何时,豪杰皆存。 那位马上天子如果没有压服天下的实力,如何能够压得住那群骄兵悍将! 靠着所谓的皇帝身份? 别开玩笑了,武夫本来就是百无禁忌的,只有强者,才能够逼得他们低头。 “陛下,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周通看着至今都没有显露出动手的欲望的皇帝陛下,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狂气。 而皇帝看着眼前这个话语之间多少带着几分挑战强者和皇权的意味的家伙,眉眼之中的波涛几乎要将整个天下都倾覆。 但是,只是瞬息,这份波涛只是在瞬间就被皇帝用可怕的理智压制,心湖重新化作了镜面。 “光祖,这一次殿前失仪就看在你是为了自家妻子儿子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一次。” 皇帝恢复了冷静。 他起身,皇帝身上那代表着皇道的气息瞬间化作了一头可怕的老龙,用一种可怕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肆意行动的怪物。 “但是,下不为例。” 只是,就在皇帝以为自己的皇道龙气已经压下了周通的兵气的时候,周通却是抬起了自己的脑袋,朝着那头把持着整个皇朝龙气的神龙露出了狰狞而有狂暴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 周通捂住了自己的脸,先是低笑,然后低笑渐渐地转变成了猖狂的笑。 疯狂之意从周通的身上散溢出去。 裹挟着擒杀王爵,击溃自家老师的威势,周通身上升腾起来的兵气已经汹涌到在瞬间将此地化作了无尽的血海,将那条老龙周身的祥云都化作了周通才能够把持的血云。 诚然,龙在海之中也是强悍到无敌的存在。 但是,龙类,什么时候能够忤逆大海本身意志了! 周通顶着那浩瀚龙气的压制,依旧高昂着自己的脑袋,面露狰狞。 他,在步入皇城之中就已经意识到了,那曾经高高在上,将他们这些小兽戴上鼻环的家伙已经变得苍老虚弱了。 他,已经不足以压制自己了。 “陛下,我的陛下,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你的下不为例是用我父亲、我母亲的性命换来的。” “你真以为我看不见我母亲回来的时候指甲之中的毒血,为了护你家皇后才导致了我的母亲的死亡,我的父亲更是为了你这个皇帝跟我搏命,明明只要他放我过了那道玄武门,坐在位子之上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们这些人认可的殿下了。” “我因为你们一家弄得父母早逝,我因为你们一家弄得妻儿被欺负,你还想要下不为例。” 刚刚才被周通收起来的那口神锋被周通从手中取出,直直地对着皇帝身后的老龙。 而就在周通摆出想要挑战皇帝的瞬间,刚刚才退出金銮殿的武将们就撞碎了金銮殿的大门,闯入了大殿,联合已经鱼贯而入的御林军摆开了阵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显露出了大逆不道的想法的镇国公。 一时间,随着御林军和战将的集合,兵气纠缠之下所化作的军气在老龙的驾驭之下跟周通一人所升腾的气息开始了对峙。 “镇国公,莫要自误!” 就在剑拔弩张之中,从始至终就没有挪动一步的儒家首辅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那压制了满朝诸公鬼祟心思的可怕文气也在这个时候升腾,化作了一头麒麟死死地盯着周通。 “你一家妻儿可都在京城之中,真要战起来,你或许有机会活,他们绝对会死。” 只可惜,收效甚微。 周通在这个时候却没有显露出了半点被文武相合的气息压制的表情,反而那本来疯狂和狰狞的面孔愈发嚣张。 他手中那口神锋在嗡鸣。 那传承于蚩尤的霸道之兵终于感受到了这位得到了蚩尤认可的巫祝心中的霸念。 他曾经以金火所锻铸的五兵慑服着天地诸多灾难,将灾难吞没,化为己用的意志终于在这个年轻的巫祝体内点燃。 周通身上承载的灾劫之气再一次沸腾,一点点地装点着周通手中那口神锋,将那只能够称之为兵刃的东西的本质一点点挖掘。 凶! 煞! 周通身上亦升腾起了可怕的灼热灾劫之气,有狰狞的牛角从他的额头缓缓生出。 第171章 黎民,在戎在祀,杀心 “大家看他的眼睛,果然,周通你就是我国朝最大的叛逆。”有眼尖的文臣在看到周通眼睛之中的变化的时候,惊讶地尖叫出声。 其他人的目光也随着那位文臣的尖叫投到了周通的眼眸之上。 待到看清楚周通那双眼睛之中的变化的时候,他们这些文臣武官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文官不说,本来就是博览群书,从千军万马之中斗争而出的人又怎么可能是酒囊饭袋,四书五经张口就来的他们如何不清楚所谓的重瞳代表的含义。 而武官,有一部分是勋贵的他们,如何不知那代表着武将至高追求之一的霸王的眼眸。 文臣知道古之舜帝,有重瞳。 武将自知传说之中的霸王也有重瞳,为帝王之命。 而如今,天下已经有皇帝,那么,有重瞳之人,是圣人之命,亦是天下最大的叛逆之命。 这个文臣,称周通为最大的叛逆也不为过。 而面对那位文官的称呼,周通没有辩解,他也不想要辩解。 如今他所显露的样子,所传袭的武学,皆来自于曾经黄帝最大的对手,鏖战漫天神佛的蚩尤。 本就是这天底下皇权最大的不认可之人,自然是最恐怖的叛逆。 冶炼五兵之人,如何会愿意臣服于诸天神佛,哪怕神佛曾庇护人族。 手中的神锋嗡鸣。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第一次有了跟传说之中老前辈一般独对众神的那份孤傲之感。 周通能够感受到几乎从自己的兵气之中诞生的兵刃的感受,伸手压下这口狂刀渴饮鲜血的暴躁,慢慢悠悠地在皇帝的注视之下盘膝坐下。 有曾经跟周通交好的武将见到周通如此行动,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庆幸,正准备上前用绳子将周通捆起来,他却被拦了下来。 “为何?”武将不解。 拦下武将之人示意武将看向周通,“你看那眼神,真的觉得他束手就擒了吗?” 这位武将看向周通,看向那双只要见到了都讳莫如深的眼睛。 桀骜,霸道,不屈,仇恨,愤怒,唯独不见所谓的卑微和臣服。 “见鬼!”在低语一声后,武将重新缩回了队列之中,小心翼翼地监视着周通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暴起与周通战斗。 只是,皇帝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通缓缓地展开自己的气息。 他抬脚,拾级而下。 路上,只要皇帝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匍匐在地面之上,等着皇帝从他们身边走过。 直至皇帝站在了队列最前头的位置。 “陛下~”有文官低声喊了一声。 同时,靠着胸中所升腾的浩瀚文气与周通相抗衡的老儒在皇帝亲临战斗前线的瞬间就侧身来到了皇帝的身边,死死拦在了皇帝之前:“陛下,此地危险,您这万金之躯怎么可以随意到来?” “万金?”皇帝见到岁数没有比自己小的老儒那般矍铄的样貌,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我真的是万金之躯,自然是不会踏足此地,但是,连你这样的文官都敢跟如此凶徒对抗了,作为皇帝的我,真的待在你们身后的话,朕岂会退缩。” 一身皇道龙气再一次高昂。 那条垂暮的神龙第一次探出了自己的爪子,企图将周通的兵气彻底摧毁。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探出了身子,手中长刀斜斩,与那探出的龙爪径直碰撞在了一起。 兵气,龙气,碰撞之间,周通嘴角上翘。 他手臂再一次用力,一点点将那神龙探出的爪子一点点压回。 与此同时,可怕的咆哮于周通的口中发出,压下了神龙那代表着万民的咆哮。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之中,周通一只脚后移,顶住了自己身子后退的趋势,看着那因为不敌自己的杀力而不得不后退的皇帝,又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麒麟,周通神锋高抬,再一次朝着皇帝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是我胜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在这件道袍的心口位置,不通刺绣的周通缝了自己父母的名字,脸上露出了几分傲慢的笑意。 “而陛下,您老了。” 想到从小的时候企图将自己的威仪烙印在自己心中,将他彻底化作皇帝家奴的老皇帝,周通满脸不屑。 “当年你就是太过于忌惮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逼得我父亲心灰意冷。” “本来你想要问臣服于你,但是,没有想到你的儿子用更好的东西吸引了我。” 在这个时候,被提起了心中禁忌的皇帝才皱起了眉头,跟周通说话的语气之中也掺杂着对于这种武力生物的恐惧和对于曾经得到周通这般武力生物的认可的儿子的艳羡:“所以,我至今还没有想到我儿子到底给予你了什么才引得你在面对自家拼命父亲的时候都能够做到惨胜。” “是尊重。”周通一口长刀横拦,挡在了那麒麟口中吐出的文字华章,又一刀劈开了武将所显化兵气之后所化的狰狞猛兽,一步一步地靠近着皇帝。 “太子大哥可没有将我这个怪物当成怪物。” “在他的眼中,我只是一个强了一点的人。” 听到周通口中那幼稚的话语,皇帝就开始大笑,笑得他眼睛之中有泪花闪烁:“人,你现在还算是人吗?” 周通歪着脑袋,贴着自己手中的长刀,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牛角,脸上带着几分嘲讽:“黎民百姓,陛下,您应该知道黎民何来?” 在一瞬间,皇帝的笑容一滞。 他看向了涌入殿内的锦衣卫,在那玄真山上,应该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在皇帝的注视之下,锦衣卫指挥使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惊悚之色:“陛下,前些日子我等已经将在玄真山上所看到的东西记录在册放在您的桌案之上,前些日子~周通行了祭祀之仪。” 在一瞬间,皇帝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杀机。 本来还希望通过压制来将怪物锁起来,当成之后战争开端的杀手锏,但是,现在,皇帝却真的动了杀心,对于这个不平凡的镇国公府动了杀心。 一国之重,在戎在祀。 戎者,战争也。 祀者,祭祀也。 二者兼挑的皇帝,又怎么可以允许其他人把持主祭之位! 第172章 独战天下皇不敌,将军刀下力胜权 随着皇帝杀心升腾,本来还是慵懒的老龙发出了震天龙吟。 虽然依旧压不下周通那响彻金銮殿的咆哮声,但是,足以将站在皇帝这边的将军文臣的气势统御起来,化作了那一朝疆域。 “光祖,最后问你一次,可愿被囚天牢,非战不可出?” “朕可许你镇国公一脉世袭罔替!” 将曾经剥夺的东西再交给手底下的人,用来作为恩赐,这是皇权惯用的手段。 这种手段,天底下看破的人有不少,但是,看得透,放得下的人却不多。 世袭罔替,那代表着的就是真的是与国同休的荣华富贵。 又有多少人能够放弃这份富贵繁华,哪怕接受之人需要享受无尽的枯寂和永无止境的战争。 就在勋贵们想要劝说周通的时候,周通手中的长刀却直直地插在了那头老龙的龙角眉心之处。 “还想要蛊惑我吗?”杀机肆虐之间,周通嘴角的笑容之中裹挟着寒风。 那天地之间跟周通定下契约的风于此刻接受了灾劫之气的感染,化作了那席卷天下的战争之风,并以金火之势,催促着周通向着更为强大的皇权发起挑战。 一如之前向那位驾临识海的老人发起挑战一般。 “陛下,我刚刚跟陆老头说了,我刚刚学的刀招,拿捏不住,问题是天下能够给我试刀的人真的不多了,所以,难得如此阵仗~”周通扫了一眼已经严阵以待的文武百官,嘴角上翘之间,刀身一横,刀招再起,“疆域为土石而成,陛下,可看此招。” 本来还在跟皇帝龙气、武将兵气、文臣文气相争的周通收敛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直接走入了那文武百官乃至皇帝所勾勒出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疆域之中,脸上露出了狰狞笑意。 山石土地瞬间爆裂开来的力量于刀身汇聚。 周通手中长刀瞬间刺入大地。 同时,周通脚下用力,神锋随着周通的冲锋开始了在这片疆域之中肆意分割,那无尽的兵气侵入疆域深处,掀起了那难以言喻的力量叛乱。 裂地千里,分国化域~ 那赤裸裸的对于国家的恶意! 周通在狂笑。 “霸国!” 周通没有如那位大神的眼界,没有见识过所谓的诸神战争,自然无法原汁原味地将那诸神诸佛都难以匹敌的刀法尽数展露,但是,依靠着自己的见识,周通终究还是将那刀兵之招之中摧毁一切的欲望用另外一种形式展露。 新的招式! 绝对克制国家,绝对克制龙气,绝对克制文武! 刀招所过,周通所向,绝龙气,劈麒麟,杀白虎~ 狂笑之中,周通仅靠着这一招所显露的破灭之相摧毁着皇帝统御的疆域龙气。 老龙的哀鸣声充斥着皇帝的耳朵。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着显露出如此威势的周通,更不理解那代表着神佛难近,将他死死挡在长生之外,但是,除此之外无往而不利的龙气为何会被兵气所压制。 “妖孽~休要猖狂!”感受到此地的战斗,匆匆赶来的钦天监监主见到周通已经快要近皇帝身,手中道诀掐动,须臾之间跨越了数十丈,双手合十之间行那空手入白刃之事。 只是,等到监主准备夺刀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那口刀恍若长在周通的手臂之上,根本夺不走。 “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你夺走我的兵刃的话,天下武夫会如何看我这个臻至武夫顶点的家伙!” 笑眯眯地将自己手中长刀从监主双掌之间抽出,也不等刀招收回,周通一记上挑,将钦天监监主面门斩开。 “噗~” 监主脸上鲜血喷涌。 也于此时,监主那双眼睛看清楚了如今周通的面容,又回忆了一下钦天监之中所存录的关于周通的生辰八字,他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陛下,周通此人的生辰与罗睺星君相同,为凶神恶煞之魁首。” “罗睺者,为天下不被帝星紫薇所克制的星神!”窥破了周通的跟脚,监主也不顾自己面门淌血,径直回头看向了陛下,将自己所看到的信息尽数告诉皇帝。 皇帝也因此感到了几分惊悚。 不畏惧皇权之人,天下皆有。但是,能够将这份不恐惧转换成克制,唯独周通一人。 “陛下,这是武学,克制皇权的武学。”听出了钦天监监主口中的惊悚的周通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手中的刀招却愈发凶狂。 霸国! 霸国! 还是霸国! 只是,随着跟皇帝龙气之间的厮杀,周通身上灾劫之气愈发强盛,甚至已经强盛到化作了实质的火焰。 “真是了不得,到底是我们的陛下,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又进一步!” 已经知道自己又一次朝着老祖的方向迈进一步的周通没有半点后悔,反而嘴角咧开了一道狰狞的笑容。 刀招在变! 恍如烈火,恍如深水~ 手中长刀之上灾劫火升腾,火热之意只是靠近,皇帝就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周通脸上的笑容更甚。 周通再往前走了几步。 又有几名文官、武将倒在了周通的面前。 踩着那些文官、武将的肉身,周通手中神锋愈发锋利。 “何为水深火热,黎民之火能够灼烧皇帝,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百姓之水可以覆灭皇朝,这也不是很正常的吗?” 手中的刀法阴柔,刚烈交织之中,周通一点点地将文臣武将所编织的城防摧毁,将皇帝用龙气所描绘的百姓从皇帝手中拉扯出来,一点点化作了他身后披着破烂铠甲,却面露狰狞的百姓。 曾经有过这样的士兵,那曾经是在道家一脉的首领之下终结了一个皇朝的士兵。 周通以刀招招魂,以刀招向之前的百姓求证他们对于这繁华之世的满意程度! 周通身上所升腾的东西告诉了周通。 这场祭祀,以皇帝和百官为祭祀所招来的鬼魂,并不满意。 渐渐地,武将、文臣倒在了周通的面前,倒在了皇帝的面前,生死不知。 踩着血泊,周通拾级而上,站在了皇权的面前。 “陛下,再一次介绍一下,臣周通,周光祖,特来找您复仇~” 在皇帝冷漠的面孔之下,周通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刀。 第173章 生不如死帝权丧,从此天下多事矣 刀落下的瞬间,皇帝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第一次觉得周通的刀有一些快,快到自己的脑袋被砍了都不知道。 但是,在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皇帝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惊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全身,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一个零件都没有少,就想要放声大笑。 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了周通那口刀从他的身上取走了什么。 即便如今是狂喜,但是,皇帝如今的面容却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是没有任何情感一般。 即便是他想要说话,但是,等到他张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想要去抓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家伙,却发现他的手根本用不上力,连抓住衣袖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随着他身子的前倾,大腿也失去了支撑一切的作用,彻底放任他的肉身倒在了地上。 看着周通,皇帝多少有一些歇斯底里,他想要问周通对他所做的事情。 但是,四下,再也没有敢上前去搀扶皇帝的人,更没有能够走到皇帝身边的人。 就在血泊之中,皇帝艰难地呼吸着,哪怕每一次的呼吸对于皇帝来说都是相当巨大的消耗。 “到底你还是给了我数十年的时间成长,所以,我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只是~” “你不会有力气握笔,不会有能力发声,不会拥有行动的力量,更没有去享受的权力。” “简而言之,我剥夺了你作为皇帝的一切。” 周通的刀很奇怪。 在对抗文武百官的时候,那口刀可以说是无坚不摧,即便是龙气都可以彻底撕碎。 对抗皇帝的肉身的时候,这口神锋却是异常温柔,温柔到皇帝根本不需要这种温柔。 对于权力生物来说,剥夺他的权力,迫使他看着别人动用他最宝贝的权力,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通选择了这种与折磨无异的方式来摧毁皇帝的心神。 满意地看着皇帝在地上蠕动的样子,周通甩了甩自己手中的刀,在等到刀芒化作了火光深水之后,他才缓步走到了刚刚还企图阻止他的太子爷的面前。 “陛下,接下来,您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提醒吧!” 周通笑得可以说是相当温和,但是,这份温和,见识过了周通的残酷,甚至自己已经有半条命差点搭进去的太子根本不想要拥有。 太子没有说话,望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恐惧。 无言~ 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也是在诸多禁军御林军的注视之下缓缓地走出了这大门敞开的金銮殿。 “逆贼周通,还不束手就擒。”仍然有投机分子自觉周通在战胜如此之多的人之后必然已经力竭,如今只是强装镇定罢了,想要从周通身上得到那泼天的功劳。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这个人试探出什么结果,周通的身影就已经来到了这个胆大的御林军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那张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惊慌的面孔。 看着那具迅速瘫软下去的身子,周通耸了耸肩:“无趣” 于此之后,周通便看着那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纷纷后退的军队,也是挠了挠脑袋,一个纵跃之间离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但是,就在这些士兵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周通却又折返回来。 他重新踏入了金銮殿,看着那已经从惊慌失措之中清醒过来,艰难地来到自家父亲面前将自家父亲搀扶起来的太子,周通带着几分笑意:“对了,年轻的陛下,您应该不会调动大军来围山吧,毕竟,小道我还需要在那个玄真观待上几个月,完成与一条小蛇的约定之后才能离开。” 见到去而复返的凶神,看着自家父皇怒目圆睁,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太子想到了从周通步入江南之后他所留下的诸多意图克制周通的手段,也是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孤王自然不会,镇国公请随意便是。” 见到周通没有走的意思,这位年轻的太子在深吸了几口气,取来了地上的一柄长剑,奋力往地上一劈,等到长剑弯折之后,他才举起手中的长剑:“皇天后土在上,我朱厚熜绝不寻仇,若违此誓,身当以此剑。” 周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这个知情识趣,即将继任皇位的太子殿下,他才一个纵跃,撞碎了金銮殿的天花板,朝着宫外掠去。 此间事了,虽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来,先将九边那些蛮子给玩坏,但是,大仇得报的他自信在结束玄真山与那蛇的约定之后,天地大祭就会提上日程,到时候,先走一趟九边,宰了蛮王和大祭司,绝了他们萨满的传承便是。 至于之后皇城之中会生出何等可怕的厮杀,周通只是期待,并不好奇。 曾经那位他属意的太子殿下已经死了,那么,这江山谁坐都可以。 毕竟,现在,皇道龙气已经不再是周通所需要忌惮的东西,反而周通是这些皇帝所需要忌惮的存在。 不但如此,周通还相当乐意见到那所谓的夺嫡大战的再一次开启。 他想要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成为他手底下那些小家伙或者说皇室之中对于皇权仍有觊觎的王爷们以京城为单位进行厮杀的场景。 “哈哈哈~” 周通狂笑之中,身上的兵气愈发雄浑,甚至其中那浮沉的五口兵气的旁边又有新的东西正在孕育。 只不过,就在周通完成刺王杀驾的大逆不道之举的时候,盘坐在玄真山上的张源若有所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京城方向。 本来还在担心周通此去会闹出什么事端来的张老道他看到了龙气的衰微,也看到了另外一股龙气的诞生。 这一幕,张老道也曾经看到过,就在自家老友出事的那一晚。 只是那一夜,老龙气依旧强盛,新生的龙气却一步步走向衰微。 但是,这一次不同。 老龙气的衰微虽然缓慢,但是,不可遏止,甚至还被新生的龙气一点点吞噬。 张老道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从此多事矣!” 第174章 定鼎之人,无形太上 周通坐在玄真观之中进行着桌椅板凳的修复。 一边修复,周通还有闲工夫跟自家叔父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只是~ 自从周通从京城返回之后,京城就彻底乱了。 太子继位大统,但是,也有人不认可这位太子的能力,选择支持另外几位皇子,甚至还有皇室之中几位资格极老,权力极大的王爷下场争夺皇位。 厮杀,不断! 但是,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间从始至终都是禁闭大门的镇国将军府,就好像是那里存在着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当然,不是没有不长眼,杀红了眼的家伙往镇国将军府去,想要从出了两位身背灭国之战的国公的镇国将军府之中薅一把羊毛,狠狠赚上一笔。 只是,这般消息不灵通的家伙在还没有敲响镇国将军府的大门就已经被杀死。 这些叛乱军队的主子都知道周通已经从京城离开,又回到了他那个所谓的玄真山之上。 但是,谁都知道这个怪物的根就在镇国将军府之中,甚至他们怀疑那位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只能够像是吉祥物一样在皇宫里囚禁的活死人没死也不过是为了镇国公那个怪物的根还能够安然无恙。 刻意回避! 仅此而已。 如今,皇权空置,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丢掉了他的鹿,这些准备角逐天下的强人们可不准备再一次惊动那位视皇权如无物,得皇权而随手丢掉的怪物。 “你不去准备一下小灵蛇的走水祭祀吗?” 看了一眼从京城回来之后,看什么都没有兴趣,整日睡眼惺忪的家伙,张源看着眼前这个只是出门一次就搅得天下不得安生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 张老道这些日子可是收到了不少老友的来信。 按照信上所言,暂时皇权更迭之事还没有传递到诸多地方,但是,如果此等乱象还不结束的话,说不定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天下又会变得如百年前那般遍地烽火。 这才是大罪! 看了一眼周通身上因为雕琢而收敛,已经看不出深浅强弱的灾劫之气,张老道也是莫名叹息了一声:“小子,你真的甘心成为这一身灾劫之气的俘虏吗?” 闻言,周通才擦了擦自己惺忪睡眸,看了一眼自家叔父,伸了一个懒腰:“放心,叔父,快要决出胜负了。” 对于自家叔父的神通法目,周通多少还是有一些惊讶的,连龙气都敢看。 不过,对于自家叔父的担心,周通却觉得是多余的。 没有文武百官的掺和,就靠着这些皇子王爷的私兵,就算是脑浆子打出来也不过几日的事情。 现在,眼看着就要十天了,也该收尾了。 而且,周通那一身因为刺王杀驾,将天底下龙气汇聚之地搅得天翻地覆而生出的惊人灾劫之气这几日已经停下了增长。 说明江山定鼎之人,已经出现了,且已经要完成所谓的镇压不臣了。 “倒是叔父你这边要小心了,我到底还是住在你这边的,说不定我哪一天走了,这玄真观就要被翻个底朝天。”周通将手中的木头劈好,塞入了专门准备的榫卯之中,抬手看着自己手中制作好的东西,颇为恶趣味地耸了耸肩。 对于给自家制造了不小麻烦的侄儿,张老道也是冷哼一声之后,一脚将其踹出了大门。 “既然都已经感知到人要来了,赶紧给我出去迎接,少给我添乱。” 与此同时,这个老道士提起了自己手中的食盒,慢慢悠悠朝着玄真观那建木通天松所在的方位走去。 起初,京城的乱局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后来可怕的龙气交锋所掀起的兵戈之气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此地的气机,导致那因为建木通天松而入道的娃娃的修行出了点意外,根基不稳。 这些日子,发现了端倪的清运子、清和子两个家伙都在那里陪着,根本不回来做饭。 没办法,只能够劳烦这位玄真观观主,玄真山山主去送饭了。 而被踹出门的周通看着老道那悠闲的身影,他也是挠了挠头,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纵身一跃,借着山风朝着山脚下飞去。 而就在山脚下,在文武百官只能够派出自己手底下私兵来相助自己支持的人之后,硬生生靠着自身的悍勇以及手底下人马的强横,打下了整个京城的太子殿下还在整理自己的衣袍。 “夫君,可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太子妃董氏在整理自家丈夫的衣服。 她看到自家丈夫即便是已经完成江山定鼎都要跑到这边来见一个应该已经早就过气的男人,心中多少也有一些疑惑。 不过,到底是太子妃,如今的皇后。 见到皇帝没有回应自己,她也只是谨小慎微地为皇帝整理好了衣裳,就退到了一旁。 见到皇后如此知情识趣,满意点点头的皇帝朱厚熜才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之下走下了马车,正准备上已经准备好的轿子,去那山顶的玄真观去见那位虽然不是皇室,但是依靠着实力成为了隐形太上皇的存在。 可,在下一刻,流星坠落,烟尘四起。 就在周围军队以为敌袭,纷纷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兵刃的时候,这位直面了周通所造就的血腥场景的皇帝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紧张神色。 气机不会骗他。 皇帝知道,他想要见的人,来了。 “所以,最后还是你继承了皇位。”周通一只手扫开烟尘,看着那些拿着刀对着自己的将士,眼神之中满是戏谑。 曾经的太子看着曾经想要靠着智慧帮助自家哥哥占得天地至高之位的男人,脸上没有半点因为这位的突然造访而生出的愤怒,反而露出一种平静而又坦然的笑容。 皇帝张开双臂,示意周通看一下自己身上所穿着的龙袍:“镇国公,一如你所见,到底还是寡人袭了这皇位。” 见到身份转化得如此快的皇帝,周通也是耸耸肩:“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我能够给你的承诺就是我跟你父亲的恩怨就到他为止,除非你犯了我的禁忌,否则我不会再往那所谓的皇宫走上一遭。” “还有,过些时日,玄真山这边有洪水,你早做准备。” 并不准备跟继任皇帝说多少东西的周通见过了这位皇帝的气象,说了一些自认为安抚了皇帝的话语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掠去。 无需多言! 周通相信这个聪明的皇帝。 而见到周通离开,皇帝也是做了一揖,便准备回到自己的马车之中。 可是,在这个时候,偏偏有因为从龙之功,眼睛长到天上去的人出现。 “皇上~此人如此无礼,臣请~”见到来人如此行径,没有见到那场血腥,不知道周通压倒性强大的文臣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下一刻,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嘴巴就被身边的同僚瞬间给堵住了。 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家伙,朱厚熜冷冷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冒冷汗的文士,就任由自己手底下的人将绳子绑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爱卿,管好你的人,不要给朕添乱!” “再有下次,杀无赦!”皇帝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愤怒。 “是,陛下!”文士连忙拱手称喏。 见到文士如此听话,当今才有了离开的意思。 只是等到皇帝登上御辇,皇帝抛下一句:“好好干!” 与此同时,文士带着几分惶恐地看了一眼只留下背影的皇帝,知晓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影响了皇帝的心情,甚至皇帝的这份心情影响了他的官位,文士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冷意。 待到皇帝的车辇消失在视野中,文士对着周围的士兵下达了自己的命令:“拖下去之后禁足一个月再放出来,还有爵位削上一等。” 第175章 传承独一人,性命双修急不得 人群散尽,玄真山再一次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但是,张老道却并不这么认为。 “早知道你会如此做,我就不放你下山了,饶了老道我的清净。”已经可以预想到未来自家这个玄真观会有很多小偷和不速之客的老道士看了一眼重新落座的周通,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后悔。 只是,周通面对自家叔父的后悔,却没有半点恼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家叔父,脸上满是笑意:“叔父,现在你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而就是这个笑容,张老道看出了些许不得了的东西。 他这个小辈,说不定真的没有被灾劫之气所掌控。 所谓的行那斩杀皇帝之大不韪之事,只不过是他这个人想要做出这般事情。 仅此而已。 不过,很快整理好了自己心情的张老道就慢慢地将自己这些日子看到的那建木通天松跟曲春生那个小辈的气息交互的信息告诉周通。 “光祖,你说这个小家伙还需要修行多少时日才能够完成?”张老道对于那个陷入入道境界,已经好些日子水米不进的小道士还是有一些担心的,“他们白鹤观的下一代传人倒在我这个玄真地界,可是相当严重的道脉冲突,到时候你也不得安生。” 周通看了一眼在自己回来之前就已经送完饭,返回的叔父,直接点破了自家叔父的担忧:“叔父,你想要将那几个吃白饭的家伙给赶走就直说,何必弯弯绕绕?” 只不过,既然张源提到了这个家伙,周通也来了兴致,他也开始盘算起了那一日曲春生身上的气机和建木通天松气机的差距。 片刻后,心中有了几分把握的周通才慢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百天?” “十天?” “还是一天?” 张老道还在耐着性子在猜。 得到的却都是周通的摇头和那根竖着的手指。 但是,那两位已经来到门口的老道人却不肯等,径直闯入道观,清和子、清运子师兄弟一左一右抓住了周通的手臂,脸上满是焦急。 “光祖,我们白鹤观跟玄真观可以说是世代交好,你可不能够随意糊弄我们这两个可怜的老头啊。”清和子脸上有挥之不去的担心。 见到自家师兄如此说,清运子哪怕知道自己跟周通不对付,他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将自己师兄与张老道的交易提了出来:“是啊,周国公,人命关天,我弟子就算是无法入道成功,也不能够看着他这么饿死啊!” 说罢,见到周通回返的两人下意识地想要抓着周通的手臂,拉着他往那建木通天松那边走上一遭。 但是,当他们真的将自己的手落在周通的身上时,他们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将周通拉动,甚至在拉扯的过程之中,两老道甚至觉得他们在拉扯浩瀚的大地。 见到两人如此毛躁,周通也是翻了翻白眼。 “一瞬。” “你们现在回去的话,应该还能够赶上你们弟子的清醒的一瞬,不过,做好准备,这一次他心神过于膨胀导致了肉身的无法负荷。” “你们不想要他出事的话,最好让他跟他的合修之树好好待在一起,再准备……” 只可惜,周通话还没有说完,那两老道就像是风一样撒开了周通的手臂,撞开了刚刚才修好的道观大门,朝着那深山之中建木通天松所在的位置靠近。 只是,看着那两道头也不回,冲锋而出的身影,周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了几分好玩的笑容。 张老道捕捉到了周通脸上的笑意的独特,试探性地问道:“光祖,可是那个小家伙的入道出了问题?” 张老道多少能够理解自家老友们的担心。 他玄真观如今有道童几人,护山灵兽两只,还有就只有一人作为他的传承之人。 如果那个小家伙因为入道迟迟不醒,他也会担心。 不过,相对于玄真观,白鹤观那两老道手底下虽然有好几个弟子,但是,那几个弟子的前路根本就不是白鹤观。 萧米,如今太上皇后的侄孙,身份算得上尊贵,不可能抛弃家业,彻底入道,去修那闲云野鹤的道人之路。 云瑶,身上那股虫儿的味道可不要太明显,多半是清运子那厮不知道从南疆还是哪一地寻来的娃娃。 虽然这个女娃娃身上有几分气象,也与白鹤观传承相合,但是,显然清运子找到娃娃的时间太迟,其身上已经另有传承,只能够挂一个记名弟子,借白鹤观的传承补足她心神上的不足。 还有其他几个徒弟~ 这些年张老道士也都是见过的,但是,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太适合继承白鹤观。 唯独~那盘膝坐在建木通天松之前的那个小娃娃。 如果那个小娃娃出事,这两个老友是真的会发疯的。 “不,没有出问题,就是太好了,正如我刚才所言,好到他的心神过于强大,已经快要压垮他的肉身。” 周通在这个时候才看向了自家叔父。 “叔父,白鹤观之中可有修行肉身之法,不是走那种轻灵的法子,而是切切实实将自己的肉身锻炼得超越精钢的法门?” 面对周通的询问,张老道略微思索片刻之后,也是朝着周通点了点头。 “应该是有的,其他不说,跟你动手的清运子那个家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手底下还是攒下了不少家底的。” 周通在这个时候见到自家叔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睛,默默地将道观之中的火炉烧起,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稳之日。 他可不信那两个现在关心则乱的老道士会放过自己。 再过一会儿,那两个老道士必然回返。 就在那火炉上的宁子已经喷出蒸汽两三次之后,清运子才满脸焦急和不安地闯入了这个因为火炉的存在变得温暖的玄真观。 看着那两个靠在椅子上面,慢慢悠悠烤着火,还喝着热茶的家伙,要是往常,清运子说不定已经坐到他们身边一起享受着冬日的闲暇。 奈何,此刻的他没有半点心情。 清运子盯着周通,看着老神在在的周通:“周国公,你知道我们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吗?” 第176章 乙木成珠显造化,心生贪婪是妖魔 面对这位老道那近乎诘问一般的问话,周通并不在意,甚至只是瞥了一眼老道就判断了如今老道的状态。 性命失守! 关心则乱! 按照常理来说,修行到了山居道士境界的道人不应该有这么巨大的情绪波动。 但是,事涉传承,多少还是能够理解的。 他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对于曲春生那个娃娃状态的了然。 “在我踏入玄真山之时,就已经大概知晓了你家弟子苏醒的时间,也知晓了你家弟子在跟着那棵树修行的时候所需要面临的东西。” “本来叔父跟我说你们手上应该有相应的东西,你们走得又急,我也就没有说完。” 闻言,本来多少有一些暴躁的清运子也觉察到了自己心神失守,几度闭眼平和心态之后,他才朝着周通施了一礼,以作道歉之后,他才看向了一旁不发一言的张老道:“道兄,还请您在走一趟。” 片刻后,即便是周通不想要出门,张老道也将他拖到了他当初发现建木通天松的地方。 张老道将自己搭在昏迷的曲春生手上的手指头收回,看向了那棵巨树,又看了看那一脸紧张的清运子和清和子,摇了摇头:“我玄真观的手段跟你们白鹤观的手段略有不同,不适应春风的状况。” “再者说,甲木之气乃天下不可多得的养生修行之气,春风不知道运用,你们这两个当师傅师伯的还不知道吗?”见到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心的清运子、清和子两人的样子,张老道还是忍不住呵斥这两个当了师傅、师伯,准备却不怎么充分的家伙。 “问题是太多了,就算是我们传给春风相应的法门,春风也无法在那过量的甲木之气下完成修行。”见到浑身上下因为心神的压迫略显苍白,甚至还能够看到几分木纹的曲春生,清运子脸上满是心疼。 但是,清运子又不敢上前,打破自家弟子与甲木之气的联系。 在修行之中,贸然打破这般联系,清运子是真的担心自己这么一招会毁了自家弟子的修行之路。 说话间,清和子看向曲春生的眼神之中也有几分疼惜之色。 他这个做师伯的也不知道自家师侄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引来如此一重又一重的劫难。 就在白鹤观二人陷入忧思的时候,周通则是看了看眼前陷入昏迷,身形销骨的小道士,左戳戳,右戳戳,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笑意。 “虽然说在这个时候打断你们的悲伤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要不你们听听我的意见。” 在这个时候,这两个道人才想起了自己请张老道来此地的部分原因——周通作为引春风入道的人,在那浩瀚甲木之气前说不定也有几分手段可以逆转春风险些化成木人的形势。 目光灼灼! 清运子呼吸多少有一些急促。 他不等自家师兄呵斥,连忙将自己这些日子所准备的诸多手段、物品乃至这些年走南闯北所攒下的修行之法尽数摆在了周通的面前。 “只要光祖你说的话有用,老道士这些年所攒下的东西,你可以任意选上一些。”清运子脸上虽有不舍,但是,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子,心神之中便升起一剑,将自己那份不舍彻底斩掉。 “我全拿可以吗?”周通看了一眼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咧开了嘴巴,提了一个不得了的要求。 而看了看周通那张笑脸,又看了看自家弟子那气若游丝的状态,清运子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自己那些家伙尽数送到了周通的怀里:“尽管拿去。” 反而在这个时候,周通却没有接受这个老道送东西的行为,只是慢慢地从清运子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之中挑出了一颗绿色的珠子,在借着阳光打量了半天之后,他才慢慢悠悠地将这颗珠子放在了曲春生的眉心处。 “阴阳相生,甲木为阳,乙木为阴,阴木生珠,阳木才有了一线生机化作木龙一说。” “只凭借这一颗珠子,你家弟子也不会出事,甚至借着这颗珠子,说不定还能够走一走乙木、甲木的双生阴阳之路。” 说话间,那阴木所生的翠绿珠子被周通激活,开始吞纳周围过于巨大的甲木之气。 与此同时,那棵建木通天松也觉察到了这颗珠子的存在,焦急之中树叶摇曳,甚至想要移动树根来寻这棵树。 “巫祝,可否将这颗珠子让与老树?”这棵老树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贪婪之色。 周通的话,在一旁的他也听到了。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他才有了几分谋算。 木龙诶~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他返祖不成,有了这颗珠子,说不定他也能走一下那众生化龙的路子,由静转动,得了一分遨游天地的机遇,不用困守在这片天地之中。 只是,在看到周通那似笑非笑的面孔之后,本来还被贪婪驱使的通天松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周通脸色之中带着几分郑重。他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昏迷的曲春生手心,并示意他的两位长辈上前一同催动乙木珠吸引甲木之气。 他自己却来到了这棵颤颤巍巍,抖落了满地青苍树叶的通天松面前。 他面无表情,但是,眉眼之间煞气横生。 本来算得上是将如今的太上皇送入了绝望之地的男人身上的灾劫之气就没有平复,又见灵物生了妖邪贪婪之心,杀心再起。 “这是有主之物,容不得你这个家伙随意胡闹,而且,洒家已经予了你好处,莫要贪婪,否则洒家就算是把你劈了当柴烧,都不会允许你这个连自己欲望都把持不住的灵物转化成妖魔。” 周通手中有神锋出现,紧紧贴着通天松那厚重的树皮。 可是,即便是隔着那厚重的树皮,通天松都觉得,只需要一瞬,他的树皮,他巨大的身躯都会被那口神锋斩断,彻底走向死亡的地界。 明明他才刚刚得了几分春日生机勃发的机缘。 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失言的建木通天松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绝望,整棵树都在不断颤抖。 “大人,饶命啊!” “巫,放过我,我愿意献上我的半颗树心作为你的祭器洗礼之物。” “我愿意奉上我的树枝,您也知道,我的树枝最适合作祭祀之器了。” “大人,只求您……放过我!” “几位道长,劝劝这位巫啊,小老儿长到这种程度不容易啊!” 只是,在下一刻,那口神锋没有理会通天松的哭嚎,锋利的刀口已经割开了通天松厚重的树皮。 与此同时,就在一旁,三个老道听着通天松的哀嚎,见着周通如此行径,脸上却没有生出半点波澜,甚至脸上还生出了几分理所当然。 灵木是不可多得。 但是,即便是灵木生智,妖魔之心也允许生出。 生,则杀。 如今的周通,不过,小惩大诫。 不过,这几个老道也不得不承认,胜了那人道龙气之后,周通终于有了几分巫该有的样子。 第177章 兵气另用,有缺之处,杯水车薪 那口神锋在通天松的周围绕了一圈,将他的树皮尽数割裂之后,在那棵老树如丧考妣的眼神之中,周通才满意地收敛了自己的杀意。 随着周通手中神锋的淡去,周通拍了拍那棵坚硬的树干,在他的体内埋下了一颗由周通的兵气所制造的可怕火药弹。 “这是第一次,念在你跟我人族后辈修行息息相关,暂时不斩你,要不然,天下灵树何其之多,少了你一棵建木通天松,又有什么关系!” “最好不要让我听到你有什么贪婪之心生出,要不然,嘭~” 周通手中有一点点黑色的兵气显露,却在一瞬间化作了流星炸开。 建木通天松看着周通手中再一次生出的黑色兵气,那张修行而来的面孔之上生出了几分惊恐之色。 他能够感受到这种可怕的力量,仅仅一点点就足以撕裂自己的树干的力量。 而且,就在他的体内。 在他的体内,随着每一次体内的气息转动,那份力量都在膨胀,就像是寄生虫一般以他的血肉为食物,一点点成长。 通天松收敛了自己的气机,彻底将险些成为自己的附属的小道人的心神从自己的树冠之中放出。 “你早就看出来了?”通天松的声音有一些危险。 “你成灵木的话,周围不应该只有那些为了守护你而存在的野兽,应该还有一些奇特的灵兽,但是,你周边可是没有一点灵兽的踪迹。” 周通对于眼前这棵树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所以,他难得地给这棵树解释了一下他的发现。 “你赶走了他们,为了自己的修行,所以,你发现了一个能够助益你修行的人,不将他关在身边,又怎么可能呢?”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感受着因为自己的愤怒,体内那灰色兵气又膨胀了一分,距离自己被炸死又近了一步的建木通天松多少有一些疯狂。 只可惜,面对责问,周通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刚刚的解释也仅仅只是解释一下,剩下的事情可不是他这个局外人可以干涉、插手的。 正主,在这里呢! 周通看着因为心神入体,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虚弱得不成样子的曲春生以及搀扶着这个娃娃的两位老道,侧过身,让出了与通天松交流的路子。 “这位师兄,您就别责怪他了,是我的要求。”咳嗽几声之后,声音有了几分木偶机关碰撞才发出的声音的曲春生看着在自己到来之后就本能地牵引自己完成入道事宜的大树,脸上露出了几分歉意,“没有想到到最后还是害了他。” 如今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仅仅是站在地上就恍若一座无穷无尽的兵库屹立于此的周通的强大,知道自己之前给自家师傅到底惹来了何等巨大的麻烦的曲春生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棵大树,抬手之间从其体内摄取了一部分兵气。 “春生?!”两老道最开始只是见到了春生摄取了那棵大树的一缕气机还没有什么在意,但是,在看清楚那份生机之下所隐藏的代表着毁灭的周通的兵气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也是生出了一丝慌乱。 可是,他们来不及阻止了。 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危险的兵气入骨! “臭小子,你是疯了吗?”清运子一下子将自家刚刚苏醒,还是虚弱得不成样子的臭小子的衣领揪住,脸上生出了几分愤怒之色,“那可是随时可能会引爆的兵气,你真的想要死吗?” 只是,清和子似乎是看出了自家小春生的意图,刚刚生出的愤怒在须臾之间消失。他上前挤开了自家师弟,将自己的手按在自家弟子的脉门之上,仔细推敲了片刻之后,他才满意地收敛了自己勃发,死死盯着周通的气机。 “没有想到兵气还有如此用途!”清和子见着那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师弟,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着周通和张源老道拱了拱手,以示道谢。 “师傅,兵气虽然危险,但是,如果不动怒,不动贪心,万物皆无染其心,这所谓的兵气只会成为护身之法。” 春生感受着体内的异力,也是解开了自家师傅的疑惑。 同时,他也看向了那棵还在抖动树冠的通天松,开口道:“你之前也有欺骗我的意思,不过,好在接下来你只能够随我一起安安稳稳于那道观岁月之中学道了。” “你!”通天松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周通,也只能够收敛了脸上的狰狞,将自己的心态尽可能地平和,防止他体内的随时可能爆炸的兵气不再发生动摇的情况。 只是,在下一刻,春生的身形摇晃,本来就因为入道而空乏数日的身体再也扛不住跟别人交流所需要花费的力气,颓然倒在了自家师傅的身上。 只不过, 就在清运子以为自家徒弟只是力竭的时候,清和子那本来才松开的眉毛就皱在了一起,他看向了张源:“有缺?” 而张源也看出了自家老友脸上的古怪,也不顾自己的消耗,睁开了自己的法目,仔细看了看这个才刚刚入道,根本不会隐藏自家法体修行的小道士的肉身。 在没有理会那狰狞到可怕的兵气,张老道几次三番打量这个小家伙周身各大窍穴乃至经脉的问题之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肯定了自家老友的想法:“有缺!” “如果说这个小家伙刚刚入道是在他的心神和肉身之中埋下了一颗种子的话,现在的小家伙缺了促进种子生长的土壤和生机,还不能够算是真正的入道。” 见到自家老友点出了自家春生子的不足,清和子也是叹了一口气:“如果在观中,老夫倒是可以用道观之中所积攒的生机丹为其入道增添柴薪,可是,如今在你玄真观,你观中素来不存所谓的丹药。” 闻言,清运子连忙将自己身边的葫芦里的几颗丹药倒出,送到了自家弟子的嘴边:“师兄,我这里还有一些,可够?” 清运子的声音有一些焦急。 只可惜,他得到的只有自家师兄那份略带无奈的注视。 “师弟,杯水车薪!” “怎么~可能~”说话间,清运子眼眸还带着几分苦涩。 第178章 治标之法,治本之祭 “老师,人参之流可用否?”见到自家师傅那般苦涩,这些日子沉浸在此地修行,完全不知京中变化的少年萧米试探性地问了问。 不过,还没有等到清运子回答,清和子可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算得上是勋贵的少年:“人参,如果是十年以上的还算能用,百年以上的人参来上个七八十根,说不定才能能够治标。” “师伯,如果仅仅是这些的话,小子这就下山归家,想来家父知道是老师需要,必然能够送来。”在这个时候,萧米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傲然之色,“我家别的不多,人参之类的东西还真的相当多。” 言语之间,萧米根本没有将在穷人之中足以活命的百十年人参当成一个重要的物件,只是随意就是承诺下了所谓的七八十根的数量。 而听到萧米之言,清运子也是慌忙将自己手中的生机丹送入了自家大弟子的口中,看向了这个只是因为人情而勉强收下的记名弟子萧米,脸色郑重。 “如果你真的能够说服你父亲送来那七八十根百年人参,老道即便是要受道观之中戒律,老道也收你入我白鹤观门墙,承白鹤观武道一脉。”老道士瞥了一眼那个似笑非笑的师兄,脸上生出了几分感慨之色。 “那么,小子这就去了。”在这位算得上是老师,甚至以自家传承为自己偿还了欠下镇国公的业债的老道面前,萧米收敛了之前的傲慢,恭敬地朝着自家老师一拜,就马不停蹄地朝着玄真山外数十里的国舅府赶去。 只是,在下一刻,清运子的脸色郑重一塌,他看向了自家师兄:“师兄,你刚才为何传音要我许下如此承诺?” 清和子在这个时候才露出了几分感慨之色:“我白鹤观的人丁不兴,甚至道派诸多流派的人丁都不兴盛,很多都是因为入道困难,寻得一丝良机都需要我们道派之人漫游天下才有机会寻得。” “可是,你这个记名弟子,比你的大弟子运气可是好多了,他已经寻到了。”清和子多少有一些感慨。 他这辈子都没有收到几个弟子,自然不会有如自家师弟那般因为弟子迟迟不能够入道而感到忧愁的苦闷,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等到弟子开花入道的时候,他也无法做到跟自家师弟那般欣喜若狂。 清和子知道,他因为春生入道感到高兴也不过是因为他已经内定为白鹤观未来的观主而已。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子入道而不自知的师弟,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诚然自家师弟清运子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还是咋咋呼呼的,但是,人收得弟子多,运道也还算不错。 因为他,下一代的白鹤观人丁会兴盛不少。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春生子一连串的咳嗽给吸引了过去。 唾沫是绿色的! “该死的!”清和子连忙呼喝自家正在傻笑的师弟将这个娃娃给扶起来,手上运功,调和其体内的甲木之气以及周通放在他身上的那所谓乙木珠的宝贝之间的气息交换。 与此同时,他看向了张源老道:“张家道兄,如果有法子可以逆转春生子的话,还请施为,老道事后必有重礼。” 只可惜,张老道没有动。 刚刚一手将曲春生从昏迷之中唤醒的男人反而从一旁走了上来。 “周国公可有法子?”张老道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调运气息的周通,也是多少有一些无可奈何。 “法子,有,不过,你家弟子估计不会接受,尤其他承了甲木之气,运了乙木之机,在天地万物生灵之中,他更亲近于那些植物,甚至你所谓的那些人参,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会摄取一丝半毫,反而会种下去。”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带着几分绿光和植物的纤维感的春生子,周通抬指,锋利的指甲划开了自己的食指,从中滴落了一滴鲜血落在春生子的眉间祖窍所在。 “不过,正如你所言,我接了你家的五成传承,还是要做好完备的准备。” “治标,如你所言,那所谓的七八十根百年人参应该就能够救回来。” “但是,治本的话,正巧这山间有一条大蛇要渡过那所谓的走水化蛟的劫难,我需要一棵树顶住水脉土壤,更需要有一条道人引大蛇入那天雷之局。” 说话之间,周通将目光投向了那虚弱不堪,但是,仍是清醒的少年身上。 而有了周通一滴鲜血相助,多少有了几分气力的春生子艰难抬手,朝着周通拱手道:“大人,我愿往,树也愿意帮忙,只是想要请大人收束树体内的兵气,火雷相交之时,小道也怕兵气勃发将我的入道之树给炸开。” 刚刚从大树体内摄取一丝兵气的小道人如今还在为眼前这棵树争取所谓的生机。 周通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应该已经尝到了自己的兵气的甜头的娃娃,没有道明自家兵气对于他们之后修行的好处,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便一个招手,那棵通天松体内的兵气就减少了三分。 “如此,可够!”周通看着手中汇聚的那跟绵苹果一般大小的兵气,见到春生子点头,他转手将其捏散。 “多谢巫祝。”见到大树的表情好上不少的春生子脸上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意。 只是在下一刻,张源看了一眼自信的娃娃,眉眼之中却生出了几分担心。 “距离惊蛰没有多少日了,那条大蛇的功德还差上几分,光祖你可要小心,如果真的失败的话,你也要挨雷劈的。” 周通看着自家叔父,笑了笑:“那条大蛇如今的功德是还差上几分才能够安然度过这次灾劫,但是,如果算上她在天雷之中游动,助道人入道,补全入道之基的功德的话,她就不缺了。” “而且,她就算是不同意也必须同意,除非她走水化蛟之时想要接那所谓的斩蛟剑一击。” 瞥了一眼山下流水之上的那座大桥,周通笑了笑。 一早,他可就看到了那座大桥之下的斩蛟剑。 第179章 渡劫提前,遭变 只是,山间一声长啸,似蛇嘶,似龙吟,但是,任谁都能够听出其声音之中的凄厉和疼痛。 张源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那因为疼痛而盘旋于半空的长蛇是他养在山林之中的灵蛇,不由焦急道:“不好,居然在这个时候渡劫,不要命了。” 说罢,张源就朝着大蛇滚动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寻常畜生遭了劫数,张老道是不会心疼半点。 但是,这条小蛇不一般,血脉不一般,应该是龙种,蕴养得当,只要她完成了以蛇化虺的进化,那么,之后再难得虺化蛟龙,蛟龙化真龙,对于这条小蛇来说都不是难事。 到时候,他玄真观说不定就能够有一条真龙作为护山灵兽传承下去。 只是,现在为何提前遭劫? 有人暗算? 张老道也不知道。 不过,在掐指算了算之后,他瞥了一眼周通,身形一起,不再用走的方式了,踩着树叶,借着树叶的细微反弹之力,快速朝着大蛇折腾的地方赶去。 只是,挨了自家叔父这么一瞪,周通也是挠了挠脑袋,皱起了眉头,喃喃道:“不应该啊,这些时日天下除了我所做的那件事情以外没有什么其他大事,更何况,我做下的这件大事这条大蛇也没有掺和,何来提前渡劫?” 周通皱着眉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周通再去仔细思考,眼前这条大蛇在辗转腾挪之间终于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无法克制本身的兽性,在山林之间肆意穿梭,撞击,不断攻击着周围的一切生物,消磨着她本身就不足的善缘和功德。 眼看着这条大蛇就要彻底死在渡劫的前夕。 周通深吸了一口气,眉眼之中生出了几分自己的计划失败的愤怒。 “是这条大蛇吗?”清运子看了一眼那条大蛇,惊讶于这条大蛇的体长。 不过,清运子并不是在惊讶这条大蛇的长,而是惊讶于这条大蛇的短。 寻常走蛟的大蛇可不是这般短小,少说也要有数十丈长,平日里就已经被尊为水君之类。但是,这条小蛇身上没有香火的气息,更是不够长,如何搅得动那被河床死死困住的河水,怎么走得了那蛇化蛟龙的道路。 “我叔父这条小蛇可不一般,天赋异禀不说,生来就是龙种,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已经生出了龙才有的牙齿,所以,她的化虺之路会比寻常蛇类简单一些,但是,这份简单对于她来说同样是九死一生。” “前不久她求到我这里,许诺什么剩下的东西归我,不过,现在看来,我要做亏本买卖喽。” 周通又看了一眼那已经不发一言的曲春生,又看了一眼正因为兵气减少而脸色舒缓不少的通天松,也是默默地朝着那条大蛇所在的方位走去。 “本来我想要借着那万物生发的惊蛰之日催生天雷,借着天雷之威助长走水之势,将这玄真山周围河道之中的淤泥弄出来,滋润周围天地,养得一方天地功德助这条大蛇蜕变,借的是天时和地利。” “现在嘛~” 周通瞥了一眼那因为入道不彻底,身上差了一份生机的小道人,也是点了点头,多少还带着几分满意。 “人和也有了。” 说话间,周通也已经迈出几步,见到春生子连带着他的师傅师伯没有半点动静,他才回头望了一眼这三人,又瞥了一眼那个躲在一旁眼神慌乱的云瑶,没有多说什么,也是径直没入了森林。 “跟上!” “如果这个小家伙非要在冬日渡劫,那么,此劫就不会如春日惊蛰那般温柔了。” “冬,灭绝之日,雷之中的杀生之意也会暴涨。” “如果渡得过,那么,本来应该你欠她人情的小蛇反过来要欠你人情了,说不定数百年后你们还能够续上一段情缘呢!” 周通的低笑声一时间冲散了清运子、清和子、曲春生三人的紧张,甚至性格相对于自家老师来说略显洒脱的春生子也是拱手之间笑着对周通说道:“周大人,小子虽然从小跟着自家师傅长大,但是,还是听过白娘子的戏的。” 周通也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应眼前这个少年对于自家调侃的反对之音,只是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 与此同时,见到张源和周通都已经走远,清运子和清和子才翩然一动,恍若两只灵鹤一般来到了那刚刚眼神之中略带几分慌乱的云瑶面前。 清运子见到周围没有了其他道观之人,刚刚还是风轻云淡之间谈笑的面孔一瞬间就冷了下来:“云瑶,你可以跟老师我说一下,这条大蛇为何会突然发疯吗?” “我领着你从南疆闯出,论养蛇,斗蛇的手段,老师可比不过你。” 说话间,清运子那双锐利的眼眸像极了那些以蛇为食物的灵鹤,看得清楚蛇隐藏的地方,也看得清楚云瑶心中所隐藏的想法。 清和子本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见到自家师弟那般严肃的表情,知晓多少要给自家师弟一点面子的他几度张口,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云瑶见了自家师傅和师伯问都没有问就将事情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路上的委屈一瞬间就爆发了。 “我不知道,就算你是师傅,你是师伯,也不能够将什么事情都安在我身上。”云瑶彻底收敛了自己在外人眼中的温婉,将独属于南疆操弄蛊虫的女儿家家的勇气显露了出来,甚至云瑶的话语之间还多少带了几分傲然,“凭什么就认为是我搞的鬼,难道就因为我出生南疆~” “是,我之前拾戳了师兄给我弄虎崽,但是,我也只是想要虎崽,没有准备害了虎妈妈的命,我还准备了上好的灵药作为补偿,结果师兄不愿意才~惹来了这么多事情的。” 说话间,云瑶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跟自家老师、师伯顶嘴有不对的地方。 “这一次更是如此!” “我~没~有~做!” 一字一顿之间,云瑶本来就敲得老高的嘴巴真的敲得可以挂灯笼了。 只是,清运子完全不为所动。 这一路上,他可是见多了眼前这个姑娘的古灵精怪,自然不会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委屈是真的,只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云瑶半晌,才试探性地再问了问云瑶:“真不是你?” 第180章 大蛇化虺,雷霆来锁 云瑶气鼓鼓地别过头,根本不理会清运子。 清运子也是耸了耸肩。 对于自家这个任性的女弟子,他也是无可奈何。 而清和子,也只是默默地将他定下来的未来观主架起,朝着那条大蛇翻滚的地方赶去。 只不过,相对于正在赶来的几人,速度极快的周通已经来到了那条大蛇翻滚的地方,看着那条大蛇疯狂地用自己的身躯抽打着周围的一切,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够贪心!” 即便是周通都不得不为眼前这条大蛇的胆大和贪心而感到震惊。 皇帝在周通的刀下失了威信,走了龙气。 那龙气有一部分入那人群之中,必然造就一群蛟龙起势,想要争夺这天下。但是,奈何在那位皇帝倒下之后,太子靠着自己强硬的手段完成继位,龙气并没有流失多少。 因此,那些山野蛟龙不会太过于强盛,注定会被这位皇帝给吃掉,重新回到皇朝龙脉之中。 但是,那也只是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入了山川河流,养出了水龙之脉和土龙之脉。 偏偏眼前这条大蛇即将化虺,还吞掉了一丝龙气,强行将自己化虺的道路提前的同时,他甚至需要连渡两劫,化那半蛟之躯。 如果说化虺之劫九死一生,那么,化蛟之劫更是百死一生。 二者相连,这条大蛇甚至连千分之一生还的机率都没有。 不疯才怪! “巫,救我!” 在砸断了好几根树木之后,大蛇才看到周通,眼神之中带着疯狂,嘴上说着求救的话,但是,其口中涎水滴落,竟然生出了几分吞掉周通的欲望。 兽性、理性在这条长蛇身上不断交织。 只是,在下一刻,生死危机的刺激之下,那愈发汹涌的兽性压倒了理智。 大蛇本能地感受到周通对于她修行的好处。 而对于这种本能,灵蛇选择的是用将对自己修行有益处的东西尽数吃掉的方式来补益自身。 吃! 吃! 直接朝着周通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那森然细密的牙齿根本不像是蛇,更像是比蛇更为高级的可怕之物。 只是,面对这条大蛇的撕咬,周通没有半点闪避的打算,任由这条大蛇咬在了自己的肉身之上。 咔嚓! 周通的肉身与大蛇尖利的牙齿碰撞之下,那所谓的牙齿发出了可怕的破碎之音。 大蛇吃痛之间,赤红色的眼眸仔细打量了一下比自己小上不少的家伙,迅速转动身子将周通缠了起来。 收紧肌肉! 大蛇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挤压周通全身上下的骨骼,压制周通的呼吸,企图将周通拉入窒息的境地,然后吞吃。 只是,这种只存在于本能之中的厮杀方式并不能够对付周通。 本身强健的战巫之躯结合人族横炼之法,即便是周通没有显露本相,也不是一条才刚刚踏入修行之路,有机会化虺的蛇能够伤害的,哪怕她身上具有侥幸吞来的龙气。 轰隆~ 冬日起惊雷。 周通看了一眼脖颈处那条仍然在奋力撕咬自己的大蛇脑袋,他将自己的手从大蛇不断收紧的身子之中抽出,直接将这头大蛇从自己的身上薅了下来。 看着掉落在地上那带着锯齿状的牙齿,周通看着这头已经走上了进化之路,连天雷都引过来的家伙,周通又是一巴掌,将她扑过来的身形拍飞。 “天雷来了。” “天雷来了。” 蛇低俯着身子,不安地抖动着自己的身子,同时,不再尝试攻击周通。 因为刚刚周通的一薅就已经告诉她,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她所能够战胜的主。 趋于本能的她开始害怕那天雷,也开始害怕周通。 刚刚的那一次攻击只是最后一次的尝试。 在确认自己无法吃掉周通之后,这条兽性十足的大蛇终于向着周通摇尾乞怜,乞求周通帮助她完成所谓的进化。 化龙! 嘶鸣之间,这条大蛇因为吞了龙气,还真的有了几分龙吟之象。 只是,周通并没有因为眼前这条大蛇的可怜兮兮而松口半分。 “还记得之前与我的约定吗?” “你化虺化蛟之后褪下的东西都归我所有。” “现在,因为你的贪心,两劫连渡,我还需要取走你蜕变之后的一部分鲜血用来滋养一个人,同时,你需要跟他修行三十年,可愿?” 周通一只脚迈出。 一身气息已经完成了从之前的狂暴不羁到肃穆的转变。 祭祀开始了! 只是跟之前的祭祀不同,那只血彪是以自己的血肉作为祭品,用来供奉补偿那些因为它的肆意杀戮而死亡的伥鬼。 这条大蛇虽然刚刚造下不少杀孽,但是,一身清灵之气依旧难以掩饰。 功德不多,但是,也是有的。 所以,此次祭祀,不需要大蛇付出血肉,但是,它需要付出自由来平息因为它所引动天雷和水灾的债。 随着天空之中雷霆的汇聚,愈发沉闷的雷声彻底将兽性吓回了灵魂深处。 理智回归之后,这条大蛇就匍匐在周通的脚边。 刚才的一幕,她虽然被兽性占据了肉身,但是,理性同样目睹了那悬殊的差距。 对于周通所提出的要求没有半点,趋利避害的她如今只有选择接受这位唯一能够救下自己的巫的要求。 “光祖,这可是我选择的守山灵兽,动手的时候小心一些。”比清运子他们来的早一些的张老道看了一眼周遭破坏的树木,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因为咬周通而崩断了几颗牙齿的大蛇,“贪心过盛,反而会害了你的性命。” “老爷!”这条大蛇见到了自家主人,多少有一些委屈,“我在睡觉,那个东西自己钻进我的嘴巴里。” 张源并没有听从这条大蛇的解释,只是看了大蛇一眼。 也仅仅是这么一眼,大蛇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光祖,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张老道摸了摸胡须,看了一眼周通,“走水之地可已经看好?” 周通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看向了这片树林之后的那条河流。 此时,雷声愈发响亮。 已经有雷光闪烁! “好好好,就该是这条,没有什么人烟,化虺最好。” “而且,化龙到底还是需要人类封正,我家蛇儿吞了龙气,反而省了这一步。”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也知时间不多了的张老道,盯着那条河流看了一会儿,盘算了一下这条河流之上沿途人家的数量之后,拍手大笑了起来。 第181章 大釜之中,蛇化虺龙,人炼青苍(1) 周通没有理会自家叔父的大笑。 这场祭祀,在他踏入这片天雷滚滚的地域的瞬间,已然起势! 只是,相对于之前想要召唤鬼神、古神的祭祀之仪,这场祭祀小上不少,更不需要如那完善的三牲所祭祀,不需要追求所谓的太牢之礼,只需要将这条大蛇奉上,由天来称量眼前这条大蛇的功过。 双臂展开,周通围绕着刚刚因为遭受了周通一薅而浑身酸软的大蛇走了一圈。 披散的发丝随着那左右晃动的身体摇摆。 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癫狂之境一般。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停下的瞬间,他上半身的衣服炸开。 于风雪之间,于冬雷滚滚之中,他拍打着自己的全身,借着自己的皮膜奏响了乐章,唱起了古老人族见到跃龙门的时候才有的歌谣。 闷沉的天地雷音与周通敲打皮膜而生出的肉身雷音相合,一寸寸地将大蛇那至关重要的脊柱引向了震颤。 大蛇下意识地抖动着自己的尾巴。 只是,在下一刻,云层开始旋转,化作了一道好像酝酿着无数雷霆的池子。 瞬间,雷霆落下,砸在了大蛇的身上。 “大祭第一,升龙!” 看着那条大蛇因为雷击忍不住抬起的脑袋和僵直的肉身,周通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在躲过雷霆的攻击之后,侵入了大蛇的周身,用自己的拳头捶打着眼前这条仓促开启了化虺仪式的大蛇周身鳞甲。 “苍天在上,今有蛇族后辈经历生死而欲化虺,吞得龙气而过封正一关,但,可证龙道仍需苍天一见,请苍天见礼~” 在吞吐之间,周通身形瞬间膨胀。 于祭祀之中,周通没有掩饰自己的本相。 那因为诸多祖神所赐下的祝福随着这位巫祝的跃动而愈发活跃。 只不过,在这冬日之中,最为活跃的还是那代表着冬和死寂的玄冥祖神的祝福。 周通那代表着春神蓐收的气息开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冬的冷冽。 但是,即便是如此,周通那发丝之间淡淡的绿意都没有消散,那绝境之中仅存的些许生机亦是冬神所给予天地的一丝温柔。 感受着因为上半身赤裸而接触到的冰雪之感,这个在冰雪之中狂舞的男人一只手捶打在周遭已经被风雪包裹的大树之上,在将那无数的冰雪震落,搂住的同时,他将这些冰雪抛向了因为第一次的雷击而身上出现了几分焦糊之味的大蛇身上。 “请雷!” 这条大蛇闻言而向苍天长嘶。 她用自己的语言向着苍天诉说着自己这些岁月的修行和懵懂,企图从苍天汇聚风雷的地方获得几分认可。 而就在大蛇沐浴着冰雪,缓解着自己全身上下焦灼的感觉的时候,雷霆再落。 这一次,火,擦着那冰雪之中的木头,于雷之中诞生。 蛇类最恐惧的两种天地元气于此刻交织。 大蛇想要挣扎,但是,在下一刻,她就发现,她自己被周通刚刚绕着她跳动而留下的脚印死死困在了那小小的圆圈之中。 不得出! 看着那正在酝酿的第三道雷霆,因为挨了两道雷霆而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诸多鳞甲掉落以及自己身上的血液流淌,大蛇扭动着身躯,努力配合着周通那过于狂野的舞蹈。 只是,在狂舞之中,这条大蛇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失败了吗? 大蛇眼角有泪水流出。 她多少有一些不甘,跨越了蛇类生死极限的她熬过了无数寒冬,躲过了无数的天敌才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却连所谓的劫难都跨越不过。 只是,在下一刻,她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周通看着因为虚弱只能够由自家师傅背着来到此地的曲春生,快步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扔到了大蛇的身边。 “接下来,该你了。” 周通没有跟曲春生言明该如何做才可以在救大蛇的情况下救自己。 曲春生一脸茫然。 但是,看着那条仅仅是挨了两道雷就要受不住的大蛇,曲春生却发现自己好似是懂了。 漫天风雪交加,雷火相侵,将这条大蛇当成上好的材料来淬炼。 如果不能够像孙猴子那般从那八卦炉的六丁六甲神火之中活下来,就只会成为那雷火之后的一粒血丹,不,应该说是烤肉。 “师兄,您的手段果然相当可怕。” 相对于道家佐以各种材料来淬炼药性,巫的手段更为残忍和朴实,没有任何的佐料药物来削弱雷火的伤害,只有那不断跳动的祭祀之舞以及应和着这份舞蹈的天地元气。 周通将大蛇死死困住的脚印,就是一口前所未有的大锅。 如今,连他一起熬炼。 曲春生感受到上方雷云之中愈发汹涌的雷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面对就在他周围,不断围绕着他和大蛇舞动的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艰难地将自己近乎木质化的手臂抬起,划开了自己的指尖,将指尖所渗出的鲜血滴落。 十指连心,很多时候,指尖所流出的鲜血都代表着道家所言的精血。 仅仅是逼出一些,本来就虚弱不堪的曲春生就身形摇曳,险些站不稳。 但是,如今,近乎木化的男人,别无选择。 他将自己指尖的鲜血抹在了那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大蛇的身上。 在下一刻,那大蛇体内,仅仅只是被大蛇所吞掉,没有半点被大蛇消化的龙气被引动。 雷火炼身,龙以血生。 大蛇长嘶,感受到了体内那份龙气的化开,终于有了力气挣扎的大蛇向着苍天发起了自己的嘶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眼睛才眯了起来。 他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一声长啸,周通压下了漫天雷鸣,更是压下了长蛇嘶鸣。 天地,只余下他的一声。 与此同时,漫天雷霆也在此刻落下,就像是一颗球砸入了大地。 周通在这个时候换来狂风,送来满山飞雪,将那沉雷的爆炸压制到了最低。 但是,饶是如此,周通也是在漫天风雪之中见到了那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浩瀚之海。 不过,周通不慌。 迎着那音爆和雷暴的浪潮,周通摆开了架势,悍然撞入了那风雪之中。 第182章 大釜之中,蛇化虺龙,人炼青苍(2) 只是一记横扫,周通双臂一震,就将那压下的风雪从自己的身上抖落。 但是,周通没有理会自己如今的狼狈样子,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由自己的脚印所制作的大釜之中的一人一蛇。 大蛇嘶鸣之间,人道龙气彻底化作了封正,烙印在了这条大蛇的眉心之处。 龙! 龙! 龙! 人间对于龙的最高祝福开始于这条大蛇身上显化。 只是,因为底蕴不足,即便是有几分龙种血脉,但是,大蛇依旧朝着龙定下的万物化龙的路径前进。 虺,有了成龙机缘的虺~ 这条大蛇的蛇信不再如之前那份分叉,隐隐有了合并之势。 同时,那条大蛇身上刚刚因为遭遇雷劫而掉落的鳞甲开始生出。 新生的鳞甲,不再是蛇类该有的鳞甲,不再有那几分阴冷湿腻之感,有一种雷火相生的阳刚之气。 “对,就是如此!”周通看着那条大蛇在艰难舒展自己的身躯,大笑着敲打着自己全身上下,以不同位置所激发的雷音进一步刺激眼前这条大蛇的生机,催动它朝着虺的境界前进。 与此同时,周通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大蛇盘旋之间,跟大蛇秋毫无犯的男人,看着其上所生出的红润脸色,全身上下那木质化的肉身有了几分肉色,眉眼之间却生出了几分不满。 这个少年虽然抓住了机会将木质化的肉身重新化作了人身,但是,那本来积攒在这个少年郎体内的甲木之气反而被他推出了不少,没有真正转化成应命的体质。 只能够算是半成! 还没有等到周通捏住口诀,再催玄功,一声沉闷的雷响于天空之中炸开。 “哈哈哈,也是,也是,天下岂能皆顺我心意,我过了,我过了。”周通抬眉,看着那愈发强盛的雷云,没有半点恼怒的神情显露,只是默默地退后了几步,将空间让给了已经冥冥之中降下了几分意志的雷与风。 周通重新撞入风雪之中,将世界让给了这一人一蛇。 当然,周通这一退并不代表着周通将祭祀的主导权交给了一人一蛇。 周通仍然把持着祭祀的主权,只不过,周通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眼前的一人一蛇。 更进一步,还是到此为止,他们自己选。 已经完成了虺的进化,已经有一种想要操弄风雨的可怕欲望的虺蛇看着跟她形成了共生,以甲木之气养她水龙之躯,又以摄取她水龙之躯的生机恢复了人身的道人,吐了吐蛇信:“你准备做什么,接下来?” 已经算是从这场祭祀之中补全了自己的入道的全部的道人并没有再去渴求更进一步的欲望,他将选择权交给了虺蛇。 “小道邀天之幸有几位师傅护航,又有道友在助我恢复,如今一切就全看道友的了。” 曲春生躬身一拜,脚下用力,将周通用来捆束这条大蛇的手段给擦去。 一时间,脚印消磨殆尽之后,这一人一蛇都觉得天地宽阔了不少。 眼睛在发光,小道人朝着那昂然立起身子的大蛇:“只是,小道人也希望大虺走水之时请约束好洪峰,不要造成沿途生灵涂炭,要不然,就算是我不来拿你,你家老爷也必然会来拿你,到时候你真的会成为大釜之中的吃食。” 见到眼前这个小道人那般坦然的样子,虺也是用自己的尾巴缠住了自己的道友,朝着这森林之中横贯整条森林的大河爬去。 而就在这条虺蛇因为靠近水流而愈发兴奋的时候,就在它的身后,周通早就已经领着清运子、清和子几人不远不近地追逐着这条虺蛇。 “诶,玄真,你说你家侄儿葫芦里面到底在卖什么药?”清和子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玄真子。 清和子看得懂前面的祭礼——将命运交给上天来选择。 这是最古老的祭祀之法。 但是,后面周通的插手,清和子就有点看不太懂了。 明明已经引来了雷火,明明天时、地利、人和,三才皆占,却不继续操弄天雷来劈自家弟子,来夯实他体内修行根基,反而任由大虺往那河流所在爬去,行那最为传统的蛇化虺的仪式。 玄真子张源看了一眼自家老友,沉默半晌之后,拍了拍自家老友的肩膀:“得了便宜还卖乖,真的会出问题的。” 张老道可不相信自家老友看不出来经过刚才那一次的天打雷劈之后,自家未来观主有些虚浮的根基被夯实了不少。 “过犹不及,这个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如今你家弟子可扛不住这三才雷劫的第三道。” “真想要完成这场劫难,需要人虺合炼。” 张老道自然看得出自家侄儿本来想要行使天雷之法,以雷音震荡这一人一蛇的身体,进一步夯实他们的基础,之后却没有做出操引雷电的动作。 想来也是天地的不答应。 “劫难如泉涌,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巫的相助之下安然无恙地度过劫难的话,巫早就成为了天下修行之人的座上宾,而不是一步步隐入世界背后。” “看着接下来第三道雷和走水之中斩龙剑那一劫会汇合,天灾人祸亦成劫难。” 张老道没有去找周通印证自己的猜想,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周通身后。 不但如此,张老道还用眼神制止了那想要去问如今还在祭祀状态之中的周通祭祀具体情况的清和子。 只是,见到清和子一旁的清运子还想要上前去问,张老道先一步拦下了他的行动,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关心则乱的家伙。 “我道家祭祀开启的时候,任何宵小来捣乱都会被我们给杀死。” “你觉得比我们更遵守祭祀之力的巫会以何种手段来对待插手祭祀,打扰祭祀的家伙?” 张老道说话声音有一些大,周通下意识地回眸看了一眼。 仅仅是这么一眼,直接面对周通注视的白鹤观两老道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收敛了自己想要插手祭祀的心思,跟张源一般远远地跟在周通身后。 刚刚那眼神,像极了道家神像之中那尊主管天雷的神明的眼神——霸道,温和相交之下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好好看,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如果渡不过,我这条有了成龙气象的虺就要去跳那万死无一生的龙门,而你家弟子,要一辈子嗑药喽。” 张老道也感受到了周通眼神之中的警告,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脚踹了踹那个躁动不安的清运子。 只不过,他也有一些紧张。 只是,张老道紧张没有用。 水流之音越发响亮。 第183章 大釜之中,蛇化虺龙,人炼青苍(3) 龙蛇入水了! 只是一瞬,平日里面虽然也喜欢水,但是,绝对不会在水中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的虺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暖的! 他的身子是暖的,不再是跟河流一样的冰冷。 是刚刚那场雷火! 她转头看向了就矗立在岸边的男人,眼神之中有几分虔诚。但是,在下一刻,她也却不得不为被她缠着入了水的道人考虑。 龙蛇入水,自然是回家一般。 但是,人不同。 人无法在水中呼吸。 就在虺在寻找所谓的树木来给小道人制造立足点的时候,呛了几口水,咳嗽了几声的小道人身上却生出了几分只有树木才有的气息。 呼~ 吸~ 明明是道人那小小的肺腑之中生出的动作,但是,所生出的震荡几令虺的尾巴缠不住少年郎。 只是,等到虺那双竖瞳仔细打量着即便半个身子在水中,仍在呼吸的少年的时候,虺才发现了眼前这个少年的不同。 他的吞吐呼吸不仅仅靠着人体内的肺腑,那浑身上下的气脉连接在皮肤上的孔洞也在帮助他呼吸。 像极了一棵树,一棵能够扎根在浩瀚大水之中的青苍巨木。 水木气机交织勃发之间,大蛇下意识地松开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尾巴,任由这个少年在它围成的圈圈之中放松肉身,漂浮在其上。 浪花,时刻都有。但是,随着这个少年学会了真正的呼吸,虺猛然下潜,于水底开始旋转。 旋转的方向刚刚好与那上空雷云旋转的方向相反。 一正一负,一阴一阳~ 而在这漩涡的中心,曲春生没有掉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已经准备落下的雷霆。 他肆意舒展着自己的气机,模仿着自己从那棵建木通天松那边学到的生根、发芽、成长的过程,将自己的气机化作了一棵长在自己和这条虺蛇之间的大树,遮挡雷光和闪电。 “好~好~好~” 见到少年已经完成了自己气息的舒展,知晓这个少年正在向苍天展示自己从大树,从它那边学到的东西之后,周通也是从自家兵气之中取出了那蕴养了些许日子,比那口征伐的刀更像是礼器的兵刃。 画戟如枝,兵刃引雷。 在周通取出这口兵刃的瞬间,雷霆漫天落下。 与此同时,周通将自己手中的兵刃抛出,刚刚好落在了曲春生气机生发之树和天雷之间,以兵之杀伐硬生生将雷霆灌入了曲春生的气机之中。 一时间,雷电的高温升腾。 水面之上,少年身影摇晃。 周遭有雾气升腾,遮掩住了少年的身影。 “这是~”清运子握紧了双手。 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只是瞬间,他的气机就化作了一只白鹤,朝着周通杀去。 他几乎不敢相信周通竟然将天地最为凶狂的雷霆直接引入一个刚刚入道的少年体内,当即就准备跟周通拼命。 他可不觉得自家弟子能够靠着这虚无缥缈的气机抗住那代表着天罚的雷霆。 但是,还没有等到清运子上前准备跟周通动手,他就已经被他师兄一只手按了下来,甚至清运子的气机都被清和子以更为庞大,同源同根的气息所压制。 “师兄,那可是你师侄啊,这个莽汉是准备毁了你家师侄。” 清运子被压在地上,身形略显狼狈的同时,面目狰狞,于地上疯狂挣扎,企图向周通发起不要命的自杀式攻击。 他根本不理解自家师兄为何会压制自己,更不理解自家师兄以及玄真子为何选择纵容这个巫如此放肆地操弄这场祭祀。 清和子看着这场祭祀开始就已经闹出了不小动静的家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自己的怒气的同时,手上的力道也加了三分:“你给我用你的眼睛看清楚,光祖这个娃娃到底是在害你家弟子,还是在助益你家弟子。” 同样深吸了一口气,张源那张风轻云淡的面孔之上有青筋暴起。 祭祀被打断,主祭之人会有何等后果,他再清楚不过。 哪怕这一场祭祀,周通没有请来诸天神明,但是,作为巫师本身就收到天地元气的注视。一旦祭祀被打断,在后续的修行之中,周通就需要以更多的力气和祭祀来弥补自己与天地之间的关系,进而影响周通的修行。 阻道之仇,大过天。 张源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因为自家弟子彻底乱了心神的家伙,脸色郑重朝着正在压制清运子的清和子:“道兄,如果还有下次,不需要光祖动手,老夫会废了这个几次三番想要破坏光祖祭祀的家伙。”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祭祀的人劫会应在这个笨蛋手上。” 说话之间,张源手中有符篆升腾。 定身符直直地落在了清运子的额头之上,将其心神、身体尽数定住。 只是,没有理会这边道人的争执,周通那双眼眸死死盯着雾气升腾之间那从水底翻身而上的虺蛇以及那在自己的帮助之下接引雷霆入体的少年。 突然,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雾气,企图遮掩周通的目光。 但是,周通却能够借着那雾气看到更为庞大的东西——那承接了天雷的参天大树般的气息。 “成了!” 周通大喝一声,那许久不用的幡旗瞬间展开。 那在山林之间作为最初与周通定下契约的大风在幡旗展开的瞬间就开始肆意撕裂那雾气的笼罩,将其中正在感悟着天地入道之时的馈赠的少年乃至那条盘桓在少年气机之上的虺蛇的身影显露出来。 “成了!” 再喝一声,周通手中幡旗搅动,将那漫天风雪同时招来,将那雷鸣轰隆的云层彻底搅碎。 于天地之间,周通以人、兽为柴薪,以道,以心为主材,完成了这场祭祀的主要部分。 天地如大釜,周通持风扇,炼得了那走脱的“孙猴儿”。 只不过,这一次,周通养出的孙猴儿有两只罢了。 可,距离这场大祭,还差最后一步~ 周通看向了那条虺蛇,大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在一声长嘶之中,如梦方醒的虺蛇才用脑袋托起了那恍若参天大树般的少年,尽可能地催动那代表着龙种才能够拥有的摆弄整个江河的力量。 巡游! 走水! 亦或者向江河证,向水系宣言之行,开始~ 第184章 摘得斩龙剑,走得天地宽 虺于此地河流之中鼓动水系的力量,为自己的升腾积攒力量。 他的头顶之上,那雷霆入气机的少年郎在那毁灭的力量之前一次次地催动自己体内的甲木之气,一次次地印证着自己心中对于修行的思考。 周通则是在一旁,看着那已经漫过他的脚踝的水流,眉眼一抬。 这水流沾染了那条虺的气息之后,比以往无主的时候更令周通体内那份祝福躁动。 但是,也仅仅是躁动。 小小蛟蛇,连龙都不算的家伙如何能够刺激周通体内那驳杂而又纯粹的巫之血脉显露部分狰狞,尤其周通的血脉得到了那几位祖巫的认可,承了十二位祖巫的祝福。 不过,就算是躁动,这天下的水流也不能够侵犯他们的君主。 周通只是一抬脚,他就发现了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他能够站在水面之上,而且不是靠着自己的修为和功力,而是本能。 水,托着周通。 不过,到底还是承了这两个小家伙的情。 下意识地,周通手上挥舞幡旗的动作慢了几分,但是,其中所蕴藏的力道加了三分。 一时间,周通所能够感受到因为他的郑重而汇聚的天地之气也多了几分。 只不过,等到那条虺游到了山下那座矮桥之下的时候,这条已经完成了化虺的灵物却是驻足不前了。 不因有他,神龙走水而恐惧大桥的原因就有那口建造桥梁的人所专门设置的斩龙剑。 克制天下龙类走水的兵刃又岂是它这条刚刚才完成化虺,有了半蛟之躯的虺蛇能够抵抗的。 此时,需要有人登桥,摘剑。 虺回首,看向了那就在不远处站着,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气息却令虺蛇根本不敢靠近的周通,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她是不知道周通为了这一次的祭祀,为了她的成功准备了多少东西。 但是,光是这个少年郎的助益,大蛇都不知道自己在之后需要付出何等的代价才能够换取这个少年乃至周通的了断因果。 她,现在是真的不敢去奢求周通会为她摘去那斩龙剑。 毕竟,想要摘取斩龙剑,可不仅仅是将剑从桥底下取下这么简单,更需要精气神三花凝结,将斩龙剑所寄托的万民祝福也一并取下才行。 大蛇徘徊,不停地游动。 她有一些不安。 只是,眼看着自己身下那暴涨的河流愈发凶狂,大蛇已经快要把持不住这水系的力量,要如之前走蛟的前辈那般以洪水的方式强行跨越这座小桥的时候,刚刚挨了一记天雷的少年郎若有所感地从参悟之中清醒过来。 “我来吧!”曲春生伸手拍了拍自己脚下的那只已经成长到脑袋足以将他承托起来的虺蛇,示意她将自己送到那斩龙剑之前。 而随着虺游动身躯,靠近那斩龙剑的瞬间,本来还陷入沉寂的斩龙剑在此刻已然感知到了龙种的气息,开始了嗡鸣。 杀机,斩龙剑的杀意开始弥漫。 万民之音,开始于此间咆哮。 而顶着这份压力,虺蛇挺直了上半身,将脑袋上的少年郎送到了斩龙剑之前。 看着眼前这口带着斑斑锈渍的斩龙剑,感受着其上所升腾的杀意,这个少年几次呼吸之后才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恭顺地朝着这口长剑之上所遗留的万民之音拱了拱手。 “小子今日与这条大虺气息相连,需要请下您来放这条大虺完成走水。” 听到小道士如此言论,那咆哮的万民之音愈发狂躁。 那口斩龙剑甚至因为这万民之音的狂躁有了自行升起,准备斩龙的情况。 见到如此情况,曲春生没有紧张,只是腰弯得更厉害。 “我向您保证,她的走水不会毁坏桥梁,冲毁堤坝,入江即回。” 只是,听到这小子的承诺,这口已经在这里千百年,承接了无数砍柴、猎物、农家的心念,已经生出了神异的斩龙剑那刃口生出了几分寒芒,就好像是人族长辈准备连道人一并斩了。 可,在下一刻,见到那个少年没有因为它的威胁而感到胆怯,这口长剑也是无奈地转身,示意这个少年可以将其取下。 对于后辈,长辈多少会有一些仁慈。 但是,长辈显示了仁慈之后,少年如果无法做到他承诺的事,斩龙剑斩得了龙,自然也杀得了人。 “谢前辈。”躬身将那口长剑从桥下取出的少年在虺蛇游过桥洞,领着那暴涨的河水沿着河道朝着京杭运河所在方向游动的瞬间,少年重新又将长剑挂回了原处。 而就在这个少年和虺的身影愈发远了的时候,周通则是踩着水面来到了这个桥洞之下,抬头看向了那正在气呼呼的斩龙剑。 而斩龙剑则是在见到了周通之后,嗡鸣声不断,像是在跟这水之主君,大祭司诉说着这个道人的行径的不合适。 “我允许的。” 只是一句话,周通接下了已然远去的少年和虺蛇的因果。 斩龙剑也停下了嗡鸣。 周通那双此刻已经冷然漆黑的瞳孔之中倒映着玄真山的风雪和这条大河的愿景。 “你在这里待着这么多年的时间,可知蛟龙走水之后河底淤泥的翻出对于沿途百姓的好处,只要这条虺蛇能够把控住水脉,不行那洪涝之灾,那么,它此举便是大功德。” “更何况,河底泥沙堆积,一着不慎就有洪涝之灾生出,借着此举将泥沙冲入江河,亦是功德。” 周通能够感受到水脉的气息,能够感受到那一缕龙气在溃散入虺蛇体内后对于这片山林和这条水道的有益之处。 片刻,周通盯着那口已经生出了神异的斩龙剑,指尖有鲜血流出,被周通弹在了这口斩龙剑之上。 “之后,虺会远走他地,不领水君之位,但是,此地仍会有水君诞生。届时,你领辖制之权,如若为非作歹,斩龙祭河。” “我说的。” 说话之间,周通眉心之处熠熠生辉,有一道天地认可的潦草纹路于冥冥之中生出,落在了这口斩龙剑之上,将斩龙剑上锈迹抹除。 下一刻,周通手中幡旗杵在水面之上,近乎可怕的波澜于周通脚下生出,传荡在整片河道之上,向此地无量众生宣告周通的决定。 巫,领天地之人。 周通,也是在这一次放下了心结之后第一次显露他作为巫该有的样子。 第185章 至此,礼成,告别之时已至 看着陷入了沉寂的大河众生,周通缓缓地将自己手中此刻重逾千钧的幡旗抗在自己的肩膀之上,漫步至河边。 在下一刻,周通的耳边生出了他那个出走半生,时不时靠着所谓能量补充来宣告自己的存在的天网的回应。 【恭喜宿主渡一人成道,化江山龙气为升龙之气,天网捕获天地气三十缕,补充能量三成,恢复基本能力】 【天地大祭任务尚未完成,请宿主加快速度】 听着所谓系统的声音,周通嘴角泛起了几分冷意的笑容。 无利不起早的系统。 不过,周通并没有赶着去嘲讽这个才收拢了部分能量的天网,只是看着因为这场祭祀走向收尾而变得平静的元气潮汐,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沁冷的气息吞入肺腑之后,才一声冷喝炸得群山之上有树林摇晃。 “至此,祭成!” 周通话音刚落,那魁梧的身形也就收缩到了寻常人的大小,不再如那寺庙之中的佛像神像那般魁梧宏大。 而随着周通那一身祭祀才有的威严收敛,那不远处的几位道人才上前。 张源打量着一身气息有了十足变化的周通,出言问道:“光祖,刚刚你显露的本相跟你之前所显露的东西有一些不一样,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面对自家叔父的担忧,周通没有过多解释自己本相的变化,只是含糊不清之中告诉了自家叔父自己这般变化并没有什么坏处。 于此同时,周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位数次企图打断他的祭祀,险些连带他一并卷入祭祀之祸的清运子:“这位道长,我真不知道你是想要帮助你家弟子,还是准备杀死你的弟子。” 周通那双因为冬雪而变得清冷死寂的眸子之中倒映着清运子的身影。 “刚刚但凡是一个心态不是很好的巫祝,你家弟子连带着这条有机会去竞争四渎龙王的虺蛇就会死在这场天劫祭祀之中。” “连带着某家的修行都会因此事倍而功半。” “要不是看在你是叔父的老友,你应该要接我大限刀了。” 说罢,结合灾劫之气和冬日的死寂,周通那口神锋抽出的瞬间就有了引导天下皆进入冬季的霸道。 人生大限,家国大限,天地大限~ 仅仅是那一口刀显露刀身,周通摆出挥刀的姿态,那份凌冽到将天地都拉入死寂的疯狂就在宣告着周通对于眼前这个道人的不爽。 只是,就在清运子艰难地抵抗着周通经过这场祭祀而淬炼出来的凶狂刀意的时候,作为清运子师兄的清和子叹了一口气,还是站到了自家师弟和周通之间,阻拦住了周通看向自家师弟的眼神。 “这是我白鹤观的不对,只是,周巫还请您暂且容忍一下我师弟的失智,到底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娃娃。” 清和子盯着周通那双眼睛。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自家早就在来的路上就分成了十份的白鹤观祭祀科仪记录,将其奉上。 全部奉上! 看着从自己手中被抽走的记录,清和子的脸上没有半点可惜的神色,只有最为深沉的冷静。 如果说作为一个道人,清和子自然是对于自家师弟这般莽撞甚至可以称为无知的行为不是很满意,甚至是恼怒,但是,作为观主,他又不得不为自家师弟的行为擦屁股。 但是,到了如此地步,寻常的道歉哪里能够压下这位巫祝心中的怒火,只有更多的赔礼才行。 之前约定好的五成已经不够了,十成更好。 更何况,在清和子的眼中,这位巫祝用一个足以支撑白鹤观未来百年有余,甚至可以称之为中兴祖师的道人换取了他们白鹤观不算是核心传承的祭祀科仪,值了。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半点波澜的老道士,笑着接过了那代表着白鹤观传承的十本书册,才慢慢悠悠地绕过了这几个老道人。 这几个老道人的心思,周通晓得。 接天雷之罡气,承甲木之气的少年郎如果一朝有悟,说不定能够为道家白鹤观一脉留下那代表着甲木青龙的道机传承,可谓前途无量。但是,如今的少年郎,还需要他们这几个老道士耳提面命,好好调教一番。 不打扰他们才是好事。 只不过,周通想了想自己之后的安排,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叔父,之前皇帝已经解了我的禁足,更何况后面发生了这般事情,我不带着我家娃娃走,玄真山下那一队兵马就不会散去,所以,别怪侄儿我无情了。”周通看向自家叔父,郑重地朝着自家叔父一稽。 张玄真也是从狂热之中恢复过来。看了一眼自家老友的狂热,已经恢复了冷静的他却没有了指点这个刚刚入道的小鬼的心思,将主位让给那个小道人的嫡系长辈之后,他踱步至自家侄儿的面前。 “长高了好多。” 看着那刚刚来到玄真山还只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娃娃变得比自己高上两个脑袋的巨汉,张老道的眼神之中藏着不舍、感慨,但是,很快,心中有了决断的张老道升起慧剑,斩去了心中驳杂。 “已经长大的你已经向天下证明了你足以保佑自己家人的能力,那么,老道又怎么可能会拘着你不放手。” 只是,下意识地,张老道还是抬手想要拍拍周通的脑袋。 等到周通弯腰的时候,张老道却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家侄儿的肩膀之上。 “到了何处记得给老道写个信,如果准备在哪里长住,也要跟老道我说上一声,说不定老道晚年还会去你那边好好住住。” “知道了,叔父!” 拱手之间,周通挺直了自己的腰肢,用最为仔细的眼神将自家叔父的身影记录在了自己的脑海之后,这才大笑着朝着玄真山跃去。 “叔父,某家去也!” 一声咆哮,于这片山林之中响起。 周通在呼唤自己的眷属。 张老道远远望着周通远去的身影。 与此同时,山林之间,有一只大熊踩踏着风雪,带着两只幼虎追逐着周通的身影而去。 第186章 辞行,挨巴掌 “下山了?” 如今登临皇位的男人看着手底下曾经忠于自己的父亲,但是,在见到自家父亲失去了支撑权力的一切之后就转投自己的锦衣卫指挥使,脸上却没有半点对于眼前这个指挥使的警惕,只有对于这位指挥使口中那尊离经叛道的凶徒下山的忌惮。 “他下山做什么?” 皇帝虽然这么问,但是,他的问话注定得不到锦衣卫指挥使的回答。 见过了周通那一日的强势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敢走到周通的面前询问周通的想法! “哼~”看着一言不发的锦衣卫指挥使,皇帝如何猜不出眼前这个所谓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家伙的想法。 不过,皇帝并不准备责罚眼前这个家伙。 即便是这些日子过去,这位皇帝仍然忘不掉那在龙气面前仍能够肆意行使暴力的身影,甚至每每午夜梦回,只有枕边人的温暖才能够压下他心中的暴躁和疯狂。 作为太子的时候,他头顶有曾经的皇帝所压制,连半点权力都不曾拥有。 当上了皇帝,脑袋之上却多了一个没有太上皇的名号,实际上却有太上皇力量的怪物。 皇帝,作为权力生物,毫不犹豫地将下山的周通视作了最大的敌人。 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周通拥有最大的力量。 而力量,衍生权力。 尤其是如今的文武百官,在那一日被周通尽数掀翻在地之后,精气神近乎全无,哪怕那位能够跟周通军气短暂对峙的首辅都心气被打没了,更何况是这位只能够算是他手底下私兵头子的家伙。 只是挥手示意其退下之后,这位皇帝陛下才闭着眼睛,靠在自己的龙椅之上,手指头敲打着扶手。 片刻之后,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的皇帝才重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来人,摆驾东城门口。” …… 半天,皇帝就在司礼监仓促之间所准备出来的仪仗簇拥之下,坐在轿子之上,朝着这古都的东城门赶去。 皇帝有一种感觉——那个为他所忌惮的家伙就在城门口等着自己。 而等到皇帝来到了城门口,他看着那官道之上坐在巨熊之上的男人,眼神也是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皇帝可以断定周通比之前更强了。 毕竟,之前那个即便是站在百万军中仍能够看出与周围那个将士不同的男人,如今仅仅是站在嬉嬉闹闹的人群之中也是相当一般的周通。 皇帝眼角的忌惮愈发浓重。 但是,即便是对于这位国公爷有十分的忌惮,在感受到周通的目光投来的时候,这位皇帝还是舔着笑容凑到了周通的面前。 “周国公,这一次来京城所为何事?” 说话之间,皇帝真的有一些担心又有什么不长眼睛的白痴惹了那对母子,真的害怕这个已经收敛了自己一身煞气的怪物再一次暴起杀人。 如今大仇算是报了一半,看皇帝的眼神都好了不少的周通恭顺地朝着皇帝拱了拱手:“陛下,我在玄真山的修行已经到了瓶颈,接下来需要往那我根本不曾经去过的地方看看,这一次,是来向陛下辞行的,顺便将我的妻儿也一并带走。” 听到周通的话语,皇帝的嘴角也是下意识地抽了抽。 他如何听不出周通话语之中的意思——周通在话语之中言明了他跟这个皇朝之间的关系已经到头了,接下来他准备抛下所谓的国公之位,带着自家妻儿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但是,勋贵离京之时,妻儿必须在京这个规矩实际上就是在效仿过去的质子制度——除非离京的勋贵真的能够做到断情绝爱,置京城的亲人若无物,要不然,那些勋贵注定只会成为皇帝延伸到九州诸道的爪牙。 现在~ 有勋贵准备从这个规矩之中离开。 皇帝本身是不赞同的。 奈何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周通! 皇帝巴不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太上皇”能够早一点走。 想到这里,皇帝很是高兴。 但是,他又需要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皇帝可不想要在这时候因为自己的表情的古怪惹怒周通,进而导致这个男人赖在京城之中不动。 皇帝艰难地扯出了一张笑脸:“爱卿,您说的这个事情有一些匆忙,朕还需要跟阁老们讨论一下,还有你的妻子和儿子的想法,你也没有问问吧。你就真的这么确定觉得嫂子和侄儿能够舍得了那偌大的将军府吗?” “要不你还是回家问问。”皇帝试探性地戳了戳周通的肩膀,示意他看向镇国公府所在的位置 “这个家做主的人从来都是我。”对于皇帝的建议,周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回答道,“不过,陛下您既然提出来了,那我便去问问就是了。” 随着周通拱手离开,皇帝陛下那脸上带着的淡淡笑容彻底冻结,化作了那张冷然黑脸:“传下去,接下来周通想走,谁都不要拦着,拦就是抗旨。” 在这因为皇帝的仪仗出现而变得安静的街道之上,那些刚刚还在街道上走来走去的行人们都褪去了他们那作为百姓朴实无华的衣袍,显露出了他们锦衣卫该有的样子。 皇帝出行,寻常百姓又怎么可以得见天颜! 此地,尽是锦衣卫。 “喏!” …… 只是,皇帝这边在行使自己的权力,做好一切周通离开京城的准备的时候,周通在镇国将军府之中挨了巴掌。 周通瞪大眼睛! 虽然他皮糙肉厚,巴掌落在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感觉,但是,他依旧有一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眼角含着泪花,却悍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的女人,他的妻。 “芫清,夫人,我~” 周通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周通发妻已经用眼泪堵住了周通的嘴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带着我们离开,我儿的读书怎么办?” “还有父亲和祖父留下来的偌大家业,你是准备便宜灵国公那边的几个废柴吗?”张芫清本来不想说的,“这些日子那些家伙时不时就来试探一下,想要从我儿手中抢过这个爵位,你难道真的准备让我儿将祖辈传下的爵位拱手送人?” 周通的妻子脸色不善。 她虽然出身世家,饱读诗书,但是,这些年在镇国公府之中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有了几分彪悍,尤其镇国公府的家教之中从来都是丈夫让妻子,妻子亦需拥有克制丈夫的手段。 “那个~”周通眼神只是有一些恍惚。他从自家妻子身上看到了母亲和奶奶的风采。 “周光祖,给我说话!”柳眉倒竖,双手叉腰,这位以温柔贤良闻名京城的夫人此刻展露出了几分悍妇的模样。 第187章 父母多为儿女困,放下才是天地宽 周通看着自家夫人,本来多少有了几分戾气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了温柔。 他周家娶的婆娘,从来都不应该是跟自家夫人之前那般的面人,就应该是如今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巾帼妇人。 见到自家夫人也不再掩饰自己从母亲、奶奶那边染过来的脾气,周通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挨了巴掌的那半边脸。 不过,很快,周通也就没有时间去关注自家夫人如今的脾气了。 “夫人,这些日子应该已经感受到了皇帝更替之后那些勋贵的态度变化了。” “那些家伙曾经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们的家伙因为恐惧我的力量只能够以最为谦卑的态度面对你们。” “但是,万一我不在你们身边,不是那种在玄真山半个时辰就能够返回的那种地方,而是在天南海北的时候,你觉得那群家伙真的会允许地位超然于他们的家伙存在吗?” 周通从来没有高估过这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的节操和道德底线,甚至周通怀疑当他远游至鞭长莫及之地时,最先朝他镇国公府动手的人会是皇帝。 他这一家所传承的东西太多值得那些家伙所觊觎的了。 哪怕他家瑚儿拜入了大儒门下,没有去修行他们一家传袭的功法也是如此。 “必须走吗?”看到自家丈夫那张严肃的面孔,张氏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感慨之色,“光祖,你可知道,一旦我们一家人都离开了这里,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祖宗基业,家族传承乃至所谓的荣华富贵,你真的放得下去?” “而且,你真的觉得瑚儿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张氏对于自家夫君相当了解。 她知道如今能够将自家丈夫死死困在这个煌煌京都的也只有这几个原因,如今已经选择放下的他自然是可以随意出入这京都高墙内外。 可是,张氏并不认为见过了自家浮沉的儿子真的能够放下权力、荣华去跟他们夫妻两人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而如果他们夫妻两人都离开了这里,那么,这满城朱紫皆化豺狼,会将她家那个刚刚才从阴霾之中走出的娃娃吃干抹净。 她不舍得。 “而且,光祖,你需要一个根。”张氏看着自家丈夫紧握着的手,拍了拍他的手,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而光祖则是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眼神之中的坚毅,深吸了一口气,在感受着自己体内所激荡的可怕气机,不自觉眼眶有了几分红晕。 不过,周通强行将自己心中的那份悲伤给压下。 走到了这大厅主位之上,看着一如当年嫁给自己的模样的妻子,周通莫名有一种无奈。 “当年父亲也是因为这个才看着母亲走的吗?” 周通第一次想要去抽那侵袭肺腑,消磨肺腑之气的烟气。 不过,很快,斩去了自己心中纷乱杂念的他又一次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自家夫人。 他眼睛不瞎,看得清楚自家夫人眼神之中的欲言又止。 “夫人,还有什么话需要讲吗?”周通压下心中诸多无奈,用所能够表现出来的最为平静的语言跟自家夫人进行交流。 “光祖,我家那边来信了。”说话间,这位张夫人也是有一点难受得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张开了几次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但是,在最后,她还是一咬牙将自己家那边的传话告诉了自家丈夫,“他们说想要借我们家的威风拿下一些地,还送来了好些给瑚儿的书籍。” 只是这一句话说出,张夫人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羞愧。 自家父兄写来信件上的那些话,张夫人是真的说不出口,只能够用自己的话语将他们那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说的稍微委婉一些。 “如果夫人你不喜欢的话,否决掉就是了。” “如果真的需要,那就答应下来,只是要求你家那边不要欺压百姓,随意侵占,要不然,到时候我儿外祖家造的孽,我们家得用刀子来还。” 周通自然知道自家夫人口中的一些地绝对不会是一点点地皮,能够让张家家主开口用家族里面的书籍传承来换取他镇国公府的庇护的地皮,绝对足够大,绝对能够从中挖掘出大量的财富。 不过,已经有了离开这个世界想法的周通并不准备插手这场或许对家族有利的交易。但是,他同样秉着几分良心,提醒着自家夫人这场交易背后所需要付出的东西。 一时间,两夫妻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 看了看天色,知晓时候不早了的周通用眼神示意门口的管家可以准备膳食之后,周通才准备起身,往那府中花园逛上一逛。 只是,周通刚走出房门,他就被自家夫人给叫住了。 “夫君,真的不走不行吗?” 周通嘴角上翘,他觉得自己又有机会说服自家夫人了。 周通转身回了大厅。 …… 数日之后,周光祖满是无奈地骑在自家大熊之上。 他是想要说服自家妻儿离开京城,但是,很可惜,他失败了。 想到那个被荣华富贵遮了眼的逆子,周通略显苦恼。 他什么都算进去了,就是没有将自家儿子因为撑腰之人不在而出现的心性变化。 之前那个抱着自家大腿喊爹爹的娃娃已经不在了。 周通甚至能够从那七分像他,三分像夫人的面孔之上看到那恍若狼王垂目的贪婪和凶残。 像极了年轻时的初代镇国公。 也不知道这匹幼狼在长大之后会闹出何等风雨。 万一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返回~ 周通也有一些怅然。但是,思及这些日子他给自家夫人留下的手段和兵器,周通还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抖了抖肩膀,将身上的郁闷之气抖散之后,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盘缠,施施然地从京都大门走出。 只是,就在周通走出京城的瞬间,京城上空因为那至高暴力的存在而感到沉闷的阴云也彻底消散。 周通下意识地回眸望了一眼京城如今的气象——那重新凝聚的王朝龙气比以往弱了不少,就连刚刚生出的神龙都没有那头老龙那般强大,但是,远比那条老龙年轻的神龙身上有着升腾的可能。 只可惜,万人囚龙局! 京城啊,也不知道是谁的杰作。 周通看着那条几度升腾的神龙身上若隐若现的锁链,也是冷笑几声之后,头也不回地扎入了乡间山道。 他,周通,可不准备走那所谓的官道。 只是,随着周通离开京城地界,一声久违的天网之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脱离龙气汇聚之地~】 【天地大祭节点·龙兴之地解锁~】 周通坐在熊背上,任由自家大熊牵引着他朝着未知的地界走去。 但是,他听到天网的声音,瞳孔还是微缩。 “天地大祭~” “哈~” 一声低笑之后,周通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狠厉。 “先说好,如何祭祀归我管,你只需要做好接受就是了。” 【足够的气运,足够的祭祀,足够的基石,位面流浪功能才能够重新开启】 见到这个天网系统的回应,略显磨蹭的周通才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北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放心,如果一定要血祭的话,那么,那从莽莽雪山之上奔跑而下的异族就会是最好的祭品。”说罢,周通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大熊,示意自家大熊加快脚步。 而随着那只大熊的脚步愈发快起来,周通则是仰靠在大熊后背之上,慢慢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第188章 十年茫茫,巫祝返京 京城大门前,周通叼着自己随手从地上拔起来的芦苇草,看着把守着京城大门的城门卫,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无奈。 城门还是当年那个城门。 但是,城门卫已经换了一批。 周通想要刷脸进去的行为完全不可行。 “真是的,本来还以为会很快完成能量搜集的事情,结果没有想到花了十年的时间。” 【若宿主果断收束那些灵根,清缴妖物的话,三年足矣】 天网冰冷的声音在周通的耳边响起,反驳了周通的嘀咕。 只不过,在这十年的时间之中了解到了自家天网那冰冷性格的周通完全不理会天网的冷言冷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京城的城门口那来来往往的人群。 终于,在思考了半天之后,他才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几文铜钱。 在那些城门卫满脸鄙夷之中,早就将自己的一身贵气消磨殆尽的男人乐呵呵地走入了京城。 他,周通,离京十年,终于还是返回了京城。 不过,在周通踏入京城的瞬间,那曾经被周通近乎斩杀的龙气就陷入了应激状态。 震天龙吟响起的瞬间,所有曾经经历过那场近乎是打折了文武百官乃至皇帝心气的战斗的家伙们都下意识地抖了抖。 他们有一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城门入口。 “不是说这位大人完全没有回来的打算吗?”有官员呢喃,眼眸之中满是惊讶。 但是,等到他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的时候,他却发现,那位武夫所根植在他心中的可怕记忆根本没有消失,只是隐藏起来。 颤抖的双手,苍白的面孔…… 一切都在证明,他,还是那样懦弱的家伙。 脸色苍白之际,陷入恐慌的文臣、武将下意识地开始搜索自己的同类。 结果~ 整个朝堂之上,有不少如他这样的家伙。 只是,相对于其他的文官的颤抖,这些年没有经历过周通那口凶刀的官员们却不理解这些平日里自诩经验丰富,处处都以资历压人一头的官员们如今的状态。 但是,也有明事理的,顶替了张老国公的位置,成为国公爷的世子张寅顶了顶身旁年仅二十已经可以顶着官职,在这金銮殿之中跟自己的政敌交手的年轻文官:“周瑚,你爹好像回来了。” “回来了?”周瑚也是有一些恍惚,但是,片刻后,在这个朝堂之上始终不愿意笑的男人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娘经常担心他死在哪里呢!” 只是,就在所有人从他的身上收回目光之后,周瑚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迷茫。 在周瑚的生活成长之中,周通缺席了相当长的时间,长到周瑚完全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自家父亲。 就在周瑚还在思考自己回家之时面对父亲所该显露的表情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了这些年因为自家父亲的威慑而愈发嚣张的府奴。 打了一个哆嗦,周瑚已经能够预想到自家父亲看到那些欺软怕硬,嚣张跋扈的府奴的面容了。 “滴答~” “滴答~” 周通并指成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见到周通衣衫破烂不堪而驱赶他离开,连问一下他在镇国将军府门口徘徊如此久的原因都懒得问的门房,踩在另外两个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门房的肉身,他一步步舍阶而上。 “你别过来,我们这里可是镇国将军府,你这样的家伙没有文贴随意拜见,我们不将你打死就不错了。” “对,如果我们老爷回来,你必然会被我们老爷拆成破烂,勿谓言之不预。” 剩下的两位门房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只是按照往常一般驱赶来到镇国将军府门口的那些人,结果招来了一位凶神。 双腿瘫软之际,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两个因为过去推搡周通而被人用手刀抹了脖子,生死不知的倒霉蛋,企图用老国公的威信将这位缓缓舍阶而上的怪物逼退。 听着两个人口中的老爷,周通摸了摸自己那并没有因为这十年而变化的面孔,看了看这几个陌生而又嚣张的门房,抬起脚,在这两个家伙尖锐的惨叫声之中,周通踏断了他们的双腿。 “小惩大诫,之后带着那边两个倒霉蛋去找管家请罪。” 周通根本没有吐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径直走入了这镇国将军府的大门。 走在道上,看着沿途的盆栽和装饰,周通抬眉之间发现所谓的将军府明明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变化,但是,一些小小装饰的改变倒是造成了本来应该是肃杀的将军府多了几分儒雅。 “到底是娃娃长大了。” 根本不用猜,这样的变化必然是因为这个府邸的主人放权,将一切都交给那个读书的下一代才会出现的。 思及幼子,已经年过四十,接近天命之年的男人才收敛了几分杀心。 只是,在下一刻,他就见到了将军府这些年懈怠之下养出来的刁奴的嚣张。 一个丫鬟而已! “你是何人,为何放你进来?” 穿着华丽的丫鬟见到眼前这个不应该出现在将军府之中的粗布麻衣,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不喜。 “现在小老爷正在上朝,没有人能够管你,径直离开。”这个丫鬟指了指大门。 见到周通根本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多少有一些愤怒的丫鬟尖叫着将那些护院给叫了过来。 “周叔,你看,这个家伙没有经过通传就径直入了我们周府的大门。” “您也是老资格了,怎么可以容许这样的家伙随意进入我们大门呢!” “还一身破烂的~” 见到了带着兵刃来到此地的护院,胆气更足的丫鬟叉着腰,盯着周通那张有几分儒雅,但是,威严难当的面孔,脸色嚣张。 只是,她自顾自地说,却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的身后,那些被她招来的护院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恐惧的神色。 “周叔,快,将这样穷酸的家伙打出去,我们这里可是镇国将军府,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家伙在我们府邸之中出现~” 看着这个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里的主人的丫鬟,这位雄壮的护院的脸色却是苍白得吓人。 “老~”周护院的双腿在打摆~ “周叔,你在说什么?”丫鬟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周护院的脸色苍白。 “老爷!”这位护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径直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第189章 见妻 “老爷?周叔,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府邸的老爷不就只有周将军~一~个~人~吗?” 起初,丫鬟还以为是这个护院糊涂了,连自家老爷都分不清楚,但是,看到身后那些见到自家领队下跪,也是不约而同地下跪的男人们,脸色也是一变。 周通幽幽的声音在这个丫鬟的耳边炸响。 “如果我不回来的话,这个府邸确实只有你口中的将军一位老爷,但是,如果我回来的话,你口中那位将军还要称我一声‘爹’。” 只此一句,周通的话语就炸得眼前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脸色煞白。 趁着丫鬟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头看自己的时候,周通暂且没有理会那个犯了不敬之罪的丫鬟,他的脑袋歪着,眼睛半眯着审阅着眼前这队护院:“从我刚刚闯门开始,半刻钟过去了,你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失职了。” 听着自家老爷的话语,这些在周府已经待了十几年的护院的身子就像是过筛一般颤抖起来。 玩忽职守? 自家老爷刚刚回来就将这个大帽子扣在他们脑袋之上。 这是要他们死啊! “老爷,饶命啊!”被称作周叔的护院没有胆子继续听下去了,连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十几号壮汉一起开始高呼求饶。 周通看着眼前这几个连护院都做不好的家伙,眉头紧皱。 起初,他已经在这些家伙半刻钟内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准备动手将这个府邸上上下下的人都给清洗一遍。 但是,考虑到自己刚刚回来,现在整个将军府的实际掌权人根本就不是他,他也是压下了自己的脾气。 只是训斥,只是威胁,没有马上大开杀戒。 他,多少还是会照顾一下因为自己的离京在这个地方孤单地待了十年的妻子和儿子的情绪的。 “暂且将你的项上人头寄存在你的脖颈之上,前面带路吧!”周通看着脑袋贴在地面上的护院首领,“带我去见夫人。” 听到老爷的吩咐,直起腰杆,用手指了指自己,确认周通选中了自己之后,自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周护院带着几分狂喜,不理会那些所谓的同僚哀怨的眼神,兴冲冲地起身,一边引路,一边弯腰,言语之间极尽谄媚之色。 “老爷,您是不知道,这些年小老爷……” 周护院许是想要将功补过,基本上是在周通前进的道路上就没有停下过自己的嘴巴,将这些年将军府因为小老爷而出现的变化尽数告诉了周通这位曾经的国公爷,这一个府邸的主人。 直至这位周护院领着周通来到了一扇大门之前。 “老爷容禀,这里是~”周护院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周通却是抬手阻止了他:“不用再说,你在这里候着,老夫知道这里是谁住的地方。” 这些年在外面的修行,周通可是见过了太多的鬼蜮伎俩。 正是因为见过了太多鬼蜮伎俩,周通反而会感受气息了。 在这个府邸之中,值得他关注的气息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在主屋里面待着的,还没有散去,但是,因为主人不在府邸而略显虚弱的文气,一个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了。 前者,应该就是自家那个读书的儿子所遗留的。 后者,不用说,便是自家妻子。 周通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周通可以猜出自家妻子心中的怨气。 他可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去惹怒自家妻子,进而自己遭罪。 随着周通对于自家衣服的拍打,那本来还略显破烂的衣服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破,但是,整个人的感觉就变得不一般,变得根本不是一位普通人穿着这么一件衣袍。 周通,变回了周国公。 他上前缓缓地敲了敲那扇关着的大门。 “谁啊~” “啊!”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姑娘探出了脑袋,看到衣衫略显粗糙,甚至有一些破烂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惊叫,连忙将轻轻打开的小门给关上了。 “快,快去叫护院过来,有外男来了此地都不说上一声。” 小姑娘的叫骂声响起。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熟悉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情,花颖?” 听着声音,周通脸上带着几分微笑,全然没有被那个小姑娘关在门外,连一句话都没有机会说的尴尬,只有对于这个小家伙的警惕的满意和即将见到自家妻子的开心。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高兴多久,名为花颖的小丫鬟在见到平日这个时间踱步到了此地的夫人,脸色大变,连忙将那扇大门挡在身后,还催促着自家夫人赶紧离开。 “夫人,周护院他领了一个外男来此地,夫人您先走,丫头拦着他不让他进来。” 一时间,跟在张氏身边的嬷嬷的脸色一变:“夫人~” 见到自家嬷嬷脸色变化,这位在周通走后没有多久就将掌家之权让出去的女人并没有任何慌乱,只是伸手拍了拍自家嬷嬷的手,以示安心,又看了看那个死死抵住大门的丫头,眼睛之中含着笑意。 “光祖,没有想到吧,你这个主人家回家会被关在门外。”说着,张氏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之笑。 而就在门外,今天已经被拦下一次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扇关闭的大门,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他叹了一口气:“那么,到底是我的不对了,就算我要回来,也要送一张拜帖。” “对了,现在这个将军府是你家宝贝儿子当家,你这个外出十年的国公爷回家也是需要递上拜帖的。”张氏回应的话语之间略带几分俏皮,却也透露了自家已经不再管家的事情。 而就在张氏和周通说话的时候,刚刚还因为这个抵门的丫头口中的外男而略显紧张、慌乱的丫鬟婆子们一下子意识到了此时站在他们这个院子外的所谓外男是何许人。 眼尖的嬷嬷已经上前,拍了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女娃娃的脑袋:“丫头,知道你忠心护主,现在可以让开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丫头脸上呆呆的,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看嬷嬷,又看向了张夫人。 “夫人,开门?” 在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笑意的张氏露出了笑颜,连忙示意这个守门的丫鬟打开大门:“哈哈哈,堂堂国公爷回家,居然被堵在了妻子大门口。” “那又如何,我还是你家国公爷。”周通见到大开的大门,并没有在意自家妻子的调侃,更没有怪罪这个丫鬟的仓皇关门之举,缓缓走入。 第190章 回家与过客 片刻,两夫妻就坐在了这个院子的大厅之中,看着眼前因为周通的回返而变得有些兵荒马乱的丫鬟婆子,眼睛之中只有平静。 “老爷,这一次回返,要在京城之中待上多久?”张芜清看着自家跟十年前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的丈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听到下人说什么,但是,到底是到了当奶奶的年纪,这位夫人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老了不少。 偏偏这个~ 周通见到自家妻子下意识的动作,感受到了自家夫人的注视,也是乐呵呵地从随身的包裹之中取出了一些膏药,放到了自家妻子手边:“夫人,这是为夫在外十年的成果之一,可以美容养颜,内服外用皆可,只是,初次使用的时候需要准备好一桶热水,注意开窗通风。” 周通没有明言,但是,脸上略带几分谄媚。 只可惜,在下一刻,他的耳朵就被揪住了。 “周光祖,你这是嫌我老了?”一声娇斥,在周通的耳边炸响。 “不不不,我这些东西可不是因为夫人老了,是这些年我不在夫人身边的赔礼,赔礼。”周通的声音谄媚得吓人。 笑闹了半天之后,这位周张氏才将周通给的膏药交给了自己手底下最为忠心的嬷嬷,示意她下去准备之后,整个大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很快,张氏主动打破了沉默:“这一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走?” 说话间,张氏的眼睛之中带着几分泪水。 十年两茫茫~ 张氏心中的苦楚,即便是有周通的信件安慰,仍然无法消磨殆尽。 再者说,张氏和周通还有一个宝贝儿子,这个孩子这些年成长之中所生出的诸多事端,张氏也只能够一个人咬着牙坚持处理。 此间苦,怎么可为外人道也。 而面对自家妻子的问话,已经在这个世界过了几十年的周通也是莫名有了几分怅然。 他在这些年的走南闯北之中,曾以异族的血脉祭祀苍天,生生将一个异族王朝送入了灭国的境地,也曾以那贪官污吏的项上人头为祭祀,换得天地垂眸,许乌云些许,瓢泼大雨三日,以旱地换泽国,也曾…… 但是,诸多事迹之后,周通愈发强了,强得有一些不被这个世界所接受。 此次回返,他也不过是为了完成最后一处的天地大祭。 就在此地! 周通不愿意欺骗自家妻子,见到自家妻子那双清丽眼眸之中所生出的泪光,他也是长身而起,将自己那位妻子搂到了自己的怀里:“这一次,某家不走了,只是,某家真的只能够陪你三年时间了。” 本来还沉浸在自家夫君的温和怀抱之中的女人在听到周通那所谓的三年之期,全身一僵。她声音颤抖,双手一下子扣住了周通的脉门,探查周通的身体的同时,眼角含着泪花,质问道:“你说什么,周光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到因为自己一言就激动得满脸苍白的妻,周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够任由自家妻子在自己身上不断使用手段探查隐藏的病情。 片刻,怀疑周通在骗她的女人盯着周通。 终于得了机会的周通也是将自己这些年愈发强大的力量显露在了自家妻子的面前:“我不是得病了,而是这些年我变得有一些强,强到这个世界多少有一些容不下我了。” 感受到那近在咫尺,恍若天塌地陷一般的可怕气息,张芜清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但是,在惊讶之余,她一下子抓住了周通话语之间的漏洞。 “那么,别修行就是了,听到没有,周通,别修行了。”张夫人有一些歇斯底里,“明明我和你都还没有见到瑚儿娶妻,还没有见到我们的小孙孙,你怎么可以先我一步离开呢~” 说着,说着,张夫人的眼角有泪水流出,刚刚因为周通的话语而应激的身子也软在了周通的怀里。 她之前跟周通相处哪里会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来跟自家丈夫交流。 但是,如今,为了留住自家丈夫,知道自家丈夫对自己心中有愧的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留住自家夫君。 看着自己的妻,周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风风雨雨十年路,她与他以书信彼此相守。 之前的刀光剑影,她与他相拥而行。 她,张芜清,是他周通,是他的妻。 【宿主,请冷静,最后一处天地大祭需要你镇定心神,才能够完成祭祀,完成位面流浪回返的充能。】 【宿主,请冷静……】 天网的提示音不断地在周通耳边回响,提醒着周通此界并非他所归属的世界。 他,只是此地的过客。 只可惜,周通那十年间所养出的所谓巫心却在自家妻子那垂泪的瞬间所击垮。 “这是我的家。”周通抬手抚摸着自己妻子的面颊,“如果可以,我也不会选择离开。” “那就别再修行,你才刚回家,结果你跟我说,还有三年你就要走了,周光祖,你欠我的。”这个时候,张芜清有一些歇斯底里,眼睛之中完全没有了往日那国公夫人该有的温和和骄傲,只有即将失去丈夫的妻子的惶恐。 只是,就在夫妻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走来。 “母亲,父亲~回~来~了?”见到大厅之中的场景,已经到了娶妻年纪的文官将军终究还是脸上一红,转身就走,“母亲,打扰了,小子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撞见了自家父亲母亲之间的亲密交流,现在连女子的手都未曾牵过的少年多少有一些羞涩。 但是,在下一刻,他被叫住了。 “瑚儿,停下!”张芜清见到自家儿子的回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希望之色,“瑚儿,回来,要知道,你家父亲还有三年可活。” 只是这么一句,本来并没有因为自家母亲的喊话而停下脚步,甚至行色愈发匆忙的周瑚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向了坐在大堂之上的夫妻二人。 眉眼之间,像极了周通和张芜清。 第191章 三年之期,从基础开始重新修行 周瑚听到自家母亲的话语,第一反应是自家母亲在欺骗自己。 自己的父亲是何许人?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整日混迹官场的人如何不知道! 他父亲那足以拿捏满朝文武,将那对于他们来说高不可攀的龙气斩杀的武力,才是他这个文官不会归顺任何派系,也没有什么派系敢收他的原因。 现在,天底下居然还有人能够导致自己父亲三年内逝去? 带着几分疑惑,周瑚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完全没有在自家儿子面前抱自家妻子的害臊感,这个刚刚回返的男人的脸上没有半点短寿的迹象。 白发,无! 双目无神,无! 身形瘦削,无! “父亲,母亲这是在骗我吗?” 周瑚并不害怕自己的父亲。 相对于民间所谓严肃而又威严的父亲,周通从来都是一位介于慈祥和严格之间的父亲。 他不会如其他父亲那般为了表示自己对于孩子的一视同仁,连抱孩子的想法都没有。 该抱就抱。 但是,又不会过于溺爱。 即便是周瑚都还记得自家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就任由自己哭闹,自顾自在一旁喝茶,只为告诉他一切东西只有自己去说,自己去拿,自己去换才能够得到的道理。 “父亲~”见到自家父亲没有回应自己,周瑚又喊了一声。 周通收回了自己落在周瑚身上的目光,眼神之中略带着几分怀念,就好像是在看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一般。 片刻,周通才回答了周瑚的问题:“瑚儿,你母亲只是在骗你,我的原话是‘如果我继续修行下去,我只能够在这天地之间活动三年时间,三年一到我便需要离开此界,而不是死亡’。” “一定说的话,某家要飞升。” 咧开了自己的嘴巴,周通露出了跟佛陀一般的四十颗牙齿。 “父亲,这个消息可不能够随意外传。” 周瑚的表情严肃。 在确认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他所能够想到的事情就是这个。 “如今家族可没有在你离开之后于虎豹狼群之中护住母亲的能力。”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周通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 家族之中的暗卫有不少,但是,现在这个娃娃就好像不知道这股力量的存在一般。 那么,只说明~这个娃娃没有得到暗卫首领的认可。 暗卫的管理权依旧在自己的夫人手上。 就在周通刚想要说些什么,他的手就被他夫人的手拍了拍。 “所以,你想要某家做什么?”在这个时候,周通收敛了作为父亲该有的样子,以一位国公的身份来问询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镇国将军周瑚,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在为父飞升之后护住整府上下?” 在这个时候,周瑚才跪在了自家父亲的面前,慢慢悠悠地将自己这些年的准备一一道来。 “父亲,这些年我已经完成了家传武艺的修行的部分,已经到了铜甲的地步,虽然不能够如父亲那般强横,但是,也足以我完成家族之中《十三太保横炼》的初步修行了。” 知道自己所把持的诸多势力在自家父亲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周瑚自然不会将那般可笑的东西告诉自家父亲,而是将自己的修行成果展示在自己的父亲面前。 说话间,周瑚的身形拔高。 那儒雅的样貌在转瞬间被他自己撕碎。 周瑚于此地将自己的真面目显露。 一尊近九尺的昂然巨汉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露出了几分骄傲之色。 “还有我已经踏入了文道修行,并且,我相信,结合父亲您所留下的东西应该有望跨入真正的文脉修行。” 最后,这个少年摊开自己的手掌,将自己体内的文气显露在了手掌之上,展示在了自己的父亲面前。 同时,周瑚的脸上还生出了几分傲慢之色。 只不过,周通并没有去看自家儿子的修行成果,而是盯着自家儿子脸上生出的傲慢之色。 突然,周通同样露出了几分笑容。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夫人:“夫人,我走后,家里的练武场没有荒废吧!” “怎么了,我每日都有安排人去打扫,就是后来我将家里的管事权给了瑚儿之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照做了。”张氏没有明白自家丈夫的问话的深意,只是恼怒于周通并没有答应她不继续修行的事情,白了周通一眼就趁机从周通怀里起身,坐到了一旁。 “没事,这些年走南闯北都没有沾染一下兵刃,手有一些痒了。”周通瞥了一眼儿子,满嘴胡话说出之前根本没有打过任何草稿。 只是,混迹官场的周瑚却听出了自家父亲的话中之意。 但是,面对自己那位强悍的父亲,即便是周瑚不愿意去那练武场接受自家父亲的训练,又能如何? 周瑚可是看出,父亲只要明言要好好管一下自己,自家母亲绝对不会为此说上一句阻拦的话,甚至还会推着自家父亲带着自己去那练武场。 他,只能够接受这样的安排。 只是,明日的上朝? “放心,某家帮你推动气血,你上朝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似乎是能够听到周瑚心中所思所想,周通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抬手。 可怕的力道压下,将周瑚于其手心所展示的东西尽数毁灭之后,他脸上露出了几分平静。 “我们家的传承还没有弱小到如此地步,而所谓的儒道的修行也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履弱。” “将两门不弱的传承修行到如此地步的你,才是真正踏上了荒谬之境。” “为父还是来帮你从基础开始重新修行吧!” 只是一招,周通制住了自己的儿子。 “夫人,我带儿子去修行了。”看着浑身上下陷入了僵硬的笨蛋儿子,周通一把将其扛在了肩膀上。 “只管去便是,问我作甚,只是你给我记住,你不许修行,要不然,今晚你就给我睡书房。”对于自家丈夫带儿子修行,张芜清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对于周通自己修行,她还是相当反对,翻了翻白眼,毫不客气地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夫人。”周通大笑着从大门踏出。 只是,就在周通走出大门之后,门口站着的一个女子眼眸一转,露出了几分得逞的笑意。 第192章 你飞升后,我必送一地狼藉 “此言当真!” 皇帝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惊喜之色。 这些日子,他可是相当不好过。 周通在十年前出走京城。 虽然没有按照之前的想法带走了他的妻儿,但是,这十年的行踪不定极大程度上帮助这位以太子之位登基称帝的皇帝陛下朱厚熜执掌天下。 毕竟,没有一个强得连龙气都无视的怪物在一旁,皇帝的诸多手段都可以使用出来而不用担心触动这只怪物的沉睡。 但是,即便是如此,皇帝还是本能地将周通视作天下最大的敌人,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他统治地位的存在。 毕竟,上一代皇帝就是因为周通的那口神锋失去了诸多感觉,失去了皇权,成为了安居在高堂之上的废人。 只可惜,即便是经过了十年,皇帝朱厚熜都没有想出如何限制这只怪物的方法。 但是,现在,密探将探知到的“周通如果继续修行的话,三年后会飞升”的信息传来,无疑是给皇帝一剂强心剂。 皇帝起身,在自己皇位之前来回踱步。 片刻后,将自己的心神之中的躁动压下之后,这位已经能够正视除了皇道统御以外自身修行同样重要,并付出了行动的武皇帝吐出了一口废气,喃喃道:“如果这个信息是真的,那么,接下来只需要不断逼迫周光祖修行,逼这位前所未有的强者飞升就可以了。” 借着从龙之功一举获得了爵位的男人静静走出了队列,将他所想到的不足告诉了陛下:“只是,陛下,如今的京城之中可没有什么人能够逼迫周大人吞吐气机,进行修行。” “那么,就去联系道门、佛门,搜罗诸多奇人,享受了朕的赏赐的他们,是时候付出代价了。”皇帝在这个时候看向了自己手底下曾经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实际上是佛道两门推出来的代理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漠到了极点的笑意。 “陛下,周通于我道门有一份香火情,正一道这方面是不用想的,玄真观观主在盯着。”一个道人打扮的人没有半点皇帝盯着自己的那份紧张感,只有一种平静和坦然,“已经到了神仙下巅峰的道人的愤怒,即便是道门诸道的掌门都不愿意去触碰,尤其白鹤观那边也有渊源。” 想到了这些日子所搜集到的白鹤观那边所豢养的蛟龙,皇帝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不喜。 养龙? 代表着皇帝至高无上权威的龙,又岂是道门之人可以豢养的! 哪怕那条龙不过是蛇百年所化的虺。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就在与道人相熟的人想要上前为这位道人的冒犯而解释的时候,光头武将打扮的男人则是单手并拢,朝着皇帝施了一礼:“陛下,佛门愿意一试,但是,陛下,您需要解开对于少林寺的看顾,我们需要少林寺方丈下山。” “你不行吗?”皇帝看着这位可以说是他手底下武力的顶点之一,可以说是佛门护法金刚的不二人选的蓝钢和尚。 “蓝钢又怎么可能胜得了那位横炼大宗师呢?”在横炼一道之上走得极深的和尚也是惨然一笑。 即便是蓝钢,他都不理解世界上为何会有如此不讲理的怪物,轻易跨越了他这个少林寺天才都不能够跨越的境界。 “陛下,虽然不知道您口中那位陛下对于龙气克制的可怕,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位大人必然是以可怕的肉身硬生生扛下所谓的龙气压制,能够做到这般的人必然是横炼大宗师。” “而能够对抗这般大宗师的人,只有另外一位大宗师。” “少林寺之中修行到了这般境界的,有且仅有一位我那位师伯祖,如今已经快一百五十岁的少林寺方丈。” “另外,还请陛下赐下八牛弩三十架,不然,就算是师伯祖,估计都比不上这位已经快要飞升的男人。” 跨越了自己对于周通的恐惧之后,这位佛门大金刚的脸上生出的却是比魔头还要可怕的狰狞贪欲。 “还有如果那位飞升失败,还请陛下将其肉身赐下。” 在这个时候,看着已经开始向自己讨要所谓的事成功果的男人,皇帝则是朗声大笑起来:“爱卿如果能够做到的话,那么,那具肉身给你又有何妨?” 只是,就在这位佛门金刚和皇帝兴奋地讨论着对于周通的刺激的时候,一旁已经出言拒绝了皇帝的可笑言论的道人只是朝着皇帝作了一揖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地。 他可是看出了这个皇朝即将因为这个刚刚才有了人主气象的可笑皇帝而走向覆灭。 那么,他们道家所推崇的扶龙庭之法注定不能够在这个家伙身上完成愿景。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只是~ 这位道人可不准备这么狼狈地离开此地。 “陛下,你可想好,你和蓝钢将军都是建立在周通曾经所显露出的实力之上,但是,十年了,我们这位镇国公到底到达了何等程度,你真的能够知道吗?” “陛下,你跟那位太上皇有什么区别吗?” 已经走到了门口,看皇帝就像是看一块砧板上的肉的道人脸上带着几分嘲讽。 “一个是已经被宰杀的肉,一块是即将被宰杀的肉,仅此而已。” 说完话,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惊悚表情,这位道人平静地推开了大门,走出了这个皇帝的御书房,朝着镇国府所在的位置走去。 一时间,御书房之中,文武官员皆是屏住了呼吸。 他们根本不想相信那个平日里温和的道人会说出如此嘲讽的话语,还是对着名义上的天下至尊。 当然,他们彼此都是老狐狸,都知道皇帝所言的事情他们根本不会去照做,只会任由皇帝作死。 但是,现在~ “哈哈哈,好好好,正一道,先是拒绝了朕,还开口嘲讽朕!”朱厚熜的脸上生出了几分阴郁。 暴怒之中的他看向了蓝钢将军:“蓝将军,我许你便宜行事之权,许你家方丈下山的权利,许你调动整个佛门之力,换取我们这一位道门之中可称天尊,佛门之中可称菩萨佛陀的国公爷飞升登天。” 面目狰狞之间,皇帝冷笑。 “然后送镇国公一脉去死。” 皇帝可不愿意脑袋上面还有一个太上皇。 如今,他也只是将自己最为狰狞的恶意显露在了自己手下人面前罢了! 说话间,这位皇帝打量着在场脸色各异的诸位臣子,那份满是冷意的狰狞笑容之上突然多了几分温和:“诸位爱卿,想来不会阻止朕吧!” 打了一个哆嗦,这些臣子猛然跪在了皇帝面前。 “臣等必然听从陛下之安排,完成~完成狩猎国公的计划。” “哈哈哈~”挥袖之间,皇帝眼眸落在了自己的国土之上,看着那国朝都城之中那小小的不属于自己的黑点,脸上有几分疯狂。 第193章 诸多算计不如他人一念 群臣散尽,这位皇帝站在御书房之中,脸上却没有半点疯狂,只有最为深沉的冷静。 突然,皇帝嘻嘻笑了起来。 他自然是看得清楚群臣眼中的嘲弄。 但是,那又如何? 他还是皇帝。 那些自诩聪明的家伙就只能够选择站在他的这一边。 要不然,那些读书读傻的读书人可就会将他们死死地记录在史书之上,钉在耻辱柱上。 更何况,这个计划再差再差也不过是牺牲少林寺那边的力量。 到时候,飞升在即的周通根本不可能来皇宫杀他。 反而他这个皇帝还可以趁着周通飞升之后将镇国公府一脉屠杀殆尽,然后将那份强得吓人的力量据为己有。 只不过,思及至此,皇帝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几分惊疑。 “万一那个家伙真的能够跨越这个京城的距离来杀我呢?”皇帝喃喃道。 他抓住了冥冥之中所感知到的危机,眼神之中闪过了几分狠厉。 “戴泉,传下去,朕准备巡游天下以安臣民之心。”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还处于周通的威慑范围之中,这位皇帝并不准备将自己的生命放置在强者的仁慈之下,而是果断用巡游天下的方式远离周通。 不但如此,皇帝的巡游天下还有几层意思。 一方面,天下已经安定,皇帝准备靠着这一次的巡游将天下诸多地域的情况排摸一遍,加强自己的统治。 一方面,皇帝可不认为自家那些叔伯兄弟对于皇位的觊觎之心已经消失。 他自然是以自己为诱饵,将那些还对皇位存有野心的兄弟叔伯一并引出,将他们送入地狱,保证他这一脉的传承的有序。 另一方面,少林寺的监管是他亲自下令做的。 皇帝还是要脸的。 他的离京自然是可以给蓝钢机会放那位方丈出来。 同时,他也可以暗中引导那些牛鬼蛇神,给予他们更多操作的空间,将更多的强者吸引到京城,围杀周通那头已经超脱了凡俗的猛虎。 而且,无论成功与否,届时,皇帝都可以将一切的责任全数推给蓝钢。 毕竟,他已经出游了三年时间。 “呵呵呵,周光祖,这一次,一定是我更胜一筹。” 冷笑之间,皇帝拿起了自己休闲的时候自己跟自己玩耍时所布置的棋局,将一步棋挪动了一个位置,眼睛之中满是自得:“将死了,光祖~” 只是,皇帝忽略了一点。 少林,真的愿意为了他这个小小的皇帝去面对一位濒临飞升的大宗师的怒火吗? …… “所以,这就是你来求方丈下山降魔的原因。”无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子居然会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已经还俗,登上了将军之位的男人对于自家授业恩师保持着一定的尊敬,但是,再让他如之前任由自家师傅呵斥,他做不到。 但是,他如今也算是有求于少林,只能够压下自己心中的火气,皱下眉头,看着那盘坐在大雄宝殿的中央,跟他身后那尊佛像一般无二的少林寺方丈。 这才是正主。 “方丈,现在还请您拿一个主意?”蓝钢此刻可没有半点出家人该有的谦逊,只有一位志得意满的将军该有的骄纵和狂傲。 只是,等到这位将军跟这位老和尚的眼眸对上的瞬间,他就突然想起了自家方丈的外号了。 自家这位方丈可是相当小心眼的。 魁梧的身形一瞬间佝偻了下去,双手抱拳之间将自己珍藏的茶叶送到了自家方丈的面前。 “方丈,刚刚是蓝钢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赔礼。”见到了方丈毫不犹豫将自己的赔礼收起来之后,蓝钢才露出了几分庆幸的笑容,“方丈,这一次也是最好的机会,正面感受一位走上了横炼武道的家伙的道理,说不定真的能够帮您跨越那个境界。” 在自己老师面前仍有几分倨傲的男人在看到那个老和尚的眼眸垂落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蓝钢将军,少林乃是方外之地,自然不好参与皇朝与将军府的矛盾。”确认那茶叶品质上好之后,收敛了自己脸上不愉的老和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眼前这个已经被利益和权力所迷的男人的提议,并准备送客。 老和尚活了这么久,什么风雨没有见过,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小辈所言的事情之中只有三分是真的。 小心眼的方丈可不准备帮助眼前这个胆敢欺骗自己的家伙。 更何况,少林底蕴之深,又怎么可能是这个先前只能够说是少林核心弟子的人能够尽知的。 已经修行到近乎飞升的人,少林的开派祖师也是。这种人所拥有的种种神异,即便是蓝钢不说一句,方丈都知道不少。 毕竟,达摩洞里面的影子,如今还在呢! “方丈~” 蓝钢刚想要再劝说一下方丈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家方丈那张因为生气而变得冰冷的面孔。 “小蓝钢,你在少林寺这么多年的时间,也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吧!” “你已经骗了我两次了,第一次我已经原谅你了,第二次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来还呢?” 起初声音很轻,蓝钢没有意识到,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在下一刻,随着这位方丈脸上的不善愈发明显,他才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在悄无声息之中来到了同样是横炼大宗师的方丈身前一臂的距离。 冷汗狂冒之中,这个蓝钢将军马上跪在了方丈的面前。 “师伯祖,我这真的是为了你好,只要能够逼得那位国公爷飞升,到时候我就可以借着搜查将国公府翻个底朝天,到时候那位国公功参造化的东西不就成了我少林寺的东西了嘛!” “到时候,我们少林武林泰山北斗的身份不就更加稳固了嘛!” 只是,在下一刻,这个蓝钢将军所能够看到的就只有自家方丈那已经充血的手掌。 轰隆~ 恍若惊雷一般! 可怕的掌劲于蓝钢的面门之上炸裂,将这尊跪在地上的魁梧汉子硬生生打飞。 “为了我好?”看着那脸上印着五指印,此刻已经昏迷不醒的倒霉蛋,方丈脸上浸满嗔怒。 “亏你还知道,我少林寺是武林的泰山北斗,只是,你了解少了一些。所谓的武林的泰山北斗都是我在撑着,你还想要我去送死,是何居心?” 一人独自支撑起少林百年的老方丈脸上笑得极为狰狞。 双手垂落之间,整个人完全看不出他刚刚爆发了可怕的力量,直接击晕了一位佛门金刚。 如今,这位看上去形容枯槁的老人就像是一只迦楼罗看待猎物一般静静地看着那已经昏迷的笨蛋。 第194章 承诺 又是三年~ 周通坐在院子之中,静静地看着自家儿子教导孙儿学走路,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传承~ 巫的血脉到底还是给他传承了下去。 这个娃娃在诞生的时候因为周通的气场影响而生出了几分神异。 在最开始,别人还以为这是一个妖怪。 但是,后来,周通在观察片刻之后确认这个小子隔代遗传了他的部分力量。 天生的修行巫道乃至武道的好苗子。 只不过,到底还是岁数太小了。 “舍不得的话,你就别修行了。”张芜清坐在周通的身边,看出了周通眼睛之中的不舍,也是没好气地说了周通一句。 说罢,她就满脸慈爱地看向那个正在糊里糊涂说话,高高兴兴走路,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完全没有理会自家丈夫如今脸上的扭曲了。 周通看着自己的妻子,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无奈之色。 之前几年时间可以说是缠着周通,不许周通修行的女人在见到自家大孙子之后就是有孙万事足,甚至还嫌弃他这个老头子太烦人,都快要将他从房间里赶出去了。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周通才越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妻子。 她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他走的十年,她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活。 如今,她为了自己的孙儿而活。 但是,周通知道,一旦他选择了离开,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她所寄托的人和事物也会不复存在,那个时候,他的妻子会疯掉。 “我不走了。” 深吸了一口气,周通压下了自己全身上下的不适,看着自己的妻子。 张芜清正看着自家孙儿,没有听得太清楚。 但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转头看向了自家老头子:“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至少在你走之前,我不走了。”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他对着自己的妻子许下了自己的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白首不相离!” 只是,这一次,周通本来以为自己要去面对自己妻子的惊声尖叫。 但是,就在周通做好准备迎接自家妻子的尖叫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妻子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捂着自己的嘴巴,任由自己的泪水流下来。 在这个时候,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从头到尾都在担心自己的周通也是叹了一口气,挪了一下位置,默默地贴着自己的妻子坐好,握住了她另外一只手。 “放心,如果我不修行的话,在这个世界还能够待上很久,久到我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张芜清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最后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巴,默默地看着在不远处嬉戏玩耍的父子两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欢喜。 家,不会散了。 …… “噼里啪啦~”皇帝推倒了自己面前的奏折,脸上满是狰狞。 “你说什么,蓝钢?”他用一种想要吃了眼前人的眼神看着那位雄壮的蓝钢将军,“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跟我保证可以请你的师伯祖下山的。” “陛下,臣也没有想到我师伯祖会变得如此贪生怕死啊。”蓝钢顶着自家师伯祖留下的巴掌来到了皇帝面前,脸上只有惊恐。 之前所受到了何等的恩宠,现在,在失去了恩宠之后,蓝钢就知道这所谓皇家的可怕了。 龙气滔天之下,是龙牙在他身边碰撞,不断切割着他的心神。 这一代的皇帝,比上一代的皇帝更为可怕。 龙气,真的为他所用。 “陛下息怒~”蓝钢满脸惶恐和庆幸,“臣被师伯祖拒绝之后,转身就去求了佛教诸多派系之中的首领,那几位师伯祖愿意出手相助。” “哦,你那几位师伯祖比你家少林寺方丈如何?”皇帝的愤怒得到了安抚,那恍若深渊的龙嘴远离了蓝钢将军。 “回陛下,师伯祖虽然没有达到方丈那般横炼大宗师,但是,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宗师级别人物,几人联手之下寻常大宗师只能够束手就擒,想来对抗周光祖想来也是手到擒来。”蓝钢可是看出了这位皇帝的喜怒无常,身形愈发恭顺。 “那么,传朕旨意,许他们传教之仪,赏金一万两,并封护国法师。” 同时,皇帝已经来到了蓝钢将军面前,一只手按在了蓝钢的脑袋之上。 “我的将军,如果事成,你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对于权势的渴望一瞬间淹没了蓝钢被自家师伯祖,少林寺方丈取走了大量金银、茶叶的委屈,蓝钢猛然低下脑袋,就像是一只狗一样匍匐在皇帝的面前,高声欢呼:“臣,定不辱使命,请陛下放心。” 说罢,在皇帝摆手之间,蓝钢将军倒退着离开了皇帐。 只是,刚出了皇帐,蓝钢将军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看了一眼那由内侍把守,无数的侍卫和高手暗中守护的皇帐,走出几十步,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之后,蓝钢才忍不住朝着皇帐所在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虽然蓝钢自幼在少林寺长大,但是,少林寺待他不薄。 习武,读书样样不落。 文韬武略,蓝钢也是不差。 他自然是听出了皇帝之前所言的未尽之意。 什么兵马大元帅,是,很有吸引力,但是,那得有命拿才行。 一旦失败,那个怪物绝对会在杀死自家几位贪心作祟的师伯祖的情况下杀死自己,但是,皇帝一个人却能够超然事外。 毕竟,任谁都不会想到一位已经巡游天下三年的皇帝会对一个身上没有任何职位的国公爷生出杀心。 届时,所有的罪责只会落在他蓝钢身上。 “师伯祖,果然一切跟你说的一样。” 说完,蓝钢没有来得及挣扎,他的眼睛也没有了往常那般清明,反而变得迷茫,没有任何焦距。 瞳孔涣散之际,这个魁梧的男人口中吐出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其中还带着几分得意。 “蓝钢,伴君如伴虎,本就如此,你用你的命来换你的权,很公平。” “师伯祖我呀,也只是给了你一点点活命的机会。” “向国公爷投诚吧,这是师伯祖给你的最后建议,从此之后,你不再是我少林寺的弟子蓝钢,你是皇帝最信任的将军蓝钢。” “不愿意听的话,你也正好带着我那几位拎不清的师弟朝着周国公发起不要命的冲锋吧!” 说话完,这位瞳孔涣散的男人看向了那不远处寻常人看不见,但是出家人能够看得清楚的凶残光影。 “呵呵呵~” 如果有少林寺的和尚在此地的话,自然是能够听出蓝钢口中的声音是那位小心眼,亦是少林作为禅宗之首、武林泰山北斗的撑天之柱的方丈的声音。 突然,蓝钢清醒了过来。 他也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打了一个哆嗦,就朝着自己的军阵走去。 此时,正是野心勃勃之辈完成自己的野望之时。 只是,在这个过程之中,蓝钢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帝的大帐,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离开了。 第195章 父与子 周通也不敢相信自己那一句话给自家夫人带来的冲击会是如此之大,大到这些日子都被自家夫人缠着,根本不得半点闲,甚至连孙孙过来,婆娘都没有怎么理会了。 不过,还好,今日,他使了一个招让自家儿媳妇带着孙子陪着她去了城中最有名的布料首饰一条街。 虽然此举会给自家带来极大的金钱压力,但是,他终于得空可以坐下来跟这个成为了父亲之后稳重了许多的儿子交流一二。 “父亲~”感受到自己父亲回过神来,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周瑚也是朝着自家父亲拱了拱手,“父亲,今日你为何会松口?” 周通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崽,也是叹了一口气。 “虽然说瑚儿你已经比勋贵家里的那九成的废柴好上许多了,但是,你真的还不是什么当勋贵的料,当文官都比当勋贵像。” 没有等到周瑚再说些什么,周通将自己手上的信息丢到了周瑚的手上。 “招揽势力是必要的,但是,如果没有办法完全将那个势力的头头压服,你也至少要保证他们手底下的人听你的比听他们的多。” “这一次,某家帮你处理了,但是,下一次,我希望你自己一个人去。” 周通看着那双目赤红,险些将自己手中的纸条揉碎的儿子,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无奈。 “而且,我回来之后你应该就没有怎么好好修炼了,要不然,这些年的时间多少还能够在披甲功上面再进一步,而不是原地踏步。” 对于自家儿子的安逸和无知,周同事相当羡慕的。 但是,羡慕归羡慕,周通绝对不愿意过上这样子的生活。 无知,太可怕了,可怕到连刀已经贴在自己的脖颈处都不知道。 周瑚呼吸急促,猛然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什么人能够收买他们,我给他们的东西已经是勋贵之中最好的了。” 周瑚不理解那些家伙对于自己的背叛。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所有愤怒,所有失落在见到自家父亲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父亲,我知道的?”周瑚犹豫了片刻,出声问道。 面对自家儿子脸上生出的迷茫,周通却是嗤笑了几声:“你自然是知道了,你在我离开京城之后就应该知道的,这天底下最大的勋贵从来就不是我们这些国公爷,更不是那几位异姓王,而是如今端坐在皇位之上的那所谓朱家皇帝。” “有什么比皇帝的许诺更令这些家伙痴迷的呢?” “可是,那是锦衣卫许下的诺言!”周瑚还想要争辩。 只可惜,周通没有理会周瑚的争辩,只是一句话就压下了周瑚所有的不忿。 “锦衣卫是皇帝的家奴。” “家奴是没有权力许下诺言的。” “那么,是谁给予了锦衣卫许下诺言的资格呢?” 周通长身而起,看着即便是在朝堂上历经十三年沉浮,依旧有几分天真的娃娃,拍了拍自己娃儿的肩膀,背负双手,看着那如往日一般,却有阴云隐藏其中的天空,眸光锐利得吓人。 “还有些时日,努力修行吧,接下来为父需要再冒犯天颜一次。” “那个时候,周府由谁来保护呢?” “到时候,百人,千人,万人皆在你面前,呼喝成风,咆哮盖过天雷,你的气势真的能够压过他们吗?” “好好锻炼吧!” 说话之间,周通的气息勃发,一瞬间碾碎了周瑚那引以为傲的功体,甚至将这个论身形已经不比周通矮上多少的娃娃压倒在了地上。 居高临下的同时,周通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眼神看着周瑚。 “自从那一次之后,你母亲将你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反而你少了我镇国公一脉的几分味道。” 周通蹲下来看着自家儿子,看着那跟自己有七分相像,却因为读了圣贤书而变得柔和的面容,他皱起了眉头。 凶性全无~ “你现在的咆哮真的如同狸奴在主人面前撒娇一般,娃娃,看好了!” 在下一刻,周通眉眼之间煞气四溢。 那双刀眉之间,煞气吞吐的同时,将周通身上的气机统合,完全没有出现混乱的情况,反而愈发凶狂。 秩序之下,破坏反而会比混乱更为可怕。 “文、道、佛,我皆有涉猎,但是,我也只是浅尝辄止,毕竟,我本身的修行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但是,你不同!” 周通看着已经将读书读到骨子里面,要不是修行了横炼,肉身强悍得不像话,说不定已经修出了浩然正气的崽,伸手摸了摸即便是面对如此凶残的自己都没有生出一分杀意的周瑚的脑袋。 “你真的以为在那个战争四起的年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够在天下到处巡游吗?” 只是,在下一刻,面对自家父亲的重压,自诩已经领悟到儒家修行真谛的周瑚则是彻底解开了自己对于文气的禁制,缓缓地从周通的压制之下起身。 “所以,我之前就跟您炫耀过,我已经悟到了比当今天下儒士悟到的东西更好的东西。” 周瑚顶着那如山的压力,在手上青筋暴起,手掌压碎了一块块砖石,深深嵌入土地的情况下,周瑚还是用双手撑起了上半身。 与此同时,他强而有力的大腿作为支点,将周瑚从地面上顶了起来。 大喘息之中,周瑚依旧没有低下自己的脑袋。 “儒,如果手无缚鸡之力,何来是儒!” “君子六艺之中可就有射、御之说,单手能够架着马车在山川之中纵横的儒才是真正的儒生。” 一身肌肉虬结的周瑚平静地看着自家父亲。 他那周身散发的淡淡光芒阻隔了周通气势的压迫。 在这个时候已经在自己的父亲那凶狂的气势面前仍能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的少年,第一次选择朝着自己的父亲挥出了拳头。 而面对这般拳头,周通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直直地用自己的面孔接下了这强有力的一拳。 只可惜,收效甚微。 鼻青脸肿,流鼻血,诸如此类的伤害根本没有出现在周通的面孔之上。 不过,在周通仔细品了品这样的力道之后,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是,还差上一丝味道,但是,足够了。 足以在那万军咆哮之间安定心神,朝着万千人挥拳了。 第196章 子与父 周通说完话,也就没有了跟自家小鬼交流之后的计划实行的打算,直接朝着自己许久没有进入的国公府的书房走去。 在那里,他有一个人一直想见。 想来,他也应该很想要见到自己。 周通抬眉之间,身上气息升腾,就像是一尊不可一世的魔王要将一切都吞入腹中一般的凶狂气焰几乎是将整个镇国公府之上所汇聚的几分文气撕得粉碎。 “父亲~”周瑚在周通身后呼喊。 “继续砥砺前行吧!”周通没有否认自家儿子的奴隶,但是,也仅仅只是没有否认。 片刻后,站在那扇自从他离开之后就没有开启过的书房,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缓缓地推开了那扇大门。 随着铜锁在周通的暴力之下彻底被两扇门撕开,周通推开了那扇尘封许久的大门。 “咳咳~” 无数的灰尘扑面而来。 周通本能地咳嗽了几声。 与此同时,随着浓重的眼神缓缓散去,周通如一个普通人一般踏入了满是灰尘的书房。 收敛气息,将自己那足以将鬼神吓死的气息收敛,他轻轻地擦拭掉了自己书房桌案、椅子上面的灰尘,周通默默地盘坐在了那已经蒙上一层灰的铠甲之前。 “父亲,在吗?” 周通一声低语之后,不同于周通声音的咳嗽声从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之中响起。 依附着铠甲,早就离开了人世,却因为担心自家孩子乱来的镇国公周源重新来到了人世间。 周源在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铠甲的冰冷的最初,是感到欣喜的。但是,欣喜之后,看着那坐在自己的面前的儿子,想到这些日子京城之中龙气的溃散,他也是忍不住皱眉,喝问道:“光祖,这些日子你做了什么,我感受到陛下的龙气在飞速减弱?” 在周源的眼中,在他离开世界之前的陛下也不过是生了一场重病,还没有到禅位的地步。 如今的龙气虚弱,虽然给予了他这类鬼神便宜行动的能力,但是,也无形之中给予了那些牛鬼蛇神更多的机会侵入这人道大兴之地。 危及百姓! 念及此,周源看向自己的儿子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严肃和狠厉:“周光祖,跪下,如果因为你害死了诸多百姓,你是准备以何等姿态收场?” 只是,面对自家父亲的责问,周通却是平静到嘴角上翘,脸上露出了几分嘲弄和狰狞的笑容:“陛下?父亲,如今的陛下可不是你记忆之中的那位文韬武略都还算不错的陛下,是他的儿子朱厚熜。” 周通一只手撑着下巴。 如今的他可是相当期待看着自己父亲在知道事情之后的表情。 “什么?” 周源都不敢相信自家儿子口中说出了什么。 在他记忆之中,那位皇帝虽然得了重病,但是,至少还能够再活十年,又怎么可能轻易将权力让渡给自己的儿子。 只是思索片刻,周源就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逆子,你又掀起叛乱了?” “你准备拿陛下做什么?” 光是想想,周源已经想到了自家儿子曾经在自己这边讲过的许多可怕的计划。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疯狂到完全有能力,有实力将这些计划变成真的儿子真的选择将这些计划变成了真的。 不但如此,周源甚至已经可以肯定那位所谓的皇帝必然是他这个儿子推上去的。 以夺嫡的方式! 兵气勃发,同样作为世间顶点的周源身上的兵气并没有因为死亡而彻底消散,借着还寄存在铠甲之上的部分兵气,这个从阴间跨入阳世的鬼魂一步向前,抓住了周通的衣领。 “光祖,你真的要搅得天下大乱才好吗?”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一巴掌拍开了自己父亲的手,仅仅是一个活动肩膀,就崩开了自家父亲压在他身上的兵气封锁。 同样恐怖的兵气,甚至比周源的兵气还要凶狂几分的兵煞之气反冲周源,硬生生将周源重新压回了他的座椅之上。 分毫不差的同时,周通的兵煞之气还没有将那椅子给碾碎,一碰就收。 见到周源那张鬼脸上面惊讶的表情,周通却是耸了耸肩,收起了自己面目上的狰狞,反而有几分玩味的笑容挂在了周通的脸上。 “父亲,我想要做什么,你不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你没有去告发我,就代表着你也在犹豫。” “而且,你放心,我们如今这位陛下是经历了夺嫡之战,但是,他才是那个嫡,他才是正统,太子继位。” “至于我,只是做了一件事,斩了曾经那位皇帝的五感,毁了他用以操弄权力的身体,将他变成一个活死人。” 周源不吃惊自家儿子能够胜过自己。 当年那场血夜,要不是他开启了搏命秘法,说不定就已经败给这个小子。 这些年过去,臭小子没有半点进步,他是一点都不信。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臭小子已经进步到如今这个地步,连皇帝身上的龙气都能够压制。 “父亲,龙气本身就是兵气的一种变形,熔铸龙脉之气,万民之息,文官之文气,化作了一种压制诸多道理的理。” “但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 “我的兵气胜过他,自然我就是强者,龙气自然胜不了我。” 看着自家儿子所发出的暴论,周源才意识到了自家儿子真的已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一人敌国的可怕境地。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周源拍了拍大腿,不爽地看着眼前这个将他们一家的忠义踩在脚下的臭小子,“天下还有你不能够对抗的人吗?” “不,纯粹是因为我需要跟新的皇帝好好交流一下感情,保住我们一家的安全,到时候,我离了镇国公府,担心会有人来入侵镇国公府,瑚儿又太年轻,还不能够拦在所有敌手,只能够将您请来,在瑚儿长大之前,守一下家。” “毕竟,瑚儿如今还不够成熟,修行还没有到家。” “您作为爷爷的,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吧~” 是的,周通承认了周瑚的潜力。 但是,这并不代表周通认可周瑚能够在那万军之中护下整个镇国公府。 周通准备留一手,将自家父亲唤来,有上一代镇国公亲自坐镇的镇国公府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哼~” 周源鬼脸微沉,看着自家儿子口中那大逆不道的话语,他也是冷哼一声。 但是,他也没有拒绝周通的提议。 周通哪里不清楚自家父亲的嘴硬心软,乐呵呵笑了笑的同时,兵煞之气缓缓地涌入了自己父亲的魂体之内,一点点地将这位离世又返回阳世的镇国公的实力拉回他的巅峰。 “父亲,你好好休息~”看到还在感受着自己体内力量上涨的周源,周通起身,恭敬地拜了拜,就准备离开了。 只是,在推开大门的时候,周通听到了身后自家父亲的声音。 “光祖,狡兔三窟~” 周通转身,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此刻的周源就像是一座雕塑,嘴唇紧闭,好像刚才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知道了,父亲。”周通嘴角上扬。 第197章 风雨欲来童不知,且试兵戈斩乌云 周通坐在院落之中,一如前些日子看着自己的孙儿扑蝴蝶,捉狸奴。 只是,等到他看着那漫天红霞之后的厚重阴云之后,他也是朝着自家孙儿招了招手。 “爷爷,爷爷~”小小的身影踉跄着步子撞入了周通的怀里,“玩~去玩~” 说话间,这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站稳了脚跟,拉扯着周通的手,手指头指着屋顶,示意自家爷爷带着他上屋顶去玩。 只不过,周通在被自家媳妇揪着耳朵警告过之后,也就不准备带着这个娃娃上屋顶了。 见到自家爷爷没有满足自己的要求,这个娃娃已经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 眼见着就准备离开周通,准备继续扑蝴蝶的娃娃在下一刻就发现地面离他远了一些。 周通抱起了自己的孙儿,感受到自己手中那沉重而又软和的手感,他还是忍不住掂量了一下自己妻子和儿媳妇包裹得像一个球的娃娃的重量之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重了,重了,我们家孙孙又重了。” 只不过,感受到自家孙儿的不自在,周通还是放下了这个娃娃,任由这个娃娃撒欢。 只不过,这个娃娃并没有马上离开自家爷爷。 他盯上了周通腰间的那口小木刀。 “玩~玩~”他抱住了周通的小腿,想要从周通的腰间将那口小木刀取下来。 周通在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朝着自家孙孙挤了挤眼睛,将自己的脸蛋凑到了自己孙儿的面前。 “荣儿,爷爷教过你,想要从爷爷这边拿东西,需要做什么?” 小娃娃周荣才一拍手想起了自家爷爷曾经的教导,张开嘴巴在周通脸上咬了一口之后,才乐呵呵地摊开手等待自家爷爷将小木刀给他。 得了自家孙孙的亲昵,周通眼睛已经眯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笑呵呵地将自家腰间的那口木刀取下,塞到了自家娃娃的手中,还担心自己的那口木刀伤到自家孙儿,特意嘱咐了一句:“别塞嘴里啃啊,玩去吧!” 说完,周通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 周荣小朋友也没有理会自家爷爷那乐开花的样子,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他抬着小脚就在丫鬟和小厮的惊呼之中再一次在专门特制的草地之上跑了起来。 而周通则是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天边那大日落下之前赤红的光芒都无法压下的乌云,嘴角上翘。 “天地都开始给我预警了,看来我们这位陛下为我准备的东西相当多啊。” 乌云罩顶,周通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有了几分调笑之意。 “荣儿~” 这一声呼唤,不同于之前的温和,反而有了几分威严。 而应声而来的娃娃却好像是没有感受到这位国公爷汹涌的气势,手中的木刀胡乱挥舞,张牙舞爪地朝着周通扑来。 只是,在下一刻,那把看上去很普通的木刀其刀身上有寒芒闪烁。 随着娃娃的挥舞,更为可怕的刀芒于瞬间迸射而出,只是瞬间就劈开了一棵树木,甚至延伸而去将天空之上的乌云切开了一角。 “哇~” 娃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但是,很快就感觉到了愈发好玩的他甩动自己的木刀,肆意地以天空为笔,勾勒着他心中的世界。 片刻,看得那已经被自己搅得四分五裂的云层,周容凑到了自家爷爷的面前,用自己手中的小木刀指着天空。 “爷爷,看~画画~” 只是,在下一刻,他就发现刚刚已经四分五裂的乌云重新聚拢,还把他很喜欢的太阳给遮掩了起来。 小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周荣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眼眶之中有了泪珠在打转。 哭声,已经在酝酿。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的大手就包裹住了周荣的小手。 周通重新将自己的孙儿抱在了怀里,安慰道:“莫哭,莫哭,爷爷帮你,爷爷帮你。” 只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那魁梧的身形遮掩了周荣的身形。 小娃娃看不清楚自家爷爷此刻的表情。 但是,很是抽噎了几声的周荣则是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小木刀:“劈它,云坏!” “哈哈,对,云坏,所以,劈了他。”周通大笑之中,眉眼之中满是狰狞。 他以手中的木刀熔铸了自己的兵气,暂时将这把寻常木材所制作的木刀化作了天下难寻的神锋。 惊鸿一现之下,便是刹那芳华。 周通顺着自己孙儿的力道发力。 恐怖的劲力在一瞬间于周府之中迸射而出。 而且,这道劲力十分凝练,凝练到在散射出去的瞬间就化作了一条将天地都分化成两份的线。 刹那之间,落日之前,那条细细的线撕裂了乌云。 但是,周荣并不满意。 “云坏,劈它。” 他还想要挥动自己手中的小木刀。 周通也是溺爱自家孙儿,再一次顺着自己孙儿的意,将兵气迸发。 随着手中的小木刀再次挥动,一横一竖两道细线出现,将乌云分割成了四块。 “哈哈哈~” 娃娃的笑声响起。 同时,周通那更为猖狂豪迈的笑声只是片刻后就压过了娃娃的笑声。 不但如此,那小小的院落之上,老汉抱着娃娃挥刀对天,横斩十九刀,竖劈十九刀,将那乌云劈成了一副巨大的棋盘。 而于此时,周通的眼眸之中才泛起了波动。 不过,很快,周通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波澜,看向了因为天空乌云出现如此变化而赶来的夫妻俩,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父亲,你这样子,荣儿会被你宠坏的。”周瑚看着自己的独子在自己父亲怀里那恣意霸道的样子,也是一阵苦恼。 本来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周瑚和妻子都已经不愿意怎么责罚娃娃了,还碰上了一个比他们这两个没有带娃经验的父母更宠溺孙儿的爷爷,周瑚已经能够看到自己儿子那未来的纨绔样子了。 但是,看着那抱着娃娃大笑的父亲,他也是有一些无奈。 不过,很快,感受到了腰间威胁的周瑚看了一眼笑得温婉的夫人,就快步上前从自家父亲怀里将自己的儿子接了过来,还顺手将自家儿子手中那把木刀重新塞到了周通的怀里。 “木~”小家伙说话还是有一些含糊不清,但是,小手空抓,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家爷爷手中的那把木刀。 不过,很可惜,这个娃娃的玩闹已经遭受到了管制。 在他落入其母亲怀里的瞬间,他也就老实了。 “放心,就这一次,毕竟,正好也给我孙儿打一个基础。” 闻言色变的周瑚脸色一瞬间变得郑重:“父亲,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孩子如何修行看他自己。” “是啊,小家伙不是自己选了吗?”周通在这时候又将自己手中的小木刀放到了自家孙儿的面前,看着那个小家伙的眼睛随着木刀东转转,西看看,也是大笑了起来。 第198章 后路,发动 随着自家儿子儿媳的离开,那本来早就应该来到周通所在院落,却任由周通胡闹的张芜清才推开了大门,缓缓地坐在了自家丈夫的身边。 “这一次,真的有把握吗?”张芜清盯着周通,郑重地问道。 在这个时候,这位脸上根本看不出经历了十年风霜的男人静静地看着那已经恢复的乌云,脸上满是桀骜:“放心,十足的把握。” “我现在所做之事不过是将我走之前所需要做的事情提前做好,免得到时候出现了什么波折罢了。”周通看着自家妻子,扯开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只不过,我父亲要求我做好狡兔三窟的准备,所以,某家不得不做。” “更何况,有了某家的传承,无论是自己学,还是卖了,未来的不孝子孙也就有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真的?这个时候你别骗我,如果你有十足把握,你绝对不会留下所谓的传承的。” 张芜清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在下一刻,张芜清抓住了周通口中的信息,眼睛瞪大。 “公爹?光祖,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公爹已经走了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看着小口微张的妻子,周通的眉眼之间才带着几分笑意。 牵起自己妻子的手,带着她穿过了诸多小道,来到了周通的书房门前。 “这里不是你不允许别人来的书房嘛,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只是一眼,张芜清就知道此地是何地,忍不住将自己的手从自家丈夫手中抽出,还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这个家对于这个地方最熟悉,除了周通就只有张芜清了。 虽然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封锁了起来,但是,张芜清还是能够想起这个书房里面所存放的东西——自家公公所留下的书籍以及他的铠甲。 “嘿嘿,夫人,你看了就知道了。” 周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有解释,只是以三轻两重的手法敲了敲房门之后,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而看着自家到了如今还给自己卖关子的丈夫,张芜清也是摇了摇头,但是,脚下没有半点停顿,跟着自家丈夫走进了这已经尘封多年的书房。 只是,在下一刻,她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但是,很快,意识到不对的她也用自己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看向自家丈夫。 看着那个家伙眉眼之间的笑意,张芜清忍不住捶了捶周通的后背。 张芜清如何认不出那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房主位之上,拿着一本书慢慢悠悠看着的人影? 在周通接过镇国公府,成为镇国公府的顶梁柱之前,有一个男人将这个偌大的镇国公府扛在肩上,一扛就是三十年,曾经兵家居首位,战场称大帅,也是张芜清的公公的周源。 “公爹?!” 张芜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说话之间都有一些哆嗦。 张芜清虽然修行武艺,但是,对于鬼怪还是相当恐惧。 如今,猛然看到已经溘然长逝的公爹,即便是张芜清,也多少有一些惊讶和恐惧。 只是,在看到那镇定自若的周通,脸上有一些惊慌的张芜清皱了皱眉。 她觉得自家丈夫好像还瞒着自己什么。 如今的公爹又是什么状况? 厉鬼,还是冤魂?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爹也只是因为某家的手段暂时踏足人世,不能够轻易出手,也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后手之一。” 打断了自家妻子胡思乱想的周通直接将周源出现在此地的理由告诉了自家妻子。 “到时候,此地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往京城城外,一旦镇国公府守不住,你们可以带着孩子来此地,届时父亲会帮忙的。” “那你呢?”张芜清看着周通,“你怎么办?” 面对自家妻子的询问,还没有等到周通回答,已经放下书,看着自家儿媳的周源叹了一口气:“担心他,你们不如担心你们自己,就算是有我帮助,一旦通儿失败,你们所面临的处境都会比他难上数十倍,上百倍。” 说话之间,那明灭的面孔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通。 “放心,父亲,就算是皇帝,也胜不了我。”周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戒骄戒躁!”周源看了一眼这个儿子,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要小心,皇帝可是准备了三年的时间。” 在这个时候,想起自己刚才所显露的力量只不过是自己的三成,周通才露出了几分得意之笑。 “如果皇帝的探子不瞎,等到情报传回,皇帝就已经中计了。” 看着在这个时候才显露出了几分狡猾的家伙,周源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懒得跟自家儿子再废话的他看向了张氏:“儿媳妇,你可记好,一旦有苗头,就来此地。” “好的,父亲。”在这个时候,张氏才深深地看了一眼周通,没有几分好气。 只不过,就在这几人还准备继续交流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咆哮将周通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了过去。 周通耳朵轻动,一瞬间感知到了自家府邸所遭遇的事情,眉眼之中煞气瞬间炸裂。 “好胆!” 周通的身形瞬间撞开了书房大门,朝着那咆哮的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出了这一声咆哮是自己儿子的张芜清下意识地看向了公爹周源:“爹,发生了什么?” 周源脸色严肃的同时,多少还有一些难看。 但是,他看了一眼在这场战争之中无法左右战局的儿媳妇,也是叹了一口气,推动自己身边的机关,将地道的入口打开。 “儿媳妇,进去吧。” 只是公爹周源的一句话,张芜清就明白了一切——那个狗皇帝提前发起了进攻。 没有半点犹豫,张芜清转身,准备如周通一般往咆哮传来的方向冲去。 只是,在下一刻,森森兵气汇聚,硬生生将张芜清抓住,送入了地道。 “公爹,放我出去!” “快放我出去!” “那可是你的孙子和曾孙子啊!” 张芜清拍打着地道的墙壁。 这一次,张芜清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有的只是尖锐,有的只是一个女人对于自己儿子和孙儿的担心,还有几分接近崩溃的疯狂。 铠甲之下,同样感知到那边咆哮的周源叹了一口气,看着那疯狂敲打地道大门的儿媳妇,也是默默地端坐在了自己的主位之上,半点不允许自家儿媳妇出去。 “儿媳妇,接下来交给某家和光祖便是。” “瑚儿,到底也是我们周家的种,他会没事的。” 感受着那不断震动的地道大门,周源也多少有一些不安,起身坐到了这间书房的大门口,擦拭着自己手中那口马槊。 那森冷的兵刃之上,倒映着周源的森冷面孔。 同时,兵刃嗡鸣,槊杆之上恍若有点点血迹渗出。 那铠甲垂落的阴影之下,除了周源这具因为兵气而暂且存活于世的铠甲鬼魂,更有无数的身穿铠甲的鬼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如果周源是寻常鬼物,如何能够扛住穿越阴世和阳世变化的压力! 这个时候,镇国公周源才显露了他那跟虎类没有半点差别的兵气。 出行坐卧之间,万军皆随~ 此地,在周源下定决心的一刻,便是他镇国公周源的京营。 第199章 奉旨而来,大和尚的龙爪手 周瑚呼吸很重。 他也没有想到在陪着自家妻子回返房间的时候会遭遇到如此可怕的箭雨。 穿甲箭! 破甲弓! 还有~ 周瑚看了一眼洞穿了这个房门,甚至将房门都镶嵌进了青砖墙的粗大箭矢! 八牛弩! “噗~” 周瑚喷出一口鲜血。 刚刚箭雨的到来,他用自己的肉身拦下了所有的攻击。 但是,即便是如此,还没有完成自家家传功法的修行的他依旧挡不住所有的箭矢。 有箭矢入体! 还不止一根。 “孩子他爹,周瑚,没事吧!”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家到底犯了何等大罪要遭受如此围剿的周瑚夫人看着那嘴角带着鲜血,却依旧将自己和孩子死死护住的男人,眼神之中满是慌乱和惊恐。 箭雨密布之下,她这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够依托于她的丈夫。 “夫人,这是第一波。” 没有回答自己夫人的问题,周瑚抬起一根手指头,缓缓地讲述外面已经快要踏入镇国将军府的那些士兵的战法。 “接下来必然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亲手设计了这种对于单人成军的怪物的战法的周瑚没有想到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士兵的第一次战法实操会在自己身上进行。 他没有回头。 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周瑚低声在自家妻子耳边呢喃:“夫人,如果我父亲在第二波之后还没有来,就莫要怪为夫修行不够了,护不住你们了。” “莫要说话,这么短的距离,公爹绝对听到了,绝对能够赶到的,绝对~”下意识想要用手帕擦去周瑚嘴角的鲜血周夫人紧了紧自己怀里没有半点事情,但是,多少有一些害怕的周荣,安慰周瑚,也在安慰自己。 嗖~ 嗖嗖~ 箭矢洞穿空气的声音响起。 就在周瑚准备以自己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妻儿活下来的时候,周通那比周瑚还要魁梧许多的肉身横亘在了自家儿子和箭雨之间。 “我儿,你还真是残忍,居然想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通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箭雨的声音。 而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安全的周瑚脚下一软,险些压在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不过,在周瑚勉强站稳之后,周瑚看向面对箭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父亲,脸上生出了几分无奈:“父亲,按照你的修为,如果不行那搏命之法,不去尝试所谓的飞升,寿数可比我这个读书人长上不少,尤其这一次我的伤势多少影响了寿数。” “哼,按照你的修为,但凡你认真一些,也不会伤成如此。” 周通感受着自家儿子的生命气息,在确认气息下降到一定程度之后没有再继续下落之后,才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担心。 与此同时,周通运转兵气,在自家儿子耳边下达了只有他听得见的命令——赶紧离开此地。 “父亲~”周瑚瞳孔一缩。 周瑚不明白自己父亲下达如此命令的意图。 在周瑚的眼中,虽然他已经重伤,但是,他这个镇国将军多少还是有一点用的。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瑚说些什么,弓箭队伍见到了周通的到来就默默地退出了镇国公府。 在面对周瑚的时候,这些弓箭手多少还能够做到镇定自若。 但是,在面对周通的时候,他们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深渊。 那静静站在他们面前,拦下了漫天箭雨的男人恍若一座可怕的深渊。 只可退,不可进,进则死! 只不过,在这潮水般退去的弓箭手队列之中,却有几个光头逆行。 来者不善! 周通回头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催促自家儿子离开此地。 “父亲,那您小心。”看了一眼那几个老和尚,周瑚就果断护着自家妻儿离开。 随着周瑚的身影消失在了国公府之中,周通这才看向了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本来有机会挟持自家儿子来威胁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做的几个大和尚:“多谢诸位大师愿意放我儿一条生路。” 只不过,面对周通的感谢,这几个大和尚嘴角抽搐了几下。 为首的和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仅仅是站在周通面前就已经开始催促自己离开此地的本能,他朝着周通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周大人,我等奉命来擒你,自然不会对小辈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只是,我等放过了周大人的后辈,不知道周大人愿意跟我们走一趟金銮殿吗?” 看着眼前这几个摆着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的大和尚,确认自己儿子的气息已经远离的周通才彻底显露了自己凶狂的本质,露出了猖狂的笑容。 “哈哈哈~” “你们这些大和尚还是这么好玩,明明在气势的厮杀之中已经落入下风,被我压制得不能够出手的你们却在说你们放过了我的儿子。” “我跟你们客气一下,你们还真灿烂起来了啊!” 周通抬目,眼眸之中没有半点对于这些出现在此地的和尚的尊重。 为首的大和尚还准备跟周通争辩一二之时,另外一位身形魁梧的大和尚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那份嗔怒已经将平静心燃尽,一身功法运转之下,整个人赫然已经化作了一尊佛门金刚。 他没有准备跟周通打什么话语上的机锋,径直朝着周通伸手抓来。 龙爪手! 他准备靠着这门擒拿之法硬生生锁住周通的肩胛骨,将周通先行擒拿。 只是,面对这个大和尚的凌厉攻势,周通并没有因为他的出手而停下自己的狂笑,甚至放弃抵抗,任由这个大和尚将自己的爪子落在了周通的身上。 而看着那个仍然在狂笑的家伙,大和尚在确认自己的手已经落在周通的身上的瞬间,满是嗔怒的面孔之上就带着几分喜色。 他本来以为周通会很难抓。 但是,现在看来,蓝钢师侄口中的所谓兵家称魁首的存在其实是名不副实。 不过,还需要将功劳分润一二。 念及此,魁梧和尚就朝后高呼:“师兄,快来,道圆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只需要一转就可以废掉他的肩胛骨。” “只要我们几个联手,将这厮制住,到时候师侄口中的大造化就是我们的了。” 这个魁梧的和尚露出了几分欢喜。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够过于松懈,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只是,大和尚的欢喜却没有办法感染并没有随着他出手的几个和尚。 他们依旧一脸凝重。 是的,道圆已然建功。 如果说是寻常人被擒拿住了肩胛骨,制住了发力的点,那么,擒拿之人自然是剪了一功。 但是,如果仅仅这样子就算是完成了擒拿的话,那位皇帝就不会要求他们蓝钢师侄遍访名山大川了。 刚刚还在跟周通交流的和尚嘴角抽搐。 他窥探到了周通眼角一闪而过的鄙夷和不屑。 突然,他感受到了周通身上的气息变化,瞪大眼睛,开始呼唤自家师弟。 “道圆,回来。” 可,已经太迟了。 第200章 渡得了吗 就在这个大和尚企图通过扭动周通的手臂来锁住周通的行动的时候,道圆和尚却发现自己平日里那足以扭断钢铁的龙爪手就好像是落在了一座恢弘的大山之上,扭不动,转不了。 “怎么可能!” 暴躁的大和尚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有一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信邪的他探出了另外一只手,同时,腰胯合一,加大了自己落在周通身上的力量。 他企图用全身的力量压制周通。 只可惜,这个和尚的动作恍若蚍蜉撼树,根本见不到半点效果。 反而他这般莽撞的动作给了周通一个很好的动手的机会和理由。 同样是一只手,只是,相对于那个道圆和尚粗糙的大手,周通的手恍若玉石,没有半点练拳修行生出的拳茧。 但是,就是这么一只手,掀翻了已经在山中修行了数十年的道圆。 先是一拍,轻而易举地晃动了道圆的上半身。 同时,一拉一扯之间,周通的手硬生生揪着道圆衣领破坏了他的桩功,将这个企图靠着自己的肉身锁住周通的道圆和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但是,这样还不算完。 周通反手就将这个和尚朝着那几个大光头扔了过去。 “大和尚,你这位师弟的修行不到位啊!”周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似乎是在回味之前这个大和尚在他的肩膀之上所施展的擒拿之法。 但是,相对于周通的轻松惬意,为首的大和尚就严肃许多。 他看着那像是陨石一般撞过来的师弟,深吸了一口气。 理智的男人没有理会不知为何不上前来的周通的出言嘲讽,默默地联手自家师兄弟,伸手之间,将自家师弟道圆身上被周通埋入的可怕力量尽数卸去,缓缓地将自家师弟放在了地上。 看了一眼正气喘吁吁,匆忙间联手将道圆身上的力量卸去的师兄弟,又看了一眼那因为卸去劲力而出现了无数裂痕的砖石大地,道信单手竖起,作单掌之礼的同时,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道信毫不怀疑,如果刚才他们几个人没有联手施展功法将道圆接下,说不定这场由他们所主持的所谓的缉拿就要变成军队与周通之间那近乎不死不休的杀戮了。 “阿弥陀佛~” 一身佛号之后,道信静静地看着周通。 不但如此,已经意识到了单打独斗是无法拿住周通的和尚们都下意识地将他们的目光投向了为首的和尚。 而感受到众多师兄弟的目光,为首的和尚一边默默地跟周通对峙着,一边又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指头藏到身后,用他们佛门之中的暗语来指导自家师兄弟们接下来需要做的准备工作。 周通将为首和尚的小动作看在眼中。 但是,他并不准备去阻止。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皇帝请来的这几个和尚的实力在俗世之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甚至在任何一个寺庙之中都足以当上主持的。 但是,在面对周通的时候,他们还不够。 功大欺理就是描述周通跟这些和尚的。 相对于这些苦练了数十年的和尚,周通的境界也好,实力也好,都比他们高上不止一筹。 而在佛道之中,修为和境界高上一丝一毫都是高到没边。 更何况高不止一丝呢! “阿弥陀佛,虽然我家师弟不是很懂事,但是,施主,您不觉得您的手段过于狠辣了吗?”道信企图用这般言语扰乱周通的心神,分散周通的注意力,以达到自家师兄弟能够按照约定达到相应的位置,完成阵法的布置。 而这个家伙的计划,成功了。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死的能够说活了的和尚,没有半点愤怒的表情流露,但是,嘴巴却没有停下嘲讽的意思。 “狠辣?” 周通歪着脑袋,有一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刚所说的话过于可笑的和尚,刚刚才收起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你觉得我狠辣?” 周通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因为刚刚的一击,算是在阎王殿里面走上一遭,浑身上下已经湿透的道圆和尚,多少有一些佩服眼前这个死了都能够说活的睁眼瞎和尚。 “刚刚你那师弟可是抱着费了我的心思动手的,只不过他拉不动我的手臂,扯不开我的大筋,也抖不开我的关节罢了。”周通抬起自己的手臂,抖了抖自己的身子,“更何况,你们应该测的出来如果我落到了皇帝手中会遭遇到什么吧!” “你与我角色互换,你会比我更为残忍。” 只是,周通还没有说完话,那些和尚已经完成了落位。 佛力纠缠之下,金光大作。 诵经声之中,这些和尚身上缓缓褪去常人的颜色,化作了那关住了无数僧人的铜人之像。 沉重的佛音,不断地搅动着他们所构造的阵法之中的一切。 只可惜,周通面对那如浪潮一般,没有停歇的声波攻击,没有半点失态,反而是选择了一个位置坐下,静静地聆听着这些和尚颂念的企图消磨掉周通杀心和杀气的经文。 “如果是寻常兵家,真的会着了你们的道。” 周通能够感受到自己体表之上兵气的消散。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深吸了一口气,那消散的兵气也随着周通的吸气而重新汇聚。 力量,没有消散。 只是,更为纯粹了。 而且,所谓兵气的消散也不是因为周通的力量不够强大才会于佛音之中消散。 那佛音之中所蕴含的解脱之理潜移默化地消磨着周通兵气之中所蕴藏的诸多不甘和疯狂,摧毁着周通兵气的根基。 但是~ 兵气又岂是靠着所谓的不甘和疯狂就能够维序的呢! 看着自己身上的兵气一次次消散,一次次又重新汇聚,周通的呼吸也开始变得跟那兵气的消散和聚集的变化一样了。 咚! 咚咚! 什么声音? 那些还在念动经文,企图削弱周通实力的和尚听到了恍若战场上开战的时候所敲响的战鼓的声音。 但是,明明此地没有战鼓。 不过,很快,这些和尚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去思考鼓声何来了。 周通那浓重到液化的可怕兵气一点点倾泻出来。 以周通为中心,那浩荡的佛音冲击之下,周通的兵气依旧化作了一片深邃到谁都看不清其中还有什么的大海。 “和尚,我倒要看看你的经文能否超度我这个怪物?” 周通盘膝坐在那大海之上,咧开嘴笑起来的同时,他的七窍之中有漆黑的兵气升腾,将周通映衬得根本不像是那仙神之人。 像极了魔,魔中魁首。 第201章 香火引佛像,非常人行非常事 周通傲然立于众多僧人之间,坐视眼前这些和尚的身后多了许多东西。 那立于高处的蓝钢看着自家手下人恍若蚂蚁一般将他们从佛门之中取来的诸多佛像摆放在这个大门之前,在感慨佛门的豪奢的同时,他也脸色僵硬。 在出动佛门辈分极高的几位大师的情况下,周通依旧行动自如。 需要借助所谓的香火之力,向传说之中的仙神借力才能够压下这尊兵家魁首。 “周通!” 蓝钢嘀咕了一声之后,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担心。 他是真的怕在那些兵丁所送进去浸染了无数香客的香火的佛像的帮助下,自己的那几位师叔师伯依旧无法彻底压制周通。 他不想要动用那最为恶心的手段。 但是,看到周通那傲然屹立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蓝钢唤来了自己的亲随。 “将军!”全身披甲的壮汉站在蓝钢的面前,等待蓝钢下达命令。 蓝钢看着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大牛,脸上有一些难看,但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他还是开了口:“大牛,接下来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将军只管吩咐,大牛赴汤蹈火。”没有问自家将军要做什么,这个大汉已经应承下来。 但是,蓝钢并没有因为自家亲卫的坦然接受而感到开心,而是继续开口:“如果我要你去抓周通的儿子和孙子呢!” “……” 亲卫大牛也是有一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将军。 战场上率军冲锋的将军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顶着自家亲卫惊讶的目光,蓝钢眼眸之间深沉和无奈。 “我担心,我那些师伯师叔们会输。” “所以,防一手。” 只是,在下一刻,大牛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蓝钢抱拳之后,就掀开了幕布,走出了此地。 “将军,如果你还是曾经的将军,那么,带着我们亲卫营死战到全灭,我们都不会半点犹豫,但是,这一次靠着家眷来威胁别人束手就擒,太过了。” 看着远去的身影,蓝钢却没有半点愤怒。 他知道自家这个亲卫长的为人,叫他进来只不过是传递一个态度——大牛依旧是他的心腹,他是在被大牛拒绝之后才将大牛从自己这个计策之中剥离。 同时,蓝钢也想要借着自家亲卫长的嘴巴,将自己的阴毒计策宣扬出来,将他亲卫之中的那条毒蛇给叫进来。 而也只在大牛走后的一刻钟,又有一位亲卫走了进来。 “将军,末将愿往。” 看着同为亲卫长,却总是为自家兄弟的莽撞买单的男人,拍了拍这个跟大牛很像,但是,眉眼之间凶煞异常的男人:“那么,一切都交给你了。毕竟,如果这一次失败了的话,不仅仅是我,你们全部都要被皇帝当成那个怪物的祭品。” “是!”自然知道蓝钢口中的所谓怪物是何人的汉子眼眸之中没有半点所谓的委屈,只是静静地接受了这位蓝钢将军的任命,带着早就站在一旁的一队人从另外一处出口走了出去。 …… 周通看着那巨大的佛像,一阵惊讶之余,脸上的嘲弄之色愈发明显。 “为了降住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连神佛都想要请下来。” “只是,这些佛像,真的会因为你们的存在活过来吗?” “活过来就会是真佛吗?” 只不过,周通的嘲讽对于已经感知到佛像落位的和尚们并没有任何作用。 刚刚周通给了他们太多的时间和机会来完成所谓的阵法布置,他们这些和尚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来镇压眼前这个凶残的男人。 深吸了一口气,和尚们停下了自己的诵经,看着自己身后的佛像落下,一道佛光从他们身上散溢,灌入了身后的佛像之中。 “哼,刚刚只是借着佛门真言压制你一身的兵气,锁住你那通天的修为,没有动真格。” “现在,魔头,束手就擒吧!” 在刚刚短暂交手之中,这位和尚就已经判断了周通心中那份可怕的魔念,凌驾于所谓的父子君臣之上的无君之人注定会导致天下大乱。 相对于其他师兄弟,他更能够感受到周通心中对于他们的戏谑和嘲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将眼前这个怪物彻底镇压。 那寄宿于佛像的无数人道香火开始不断翻滚,将那高居寺庙殿堂之上的佛像彻底活化。 “现在,束手就擒吧!” 看着已经驾临人间,走出了神像的佛,那催动香火的和尚们朝着周通大喝。 “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削弱你这个怪物,但是,现在,我们借着佛门几百年的香火之气,就足够将将你彻底镇压。” 只是,在下一刻,这些和尚就发现了周通身上的不对劲。 这个汉子,这个即便是在他们的诵经声之中依旧汲取着杀气化作兵气,抵抗着他们的教化,如魔头般的男人根本没有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即便此时此刻,他们这些和尚手段已经尽出。 打量着那已经从佛像之中起身的大佛,闻着他们身上所散发的人类的渴求和乞求的味道,周通一边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一边露出了几分对于这些受了无数百姓香火,却没有选择回应善信的大佛的恶意。 没有半点恐惧。 “能够青睐如此多的佛陀来降魔,我这个兵家魁首还真是不胜荣幸啊!” “只是,如果只有这点东西,你们好像连另外一面的我都逼不出来。” 一声低吼,如虎般可怕的咆哮之音不再掩藏其本身的强悍。 只是瞬息,在那些和尚面前,寻常猛虎只会在瞬间便成为了狸奴。 但是,周通这只可不是一般寻常的虎。 抖擞了一下精神,周通就迎着那高高在上的大佛,看着那大佛朝着周通所使出的镇压之法,朝前一扑。 数丈的距离只是瞬息。 周通口中有白炁生出。 过于剧烈的运动速度加快了周通呼吸,迅速消耗着周通体内所存储的能量。 但是,即便是如此,周通依旧朝着刚刚还企图靠着这些香火镇压他的家伙探出了自己的手。 第202章 兵灾起,大限出 并指如刀! 用人身行兵刃之事。 寻常人行此事,自然是可笑至极,毫无杀伤力。 寻常医者、武者、士兵行此事,鼓荡自身力量的情况下,或许因为自己本身力量的不同,会对敌人造成一定的伤害。 但是,那也要看这种攻击的精准程度——命中穴位很重要。 可如果这种攻击是由如周通这般的人使出,那么,这种攻击是不可以忽视的。 毕竟,飞花拈叶,在周通这般人手中,亦可杀人。 “散!” “镇!” 不是作为手刀的直面者,还没有什么感觉。 大和尚用自己的语言提醒着自己的师兄远离那口长刀,并加快了佛经的颂念,企图用这种手段将周通镇压下去。 但是,大和尚却发现自己的提醒对于自家师兄并没有任何的帮助,甚至在组成阵法的时候需要保持一颗平静无畏之心的师兄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恐慌张之色。 明明是一记看上去相当寻常的手刀! 他想要去救人。 只是,在下一刻,他却发现,他身前的大佛化身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根本不愿意他去救这位师兄。 不但如此,其他人身前的佛像亦如此。 怎么回事? 周通在刚才做了什么手脚吗? 一时间,和尚们眼神阴沉,开始疯狂回忆刚刚在跟周通纠缠的时候周通身上的气息变化。 只可惜,收效甚微。 反而周通这边,他得手了。 一记手刀,劈斩而下。 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是,真的在那佛像之中走出的佛陀在尝试接下这记手刀的时候,周通的身影就以百倍千倍的速度迅速膨胀,变成了一尊撑天的巨人。 随之而变化的是那把看上去轻飘飘,仓促之间使出的手刀就化作了一座刀山,想要将和尚千刀万剐的刀山。 大和尚一时间脸色煞白。 他想要尖叫,想要求救。 但是,等到他憋红了脸,在这种可怕的生命威胁下艰难转头,看向自家师兄弟们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师兄弟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来救援自己。 他们是没有遭遇到这般可怕的攻击,行动力没有受到损害。 但是,他们之前用香火唤起的佛陀却拦住了他们。 “不~” 不甘的叫喊声从直面手刀的大和尚口中传出。 “不,我还没有当上主持~” “我还没有……” 喋喋不休之音,周通甚是不喜。 手刀下落的速度再快了三分。 也正是因为这三分,恐怖的气浪震开了周围那些佛陀施展的之前落在周通身上的压力,也将香火佛像给劈开了,连带着僧人一起。 “看来佛陀同样想要活下去啊!” 看着本来可以上来救援,却止步不前的佛像,看了一眼那些由凡人香火构成的佛像,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恶劣,疯狂,恐怖~ 周通的笑容之下,是他因为一击建功而生出的可怕战心。 佛的吟唱声,消磨了周通的兵气之中的锐气。 但是,如果兵气仅仅是因为如此就被佛门所压制,那么,兵家就称不上所谓继儒释道之后第四显学。 “佛由人修,国由人建,那么,他们都会恐惧一种所谓因果,即为兵灾。” “兵为善时,镇压乱世,图天下太平。” “兵为恶时,纵横世界却不求天下太平,只是想要毁灭拦阻在自己面前的一切。” 咧开了自己的嘴巴,周通身上的兵气在瞬间转化了颜色,更为深沉的玄色兵气附着在了周通的身上。 与此同时,那些和尚借着香火之眼看到了周通周深环绕的那些兵气之中若隐若现的那几口兵刃。 突然,一口长刀转动刀身,将那可怕的刀光烙印在了这些和尚的眼中。 “哼~”闷哼声响起的瞬间,这些和尚下意识地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企图以这种方式来舒缓自己眼睛的不适。 但是,在下一刻,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好。 周通一只手伸到空洞的身后,缓缓地从兵气之中将这口吞吐兵气十年之久的可怕兵刃缓缓拔出。 “好久没有用这口刀了。” “刀名大限~” 弹了一下刀身,在感受到其中那可怕的杀念的同时,周通环顾四周,看着除了直面自己的那尊佛像生出了忿怒之相,其他的佛像反而因为面对周通的那口大限刀,露出了几分惊恐。 面对那把刀,就好像是在面对自己的生命大限。 就在这些和尚想要跟周通再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周通手中大限刀横斩,在劈开了那香火佛像之后,连带着佛像之后的佛像金身乃至大和尚一并劈开。 伴随着鲜血的流淌,周通看向那些和尚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凶狂。 只不过,这些大和尚也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深吸一口气之后,就催动法门,不断地靠近周通,企图用庞大的香火之躯将周通镇压。 可是,足可比拟精金的可怕佛躯却在那口大限刀面前恍若纸糊的,随意劈开,撕裂以及斩杀。 踩踏着佛陀的肉身,看着那或多或少有了几分惊恐之色的和尚们,周通有一些索然无味。 虽然实力还算可以,但是,到底还差了一些。 不是他所感应的那位大和尚。 马前卒? 周通刚刚想要用自己手中大限刀给这些和尚来一个人首分离的时候,一声低沉的“放”响彻了整个将军府。 将军府大门之下,多了一位魁梧若佛门金刚的汉子。 而且,这个汉子不是这些和尚是利用佛门秘法催动香火之力显化佛像,而是他真的站起来就有丈许之高。 “国公爷,蓝钢受陛下之命,特来请镇国公全家入皇宫一叙。” 只是,周通并没有理会蓝钢说话间的恭敬,而是看向了蓝钢身后那已经做好了准备,拉满了长弓准备再来一场箭雨的士兵们。 “时机把握得不错。”周通称赞道。 只不过,蓝钢并没有回应周通的称赞。 他身后的士兵也没有回应周通称赞的资格,默默地松开了弓弦。 在下一刻,无数的箭矢越过了镇国将军府的门墙,恍若一片乌云一般朝着周通压来。 在周通那口大限刀下,暂时还活着的和尚们看着如此阵仗,脸上也是有一些震惊。 连声高呼“师侄,我们还在~”之际,他们却在蓝钢的脸上看到了那独属于他们大师伯的无情。 难道~ 他们心中一转,刚想要喊出声。 可惜,在下一刻,箭雨如云,绵延不绝,箭雨如瀑,透体穿心。 第203章 三绝傍身,大和尚露馅 “蓝钢将军,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在箭雨之下,在已经汇聚的军队威力之下,寻常修行人根本不可能存活,即便是那借着众生香火而汇聚的佛陀。 凋零! 如花一般,在人类所创造的凶兵之下,这些佛陀从最开始的惊愕,到咆哮,到嘶吼,到低笑,到沉寂。 他们有一些不明白,他们本应该高坐寺庙之上被众生顶礼膜拜。 但是,现在~ 这些佛陀看着以他们的肉身作为盾牌的那些和尚,曾经将自己视作信仰的和尚如今确实如此丑恶。 难怪他们这些和尚至始至终都只是看着人间,而不是降临人间。 人心千百罪,佛解不开一点。 只是,即便是如此,在香火散尽,那些金佛都无法抵御箭雨的时候,在这些和尚哀嚎、惨叫之中,周通依旧泰然自若。 他哼着曾经于无数血战之中存活下来的老爷子教给他的小曲,边哼边走,一点点靠近那个如今还是顶着一个光头的男人。 而就在周通走到了蓝钢身前三尺的位置,周通手中那把从出鞘之后才饱饮了一个人的鲜血的大限刀就在周通操纵之下划过了一道瑰丽的痕迹,将自己的刀口落在了蓝钢的脖颈之上。 “够狠!” 面对周通的评价,蓝钢将军没有展现出在皇帝面前所显露出的情绪波动极大的性格特点,反而异常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男人。 蓝钢,他不发一言。 只是在打量片刻之后,这位佛门金刚一般的人物才伸出了自己的手指,运转功法,企图依靠佛门金刚不坏神功推开周通的那口大限刀。 只可惜,在力量上,周通更胜一筹,或者说周通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力量更胜一筹。 推不开! “我感受到的气息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但是,你本人的实力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强大。” “你真的还是蓝钢吗?”周通一只眼睛之中有另外一只瞳孔生出,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将军。 “他当然是我们的蓝钢将军!”就在周通还想要继续试探眼前这个大和尚的时候,一群全身披甲的男人浑身浴血的情况下走到了蓝钢的面前,双膝颓然一跪,“将军,我们动作慢了一点,走脱了振国将军夫人和孩子,不过,也算是有收获。” 一挥手,队伍之后,几个汉子扛着周瑚陷入昏迷的身体来到了这两个人气势对撞的地方。 “看来,这一次,我略胜一筹!”蓝钢看了一眼周瑚,又看了一眼周通,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猖狂的笑容,“如今,镇国将军已经同意跟我们去一趟皇宫了,不知道镇国公可否愿意?”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在安排自家师叔师伯与自己对峙的同时,还安排自家手下包抄后路的家伙,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缓缓地将自己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抽了下来。 在那口大限刀缓缓地在蓝钢的脖颈上留下一道不致命的浅浅伤痕的情况下,周通后退一步,耍了一个刀花,将刀上蓝钢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滴血珠,顶在周通大限刀的刀尖之上。 “看来你真的不是那个大和尚,你只是沾染了他的一丝气息。” 周通有些失落。 按照他之前所感受到的那份气息来看,那个大和尚说不定跟道门隐藏起来的那些老不死一般,或许在战斗上面跟自己匹敌,但是,绝对已经到达了跟自己相同的层次。 是绝对的强者,是周通眼中的好对手。 但是~ “你身后那位大和尚没有亲自来吗?”周通没有理会自家儿子已经成为别人的瓮中之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是双手抱胸的男人。 只不过,同样的,蓝钢已经确认了胜果的到来,也没有再去理会周通这近乎是痴人一般的问话,只是眼神示意自己手底下那些士兵送上锁链,准备将周通连同周瑚一起锁起来,送到皇城听候皇帝发落。 只可惜,等到锁链真的来到蓝钢手中的时候,周通本来还多少失落的情绪已经有所回升。 “算了,好吃的东西没有吃到,寻常菜肴之中的精品还是不能够错过的。” 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周通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大限刀。 在周围众人紧张的时候,那带队捉住了周瑚的汉子一把夺过了自己手下的刀,将其架在了周瑚的脖子之上:“镇国公大人,您别乱动,要不然,刀剑无眼,我们也不能够保证你家儿子能够活下来。” 只是,在下一刻,这个亲卫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周通的身影了。 音爆声瞬间响起! 周通一步加速,瞬息突破了音速。 手中的大限刀在周通的手中化作了刀光,硬生生斩开了锁链,将那用围杀的方式捕获周瑚的亲卫们的脑袋尽数搬了家。 鲜血,在喷涌。 但是,一点都不影响周通的进攻。 只是,就在周通手中大限即将落在蓝钢的脖颈之上的时候,蓝钢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精茫。 催动金刚不坏神功将自己化作了一尊金像的同时,少林寺最善变化的千叶如来手就已经从蓝钢手中绽放。 只是,这种招式根本不是蓝钢这个走横炼的家伙能够修炼出来的。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大和尚,果然你在。”周通眼睛一亮,手下力道再加三分。 用自己的手掌柔软部分接下那口大限刀的锋芒,用自己强横的功力拦下那可怕的刀芒入体,两只肉掌恍若一座恢弘的城墙,拦下了周通那近乎疯狂的攻击。 这样还不算,蓝钢还有几分余力去反驳周通的话语:“某家可是蓝钢,出身少林的蓝钢,会少林寺的一两门绝艺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周通呵呵笑了起来。 “问题在这里,寻常大和尚少林寺放下山是正常的,他们手上可没有学到少林寺多少绝艺,他们的天资充其量只能够在少林寺手中走完了最为基本的修行流程。” “蓝钢将军你可不一般,掌握了少林寺的横炼功法的《金刚不坏神功》的同时,还有千叶如来手和拈花指绝艺傍身。” “这样的大和尚,少林寺会轻易放下山去吗?” 第204章 大限将至 蓝钢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已经笃定自己是另外一个家伙的周通,也是叹了一口气。 只是,在下一刻,他才发现,他的声音变了,变得跟他曾经见过的师伯祖很像很像。 紧接着,他的肉身也失去了控制。 明明是他所掌握的绝艺,如今却以高出他太多的水平在周通面前施展。 千叶如来手,瞬息而至,千叶而生。 拈花指,克制兵器,无物不破。 金刚不坏神功,内修五脏,外炼金刚。 三者配合之下,本来蓝钢还有些担心自己无法在周通面前走过一个回合。 但是,现在,他,自觉强的可怕。 只是,如果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的,那就更好了。 “师侄孙,莫要分心,你说自己胜不了镇国公,我才分出一丝元神落于你身,看看何等强人才令你这个少林之中较为杰出,又经历战争淬炼的娃娃说出这般话语。” “如今一见,确实如此。” “这位镇国公真的已经到达了这个世界的极限,跟当年那个老道士一般强得吓人。” 只是说话间,蓝钢看到自家师伯祖操纵着自己的肉身硬扛下了那口大限刀的劈砍。 听着那刺耳的金属碰撞之音,感受到自己身上翻涌的力量,他也是有一些惊悚。 绝对不是自己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 “师伯祖,你做了什么?” 蓝钢可不想要为了皇帝将自己的身子给弄废。 毕竟,他从少林寺走出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受不了少林寺之中的粗茶淡饭。 他想要享受金银财宝所带来的一切。 他想要品味权力之下的生活提升。 更何况,这一路走来,蓝钢可不认为自己跟什么人都处好了关系。 自己的身体爆发出过多超越自己现有程度的力量,到时候导致自己失去了自己的力量,那么,随之而去的就会是他的权力和财富。 “可是,如果你挨不过这位大人的攻击,你所有的权力和财富一样会没。” 只是一句,少林寺的方丈就扼住了蓝钢的眼眸,逼得蓝钢将自己的嘴巴闭了起来。 只不过,就在这两位和尚在交流的时候,周通手中的大限刀的锋芒却是越发凶狂。 那口大限刀就像是一只刚刚苏醒的野兽,随着跟蓝钢拳头的碰撞而愈发清醒,愈发锋利。 也正是察觉到了不对,再一次用自己的拳头将那口大刀逼开之后,蓝钢就一步后跳,将自己的身形融入了身后已经蓄势待发的军队之中。 佛门出身之人,他所带的兵身上多少也有几分僧兵的影子。 可以说,在老和尚催动佛力同化那滔天兵气的瞬间,他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转瞬间,佛力统御兵气,化作了一座滔天的兵阵,准备将周通彻底围猎。 只是,面对眼前这个阵势,周通大笑着,抬起了自己手中已经彻底苏醒过来的大限刀,伸出手指头轻轻拂过这口似乎是在跳动的大限刀,向那兵气成阵化作的一尊大佛发问:“阿弥陀佛,大和尚,你知道这把刀为什么叫大限刀吗?” …… “诸位爱卿,好久不见。”皇帝看着已经跪在自家面前的臣子们,摊开了自己的双臂。 完全没有理会皇城一角所散发的可怕波动,诸多文臣武将只是默默地站在皇帝的身前,等候着皇帝的训话。 只是,皇帝此刻心情相当不错,自然而然不会跟眼前这些家伙说些什么,自顾自地驱使着自己手下的车队朝着自己许久没有回去的皇宫开去。 而随着皇帝的回归,这个久久没有感受到皇帝龙气的古都也在这个时候彻底复苏了过来。 之前那群龙无首的感觉,不复存在了。 滔天的龙气,再次笼罩了皇城上空。 皇帝看着在他面前矗立着的依旧不染一丝尘埃的皇城,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片刻后,皇帝坐在御书房之中,听着自己手底下那些锦衣卫所送上来的情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报~蓝钢将军已经率领手下僧兵已经完成了合围。” “报~蓝钢将军已经擒获了振国将军周瑚。” “报~蓝钢将军正在与镇国公对峙。”…… 皇帝在确认蓝钢准备打周通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现在,他更满意了。 之前,他与周通正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一时间双方都是僵持不下。 但是,如果蓝钢靠着出其不意将周瑚控制在他的手上,那么,皇帝与周通的暗中对峙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此时此刻,即便皇帝因为收到了几封来自于内阁,申饬皇帝过于贪图享乐的奏折而心情不畅,皇帝也是忍不住拿起了随身的金豆子丢给了一旁听候差遣的小太监:“赏你的。” 在那个小太监连声叩谢之中,大笑着,皇帝默默穿上了自己巡游的时候专门为周通所打造的兵甲。 他可是吸取了上一任皇帝,也就是他父皇的教训。 他绝对不会以一种没有任何防备的状态去面对那个手持兵刃的周通,哪怕如今他听到的讯息之中蓝钢处于绝对的胜者地位。 但是,那个男人连龙气都能够压制,战胜,自然如今还没有拿出全力。 “陛下,如今蓝钢将军已经跟周国公撕破了脸皮,我们就要做好准备。”跟随皇帝巡游三年,还能够活下来的文士看着那脸上带着几分傲慢之色的皇帝,脸上生出了几分忧虑。 他知道皇帝身上那副铠甲是由天师亲手锻铸的兵甲,植入了无数的道家真言,很大程度上能够压制兵气对于铠甲主人的杀伤。 但是,那是周通。 即便是过去了十几年,周通那登堂入室,谈笑间将一位皇帝变成废人的身影,那疯狂嚣狂的气息,依旧历历在目。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在这个时候还敢跟自己谏言,泼自己冷水的家伙,也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铠甲,坐在了自己的龙椅之上,看了一眼又多了一位的锦衣卫,不紧不慢地问道:“说吧,蓝钢将军又给我带来了什么信息?” “回陛下~”不同于之前那些兴奋的锦衣卫,如今跪着的锦衣卫浑身颤抖,“陛下,蓝钢将军,蓝钢将军他~” 皇帝听着这个锦衣卫略带哽咽的声音,皱下了眉头:“好好说!” 只是,即便是这个锦衣卫没有将情报说出口,但是,仍然有一丝不安攀上了皇帝的心头。 第205章 大限破敌 就在皇帝聆听着手底下人讲述蓝钢和周通的交手的时候,蓝钢口中吐出了几丝带着金血的鲜血。 相对于之前那恍若仙神的姿态,如今的蓝钢就狼狈许多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练出这样可怕的兵刃?”此时此刻主宰蓝钢身体的少林寺方丈看着那口横亘在自己和周通之间的那口凶刀,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惊恐,“除非炼兵之人本身就带着极为恐怖的毁灭意念,而且不仅仅是将人杀死,是将天地都杀死。” 魁梧的身影一颤。 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眸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讶:“周施主,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养出这般将天地都尽数毁去的可怕杀意?” 只不过,在面对大和尚的质问,周通并没有回答。 缓缓地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的同时,将大限刀重新召唤回了自己的身边。 刚刚蓝钢所爆发的力量着实惊到了周通。 即便周通知道如今操纵蓝钢身体的人根本就不是蓝钢本人,但是,对于作为能够跨越一个层次爆发力量的操纵者,周通还是有一些赞叹的。 “何为大限?”没有等到和尚的回答,周通自顾自地解释起了自己手中大限刀的名称由来,脸上生出了几分恶劣的笑容,“我们人啊,很喜欢称自己的寿命终结之时为大限将至~” “只是,天地之间又岂是只有人有大限!” “人会死,生物会死,草木会死,就连天地也会死。” “天地万物皆有大限。” “而我这口大限刀取自天地之间汇聚到我身上的对于生死的恐惧,虽然只拥有一点点可能,但是,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有了近乎天人五衰的力量。” “操纵大限,招引终结。” 只是一瞬间,那种将天地苍生的生命都规划在自己的刀下的霸道和魔性极度令蓝钢背后的操纵者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尊将天地都视作了自己囊中之物的可怕魔王。 “周施主,您很强,强到老衲拿你没有什么办法,甚至老衲断言,天底下没有什么人能够胜过拿出这口大限刀的你。” 老和尚没有怀疑周通所言的话语的真假性。 毕竟,作为强者,这个老和尚自认为自己还是比所有人都懂周通的,哪怕只是交手了不过几招。 “不去止血吗?”周通看着那已然沐血的蓝钢,看着蓝钢身后那些死死被他护住的亲卫们,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如果你去养伤,过些日子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活下来,到时候再好好来过。” “不了,刚刚的攻击已经算是我这个徒孙在不损害未来的情况下所能够发出的最强的攻击了。” “可惜,在你的手上,即便是我操纵他的肉身,都无法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只不过,如今的你也被我消耗掉了一部分力量,再去皇城,说不定就要死在里面。” 说罢,老和尚盯着那看上去并没有半点伤痕的家伙,也是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亲身到来,说不定会对你造成一定威胁,但是~” 话说到一半,这个魁梧的汉子漫步在庭院之中,看着那些已经成为了破损之物,无法搬回庙堂再做供奉和祭祀的佛像以及那些不听自己的话语,非要下山的倒霉蛋,就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周通却反而笑着将眼前这个大和尚未尽之语说完:“但是,那个时候,也必然是我胜,你死。” 在下一刻,老和尚主动散去了自己的元神,将自己的徒孙和徒孙的几千个因为他过度抽取力量而浑身酸软的士兵交托给了周通。 活与不活,这已经不是老和尚一人所能够决定的东西了。 所以,老和尚选择将这一切都交托给了周通。 “真是任性的老和尚~” 周通一只眼睛之中那两个瞳孔捕捉到了老和尚元神散去的景象,嘴角上翘之间也忍不住对这个老和尚的不负责任行为感到感慨。 但是,等到周通听到了蓝钢口中所发出的痛苦呻吟的时候,他还是慢慢悠悠地来到了蓝钢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皮肤的蓝钢,周通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恐惧和绝望。 但是,在下一刻,蓝钢脸上的绝望愈发浓重。 周通一只脚踩在了他的罩门之上,破了他的横炼。 周通选择废了他。 而失去了护身之法的蓝钢也没有再做什么挣扎,只是无奈地靠倒在还没有因为战斗而倒塌的柱子之上,只有那若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了蓝钢的存活。 而看着那些是因为蓝钢的命令而操弄箭矢朝着自己攻击的士兵们,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恐,周通手中的大限刀缓缓地抬起,一道刀气的挥出,在分隔开大地的同时,也将这些士兵对于死亡的恐惧也勾引了出来。 尿裤子的,疯狂的…… 看着眼前那恍若群魔乱舞的景象,周通闭上了眼睛,但是,在下一刻,他又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个自己刚刚在交手的时候忘掉的娃娃。 “瑚儿~”周通从血泊之中捡起了因为重伤而昏迷的儿子,看了一眼那均匀有序的呼吸声,周通也是点点头,转手就扛着自家儿子朝着自己准备的后手所在走去。 片刻,周通看着坐在门槛之上的父亲,又看了看书房之中的景象,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肩膀上的娃娃交给了自己父亲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昏迷的孙儿,周源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也有几分心疼之色生出。 但是,这个从死亡之中走出的男人却并没有很关注自家孙儿,只是在确认自己孙儿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之后,就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默不作声的儿子身上。 “臭小子,这一次也要赢啊!” 这一次,周源知晓,自己和儿子已经没得选择。 他松口了。 周通回了一个答应的手势,身形就开始暴涨。 此去,需要闯阵,先登,破军。 即便是周通,他也需要正经面对所谓的挑战。 第206章 你比上一代好,至少不是孤家寡人 “陛下,周通破军三千,已经来到皇城脚下了。” “陛下,周通以箭矢为阶梯,完成了登城。” “陛下,内侍三千人皆被斩杀,总管战死。”……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心中怒火的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铠甲,看着跪倒了一片的手下,缓缓地站起身,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陛下~”还有人想要请陛下退让。 但是,这一次,他的脑袋在他出声的瞬间破碎了。 皇帝收回了沾染鲜血的手,在一旁内侍身上擦了擦之后,朝着大朝会所在的金銮殿走去。 他会在那个地方接受他手底下这位镇国公的觐见。 一步,一步~ 去金銮殿都是坐着轿子去的皇帝第一次觉得御书房和金銮殿之间的路有一些长。 不过,他吐出了一口热气。 看着那热气因为遇冷化作了白雾,彻底消散在自己的面前,这位皇帝心中那份愤怒和不甘愈发贴合如今的龙气,在一声声龙吟之中,皇帝身上有龙鳞生出。 不过,很快,将龙鳞隐藏起来的皇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后,即便是知道此去可能会死,依旧没有离开的手下人,脸上带着几分欣慰。 他,不是上一代皇帝那般称孤道寡。 他,不是孤家寡人。 不过,等到来到金銮殿之前,皇帝却是在一旁内侍小心地注视之下,迈开腿,踩在那由无数雕刻师雕琢而成的万里江山图上,一步步地朝着权力的最高峰走去。 只是,还没有等到皇帝走到自己的龙椅之前,周通的身影已经不缓不慢地来到了金銮殿前。 他环视四周,抬眉。 禁卫军,内侍,还有一些皇帝所隐藏起来的手下,即便是他已经到了此地,这些人依旧没有放弃拱卫皇帝。 “这一代的皇帝看上去比上一代的皇帝好很多,值得你们这么多人为之卖命。” 周通说话之间,他手中那口因为饱饮鲜血而发出了欣喜嗡鸣声的大限刀却没有半点温和。 随着周通的抬臂和落下,每一次的劈砍都带走了一条阻拦他前进的生命。 “周光祖,你是绝对不能够再杀皇帝了。”有兵将上前,企图拦下周通前进的脚步。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脑袋就与周通手中大限刀的刀面碰撞在一起。 一记挥打! 周通用刀面将这个兵将拍晕,在这个兵将不甘的眼神之中,踩着他的身子,沿着皇帝刚刚踩过的道路,同样踏在了所谓的万里江山图的浮雕之上。 “大逆不道!”文官暴喝,身上的文气化作了锁链,锁住了周通的四肢。 也有内侍眼明手快,抓住那个锁链就开始往后拉。 内侍们知道皇帝走过的路代表着他把持着这天下万物。 一个将军踏上去,就是大逆不道,就是表示他亦有问鼎之心! 而天下,只有一个皇帝。 内侍们已经不顾自己如今在皇帝的注视之下,往日的礼仪已经不存,尽可能地催动自己的力量,企图将周通拉下来。 同时,亦有武勋站在了周通的身前。 “光祖,收手吧!” 张老国公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但是,他也知道之前那些事情是他那位表亲做的不地道。 可是,他侄儿这个皇帝做的是相当不错。 即便是在巡游天下,彻查贪官污吏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做到维稳京师,安定九边,充盈国库,将因为老皇帝昏聩所犯下的诸多乱象尽数平定。 他,不想要看着周通将这位天下难得一见的圣明君主也拉入那所谓的行尸走肉的境地之中。 那般作为象征而活着的皇帝,有上一任皇帝就够了。 全身披甲之间,老国公眉眼之中也有煞气生出。 军阵之间,这位老国公才显露出了历经数代国朝的老臣该有的风貌和强大。 只可惜,张老国公的出现和劝说并没有得到周通的半点回应,光祖依旧在内侍的拉扯之下一步步稳定地朝着皇帝所在的位置走去。 “光祖~”张老国公皱眉。 “老匹夫,还跟你这个侄子说话,当年可就是他一人击溃了所有文臣武将,真以为他还会如之前那般听你的吗?” 文臣之中的苍老首辅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张老国公心中的一丝侥幸,径直来到了张老国公的身边,为自家后辈锁在周通身上的文气增添了一分助力。 即便他曾经被周通击溃过! 但是,这个时候,垂垂老矣的首辅依旧领着诸多文官死死地站在了周通的面前。 “文人亦有文人的风骨。” 一声暴喝,这个首辅在周通压迫之下所展现出的文气水平已经超越了他过往的一切时候,甚至隐隐有了将那滔天文气化作浩然正气之时。 只不过,周通的身形还在膨胀。 初见不过丈许,如今已经有两丈了。 光是站着所垂落的阴影就已经将两位国朝宿老笼罩住。 只不过,周通并没有对眼前这两位未曾向他动用刀兵的男人挥动自己手中的大限刀,也没有朝这两位倔强的老人动手,而是伸出两只手将两位老人分开之后,才踏入了金銮殿,坐在地上看着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皇帝。 “陛下,风采依旧。” 周通似乎是在寒暄,但是,任谁都不会认为如今的周通是在跟皇帝寒暄,交流感情。 皇帝在自己的诸多谋算失败之后依旧相当冷静,冷静地根本不像是即将失去一切的皇帝。 “是啊,自从上一次爱卿大闹,朕继位已经过去了一十三年,结果爱卿你还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皇帝打量着眼前这尊魁梧的男人,看着衣衫破烂,但是,身上没有一处伤痕的可怕强者。 他身上的龙气蓬勃之间,那压制诸多道理的可怕力量压在了周通的身上。 只是,在皇帝的注视之下,皇帝那代表着万民意志的可怕力量并没有给周通带来半点阻碍,反而是周通周边那些死死盯着周通,做好了随时拦阻周通胡来的家伙的呼吸略带了几分急促。 “你,比你爹好了很多。” “至少你针对的是某家,而不是某的妻子。” 在这个时候,周通眉眼低垂之间,吐露了他对上一代皇帝不客气,径直挥刀的原因。 第207章 叹息一声,告知一切 张老国公、首辅听着听着,他们也是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当年,他们也是亲历者。 说到底,也是他们这些男儿无能,才轮得到一位妇人上阵搏命,厮杀,甚至不惜吞服加剧血液流动的药物来强化自身,直至死亡。 他们理解周通心中的恨。 但是~ 张老国公有一些口干舌燥,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光祖,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上一代的皇帝也已经沦为了废人,你怎么还不愿意放下?” “放下?”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张老国公,身上流淌着跟上一代皇帝有三成相似的血的男人,脸上再也没有对于这位老国公的敬重,只有那难以压制的恶意,“杀母之仇,你说我放下,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那你也不能够盯着我们一朝祸害啊!”张老国公胡子颤抖。他已经感受到了周通那不竭的杀心了。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露出了几分狰狞的笑容:“我可没有按照你们所言只盯着朱家皇帝杀,那北边蛮族的大雪山我也去了,那位大祭司我也见了,金刀王的首级我也取了。” 在这个时候,朝堂寂静。 本来还在为眼前这个大逆不道的男人的疯狂而感到震惊的百官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北边蛮族的大雪山,他们的圣地,这个怪物也闯过。 要知道,在那里,可是有无数的凶残蛮族盘踞,更有强得吓人的祭祀萨满于那处雪山祭祀神明。 不过,这些人本能地相信了周通的话语。 不仅仅是因为周通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令他们相信那所谓的无数蛮族无法拦住他的脚步,更是因为在前些年的九边曾经一度在与蛮族的厮杀之中取得了一定胜果。 而他们取得一定胜果的根本就是那段时间蛮族无心作战。 后来,那些将领更是从在蛮族那边探子送回的情报之中知道,正是因为大祭司和金刀王的莫名死亡才出现的蛮族内乱导致了蛮族无心作战。 “大雪山的祭祀拦不住我。” “陛下的龙气也拦不住我。” “在我确认了这两点之后,我们的皇帝也就成为了那坐在太上皇位置上的摆设。” 周通看着这位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一步步地踩着台阶向着皇帝走去。 刚刚锁住周通的文气锁链还在,但是,知道了周通如此肆意行事的原因的文臣却怎么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听之不闻地将周通的仇恨视若无物。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那个文官呢喃着他从小到大就学习的圣人言论,看着那个男人,眼神之中下意识地生出了几分尊敬。 世人都已经开始尝试扭曲所谓的儒学,还有人去追求所谓的以德报怨。 可是,就连圣人都无法做到以德报怨! 大复仇! 周光祖,还是一个儒生,读书读到骨子里的儒生。 这位文官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一些吓人。 但是,在下一刻,这个文官挨了巴掌。 “欧阳,你给我清醒一点,就算是推崇你所谓的大复仇理念,但是,眼前这个匹夫所要复仇的对象是陛下!”一旁官居四品的男人摇晃着自家好友的身子,企图将自家好友从沉迷之中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家好友对于所谓的大复仇理念相当喜欢,但是,现在,不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人用大复仇理念复仇的时候。 那是皇帝! 那是他们儒家霸占主流的根基所在。 “可是~” 张老国公还想要说话,但是,在下一刻,他的话语再一次被周通所打断。 “我知道国公你想要说,我父母和太上皇的仇又怎么可以落到当今皇帝身上,可是,你不问问你这个侄儿对我国公府做了什么?” 在这个时候,张老国公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皇帝。 只不过,皇帝并没有因为张老国公的目光而袒露半点自己的所作所为。 对的,皇帝不会承认的。 毕竟,皇帝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令皇帝和手下臣子生出间隙,进而动摇国本。 但是,看着周通那张狰狞之中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皇帝叹息了一口气。 在下一刻,那因为那位文臣赞许所谓的大复仇思想而寸寸断裂的文气锁链被更为可怕的龙气所续接。 更为强韧的锁链迸发出更为可怕的力道,一点点拉动,企图限制周通的一切。 不但如此,随着周通的靠近,皇帝周边空间之中探出的锁链就越多,直至周通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可以落锁,直至周通因为可怕的阻力而停下了前进。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大限刀,皇帝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惊恐,只有深深的忌惮以及大局已经落定的平静。 “周爱卿,你知道白起吗?” “兵家不世出的杀神。” “你觉得这位战无不胜的将军真的是因为谋逆而被处死的吗?” 皇帝看着那些若有所思的文官,脸上露出了几分平静而又坦然的笑容。 “他死只不过是因为他太强,在军中的权势太大,威胁到了君王的统治罢了罢了。” “而你和你父亲跟他的处境相当相似。” “你们太强了,尤其是你。” 皇帝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点了点周通那因为龙气束缚而暂时动弹不得的眉心。 “而作为皇帝,都会担心强大的人会进行谋朝篡位,因此,在给予尔等相当高的地位之后,朕不会给予尔等半点权力。” 看着龙气一点点侵入周通眉心窍穴,一点点堵塞周通的经络,挤占周通体内浩如烟海的兵气的存在空间。 皇帝朱厚熜正一点点用龙气将周通封印。 片刻,皇帝长叹了一口气,又一次于周通的眉心处点了点:“如果你没有这么强该多好啊!” 皇帝这一声叹息,看上去没有回答周通的话语,但是,在聪明人的耳中,皇帝什么都已经说了。 只不过,现在,皇帝并不在意自己手底下这些官员的想法。 他看着浑身上下充斥着龙气的周通,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花了这么多年布置,朕终于还是抓到你了。” “周~光~祖” 第208章 离间之计 就在皇帝露出了那份得意笑容的时候,周通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自己被抓到的沮丧、惶恐,只有饱含杀机的平静。 看着周通那张没有半点波澜的面孔,皇帝也是收起来自己脸上的得意,略带感慨。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行于左而目不转,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可是朕的上将军,朕理应拥有的大柱国,因为太强而成为了朕的阶下之囚。” “光祖,这一次,朕可以赦免你的大不敬之罪,只要你愿意向朕表示臣服,如当年你臣服于朕的大哥一般。” 直言不讳! 这位皇帝相当艳羡周通以及其他先义忠亲王府中属臣对于先义忠亲王的忠诚,所以,他希望借着这一次捕获周通的机会施恩于周通,企图得到周通的效忠。 只可惜,周通并没有回应眼前这个男人的邀请,更不愿意回应眼前这个男人的邀请。 “呼~” 只是周通的一声吞吐,可怕的声响带动着周通血液流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金銮殿。 “陛下,小心~” 几步上前,张老国公站在了皇帝的龙椅之前,阻断了周通看向皇帝的目光。 “朱厚熜,我作为太子的属官,应该可以如此称呼您这个本不应该继承皇位的男人。” “谁说你抓住我了?” 说话间,周通身上的力量开始暴涨。 本来就异常魁梧的周通身形再一次成长,甚至身上生出了更多神异之处。 头角峥嵘之间,眉间有竖瞳将睁未睁,两只眼眸之中有重瞳生出。 那恍若大江大河碰撞岩壁才发出的可怕声响从周通身上发出,那是血液奔涌的声音。 周通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浑身上下的肌肉开始膨胀,一点点将皇帝施加在他身上的锁链一点点撑开,一点点碾碎。 同时,周通发出一声惊天咆哮。 他体内的血气汹涌之间催动兵气向着那霸道的龙气发起了冲锋。 不消片刻,周通浑身上下那被龙气所封锁的窍穴就尽数被他的力量冲开。 周通重获自由! 只不过,那是在无视了周通此刻脖颈处那口方天画戟之后。 “老国公,需要拼命到这个地步吗?”周通看着眼前这个从脸上就能够看出生命已然接近大限,五脏六腑的生机已经接近枯竭的男人。 “咳咳,我看着你长大,之前因为病重已经错过了一次拦阻你的机会,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如何会看着你一错再错。” 只是,在下一刻,他有一些不可思议。 那所谓包裹着张老国公兵气的方天画戟在下一刻被周通侧着脑袋夹住,硬生生靠着身子旋转的力量夺了过去。 周通将那口画戟从自己的脖颈处取下,看着这口跟他的大限刀比就是柴火的兵刃,他随手一丢后,伸手用手指点了点张老国公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张老国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恍若受到了重击,前所未有的疼痛席卷全身,顿时失去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彻底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周光祖,你~” 已经有在张老国公庇护之下成长的将军快步上前想要跟周通拼命。 这些将军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匹敌周通,但是,张老国公的知遇之恩,他们绝对不忘。 更何况,皇帝还在张老国公身后。 看着因为张老国公的昏迷而重新升腾起向自己发起进攻的愤怒的将军和文臣,看着那因为张老国公昏迷而陷入沸腾的诸多兵气,周通眉眼之间没有半点愤怒,只是默默地扶住了张老国公,将其安置在一旁。 “如果他一定要跟我进行厮杀,那才是找死。” “昏迷一下,反而更好。” 而且,瞥了一眼张老国公刚刚喷出鲜血的地方,几步之下,周通一脚踩碎了那漆黑的污血之中蠕动的虫儿,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 周通看着对于张老国公如今状态完全不知,甚至在见到那污血里的虫儿有一些惊讶的皇帝,脸上露出了难以融解的冷意:“陛下,不解释一下吗?” 周通戏谑之语引起了满殿哗然。 本来上前死死拦着周通的诸多将领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周通口中所言,他们所见到的,老国公鲜血之中的虫儿会是皇帝所下。 “陛下~”群臣刚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皇帝咆哮道。 “你们懂什么,如果不是这些虫儿,你们真以为张老国公能够活到现在?” 对于自家这个不会对自己的皇位有半点觊觎之心的长辈,皇帝也是相当珍惜,更何况这个长辈在勋贵之中还有着巨大的声望,对于皇帝平衡文武有着相当大的助益。 在得知这位老国公接近油尽灯枯的时候,皇帝就已经动用了手底下的所有力量招来了天下正邪双方的名医,最后也是正邪双方的两位神医联手,他家张老国公才有了三年的寿命延续。 所有人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周通。 对于皇帝的解释,这些文武也只能够相信一半。 毕竟,前朝皇室之间的厮杀已经给他们天下人打了一个样——对于皇帝永远不能够绝对信任。 更何况,最近的九龙夺嫡,太上皇最后的收尾和太子的自杀,无时无刻不在惊醒着这些贪恋权力的官员们。 周通笑而不语。 但是,却好像将一切都已经说了。 看着那眼眸之中生出了几分忌惮和惊恐的臣子以及那双龙气笼罩之下暴怒的眼眸,周通手中的大限刀落在了皇帝的脖颈之上。 “陛下,这一次,我赢了。” “周~光~祖~”皇帝一字一顿,像是要将周通的身影揉碎,吃进肚子一般。 皇帝不相信眼前这个功参造化的家伙看不出张老国公喷出的虫儿对于他身体的好处,但是,偏偏这个家伙不说,硬生生造成了他与群臣之间的联系割裂,短暂地降低了龙气的强度。 跟当年相同又有一点不同。 当年这个家伙击垮了文武百官,进而造就了龙气强度的减弱。 如今,离间之计! 哼!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那丝毫没有杀意,但是,对于自己恶意满满的家伙。 “周光祖,你永远不会~如此强大的,你的后代永远不会如此强大的!”皇帝是如此诅咒的。 面对皇帝的诅咒,周通却没有半点在意,耸耸肩:“陛下,您的后代总会生出一位雄主的。” 周通手中大限刀横斩,从皇帝身上带走了一些东西之后,他满意地转身走下了台阶。 “而天下雄主是永远不会忌惮强臣的,因为雄主只会比强臣更强。” “再者说,臣此来,也是向陛下您辞行,臣要告老还乡了。” “陛下,您也该退位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因为周通的横斩而横生老态的皇帝看着周通远去的身影,脸上满是狰狞和不甘。 但是,在下一刻,血气上涌之间,皇帝眼前一黑,瘫倒在了龙椅之上。 龙玺掉落! 龙椅之下,文武百官队列最前处,那位刚刚成年的太子脸上满是惊喜。 第209章 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老头子,快点!”一身红袍的张芜清催促着懒散的周通去门口看自家曾孙。 同样已经老去的男人平静地看着兴奋的妻子,眼眸之中却只有平静到吓人的冷意。 不过,在见到自家妻子那兴冲冲的样子,他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不悦,满脸笑容地去搀着自家妻子往那镇国公的大门口看去。 “来了,来了~” 自从周通斩落第二位皇帝,他这位兵家魁首就被天下视作前所未有的恐怖存在,甚至那所谓的镇国公府都成为了天底下的禁忌之地。 但是,即便是如此,无数的兵家儿郎都企图从周通的手中获取他的修行之法,用来满足他们内心对于权力的渴求。 只是,周通从来没有松口过,甚至连那些周家的媳妇都没有见过所谓的修行秘法。 别人背地里骂过这位周通老爷子自私自利,甚至他的亲子、后裔都曾经说过自家父亲的不是,但是,迫于那位老爷子的强大,他们不曾在这位老爷子的面前吐露过一丝一毫的渴求。 无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通越发强了,甚至在跨越了壮年之后,周通的那一身兵气隐隐突破到了更高层次,即便那一身气力消磨了一部分,依旧天下无敌。 也正是因为周通的强大,他的两个弟子也进入了别人的视线之中。 只可惜,一个渔家子根本不知道自家老师所传授的东西的强大,只是终日在钓鱼和祭祀江河之中度过,没有显露出半点神异。 至于另外一位弟子,那头老熊早就死在了天雷之下。 但是,时间一长,周通也管不住人心浮动了。 周通的东西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就是他的曾孙传出去的,传给了他的曾孙媳妇。 张芜清拍了拍自家丈夫的手。 虽然周通没有跟自家夫人讲述自己心中的不爽,但是,作为周通的枕边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丈夫心中的烦闷。 “我知道你不满仲和的随意,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占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了,那些娃娃被养得全是富贵眼,哪里还学得了你那近乎折磨的修行方法!” 张芜清看着那明媚的阳光,眼眸之中略带几分感慨。 “注定守不住的东西,也是时候将它交给世界了。” “我们周府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也够了。” 看着洒脱的妻子,周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某家也不想要在临走的时候再来第三次威压皇城。” 说罢,周通拉起了自己妻子的手,搀扶着自家妻子朝着镇国公府大门处走去。 而就在大门口,那道压尽天下数十载的厚重大门之前,身上穿着喜服的男人笑容都快僵硬了。 他背着自家未过门的妻子的身形略显佝偻。 但是,他根本不敢做出什么放下自己的妻子休息或者大声抱怨的话语。 这个将周家的传承泄露出去的不肖子孙周家仲和心中也有一些忐忑。 虽然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但是,他是真的有一些担心自家祖爷爷祖奶奶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将大门紧闭。 就在仲和浑身开始冒汗的时候,那扇厚重的大门还是缓缓地打开了。 周通那即便是苍老,还是挺得笔直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带着几分冷意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自家曾孙和曾孙媳。 “进来吧~” 周通的话语就像是天条解禁一般,刚刚还是紧张的夫妻连忙满脸堆笑地跨过了火盆,朝着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拜堂之地走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抬着少女嫁妆的队伍也鱼贯而入。 随后就是受邀来到此地的客人们。 这个平日里只有几个人的镇国公府霎那间多了几分人气。 只是,周通对于这份人气相当不喜。 但是,还没有等到周通发作,下一刻,他就被自家妻子拉着往着喜堂走去。 …… 【翌日】 周通静静地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茶水,漠然地接过了茶水,一饮而尽之后,就看着眼前这对扭捏,不愿意离开,又不愿意发言的夫妻,主动开了口。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给老夫离开吧。” 即便是周通已经接受了自家妻子口中的终究会失去的言论,但是,周通也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将自己的东西随意拿出去,只是为了讨媳妇开心的臭小子以及明显嫁给自家小子只是为了他周家传承的曾孙媳妇。 “祖爷爷!”新妇还想要跟周通撒娇,从周通那边换得什么东西。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那无法压抑的杀机就迸发,压得还有几分红色的镇国公府一阵摇晃。 “我说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赶紧给我离开。” 周通心情不是很好。 许是因为昨日见到了自己曾孙结婚,心中大愿已了的张芜清在今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就陷入了弥留。 这些年,周通已经陆续送走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儿。 结果,他还要送走他的结发之妻。 如果张芜清走后,他,周光祖,真的没有亲人了。 或许还有人会觉得周仲和是周通的亲人。 但是,实际上,这个名义上的镇国公继承人,在周通的眼中不过是一个继承了他的血脉的陌生人罢了。 根本比不上亲手养大的孙子和儿子。 “祖爷爷,您心情不好,我们也就不打扰了。”看到自家祖奶奶没有起来,知晓自家祖奶奶又生病,自己没有了靠山的男子也是讪讪之中拉着自己的妻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也是在那对年轻的夫妻离开之后,周通一下子就靠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之上,呆愣愣地看着那已经十几年没有变过,但是,从来没有一日如这一日这般枯燥的天花板。 “老头子~” 只是听到这一声呼唤,还愣愣出神的周通的眼睛一亮。 他身影就消失在了大厅之中,来到了自家妻子的身边。 只是,相对于昨日的脸色红润,张芜清今日的脸色差极了。 “老头子~” 张芜清眼神有一些飘摇,似乎是看不清到了她身边的周通。 不过,在她的手抓住了周通的手的时候,她的脸上的惶恐才少了几分。 张芜清朝着周通露出了一如往常那般温婉的笑容。 “光祖,这些年苦了你了,我知道你压制得很累。” “不用再给我输送你的力量了,好好准备飞升吧!” “到时候我还能够跟那个早早离开我们的混小子说,我见过了你的飞升呢!” “光祖,我想要回家,回玄真山上的那个家。” “光祖……” 周通虎目之间有泪水流出。 曾经发誓在亲子离开之后不会流一次眼泪的男人,在自家妻子陷入弥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好,我们回家~” 【万历三十年,镇国公夫人张芜清离世。】 【同年,镇国公带着发妻离开京城,回玄真山结庐而居。】 第210章 离别之时已至 【万历三十三年·冬·玄真山】 看着漫天大雪,周通盘坐在自家妻子的坟墓之前,细细擦拭着自家妻子的墓碑,有一些失神。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被虎熊的咆哮声所吸引。 不远处,已经垂垂老矣的两只战虎卧倒在风雪之中,惬意地看着两只凑在一起嬉闹的虎熊嬉闹,周通那张多少有一些失神的面孔之上生出了几分精茫。 “师伯祖~”一如当年的小道童站在周通的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个登在他们玄真观的道籍之上,却不是修道的大长辈,“师傅命我来给师伯祖送棉衣,冬天要到了,师伯祖需要注意身体。” 说话之间,这个小家伙还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喷嚏,眼睛直往那两只嬉闹的幼兽靠。 周通看着这个娃娃,就像是看到了当年自家师傅的道童,也是后来地玄真观观主,这个小家伙的师祖,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慈祥:“去玩吧!” 但是,就在小家伙一蹦一跳地朝着幼兽走去的时候,周通突然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天网,天地大祭最后一场,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周通那即便是苍老也没有衰减几分豪迈的身躯挺直了自己的腰杆。 恐怖的军气在这个时候倾泻而出,化作了一道通天光柱,将这片因为风雪降临而略显阴暗的天空彻底照亮。 与此同时,周通那身形暴涨。 他,终于放开了自己对自己的束缚,将他越发雄壮的身躯展露在天地之间。 巫! 巫! 巫! 他手中那巨大的幡旗招展之下,周通腰间的铃铛开始不断奏响。 那代表着天地极限的气息从周通的身上散发,向着周围无数的生灵宣告着他这尊玄真山的主宰者准备离开了。 而且,这一次离开不是往日的短暂离开,是永远离开。 周通这三年枯坐在玄真山山顶,栉风沐雨,受日月熬煎之间,他心头那份发妻离世的悲意也渐渐地变淡。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遗忘。 那份情感愈发浓重。 可是,周通与这个世界的疏离之感也愈发浓重。 周通也明白,这种感觉是因为在他的妻子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这个世界与他的最后联系也就彻底断绝。 他,真的到了离别之时。 亦是叩谢苍天之时! “巫族后世末子周通,一生造下杀孽无数,亦获得功德无数,今日功行圆满,达到了天地极限,应天地之请,以这身血肉祭祀天地以还天地养育之恩,以证超脱,天地为鉴。” 于这玄真山山巅,周通身上的气机倒转,化作了那一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恢弘丹炉,将周通笼罩在其中。 呼~ 呼~ 火焰在山风的吹拂之下愈发凶狂。 不过,将自己置身于丹炉之中的周通却没有半点色变。 他只是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幡旗,另外一只手拿起了腰间的铃铛,在摇曳铃铛的同时,带着自己手中的幡旗开始了舞动。 那是古老时期巫用来敬告天地的舞蹈,亦是巫用来狩猎强敌,宣告着自己强大的舞蹈。 如今,这种舞蹈成为了周通这场大祭不变的主题。 狂舞! 狂舞! 从老迈,到年轻。 周通那已经花白的头发再一次变成了漆黑。 只不过,在下一刻,漆黑的头发就吞掉了部分火焰,化作了一团火焰,在周通的脑袋之上燃烧。 巫的本相,那代表着守护、战斗、厮杀的本相一点点地将周通身上那属于天地的一切都还给这片世界。 莫名的能量,一点点地周通所在火炉为中心向外辐射。 吞掉了那对悠闲的黑白战虎,吞掉了那还在嬉闹的三小只,吞掉了那感应到波动,仓促赶来的玄真观观主,也吞掉了那因为周通的离开而行为上处处受制,不得已上山来相请周通下山的周仲和。 玄玄之机,降临了。 只是,相对于兽类和对于周通没有任何渴求的人,那想要周通下山相助的周仲和的眼睛一缩。 他,曾经以为家族记录之中的曾祖父即将飞升只不过是自家曾祖父为了宣告自己的强大而杜撰的。 结果~ “不~”周仲和高呼一声之后,就舍掉了之前学来的诸多礼仪,急匆匆地朝着玄真山山顶赶去,“祖爷爷,仲和还没有做好离开你的打算,您别~” 只可惜,这个少年郎的低呼和乞求并没有得到周通的回应。 其实,周通就算是听到,他也不会回应。 既然已经选择开启了飞升之路,那么,周通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尤其周通还是与天地关系最为密切的巫。 周通张开自己的双臂。 皮肉,精血,骨骼,在他的刻意允许之下,周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感受不到火焰的灼烧。 但是,随着那份火焰的灼烧,周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一如当年他来临此地一般。 【天网,充能完成,位面流浪返回功能激活!】 许久不曾发言的天网开始回应起了周通的血肉祭祀。 也正是因为这份回应,周通身上那独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也开始被剥离。 天打雷劈! 无数的雷光落下,不断地破坏着周通气血所化的丹炉。 但是,那宏达的丹炉在下一刻又会在周通那可怕的血气的冲刷之下重生。 一次次破坏,一次次重生。 而渐渐地,周通那魁梧的身形变得瘦削。只是,周通那三只眼睛愈发亮了。 “师~虎~,师伯祖他~”小家伙从那可怕的热浪之中清醒过来,在见到自家师傅赶到,他便连忙指着周通所化的丹炉,满脸焦急。 就在小童儿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这位玄真观的观主伸手摸了摸自家弟子的脑袋。 “你倒是好造化!” “接下来,好好看!”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玄真观观主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通渡天雷劫的方式,企图从周通身上逆推出几分成道的信息。 同时,他也示意自家小弟子将自己的嘴巴闭上。 他作为道士,不允许在有人选择飞升之时自己和自己的后辈胡乱发言。 这可是飞升! 第211章 我不欠你了 周通正在飞升。 只可惜,这片天地,除了他认可的生灵,谁都不知道天下至强者在此地割肉削骨以谢天地。 无尽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周通的神经。 但是,即便是如此,周通依旧顶着那已经逐渐显露出的天地大眼,露出了猖狂的笑容。 他这具肉身,源于这片天地。 那么,在这场大祭之中,用他这具立地顶天的肉身来作为主祭之物,最适合不过。 与此同时,随着周通的鲜血淌下,周通曾经落足的地方也有他曾经留下的祭坛之上有血光冲天。 妖兽的首级~ 成魔的神兵~ 疯狂的妖人~ 蛮族的鲜血~ 一国之君的头颅…… 无数周通精心挑选的祭品在这个时候呼应了周通的祭祀,将这场仅仅是周通登天之祭化作了他对于这片天地的祭祀。 仇,怨,愿,喜,怒…… 诸多情感流转之间,以冥冥感应的方式汇聚到了周通的上空,在呼唤天雷的同时,周通那身上的火焰愈发凶狂。 而因为柴薪的增多,周通身上所榨出的鲜血的味道愈发浓重。 只不过,渐渐地,周通的身上开始散发出那种传说之中仅仅是闻到都是口齿生津,恍若唐僧肉的香味。 也在这个时候,周通那口兵气所化的丹炉也在这个时候被天雷轰开了丹炉炉顶盖子。 周通一个纵跃,带着自己的幡旗朝着天空升腾而去。 轰隆~ 乌云之中,天雷滚动。 只是一瞬间,一道雷霆就沿着冥冥气机的牵引落在了周通的身上。 也在这个时候,周通的鲜血尽了。 最后一丝鲜血落下的瞬间,周通那源于巫族的纯粹地煞之气才缓缓显露,落入了这片因为周通的气机侵染而变得不简单的玄真山之中。 山高一寸! 地扩三里。 震荡之间,龙蛇起陆。 只是,周通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血液消失而彻底失去力量。 他一个翻身从半空落下,在余震不断之时,他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脚。 在天地震动之时,他落足。 可怕的劲力随着周通的踏下开始以他为中心侵入大地,将这片天地之间最为可怕的翻覆之力压下大半。 只是,看着那像是涟漪一般向着周围荡漾开去的大地,已经返老还童的周通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就好像快要力竭了一般。 但是,即便是周通的身形再怎么飘摇,再怎么显露出自己的虚弱,周通头顶那旋转的雷云也没有因此散去。 那绵延数里地的可怕卷云之中,雷霆似龙形,在这片云海旋涡之中肆意彰显着自己的强大。 劫难? 看着那徘徊不去的雷霆,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将落未落的雷霆就凭借其闻音而生气血的生机程度,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天下少有的宝贝了。 但是,往日那千百年都寻不得的东西,此时此刻却轻而易举地连劈数道于周通身上。 其他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艳羡之色。 可是,周通面对这些雷霆却是不以为意:“还想要我继续帮你干活?” “我于这片天地的最后一丝联系都已经天地之间生死轮转而离开了我,那么,我又何必再在这片天地之中作那天地一孤鸿呢?” 感受着自己体内因为天雷而生出的几分气息,周通只是攥紧拳头,筋骨齐鸣之下,那刚刚生出的气血就在下一刻被周通重新返还给了天地。 “我不欠你了。” 一身气息流转之下,周通慨然一笑。 今时今日,周通也才算是将天地所给予的东西尽数返还。 剩下的~ 他需要去面对这飞升都会有的人劫。 他看向了那面目狰狞,没有半点见到自家祖爷爷的快乐的周家仲和,脸上只剩下了平静:“果然,你也心有所感吗?” 只是,仓促爬上了玄真山山顶的男人却没有半点心思听周通寒暄。 如今的他,只是想要看看这远远看去跟天地相合,形容枯槁的老东西体内还有多少兵气能够给予他这个后辈的。 毕竟,接下来,镇国公府可就只有他一个人来支撑了。 群狼环伺之下,他需要力量。 而为今之计,这个往日自家曾祖父对自己的严苛要求置若罔闻的男人获取力量最方便的方法就是从这具即将飞升的肉身之中寻找到他们周家的兵家修行之气。 哪怕他需要啖骨饮血,周仲和在所不惜。 “老东西,可还有剩下?”周仲和面容俊美,但是,此刻那五官扭曲,跟那沉浸在战场之上,横行于鲜血之间的恶鬼没有任何区别。 “呵呵~”周通摊开双臂,将自己的胸怀打开,就倚靠在自己的幡旗之上,看着那个面容狰狞,愈发靠近自己的曾孙,“想要知道的话,自己来看看吧!” 说着说着,周通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之举。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仲和越发靠近,越发凶狂。 一口! 仅仅是一口,周仲和就能够感受到周通体内那极为活跃的生命力,但是,却没有半点他想要的鲜血或者兵气。 废了? 周仲和望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不免有了几分愤恨之色:“老东西,你可知道,你走后我们周家要遭遇什么?” “遭遇什么?我该给你们的早就给了你们,你们自己不去修行,不去珍惜,别人得了去,便是别人的,又何必来怪我这个糟老头子?”已经恢复了往日俊朗面容的周通没有半点祖父之貌,言语之间却满是长辈对于不肖后辈的嘲讽和看轻。 “老夫,不欠你们。” 两只手臂合拢,在周仲和惊恐的目光之中,周通抱住了他名义上最后一个曾孙。 那本来足以勒死鼍龙的双臂没有用半点力气,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家小子的后背,以示安慰。 “回去吧,去面对老夫曾经为你们遮挡住的风雨。” “老夫,早就不欠你们了。” 硬生生将自己修行秘诀强留镇国公三十载的男人看着亲口将秘诀送出去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 “天下无恒强之人,更无恒强的世家。” 说完,周通也不愿意再跟眼前这个臭小子说些什么,满心贪婪之人如何听得懂他和妻子的释然~ “周光祖,周光祖……” 在周仲和的咆哮之中,他身形一震,强行将周仲和送到了玄真山山下。 也正是这一震,周通彻底力竭。 他坐在幡旗之下,看着不远处那方矮矮的坟墓,又看了看那不远处看到雷云渐渐散去进而往他这边靠近的道人,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朝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点了点头:“回去吧,回去的时候给我和妻子的坟墓之前送上一碗桃花蜜,我喜欢甜,她也是。” 说罢,就在这一大一小之前,他那魁梧强悍,即便是临近飞升坐化都能够压下天下少数强者的周仲和的男人身形飘散,往那天空之间而去。 独留那一杆幡旗,一个铃铛,一片残衣~ 【万历三十三年冬日,天下至强镇国公周通登天】 【同年,镇国公府因传承外流分裂诸脉,各称主脉,互相攻讦,后再不复镇国公之强盛】 【然,后世兵家之人始终称周通为兵家四祖,兵家证仙之祖】 第212章 回归,黑虎 【恭喜宿主返回世界,得天缘有三,请宿主分配】 周通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那虚无缥缈的面板,没有马上急不可耐地去将所谓的天缘分配给自己的诸多技能,而是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此去几十年的时光,重新返回真身的周通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够将自己身体之上的那份苍老之意消磨,并且数十年的记忆冲击之下,周通已经不复往日的少年郎了。 浏览了自己的记忆,两世累加已经将近百岁的周通那双迸射精光的眼眸少了几分年轻人的光泽,多了几分老人的从容。 他记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重伤之下不得不去寻求自家老爷子留下的兽脉的帮助。 不过,很显然,在周通魂灵流浪他界的时候,那只黑虎并没有到来。 周通趁着这个机会收缩自己身上的肌肉,硬生生将自己身上的几处划伤处还在奔流的鲜血止住。 不但如此,周通还趁着这个机会扯来一些强化自身恢复能力的碎叶,强行吞下之后,点燃了自己身体的伤口,将那贯穿伤的鲜血止住。 如此过后,周通才不得不再一次倒在树干之上,借此恢复体力。 同时,周通也借着恢复体力的机会,看起了眼前的面板。 【姓名:周通】 【职业:巫】 【技能:通灵(入门·待试炼),祭祀(熟练),征伐(熟练),洗礼(入门·待试炼),制药(入门·待试炼),诅咒(入门·待试炼),成蛊(入门·待试炼),巫之本相(待觉醒)】 【现有天缘:3】 【状态:重伤】 “这一次的位面流浪,所得到的东西不差。” 周通深吸了一口气。 面板上所反映出来的是他肉身所拥有的东西,但是,更多的知识和力量源于周通的大脑。 只不过,如今,周通无法体现在这般修行之上。 周通耳朵轻轻动了动,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兵刃。 “到了吗?” 周通闻到了空气弥漫过来的一股血腥兽臭。 那不是寻常食草生物能够拥有的味道。 周通看着那缓缓挤开了草丛,迈着优雅的猫步来到了他面前的黑虎。 山君? 不,至少已经到达了玄坛,超越了极限的大虎。 周通在那个世界养的两只虎都是这个境界,但是,相对于那两只没有怎么经历过厮杀的虎儿,这只从小在丛林之中长大,受过自家爷爷恩惠的虎更为强大。 光是那比人大的可怕虎头充分体现了这只黑虎在这片森林之中所把持的绝对掠食者地位。 只不过,周通也不清楚这只虎为何对他会有一种极端的厌恶之感。 “小子,看来我来的时候刚刚好。” “只是,怎么是你吹响了这根笛子,那个老东西呢?” 这只黑虎看着周通手中攥着的骨笛,眼神之中闪过了几丝怀念和仇恨。 “爷爷他死了。” “村子,也没有了。” 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在别人眼中极具迷惑性的周通眼眸之中闪过了几丝泪光。 “哼~”多少有一些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个软弱的家伙,黑虎用自己的舌头舔了舔周通的伤口,借着唾沫的杀毒功效压下了周通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的炎症。同时,这只黑虎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叼起了周通,朝着另外一处他所知道的人类聚居地奔跑而去。 “下一次,臭小子,下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本王会吃了你。” 黑虎嘴巴前端叼着周通,两侧也没有闲下来。 肌肉攒动之下,黑虎的声音从他的嘴巴两侧传出。 只不过,周通并没有回应眼前这只黑虎的威吓。 他在感受着这只猛虎奔跑时的恐怖速度的同时,周通开始催动自己这真实的肉身朝着他已经完成过的境界走去。 他,需要在进入那个混乱之地前跨入序列八。 要不然,在那个地方,一个小小的序列九,哪怕是能够抗住星舰主炮攻击的序列九都容易被吃掉。 而且,周通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说出自家爷爷走后,眼前这只黑虎身上所散发的浓重恶意一瞬间强了三分。 想要吃了自己? 自己如果没有完成序列晋升,说不定在走入那个混乱之地前,就已经被眼前这只黑虎吃掉了。 至于黑虎所说的下一次见面? 逛一圈回来不就是下一次了嘛! 周通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将自己的天缘分配在了自己的巫之本相之上一点。 刹那之间,周通全身上下的肌肉就开始抽搐。 剧烈的疼痛席卷周通全身,但是,周通怎么也不愿意将这份疼痛显露在黑虎的面前。 之前的虚弱已经引起了黑虎的杀心。 如果再告诉黑虎自己如今的境况,周通可不觉得眼前这只黑虎会放过自己。 周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已经来到咽喉的闷哼声,强行将自己的精神放置在了那种安静的世界之中。 周通的巫之本相在之前的世界已经觉醒。 但是,在这个世界,周通还没有觉醒。 他需要再完成一次觉醒。 因此,即便是周通精神已经有巫之本相的气象,他依旧需要面临肉身上面的可怕变化。 那是源于基因上面的撕裂和重生。 所幸的是周通本身就已经经历过一次,对于这般痛苦有着极大的抵抗能力。 更何况,他身上所寄宿的十二位祖巫的祝福也开始吸收起了这片天地之间的煞气来帮助周通完成这一次的血脉跃迁。 只不过,同样因为身处森林,周通那代表着木之祖巫句芒的祝福尤为强盛。 体现在周通身上的就是那可怕的自愈之力开始恢复起周通身上的伤口,就连那最难恢复的贯穿伤都随着周通的一呼一吸不断地生长出新的血肉。 可,也正是因为周通的觉醒,他的肉身吞纳了大量的天地煞气,愈发沉重了起来。 那只黑虎在最开始还只是觉得小家伙越来越沉,以为是自己累了。 但是,越到了后面,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在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将周通放在上面之后,这只黑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了周通身下的石头出现了裂纹。 周通身上正在发生他这只黑虎不知道的变化。 “吼~” 黑虎浑身炸毛,观察着周围。 它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同时,他还从周通身上闻到了一股香味,那种即便是森林之中最为美味的麝香鹿都没有的香味,吃了就能够进化的香味。 黑虎,眼神出现了几丝迷离。 口水滴落~ 第213章 能量缺口 黑虎将自己的口水咽下,强行压下了自己的食欲的他谨慎地看了一眼周通手中握紧的骨笛。 那里有那个老头和他定下的血契。 在骨笛破碎之前,它还不能够袭击周通,甚至他还需要保护周通从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之中逃出生天。 暗恨的黑虎鼻子抽动,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之中远比往常浓重的掠食者味道,其中还有几股老朋友的味道。 “我就知道那些家伙绝对不会错过这道上好的吃食的。”黑虎迈着猫步,围绕着周通不断徘徊,发出低沉的吼叫,向着那些靠近此地的家伙宣告自己的存在。 但是,越发浓重的兽臭令黑虎意识到那些老朋友已经陷入了食欲的疯狂之中。 他的威胁根本不起作用。 “该死的!” 低吼一声,这只黑虎浑身炸毛,在发出了一声震荡空气的咆哮之后,这只在这片森林之中没有生出半点畸变的猛虎显露出了自己作为森林之王该有的杀气。 “黑熊,大蟒,老牛给我滚远点~” 只可惜,回应这只猛虎的只有更为凶狂的咆哮声,甚至还有一些陌生的掠食者的咆哮之音掺杂其中。 很显然,周通的香味吸引的不仅仅是黑虎,还有这片森林的诸多仅次于黑虎的掠食者们。 只不过,就在黑虎还在权衡放弃周通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的时候,刚刚因为伤势恢复消耗了大量体力的周通猛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臭小子,醒了?” 敏锐的黑虎感应到了周通的睁眼,刚想要询问周通自己的意见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黑虎的本能都在催促着他离开周通。 周通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理智可言。 他的肉身在进化,但是,进化所需要的能量很大部分都用来修补了周通的肉身,导致周通在进化的时候身体之中出现了很大的能量缺口。 饿! 饿! 饿! 那将自己的肉身都吞入腹中的可怕食欲只是瞬间就击垮了周通的理智,将周通从理智的人转化成了他记忆之中最为凶狂的猛兽该有的样子。 “吼~” 此时此刻,周通的咆哮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人的咆哮,还是野兽的咆哮了。 但是,毫无疑问,饥饿的周通已经将周围的一切都当成了自己的食物,包括石头。 周通抓起了一把因为自己的起身而破碎的石头,毫不犹豫地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能吃! 在牙齿和舌头触碰石头的瞬间,这只饥饿的野兽就将石头判断为了自己能吃的食物。 毛骨悚然的碾磨声于周通口中发出。 那些寻常野兽都不会将其视作食物的坚硬石头在周通的口中被碾磨成粉末,被周通一点点吞入腹中。 但是,不够! 周通张开自己的嘴巴,在那碎裂的石头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足足有周通脑袋大的石头就囫囵进入了周通的口中。 就在周通放肆大嚼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根本没有停留在那石头之上,他开始寻找起了能够为他提供更多能量的吃食。 他看到了树木。 只是一瞬,才吞下了一整块石头的他就用自己的嘴巴将一棵树的树干啃食过半。 “还行!” 只是一句含糊的评价之后,周通的目光就落到了黑虎的身上。 看着那只黑虎嘴角还残留的口水,周通那勉强夺回一部分的智慧在短暂思考之后就将眼前这只黑虎视作了自己的食物。 “臭小子,老子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来救你的。”已经能够感受到周通那赤裸裸的食欲的黑虎生出了撤离的想法。 黑虎知道自己是可怕的掠食者,但是,他可不认为自己的牙齿能够跟眼前这个将石头、木头都当成食物的怪物强大。 现在,黑虎看着那双死死盯着自己,自己走到哪里,眼珠就飘向什么方向的眼珠,他明白眼前这个家伙已经盯上了自己。 还没有等到黑虎发出什么抱怨之音,周通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 周通的本能告诉着他,眼前这只狰狞的恶兽的身上积攒着比刚才吃下去的木石更容易消化的能量。 他,需要这股能量。 眼看着周通的爪牙已经伸到了自己的面前,黑虎那作为森林之主的霸道也在生死之间彻底爆发。 他,已经不想去理会违背血契之后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他,要吃了周通,正如周通想要吃掉他一样。 不再压抑自己的食欲的猛虎与陷入疯狂的周通纠缠在了一起。 猛虎的扑击,周通的抬臂~ 猛虎的撞击,周通的张口就咬~ …… 短短几个呼吸,周通和黑虎就已经交手数个回合,从彼此身上硬生生撕扯下了不少血肉。 只不过,就在周通不断将自己从黑虎身上撕扯下来的血肉塞入口中,身上的伤势在飞快恢复的时候,黑虎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惊恐。 肌体的疼痛在这只厮杀惯了的猛虎的眼中不足为虑。 但是,伤势是会积累的。 黑虎看着周通身上那已经消失不见的伤口,眉眼之间的阴沉如他探出的爪牙一般可怕狰狞。 在这片森林之中,野兽以比先祖快上千百倍的速度进化着。 而作为统治这片森林的黑虎,什么可怕的生物没有见过。但是,正是因为见过,黑虎知道周通这种能够做到高速再生的生物何等难杀。 只不过,在下一刻,这只黑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的身形开始虚化。 只是片刻,还没有等到周通跨越他与黑虎之间的距离,黑虎就已经将自己的身形从周通的注视之下抹去。 而随着黑虎气息的消失,本来还因为黑虎的气息而只是徘徊在周围的猛兽就将自己的身形显露在了周通的面前。 周通蹲在地上,就像是一只猛虎在审阅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猎物。 牛,鹰,蛇……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刚刚的厮杀耗费了相当一部分气力而获得的能量却不够多。 多少有一些得不偿失。 但是,现在~ 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些家伙比黑虎弱上不止一筹的周通没有半点犹豫,以掠食者的姿态朝着这些猛兽发起了自己的进攻。 第214章 觉醒,到达 面对周通的进攻,在自己的领地里面也是横行霸道,想吃谁就吃谁的几只野兽也是瞬间陷入了暴怒和食欲之中。 他们,没有觉察到周通身上所散发的威胁之气,更没有发现,就在他们陷入与周通的厮杀之后树林投落的阴影处有一双虎目睁开。 黑虎用自己的舌头舔食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企图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身上的鲜血止住,并在周通吃撑之后将剩下的家伙给吃掉。 只不过,在黑虎还没有将自己身上带血的毛发舔干净,周通就已经完成了对于眼前这些野兽的狩猎。 猛牛强于角力。 周通就以更为可怕的力量将猛牛掀翻在地,将他的脑袋拍碎。 大蛇长于绞杀。 周通则用自己的手臂死死箍住大蛇的脖颈,在窒息之中先一步扼断大蛇的咽喉。 飞鹰善于扑击。 周通便以爪对爪,在生生将飞鹰从半空之中拉下之后,将他当成落地的野鸡一般拔去了他全身的毛发,夺走了飞鹰的爪子。 …… 鲜血,只是须臾便从这些倒在周通身边的野兽身上喷涌而出。 只是,面对如此脏乱,周通却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是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那专门用来切割血肉才专门生长出来的可怕牙齿。 他挑起了一只肥美的兔子,直接塞入了自己的嘴中。 切割,咬碎,吮吸,吞下~ 没有浪费一点点鲜血,周通将自己面前的这些猎物尽数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双目放光地放肆大嚼,甚至连那沾染了些许鲜血的土壤,周通都没有放过的意思,全部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茹毛饮血之间,周通却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他身体之中那令人疯狂的饥饿感得到了缓解。 刚刚还处于停滞状态之下的进化再一次开启。 “序列八·巫祝~” 只是一声低语,理智回归的周通朝着黑虎躬身一拜之后,就默默地开始了对于自己本相的淬炼。 除了之前所显露的句芒之祝福,这一次觉醒之时周通身上那代表着金之祖巫蓐收的祝福也开始沸腾。 周通的身上,刚刚沐浴了兽血的部分,有一条条常人根本看不太清楚的纹理开始不断生出,在周通的身上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狰狞的面容的情况下,作为大巫序列的传承之人该拥有的可怕身形也开始生出。 骨头,以金石冶炼。 皮肉,以土木补充。 周通啃食着周遭的一切,用这片将钢铁也吞没的森林纳入了自己的进食范畴。 一丈~ 两丈~ 周通的身形越来越巨大。 随之而来的就是周通那越发充沛的食欲。 与此同时,周通身上那散发的香气愈发浓重,勾引着周遭一切肉食生物靠近周通。 狩猎,进食~ 周通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一点点地以这片森林的掠食者填充着自己饥饿的五脏六腑和肉身。 直至~ 周通的身形长到了三丈。 站起来已经跟一座小楼差不多高的周通看着满地血腥,也是打了一个饱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摸了摸自己眼角生出的金色鳞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泛着几分黑色光芒的角,周通借着眉心生出的第三只眼将比以往更为清晰的世界死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记忆之中。 同时,周通头发的末端还有几分白毛生出,身后还长出了一条不算长,但是,绝对狰狞的虎尾。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满是血腥的周通鼻翼抽动,眼眸之中流光一转,他才发现了刚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却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黑虎正静静看着自己。 “臭小子,看上去你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黑虎看着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知晓自己的躲藏已经失去了效力的他施施然走出了阴影,紧紧地盯着周通手中那即便是鏖战诸多野兽都不愿意丢弃的骨笛。 周通看着眼前这只雄壮,充斥着危险气息的黑虎,深吸了一口气,霎时间收纳了自己的本相,将自己手中所谓的骨笛递到了黑虎面前:“多谢!” 周通刚刚虽然已经陷入了疯狂,但是,多少还是能够记得眼前这只黑虎对于他的食欲。 但是,这只黑虎如今还活着。 在周通的眼中,就代表着眼前这只黑虎没有输给自己的食欲。 既然能够克制住自己的食欲并没有违背约定,周通也不是很好意思将眼前这只黑虎视作自己的食粮。 而且,如今完成了自己本相的恢复的他,已经不需要眼前这只黑虎的保护了。 也就代表着这只黑虎的骨笛血契已经结束。 “小子,可想好了,一旦给了我,万一我将这个骨笛摔碎,到时候我必然吃了你。” 在这个时候,完全不想要在周通面前显露自己对于周通这样顶级掠食者的恐惧的黑虎也是低声咆哮了几声,见到周通没有显露半点后悔的神情,这才满意地从周通手中将那根骨笛叼走。 黑虎最后看了一眼周通,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脸上露出了几分吃不到周通的惋惜之色。 不过,感受到周通眼眸之中闪烁的饥饿之光,他也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确认周通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且他交给自己的骨笛是真的之后,黑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深吸了一口气,将空气之中所弥漫的血腥味吹散之后,魁梧的身形进一步变化,变得瘦削了不少,甚至面目也因为周通故意为之而有了几分变化。 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面容出现在了周通的面门之上。 在黑虎面前,周通是真面目显露,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信不过那个混乱之地的任何人。 亡命天涯之人,又怎么可能会介意出卖旁边之人来换取一定利益呢? 周通甚至怀疑自己的悬赏令已经出现在那个混乱之地的悬赏墙上了。 他,如果想要进入那个混乱之地求生的话,首先就需要抛弃所谓的真面目,尤其是将自己五官之间的距离都要调整好。 要不然,即便是如今的地球再怎么落后,面部识别的功能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周通还特意往脏乱之地走了走,确认自己身上再也没有之前那股子香味之后,他才满意地朝着自己记忆之中的混乱之地所在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 周通听到了人音。 再走几步~ 豁然开朗之下,不远处,人声鼎沸~ 周通眯起了眼睛。 到了! 第215章 吉米不是吝啬鬼 在跨入人类的世界的瞬间,周通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只是瞬间,周通就能够察觉到不下三十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半点善意的那种。 还没有周通继续观察这个营地,在已经悄无声息围上来的人群之中有几个更为强大的人已经撞开了其他人,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开道的是两个浑身上下只有半数算是人的家伙。 也正是这两个人的到来,这些围上来的家伙才不自觉地收敛了落在周通身上那近乎肆无忌惮的视线,脸上多少带着几分无奈和后悔。 当然,其中也有实力强大的家伙并没有选择退让。 但是,他们看了一眼那两个魁梧汉子腰间的枪支,脸色阴沉之间,默默地看着这两个家伙背后的主子先行跟这个一看就是初入此地的家伙交流。 “该死的,我怎么忘了吉米那个家伙还在这里。” “是啊,难得一见的纯血人类,无论是身上的哪一个器官拿到那边都是大价钱。” “我缺了一个眼珠。” 在一连串的议论声之中,两个汉子默默地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将主位留给了跟在他们身后,沿着他们开辟的道路不急不慢地来到了自己面前的胖子。 “呼,呼~” 满意地拍了拍自家手底下招揽的这两个兄弟,用近乎威胁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个胖胖的男人才朝着周通扯出了一张笑容。 只是,那张带着好几道近乎毁容的疤痕的脸即便是极力表现着自己的亲善,他的笑容依旧是狰狞大于亲善。 “不知名的兄弟,欢迎来到佣兵之地,就是不知道你来此地做什么?”这个胖子张开了自己的手臂,想要拥抱周通。 但是,周通躲开了他的拥抱。 见到周通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警惕,这个胖子也是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脸不好意思:“嘿,兄弟,不用紧张,我是这个佣兵之地最好的导游吉米,这两个家伙是我的保镖,他们叫做拉里和谢客,用来保护我们两人在此地的安全。” 看着身上带着鲜血,但是,在他的义眼观察之下没有半点出血痕迹的男人,吉米知道之前那些混蛋的恶意已经引起了周通的警惕。 如今,他想要赢得周通的信任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 但是,吉米不在乎。 光是从眼前这个家伙浑身上下完好的身体器官,吉米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伙身上花再大的力气都是值得的。 只不过,在这之前,吉米收敛了自己那伪装的笑容,那淡蓝色的义眼在吉米的眼眶之中转了转:“兄弟,我知道你来到此地是为了躲避什么或者想要获得什么,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没有我带着你,你不可能从这里带走一丝一毫。” 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家伙的傲慢,周通只是翻了翻白眼,看着得不到自己的信任便马上翻脸的家伙,脸上露出了几分自然。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家伙之前显露的自来熟。 现在,很好。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在自己的面前显露出了自己的霸道的吉米,嘴角上翘之间,周通指了指营地内部:“那么,吉米先生,带路吧。” 周通虽然还是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导游的不怀好意,但是,至少现在那张冷着的脸怎么都比之前那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好看许多。 也就在周通说出要求吉米带路的话语的时候,吉米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他刚才可是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好几个跟自己地位相当,只不过实力不如自己的家伙。 现在,他得意的笑容也不过是在向那几个家伙宣告自己的又一次成功。 在一连串的抱怨声之中,吉米在自己两个保镖一前一后的簇拥之下贴近了周通,并引着周通朝着营地内部走去。 而随着周通进入,这位略带几分痴态的导游轻车熟路地为周通讲解着这个营地的规定,还在讲解规定之中用一个个事例告诉周通这些规定的严苛。 当然,吉米在讲解规定的空隙,他还将周通目光所至的事物一一讲解。 很是显摆了一番他对于这个营地的熟悉程度的同时,又下意识地开始向周通套话,企图从周通口中获得他来到此地的目标,并且悄无声息之中,吉米也将周通引向了自己势力所把持的地界。 有些事情,即便吉米是这个佣兵之地的主宰者之一,也不好当众打破。 但是,如果进入了自己的地界的话,吉米可不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的家伙能够逃离自家两个身体已经接受了近半数的改造的家伙的攻击。 到时候~这个家伙只会成为他砧板上的鱼肉。 想到赚大钱的未来,本来还尝试用自己的言语拉近周通与自己的关系的吉米脸上的狞笑就愈发明显,甚至吉米还随手从一旁小摊贩手中取来了一个小小的皮帽,递到了周通的面前:“先生,您作为第一次来到佣兵之地的人,这个送给你。” 看着那顶帽子,周通也只是随手取来,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之上:“继续吧!” 就在周通随着吉米导游和他手下的两个保镖一步步靠近吉米所把持的地域的时候,刚刚已经接受了自己招揽素材的失败的几个男人一下子就从一旁的小巷之中跳了出来。 “嘿,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客户选择了谁,我们就不能够干涉了。”吉米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几个家伙的不怀好意,直接出言想要打断这几个混蛋的搅局,眼睛却瞟向了那只剩下几米之遥的地界之中还在观望的人影。 只不过,无论是吉米眼神之中有多少的凶狠,这几个男人都自顾自地戴上了跟吉米送给周通的那顶帽子如出一辙的帽子,互相唱了起来。 “嘿,兄弟,你知道消失的人吗?” “当然,不知名的人,不知名的身体,不知名的生命。” “下水道的鬼魂会是你的终点。” “哦,抱歉,可能鬼魂都不会有留下。” “吝啬鬼吉米可不会允许得到了自己送出的帽子的人留存半点价值……” 这几个男人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吉米,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容。 第216章 我需要你帮点小忙 “该死的,你们这群人就不能够消停一些,每一次有新人来,都要来上一遭。” 对于这几个坏的流脓的混球,吉米恨不得现在就要将眼前这几个家伙给吃掉。但是,考虑到佣兵之地营地的安稳和这几个家伙身后的主人的强大,他也只能够暂时熄灭了要将眼前这几个家伙送上自己的屠宰场砧板的想法。 赶瘟神一般将这几个家伙赶走之后,依旧还能够听到那几个家伙欢快的歌声的吉米看着那用玩味目光看着自己的周通,眼神一凛。 他不相信周通听不出那些家伙言语之中自己的危险,但是,即便是如此,这个男人也没有选择离开此地。 是雏,没错。 但是,可能是身后有了不得的势力的娃娃。 一时间,吉米越看周通,越觉得周通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吉米见过这个星球的勋贵的,但是,那个勋贵身上的气息还不如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气息。 高位者的气息,很浓! 落难的? 吉米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只是瞬息,他身上所散发的阴冷瞬时间消磨殆尽。 他点头哈腰之间将周通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这位大人,我是想错了,这边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有一个屠宰场而已。” 不自觉间,吉米改了一个称呼。 “不带我去屠宰场看看?”周通嘴角上翘,看着眼前这个应该是屠宰场的主人的家伙,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您说笑的,您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去屠宰场看那些没有半点生还希望的家伙的杀戮。”吉米脸上笑容不变,“您这通身的气派怎么看也不是干伙夫的啊!” “您这样的大人物来这边也不过是寻找刺激,寻常的刺激您肯定不喜欢,正巧我们佣兵之地这些日子举办了一场无限制拳赛,您有兴趣吗?” 在这个时候,有呼喝声、咆哮声于不远处响起。 周通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吉米就拍了拍自己手下负责引路的拉里,示意拉里带着周通前往拳赛所在的地方。 “大人,请,现在正是激烈的时候呢!”吉米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而这个时候,周通深深地看了一眼吉米,直到吉米额头之上有豆大的汗珠滴落,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之后,他才收回了落在吉米身上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感知,带着本来应该负责领路的拉里,朝着战斗气息最为浓郁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这一次,周通身边就没有一前一后两个保镖的保护。 他的身边只有吉米的一个保镖跟随。 而与此同时,就在周通前往拳赛举办之地的时候,吉米停留在原地。 刚刚隐隐跟在周通身后,断了周通逃跑路线的谢客也站在自己老板身边,看着那已经跟他们有几十米距离远的周通,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先生,这一次走眼了?” “下一次,再乱说话,我就连你的嘴巴也一起改造了。” 看了一眼说话都没有过脑子的家伙,吉米那张狰狞和和善交织的笑容消失了,只有对于眼前这个保镖的冷漠。 “这样的家伙出行,你真以为他会没有带任何的人马吗?” “更何况,这样出身的家伙所带的义体会比我们高级许多,你刚刚说的话,说不定已经被他听到了。” 看到自己身边负责保护自己安全的保镖脸上所露出的惊恐,吉米这个时候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一告诉了自己最忠心的手下。 “记住,阿客,这个家伙是在扮猪吃老虎,在钓鱼!” “你信不信在刚才我带着他踏入了领地的瞬间,我们就会死。” “现在,只能够苦苦拉里了。” 说话间,吉米没有半点将拉里牺牲掉的可惜,只有没有从拉里的身上榨取到令自己满意的价值的不满。 当然,说话间,这两人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所在的领地跑去。 他们,要去避难了。 只是,就在吉米和谢客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将一个危险的家伙带入自家地域的时候,被派出来带着周通前往无限制拳赛所在地的拉里却忍不住地想要去骂那两个混球。 拉里感受着自己身后所传来的那恍若实质,哪怕自己已经接近了序列·兵家的修行道路,依旧感到恐惧的目光,拉里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自家老板给献祭给了那森林之中的黑虎一般。 不,比黑虎还要可怕。 “拉里先生,吉米先生所给我的这顶帽子还算不错,要多少钱?” 虽然说周通现在身无分文,但是,他还是想要从眼前这个家伙的口中得到一些这个营地的情报,比如所谓的货币交易的货币等级制度。 对于身后这位身上气息比自家老大的老大还要恐怖的男人的问话,拉里虽然很想要尽快走到那个杀戮场,但是,他还是知无不言,言之不尽,尽可能地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周通以求得自己在周通手下的生还。 为此,拉里甚至在不经意之间将自家老大原先对于周通的安排都于悄无声息之中说出。 得到了自己想要信息的周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露出了几分笑容。 “你刚刚跟我说,这个营地只要够强,杀人也是无罪的。” “是的,大人。” 只是,刚回应完周通的话语,拉里浑身一抖,转身就跑。 他,感受到了周通的杀心。 不是拉里不想要回身去进攻,而是他如今剩下来的半边肉身在催促着他那已经完全改造的双腿奔跑。 本能,支配了机械。 可,在下一刻,拉里跑出去十几米,想要回首看看周通的位置的时候,他却发现一根根本看不上眼,在吉米所拥有的屠宰场可以随处可见的骨头所制作的幡旗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一瞬间的横扫,拉里的大腿就齐齐断开。 只不过,机械双腿的断开并没有影响拉里逃跑。这个家伙直接颠倒过来,用自己的双手撑着自己的上半身,一边逃跑,一边还口中祈求着周通的宽恕。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的手却是落在了拉里仓皇逃窜的上半身之上,将其提到了半空之中。 “我有一点点小事情需要麻烦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周通眯着自己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满是惶恐,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倒霉蛋。 第217章 热身都不算 透过周通的指缝,只剩下半边身子,还被周通抓到了半空中的拉里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恐惧和不甘。 从小就是生死之间厮杀的他才跟了自家老大没有多久,才享受平稳的生活没多久,还没有享受够自家老大所给予的福利,他就成为了自家老大推出的炮灰。 只是,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能够走入那个拳赛场地,还能够借着将周通变成拳手的方式苟活一段时间。 这个家伙,好敏锐的感知。 “谢谢称赞!”周通看着那双惊诧的眼眸,挑眉之间笑了笑,“虽然你已经没有了绝大部分的面部,但是,这样子的你比之前还要好懂。” “放心,你的老大和同伴不会跑太远的,毕竟,在进入此地之后,他们对我的恶意就没有消减过哪怕一分一毫。” “他们会成为我进入这个拳赛之前的热身道具的。” 说罢,周通伸出手将拉里那对自己削断的机械腿拾起,塞到了拉里的怀里。 “在这之前,给我指指你们家老大的地盘,我可不想要在这里面放肆大闹的时候顺带将整个佣兵之地都拉入了战斗。” 周通将自己的眼睛凑到了拉里的面前。 那双漆黑的瞳孔就堂而皇之地在拉里面前分裂,变成了一双妖异的,带着两颗瞳仁的眼眸。 看着那双眼睛,拉里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那么,大人,我说完之后能够给我一个痛快吗?” 在这个时候,周通摸了摸拉里脑袋后面专门特制的脑机接口,随手将其彻底摧毁之后,他有一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有一些灰白的男人:“你不想要从我手下活下来吗?” “哈~哈哈~”看着周通那张略带好奇,却绝对不怀好意的笑容,拉里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嘲讽,“大人,别开玩笑了,你会让我活下去吗?” 没有等到周通回答拉里的反问,拉里就已经转动自己的脑袋,看向了那悄无声息之中打开窗户,看着此处碾压式的战斗的家伙们,言语之间还带着几分丧气。 “像我这样子失去了下半身,基因晋升潜力又不够的家伙,只会成为这些屠夫砧板上的货物。” “就算大人你想要我活,他们也绝对不允许这么一块肉在外面苟活。” 只不过,很快,在看到那间巨大的屠宰场之后,拉里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心中的沮丧。 “大人,这是吉米老大的地盘。”拉里将自己即将死亡的疯狂尽数发泄在了抛弃自己的老大吉米身上。 只不过,自家老大如今是看不见人影了。 那么,他选择将自己老大的所有东西尽数毁掉,让自家老大成为跟他一样在这个佣兵之地营地之中猪猡一般向其他老大讨生活一样的家伙。 拉里的脸上有一些癫狂。 只不过,周通喜欢这样的癫狂。 将拉里的上半身插在了这间屠宰场的大门口,周通就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接下来,在拉里什么都看不到的里面,拉里能够听到许多平日里相当熟悉的家伙的哀嚎声、骨裂之声。 “对,大人,就是这样子,只要是这个营地的家伙都是为了活下去将自己的一切都卖给了魔鬼的家伙,不需要任何仁慈,不需要~” 在狂气的支撑之下,即便自己的半边身子已经被周通打烂,抱着只剩下那名为双腿的可怜扭曲机械的男人向着自家老大所拥有的一切发起了复仇。 鲜血~ 浓重到了极点的鲜血味从屠宰场之中散发出来。 只是片刻,拉里就看着周通不着纤尘地从屠宰场之中走了出去。 “大人,满意吗?”拉里在这个时候就像是一只得到了极大满足的狗,卑躬屈膝地匍匐在周通的脚面,仔细地闻着周通脚底所沾染的鲜血。 “你说呢?”周通耸了耸肩,没有理会整个营地之中最为巨大的屠宰场因为他近乎全灭,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多少有一些不满意地伸了伸懒腰,“这些家伙连给我热身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呵,想想也是,那些家伙连我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满足大人您的欲望呢!”低着脑袋,已经料想到周通的回答的拉里面容崩坏。 他拒绝了周通的伸手。 他将自己当成了周通的一条狗,在地上爬行的同时,一点点地带着他投诚的老大将前任老大的一切摧毁。 “这也是!” “这个也是。” “大人,还有这里!”…… 拉里看着那一处处被摧毁的窝棚建筑,脸上生出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做到如此,他依旧觉得不够。 他没有看到谢客和吉米那两个倒霉蛋的脑袋。 “怎么没有找到他们?” “他们去哪里了?” “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瞳孔微缩,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吉米的所有势力都指给了周通的男人陷入了疯狂,下意识地开始撕扯自己的肉身,脸上露出了几分狂热。 “哈哈哈,我就知道,吉米和谢客是骗人的,那两个家伙根本就不存在。” “一切都是我做的。” “大人,他们都是虚构的,对吧,对吧!” 眯着眼睛,周通碾磨了一下自己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鲜血,随手将其弹在一旁的建筑残垣之上,看着已经近乎疯狂,连对于他的恐惧悄无声息消失,近乎歇斯底里地朝着自己质问的家伙,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大人,回答我!”看着周通那像是在看可怜虫的眼神,拉里的口水不受控制地从自己的嘴巴之中流出。 那已经被改造一般的肉身之上,机械与血肉的结合处有鲜血流出。 “犯病了啊~”周通此刻已经初步解开了自己对于巫之本相的收束,身形已经暴涨到了一丈之高的男人低下脑袋,看着那恍若狂犬,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威压的家伙。 “大人,他们人呢?”在这个时候,完全不理会周通的嘀咕,拉里大声咆哮着。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脑袋就从他的脖颈之上掉落。 “犯了疯病的家伙还是一并处理掉比较好。” “而且,之前还答应了他,给他一个速死的机会。” 周通的低语声在周围已经发现了吉米地盘变动进而悄无声息之中将自己的爪牙探入此地的人的耳朵之中。 在下一刻,本来还在对峙,交流吉米的地盘如何瓜分的他们就看到了一尊远比他们背后之人更为恐怖的巨汉蹲在他们的面前,像是看吃食一样看着他们。 “你们,准备怎么死?” 第218章 关注 “@#¥守……住,看~滋滋~牢~” 一连串乱码的语言于吉米眼前的巨大悬浮晶屏之上生出。 本来应该在为自己的地盘出现了重大纰漏而愤恨不已,还担心自己遭遇到老大的苛责的吉米此刻却是异常兴奋。 “是,大人。”他做出了一个敬礼的姿势之后,就看着那散发着荧光的晶屏彻底熄灭。 “呼~” 谢客从黑暗之中走出。 他那黝黑的皮肤成功融入了周围漆黑的环境,迫使周围的漆黑成为了他的保护色。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家老大显露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就足以他乃至他背后的势力再增加几分投入了。 “完了?”谢客看向了吉米。 “是的,公司的大人相当看重我们这位突然造访的怪物。”吉米看向这个名义上是自己的手下,实际上是另外一个势力安插在自己手下的代表的家伙,他已经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如何看出?” “呵呵,你是不知道我的老大跟我是怎么说话的。” 从刚刚的语气之中,吉米就已经猜出,此处跟他对接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的老大,而是更为高级的存在,要不然,那位大人的话语也不会被这个该死的落后晶屏翻译成乱码了。 兼容问题? 迟早换了这个落后的东西。 不过,好在多少还能够看出一点点东西的吉米能够猜出这个将自己整个势力掀翻的怪物对于自家老大的重要,他乐呵呵地打开了自己布置在整个营地的各个隐秘监控器,仔细地看着那出现在自己监控器上面的人影。 “什么序列的呢?”吉米绞尽脑汁,他想要在自己大人到达此地之前先行立功,“兵家序列想要获得如此体型,要么走重甲序列道路,要么借助机甲的帮助,但是,没有半点改造的痕迹。” 谢客听着吉米的呢喃,眯着眼睛,用同样好奇的目光扫了一眼古老朴素的机器屏幕上面所显示的男人的声音,又看了一眼已经陷入了狂热,完全不理会自己,更看不出半刻钟之前失去了自己的绝大部分地盘的失落的男人,耸了耸肩。 “吉米,按照我对于那些大人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希望你们擅作主张来将他们选好的东西给吓跑的。”出于盟友的关系,谢客提醒这个已经陷入疯狂而不自知的吉米。 只可惜,吉米的回眸令这位皮肤跟黑夜一般无二的男人意识到手下是疯子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不疯。 “唉~” 叹息了一声,谢客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给自己安排的插手这个营地的任务并帮助自己联系可靠盟友的老大了。 默默地,他后退了几步,按照自己的记忆想要从吉米所布置的安全屋之中走出。 跟这个疯子待在一起,谢客觉得不安全。 只可惜,他后退的时候机械腿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声音吸引了陷入狂热的吉米的注意力。 “我亲爱的谢客,你准备去哪里?”吉米那张狰狞的肥脸之上肥肉抖动,部分裸露的面部肌肉牵扯之下硬生生拉出了一张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笑容。 只是一瞬,谢客就像是被惊到的猫儿,弓起了自己的后背,手指收缩之间有器械转换之音响起。 谢客的改造程度远高于拉里。 之前跟拉里交手所显露的平手不过是他显露在外的伪装罢了。 身形弯曲之间,将自己化作了一只黑豹的谢客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要发疯,你只管去发,别忘了,我跟你是平级的。” 深深看了一眼剑拔弩张之间准备将自己活撕之后再行动的谢客,吉米那张笑容收拢:“先说好,这是你自己要出去胡闹的,死了也不关我事。” 吉米,不劝死鬼。 而就在这两个家伙对峙的时候,周通已经从那些同样糟糕的势力首领手中敲到了不少的货币,已经慢慢悠悠地来到了拳赛报名处。 “这位小哥,要报名拳赛吗?” 看了一眼细皮嫩肉的周通,负责拳赛报名的娇艳女子推开了身边的男子,朝着周通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慢慢地用手指头捻起桌上的报名表,递给了周通。 这个明面上负责拳赛报名,实际上还是这个比赛的主办方之一的女子并没有得到周通的侧目。 以为是周通不喜欢自己对他的称呼的女人拿起自己放在一边,从古老房屋之中掏出来的烟枪,朝着周通吹了一口烟气,咯咯笑了起来:“小弟弟,别这么严肃嘛!” 与此同时,女人眼中有红光闪烁,勾魂摄魄。 只可惜,周通那穿梭的数十年的时光之中虽然只有过一个妻子,但是,美人计倒是遭遇了不少。 像这样的女子,周通见多了。 她根本不会给周通造成半点心神上的波动。 “报名拳赛,需要有什么条件?”周通脸色如常,完全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女人的诱惑。 毕竟,这个女人所谓的美貌婀娜皆是经过部分改造所显露的,全是造假而来的。 不值一提! 周勇飞快填好相应信息之后,将自己手中的报名表放在了那完全由破烂机械所搭成的桌面之上:“动作快点,这里好像有不错的大餐!” “没有想到小弟弟跟那些臭男人一样,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怎么想的,肌肉都练到脑子里面去了。”见到周通那张冷峻的面孔,娇艳女子哪里看不出周通对于她的嫌弃,也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翻了翻白眼,无奈地将自己的手从周通面前收了回来。 她慢慢悠悠地将周通的报名表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丢给了自家小弟之后,慢条斯理地给周通介绍起了这场游戏规则。 “想要拿到拳赛的入场券,先要连战五场,胜了才有机会参加拳赛。” “像你这样的贵族,很少会亲自下场来跟我们这些贱民厮杀呢!” “高贵的游戏玩腻了?” “挨了揍,会很疼的。” 女人睁开了自己的狐狸眼,看着那通身气派就不似他们这样在泥地里面刨食的家伙,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还有,报名费给我~” 周通默默地点了点自己手中的钱财,丢到了女人的面前:“报名费,押注押我。” 见到周通没有回应自己的警告,亦或者说女人猜出来了她面前的钱财就是周通对她警告的最好回应之后,她仰起了脖颈,在露出金属光泽的脖子的同时,靠倒在了沙发之中。 她抬起自己的手指,指向了身旁那漆黑的甬道。 “这里面,走到头就是小弟弟你的测试,别死了,姐姐还想要给你下注呢!” 说话之间,这个女人收起了自己的娇媚的眼神,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之中闪烁着凶光。 “当然,弟弟如果胜不了,报姐姐名字‘狐狸’,你还能够活着的。” “这可是姐姐给你的特权哦!” “只不过,你到时候要好好想想怎么还我这么一个人情了。” 可惜,这个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周通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219章 想加一个人,先过了关先 那个自称狐狸的女子没有收敛自己那想要将周通整个吞下的欲望,呆愣愣地看着周通的身影没入黑暗,直至连带着红外线功能的眼睛都看不见周通的身影之后,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狸姐~”刚刚被狐狸推开的男子重新凑到了周通的面前,“这一次的试炼难度?” “我们这位少爷想要去闯闯那个拳赛,那也要让我看到他的资格。” “给他最难!” 拿起一杯酒水,一饮而尽后的女人起身看着那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也是慢慢悠悠地朝着她指给周通的黑暗甬道的一旁走去。 一步! 两步~ 她踩着高跟,走到了这个报名点的最高点,慵懒地看着眼前这些跪在地上的男人,脸上生出了几分无聊。 她已经有一些迫不及待看到那个小少爷惊恐万分的样子了。 吩咐完之后,这个女人就迈着猫步走入了赛场之中,看着周围那些疯狂叫嚣,言语之间没有半点文明样貌的家伙,她一脚踹翻了刚刚还想要阻拦她进场的裁判,从裁判手中拿到了裁判的宣讲器。 “好了,诸位,拳赛需要先停一下。” 全场一滞。 但是,在下一刻,本来因为司仪的主持而愈发高涨的声浪之中也多了几分不满。 “我们是来看比赛的。” “血,我要血,不是暂停!” “我可是下了重注,你准备做什么,狐狸!” “这个比赛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 争吵,威胁,咆哮,在这个赛场的观众席上上演。 此地,并没有什么活生生的人,都是一群身上披了人皮,本质上更像是野兽,遵循着所谓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的佣兵们。 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从这场厮杀之中搜寻到不错的家伙用来补充自己佣兵团的力量。 更何况,这样的拳赛,可是他们佣兵之地营地不可多得的解闷法子。 现在~ 被称为狐狸的女人居然妄图将他们的渴望打碎。 但是,在下一刻,随着这位佣兵之地赫赫有名的女王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眼前这些只会口花花的废物之后,整个赛场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了?” “那么,就该老娘来说了。” 没有了之前的那份娇媚入骨,只有一份巾帼不让须眉的霸道从这位名为狐狸的女子身上升腾。 “中断拳赛可不是我想要做的,而是因为我们的拳赛又有一位参赛者参加。”狐狸嘴角上翘。 “喂,狐狸,拳赛都已经进行到八强这里了,你再掺和一手,是不是有一些过分!”同样作为管理,在手下通知负责报名和场外管理的狐狸插手了战斗赛制,自觉自己的权利被侵犯的汉子艰难地从自己的酒堆之中起身,醉眼朦胧之中仍有凶光闪烁。 “所以,我为他准备了最为困难的五场试炼,只有通过了,他才有资格踏上这个拳赛场地。” 说话间,狐狸身前有好几道投影展开,将黑暗甬道之中周通那张相对于周围佣兵来说略显柔和的面孔显露了出来。 “你居然没有下手?”只是看到那张脸蛋,醉酒男子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嘴角上翘的狐狸,本能地问道。 “人家可看不上我。”说到这里,狐狸看向那张略显稚嫩,但是,绝对称得上是俊秀的面孔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阴冷,“不过,之后会跪在我面前就是了。” “哦~”嘴角上翘,本来还为这个霸道的女人胡乱插手他所设置的战斗赛制不爽的男人一想到又有家伙要成为这个女人的猎物,他脸上那醉醺醺的样子就消失不见了,反而是恶趣味满满,“我可是相当期待。” 冷哼一声之后,狐狸看向那些已经下意识之中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的家伙,脸上扯出了几分平静,“接下来,向大家展示的是我们这位想要参加这场生死之战的男人周通的第一试炼。” “对手是已经饿了有十几天的时间,濒临自噬的机械虎纹兽~” 在下一刻,这个女人身后的投影互相组合,变成了一面巨大到足以令人看清楚那几只缓缓从黑暗之中走出的猛兽身上每一根毛发的荧幕。 “虎纹兽?”有一些佣兵还没有见过这种可怕的食物链顶端生物,看到那几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身形多少有一些瘦削,但是,不减半点野性的狰狞生物,也是惊呼出声。 对于这些稚嫩的家伙,在丛林之中为了获取足够他们享受相当长时间的资源的老佣兵们却没有像这些年轻佣兵那般大呼小叫。 有人默默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也有人用自己手中的指甲撬开了自己手中酒水的瓶盖,猛然喝了一口气,也有人尝试点起自己千辛万苦才制作的烟卷,于烟气之中舒缓自己的神经。 “老大,虎纹兽是啥?”亦有刚刚踏入佣兵行列的男人向着带自己入行的男人请教这种一看就不是很好惹的生物的情况。 而对于自家小弟的问题,老练的佣兵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眼睛就转回到了屏幕之上。 他,不允许自己错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影像。 但是,即便是这个男人聚精会神,他还是将自己所能够说的一些情报告诉了这个算得上是自己带入行的小家伙。 “其他的都不好说,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碰到这种体型的虎纹兽,但凡手上没有家伙,你就会死。” 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那柄枪,心有余悸的佣兵老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小火,你也算是老叶带进来的了,他还没有说全,老夫帮他。” 一个大胡子挤到了叶姓佣兵团团长身边,满不在乎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 “所谓虎纹兽啊,它们是钢铁之森除了最顶级的那些掠食者以外没有敌首的野兽,最关键他是杂食,连尸体都吃。” “速度极快的同时,还极为擅长团队捕猎。” “如果这个小哥不认真对待的话,接下来会是虎纹兽的进食时刻。”完全没有半点对于周通即将落入野兽之口的不忍,大胡子眼眸之中满是兴奋。 “而且,这是寻常的虎纹兽。”一旁又有一个佣兵插嘴,眼神之中也满是兴奋,“机械虎纹兽,依照狐狸那娘们的性格,绝对是将痛觉神经切除,只要开始厮杀就是不死不休的野兽。” 另外一个眉眼之间似乎是被什么野兽掏走了一颗眼珠的汉子取下了自己的义眼,仔细保养起来:“说不定还会装上什么杀伤性武器。”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佣兵的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略带几分怜悯。 可,在怜悯过后,那份对于鲜血的渴望令这些佣兵们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第220章 机械虎纹兽,不讲武德 周通不知道自己的所谓试炼正在被别人围观。 他只是看着这些从眼睛之中就可以看出陷入了饥饿,完全没有了理智的野兽,那张平静的面容之上就露出了几分灿烂的笑容。 “虎纹兽啊!” “还是一个兽群。” 如果是之前,周通是有一些苦恼的。 毕竟,他手上的东西不全,想要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地方躲过这些野兽的围猎,多少有一些有力未遂。 但是,经历了那数十年的磨砺,跟更为凶狂的九黎部战虎亲近了数十年的周通自然不会将眼前这些已经饿疯了,看不出彼此之间实力差距的虎纹兽们看在眼中,甚至他还相当兴奋。 毕竟,巫,没有一些趁手的家伙怎么可以! 正好就地取材,从这些虎纹兽身上拿点他想要的东西用来制作之后祭祀的时候所需要的斧钺。 只不过,就在周通还在挑选用哪只虎纹兽的尸骸的时候,已经快要陷入自噬的虎纹兽已经停下了对于周通的观察,伏下身子,摆出了一副进攻的姿态。 但是,悄无声息之中,有一只虎纹兽已经退入了黑暗之中。 “这个家伙没救了。”只是看到那一只虎纹兽没入黑暗,将自己的义眼重新从药水之中取出的男人又重新将自己的义眼放回了药水之中,脸上满是不屑。 “虎纹兽的战法已经展开了。”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似乎是觉得自己马上能够看到所谓的血腥场景,相对于周围人来说矮了不少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鼻孔扩张之间慢慢悠悠地跟年轻佣兵讲解着虎纹兽的战法。 手指乱舞之间,另外一个汉子推开了还在讲解战法的男人,朝着这些年轻佣兵做出了一副撕裂的样子,脸上却满是快乐:“它们很喜欢在彼此对峙的时候暗中埋伏一兵,偷袭,咬喉,窒息,然后分食~” 只是,就在这些佣兵已经断言周通快要死亡的时候,周通动了。 作为从小就跟野兽打交道的周通所掌握的东西比那些佣兵多多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博学,周通在确认有一只虎纹兽消失之后,他就眯起了自己的双眼,将自己的警戒提升到了极限。 一刻! 两刻! 就在那些正面迎战周通的虎纹兽不安地咆哮的时候,那埋伏起来的虎纹兽就已经朝着周通扑击而来。 但是,有了警惕的周通根本就没有中招。 他,仅仅是在虎纹兽扑击的瞬间转身一记擒抱,就将那只埋伏起来的虎纹兽砸在了地上。 在一连串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之中,周通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手。 “忘了自己现在的力气有一些大,白白浪费了一具上好的虎纹兽的骨头。” “之后可不能够再用这么大的力气。” “五成,再减五成力道,应该就差不多了。” 根本不觉得那只被自己摔翻的虎纹兽能够起身的周通嘀咕了几声之后,果断地朝着那几只已经躁动不安,朝着周通扑来的虎纹兽迎了过去。 只不过,周通发现,在整个应该进行联手狩猎的虎纹兽群之中有一只虎纹兽并没有半点动静,甚至连攻击动作都没有。 奇怪? 不过,听到耳边那虎纹兽的咆哮声,周通一只手向上托举,将率先扑来的虎纹兽的狰狞虎面拍到了上空。 同时,他一步迈出,抓住这只冒失的虎纹兽的尾巴,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兵刃,甩向了那迟了这只憨货一步,却已经看准了周通脖颈气管的虎纹兽群。 砸! 抽! 掀! 那只倒霉的虎纹兽被周通当成了锤子,在自己所属的兽群之中掀起了一阵腥风。 但是,周通的眼神有意无意,始终落在了那只在兽群后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掺和战斗的巨型虎纹兽身上。 周通的肉身本能在提醒周通这只虎纹兽的不简单。 只是~ 这只虎纹兽的不动,不代表着周通会停下自己的杀戮。 一只,两只…… 随着周通面前倒下的虎纹兽越来越多,周通眼看着就要取得这场试炼的胜利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眼看着周通就要压倒眼前这群虎纹兽,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的时候,刚刚还在期待这个细皮嫩肉的男人会遭遇何等挫折的男人瞥了一眼宣布了这个男人入场就没有再做什么小动作的女人,嘴角上提。 “狐狸,按照你的性格,这虎纹兽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 “他们是机械虎纹兽。”自然听出了这个死对头言语之中的意思,狐狸一般的女人抽了一口烟气,闻着她在其中特别掺杂的机油,眼神之中却满是狠厉,“如果仅仅以为这样就能够将我的虎纹兽给轻易解决的话,那么,这个小家伙会死。” 同样关注着那只巨型虎纹兽的女人瞥了一眼那些还在为血性狂热呼号的佣兵,随手抛出了一枚硬币:“壁虎,我知道你有开盘,老娘也参上一脚。” “到时候别血本无归就好了。”反手将一枚硬币吞下,醉酒男子拿起了还剩下几口酒水的铁壶,细细地抿了抿。 而在下一刻,那只巨型虎纹兽在看到周通正在步步逼近之后,它身子两侧有机关开启,有好几口古老到吓人的机关枪探出。 不但如此,那古时就凶名远播的兵刃在探出的瞬间就已经开始朝着周通喷射火焰和子弹。 “哦!”…… 佣兵们的惊呼声很大程度上满足了狐狸炫耀的心理。 但是,即便是如此,狐狸的眼睛还是没有从周通的身上离开。 她,还想要从周通的身上看到那份她期待了许久的慌乱。 只可惜,她没有看到。 周通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那两挺机枪的扫射,没有受伤。 “不可能!”狐狸下意识地将自己面前的桌子撕成了两半,她满目皆是不能够得到想要东西的癫狂。 突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翻找起了自己在拿到之后就随手丢到自己袋子里面的报名表,眼神之中满是阴沉,口中还念念有词。 “什么序列,什么序列。” “兵、农,还是其他?” “兵,农序列不可能会有这么强悍的感知的!” “什么序列!” 第221章 失控,觊觎 在下一刻,她看着那张周通填写的报名表了。 欣喜若狂之余,狐狸疯狂扫视着那张报名表,企图从周通的报名表上面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所修行的序列道路是每一个走上进化道路的人极为隐秘的东西。 其他人不会在报名表上面写。 周通,亦然! 看着那报名表上的空白,只是一瞬间,狐狸就双臂用力,将那张报名表撕得粉碎。 她一脚踩在护栏之上,打开了自己留在试炼之地的暗手。 “狐狸,别胡闹~” 一旁本来还想要继续看热闹的男人看到狐狸那般疯魔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这个女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如果是寻常时候,他自然是坐在旁边看着这只美艳的狐狸进行胡闹。 但是,现在可不是寻常时候。 这是拳赛举办之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狐狸擅自打开试炼之地的暗手的话,岂不是将他们这些佣兵之地的实际主宰者的把柄送到这些同样如狼似虎的佣兵手中。 到时候,会被吃得一点都不剩的。 “狐狸,冷静点!” 这个男人已经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狐狸的肩膀之上,在这个女人张口欲咬的时候,他不顾自己的手指可能会在这么一咬的情况下断裂,依旧操弄自己的序列之力死死地将这个走美人的道路的家伙压在了地上。 “狐狸,冷静一些。” 吐出一口酒气,因为狐狸的冒失举动被迫醒酒的男人眼眸之中有无数信息闪过,在他手掌与狐狸皮肤的接触的瞬间,有无数的信息侵入狐狸的体内,企图通过信息素的修改迫使狐狸从疯狂之中恢复过来。 同时,这个男人眼睛余光还扫视四周,警惕地看着那些来到此地的佣兵。 不过,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在了正在与虎纹兽厮杀的周通身上,没有半点落在这两个拳赛的主办人身上。 “还好~” 确认周遭没有人注意到此地的惊变,长长舒了一口气,酒鬼感受到自己手底下那个女人挣扎的力道变小了之后,他就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掌,伸了一个懒腰,只不过,瞥向狐狸的眼神之中根本没有半点宽容。 “狐狸,如果你的序列还是如此不稳定的话,还是请你身后的人换一个主管吧。” “我们这个佣兵之地本来就是疯子居多,如果你这个主管者也是个疯子,那么,我们商会只能够选择撤资了。” “到时候,我们的竞技场空置了,就需要拿你的一切来补偿我们的损失。” 完全没有将他们投下了大量资产而建筑的竞技场的空置而感到惋惜,更没有言语之间将自己的合作伙伴看成阶下囚的不适,这个酒鬼男人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摸出了一杯酒,倒入口中。 在享受酒水带来的眩晕感的同时,这个醉醺醺的男人眼眸之下,垂落的阴影之中有猩红光芒闪烁。 而因为跟酒鬼交手落入下风,如今身上有着好几处灰尘沾染,好不狼狈的女人却没有因为酒鬼的威胁而感到半点苦恼和愤怒,只是默默地起身,将自己身上的灰尘掸干净之后,她才如往常一般靠倒在一旁的椅子之上。 “放心,你们星空竞技场的一切,如果真的有亏损出现,我会赔偿的。” 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完全不在意自己之前的失态的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晶屏之中的男人,脸上极尽痴迷之色。 只是,在这个时候,佣兵们的欢呼声惊醒了这个女人,也将那重新沉浸在自己酒水之中的男人的精神拉回了现实。 在那机关枪的攻击之下,周通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躲开了那些恐怖武器的攻击。 不但如此,在如此急速的射击之下,周通还一步步地尝试靠近那只借着全身血肉将机关枪所诞生的冲击力尽数卸去的虎纹兽。 要知道,距离枪支越近,枪支的攻击越难躲避。 “这个小子估计是从哪个世家大族里面出来的娃娃,要不然,‘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这样子已经传得满星空都是的古语都不知道。” 只是一眼,刚刚借着酒水压下了自己对于狐狸的杀心的男人脸上生出了几分鄙夷之色。 “狐狸,如果这是你选择参加拳赛之人,那么,我觉得他可能过不了你所谓的试炼。” 但是,在下一刻,就在酒鬼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点了不得的事情。 “他抓住了子弹!” “真是不可思议,他真的还算是正统序列九吗?” “只要是一般的序列九,在面对这样的火力的时候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 酒鬼不由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晶屏之中的男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狐狸将第二试炼乃至剩下的全部试炼尽数开启。 “狐狸?”以为狐狸又准备开始发疯,酒鬼脸上生出了杀意。 但是,在下一刻,他看到那张冷然的面孔,也就收敛了对于狐狸的杀意,转而生出了对于周通基因序列的无限渴望和觊觎。 “农家的血肉操弄,武家的战斗技法,还有兵家的虚实相生,这个小家伙身上的序列不止一条,看上去有人为他调配好了独属于他的基因序列。” 看着那张看上去不谙世俗的俊脸,酒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带着胡渣的下巴,脸上还是有几分嫉妒。 “世家大族,真好啊!” “正是因为世家大族好,我们才渴望获得他们的基因。”狐狸的脸上生出了几分狰狞,“那些莽夫的基因只能够不断强化我们手底下人的战斗水平,但是,这个小家伙不一样。” 这两个拳赛的主办方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脸上露出了阴冷而又畅快的笑容。 “他会是我们的进身之阶,也是我们晋升甚至修改路径的最好模板。” “狐狸,看好他,接下来我会吩咐那些拳手全力以赴的。” “酒鬼,到时候让你们家那些臭小子别杀了他。” 打量着在上好的晶屏之中显露出来的周通的细皮嫩肉,这两个家伙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吸了吸自己流出来的口水。 这两个家伙,悄无声息之中,度定了眼前这个男人必然会通过所谓的试炼。 第222章 杀机,于陆,于水 面对那迎面疾射而来的子弹,瞳孔微眯的同时,他于那个世界所学会,把持的独属于兵家夺天地造化而来的力量开始萌生。 生与死之间,偌大的杀机在周通刻意地引导之下化作了那曾在另一片天地压尽了天下的力量。 兵戈之音,炸响! 周通抬手,捏住了一枚子弹。 在感受到其上所迸发的可怕热力,周通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枚子弹吹了出去。 冷却! 周通碾磨着自己指尖那传来的冰冷触感,脸上生出了几分感慨。 但是,很快,周通也就意识到了自己所感知的那个时代的兵器与这个时代的兵器的不同。 冷兵器,热兵器的区别吗? 不过,在下一刻,近乎虎啸的咆哮声于他耳边响起。 那只最为巨大的虎纹兽站了起来,甚至还主动开始靠近周通这个在眨眼之间将他所持有的族群杀到只剩下它一只兽的怪物。 “吼~” 虎纹兽看着眼前这只在自己获得了强大力量之后依旧不愿意臣服,乖乖成为自己的食物的两脚兽,猩红的兽性取代了那加装在它后脑之中的理智芯片。 野兽的厮杀本能催促着虎纹兽向着周通发起进攻,然后吃了周通。 只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他身上的那两门机关枪就没有停下过射击。 只不过,那已经快到像是喷火的可怕射击在虎纹兽选择近身的瞬间也出现了一些漏洞。 周通看着那虎纹兽巨大的身躯,一个弯腰就钻进了虎纹兽肉身的进攻范围。 而在这样的进攻范围之中,虎纹兽身上的机关枪无法做到有效射击。 正是如此,机关枪暂缓扫射的瞬间,周通的口中发出了如虎纹兽一般的咆哮声。 “吼~” 只是,相对于虎纹兽那威慑性的咆哮,周通这一声咆哮不仅仅起到了威慑的作用,还真正意义上具有了杀伤性。 虎纹兽痛苦哀嚎一声之后,这只虎纹兽就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耳朵失去了听到世界任何声音的能力,哪怕是他的哀嚎声。 “先是耳朵!” 周通一把抱住了这只虎纹兽的脖颈,在可怕的巨力之下,他将这只虎纹兽的脑袋高高抬起,在将自己掩藏在虎纹兽那略带血腥的皮毛之下的同时,他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头深深地扎入了虎纹兽的脖颈处。 “再是呼吸~” 周通像死神,一点点地从虎纹兽身上取走造物主给予虎纹兽的东西。 垂死挣扎间,虎纹兽张嘴欲咬。 但是,周通一个翻身就来到了虎纹兽的后背,来到了最靠近机关枪的位置。 眼看着周通就要杀死虎纹兽的时候,可怕的水声在这个黑暗的甬道之中生出。 水涨得极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周通腰部位置。 还没有等到虎纹兽在水中再跟周通作什么厮杀,虎纹兽脚下一滑,失了平衡。 同时,那高达三四米的巨大浪潮已经生出。 瞬息间,巨浪就将千百吨水的重量拍在了阻拦它前进的周通和虎纹兽身上,直接将周通乃至身下的那只虎纹兽拍到了水底。 片刻昏神之后,周通的眼睛就有了几分危险。 他微微睁开眼睛,扫视四周。 周通还是没有放弃将这只巨型虎纹兽宰杀的想法。 他看着那在水中扑腾的虎纹兽,眼眸暂且适应了一下水流的温度之后,整个人催动千斤顶,硬生生将自己压在了地面之上。 紧接着,借着大地的反冲力,周通再一次靠近了刚刚因为水流冲击而暂时分开的虎纹兽。 但是,随着水流卷入,那些倒下的虎纹兽的血液融入了水体之中。 浓重的血腥味之后好像引来了水中的什么东西。 周通皱起了眉头。 他闻到了不安的气息。 只是,随着水面上涨,他也没有了说话的机会,只能够暂且放过虎纹兽,趁着水还没有填充整个甬道,他翻转身子,朝着水面游去。 呼吸! 周通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他如果不趁着这个时机呼吸,接下来他会没有半点时间呼吸。 与此同时,借着水流冲击,那只虎纹兽企图逃离眼前这个快要将他拉入窒息的绝境的怪物。 但是,在下一刻,它高仰着脑袋,划动四肢,企图逃离此地的身影一滞,缓缓地沉入了水中。 与此同时,比之前更为可怕的血红色从虎纹兽沉入水中的位置蔓延开来。 敌在水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沉入了水中。 一条条带着猩红色眼珠,机械光芒的可怕鱼群在悄无声息之中来到了周通的身边。 而就在周通的不远处,那只刚刚才沉入水中的虎纹兽的骸骨连带着那两挺机关枪一起缓缓地下沉。 只是瞬息,这只身上被改造,但是,仍有相当一部分血肉的虎纹兽已经死亡,连血肉都不剩下半点。 与此同时,那群鱼没有半点停下啃食的打算。 它们那上下张合之间没有半点隐藏的可怕锯齿之间有嗡鸣声响起。 “水虎你也改造了?”看出端倪,断定晶屏之中显露的水虎绝对不是正常鱼类的酒鬼看向狐狸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惊讶,“你给我的那些拳手都经过了这样的试炼?” 狐狸面对酒鬼的质问,也是略带几分尴尬:“只有这个人要面对这个。” “你不是胡闹,在水中面对改造过的拥有近乎电锯一般切割血肉能力的水虎,你还强化了那群水虎的食欲和攻击性吧!”酒鬼看着那几只水虎,试探性地问道。 也是在得到了狐狸的点头回答之后,酒鬼马上跳了起来。 “你真的疯了,这样的大少爷,我们两个人谋算他的一点点血液,上面的那些家伙说不定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我们。” “一旦这个家伙有半点闪失,哪怕后面克隆和义体能够帮助少爷恢复身体,我们也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酒鬼已经朝着那已经被水流所吞没的甬道所在方向赶去。 他需要赶在那群水虎将这位大少爷啃食之前将那甬道里面的水给放干净,至少要将那位大少爷的性命保下来。 只是,就在他骂骂咧咧,面目狰狞到准备在一切事了之后杀了狐狸的时候,他却发现,本来主管这场试炼的家伙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 “狐狸,你还在等什么?”他回身,恶狠狠地盯着那个依旧死死盯着晶屏的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跟我走!” 第223章 涡流湍急之下 “不,你看好了,我挑选的人不会这么简单。” 面对酒鬼的咆哮,代号为狐狸的女人换了一副面孔,就好像之前所显露的疯狂根本就不是她本人一般。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家合作伙伴中断试炼的要求,反而示意自家合作伙伴将自己的目光看向那晶屏之中根本没有显露出半点惊恐的面孔。 “你看,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你突然掉入水中,眼睁睁看着之前还在跟自己厮杀的对手被另外一群野兽分而食之,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也就是狐狸的提醒,酒鬼才意识到了周通所显露的与众不同。 所谓的拳赛,在佣兵之地已经举办了不知道多少场。 但是,每一场的败者在陷入死亡的时候,他们的脸上生出的表情都是懊恼、悔恨、不甘,唯独没有这个叫周通的娃娃显露出一种像是要去赴宴的快意,就好像这个娃娃自信自己不会走向死亡,而是走向胜利一般。 “这个小家伙绝对不简单!” 做出这样判断之后,酒鬼果断回身落座。 刚刚还是一脸焦急的酒鬼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切的展开,也缓缓地陷入了周围佣兵那对于死亡和血腥不倦的追求之中。 而就在酒鬼的身侧,一手将试炼接连展开的女人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应该是来到凡间来享受战斗的天上人。 “小弟弟,接下来的战斗,活下去才能够见到这里的强者们。” 狐狸摇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看着酒杯之中那恍若鲜血的酒液,一饮而尽后,靠倒在自己的椅子之上,任由那张特制的椅子缓缓地变形成狐狸最喜欢的形状,享受着作为主办人该有的权力。 只不过,相对于那些将周通的厮杀当成游戏的佣兵们,周通则是在跟眼前这些因为血腥而发狂的水虎对峙。 但是,相对于那些水虎明显显露的警惕不同,周通的眼神反而有一些安逸。 在寻常人感到恐惧的幽闭水体之中,周通更像是回家。 毕竟,曾经在那个时代所觉醒的祝福之中就有那曾经作为天下水系之主的共工的祝福。 在那般祝福之下,如鱼得水已经不能够用来形容周通与水流的关系。 在水流面前,周通更像是统御一切的君王,所有的水体都不能够伤害他,甚至依赖水体生存的诸多生物都会在初次见到周通的情况下对于周通有一种近乎信赖的感觉。 水虎,哪怕如今已经陷入了疯狂狩猎状态的水虎,他们对于周通的存在依旧保持一定的尊敬。 但是,周通也知道眼前这些遵循本能和血脉的鱼类的凶狂。 但凡周通显露出半点虚弱,甚至他身上有一丝鲜血流出,那么,这群群居于此,甚至已经被改造到快要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的水虎只会以最快的速度游曳到周通的身边,从周通身上啃下一块血肉用以佐证他们记忆深处的臣服本能是错误的。 只是,血腥,还在蔓延。 那飘荡在水虎鼻中的味道还在刺激着水虎的凶性。 它们围绕着周通盘桓,想要从周通身上窥见一丝破绽,甚至已经有凶残个性的家伙准备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周通身上的一丝伤痕。 “想要吃我吗?”周通嘴巴没有发声,他的腹腔之中发出了声音,“那么,来吧!” 他在朝着眼前这种凶狂的兽类发出邀请。 只是,周通那缓缓打开的手臂所掀起的波澜却告诉着这些对周通虎视眈眈的水中杀手周通的不简单。 可是,奈何周通身上所散发的味道香得吓人。 就在一只水虎动身的瞬间,无数的水虎就像是感应到了自己同胞的想法,也是蜂拥而上,准备从周通身上啃下一块血肉。 可惜的是,哪怕它们的牙齿再怎么锋利,哪怕周通的衣服在这种凶残生物口中变得支离破碎,它们依旧不能够从周通身上啃下一块血肉,甚至还有倒霉蛋在靠近周通的瞬间就被周通咬在了口中,连骨头带血肉一起成为了那张合的上下颚碰撞的余韵。 “味道不是很好。”周通吐出了一口污浊的鲜血,看着那鲜血之中不断蠕动的虫儿,脸上还带着几分无趣,“还带了一些寄生虫。” 只是,即便是如此,已经被切除了恐惧情绪的水虎依旧朝着周通发起悍不畏死的攻击。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两次不行,那就三次! 无数次的切割,撕咬,这些强而有力的生命于水中展现着他们作为水虎该有的统治力。 只是,他们遇到了远胜他们的存在。 周通吐出一些气泡,开始了更为快速地在水中游动。 当然,周通的游动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制造一处绝地,一处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能够逃离的绝地。 周通一只手插入了坚硬的岩壁之中,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搅拌机,硬生生将占据整个甬道的水体搅动了起来。 旋涡,可怕的旋涡以周通为中心,开始出现。 那本来还在疯狂攻击的水虎在面对周通一手缔造的可怕旋涡也是下意识地选择了远离。 即便经过了残酷的改造,它们拥有了更为强悍的肉身。 但是,它们依旧不认为自己能够承受住那周通一手造就的连岩壁都刮去了一层碎石的可怕旋涡的撕扯之力。 逃离,逃离! 本能,催促着这些水虎远离周通。 只不过,在下一刻,刚刚还在搅动水流的周通就轻而易举地从那可怕的撕扯之力之中脱身,一点点地将水虎送入了可怕的漩涡之中。 鲜血,在酝酿! 只不过,在下一刻,另外一群狩猎者也缓缓地从自己的洞穴之中探出了自己的脑袋。 嘶鸣声之中,恍若鼍龙的咆哮,又有几分蛇类的长嘶之音,在这个凶狂的水体之中传荡,就好像声音的主人根本不受此地凶狂水体的限制一般。 同时,那黑暗的甬道之下,有好些机关开启。 其中有电光在酝酿。 “第三试炼、第四试炼开启了,哦,对了,第五试炼应该也已经准备好了。” 狐狸换了一个姿势,向自家合作对象展示着自己所设计的甬道的凶残之处,脸上却生出了几分兴奋狂热之色。 第224章 鼍龙蛇 “真够阴险的。”酒鬼自然是看得到那隐藏在水下的机械之中闪烁的电光,眯着眼睛的同时,他也不由感慨设计这个甬道的家伙的狠辣。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感慨会引来那个女人的娇笑。 “多谢夸奖!”狐狸用自己的手遮掩住了自己的嘴巴的同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极了传说之中见了恶人准备吃了恶人的可怕凶兽狐狸。 只不过,在下一刻,酒鬼的惊讶和狐狸的算计就变成了惊讶。 血,难以想象的鲜血从周通的身边蔓延开去。 “这个小家伙居然主动划开自己的手腕,用鲜血吸引那鼍龙蛇来猎杀他。”一位潜水员打扮的佣兵用他那独有的低沉嗓音跟自己的好友交流着。 作为专门在水流之中讨生活的他,自然知道周通刚刚过去的那一关的可怕。 就在他为周通的强悍肉身感到惊讶不已的时候,他也在为此刻周通所显露的不成熟而感到失望。 “如果不能够做到及时止血,这个小家伙只会在那鼍龙蛇的到来之前因为失血陷入昏迷,成为那鼍龙蛇的食物。” 只是,话虽如此,这位佣兵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对于周通的行为的怜悯,只有对于自家领头上司深深的忌惮。 不过,还没有等到这个佣兵再多想,一旁的佣兵已经用自己的肩膀顶了顶他的肩膀,问道:“泰坦,你是怎么知道是鼍龙蛇的?” “怎么知道的?”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好友的泰坦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将自己那有一些狰狞的面孔显露在了自家好友的面前,他指着自己脸上那两排细密到险些将整张脸彻底撕裂的伤痕,笑眯眯道,“这就是我遭遇他们的结果。” 在自家好友哑然之中,这个名为泰坦的男人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投入了这场注定不平等的厮杀之中去。 他,相当期待眼前这个小家伙能够猎下这种可怕的凶兽。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一种异想天开。 鼍龙蛇,虽然在野外相当稀少,但是,那是只要一出生就凌驾于水虎之上的绝对掠食者。 在这位经验丰富的佣兵的漫长狩猎生涯之中,他就遭遇过几次。 那几次都是靠着几个倒霉蛋的主动挑衅才得以逃出生天。 而这一次,这个小家伙所遭遇的绝对不会是那些鼍龙蛇之中的小个子,按照他们老大的性格,这只鼍龙蛇肯定经过了更为残忍可怕的改造,必然为其加装了更为凶残的手段。 这个小家伙会在最后成为什么样子呢? 肉泥,还是缺少无数块血肉的浮尸? 这个因为鼍龙蛇而毁容的男人露出了扭曲而又兴奋的笑容。 为此,他甚至从自己的潜水服之中摸出了一块硬币丢到了自家好友的面前:“乔尼,我知道你开了盘,我赌这个小家伙必死。” “真是的,刚刚你还在夸耀这个小家伙的水性不错,现在就给他下了死亡的注。”随手接过了泰坦扔来的硬币,被称为乔尼的男人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了已经隐隐围上来的同伴们,扯出了一副坦荡的笑容,“先说好,你们输了的话,你们给老子的钱绝对不退。”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泰坦都说这个小家伙死定了,你觉得他还有可能翻身的可能吗?” “哦,可怜的乔尼,你又要将你的积蓄输给我们了。” 在一连串佣兵的嬉闹欢笑之中,周通收紧了自己手腕伤口处的肌肉。 他不需要再出更多的鲜血了。 毕竟,在他鲜血作为饵食的情况下,才用自己的咆哮宣告了自己登临此地生态位顶点的掠食者已经循着周通鲜血之中的诱人香气来到了他的面前。 数十米的可怕身躯在水中游动,甚至在看到周通塑造的可怕漩涡,这具身躯的拥有者也只是靠着那混若钢铁的尾巴,轻而易举地将周通所塑造的漩涡抽得崩溃。 似鼍龙又似大蟒的头颅之上,那双代表着绝对掠食者的竖瞳审视着眼前这个两脚生物。 与此同时,那密布着钢铁一般的鳞甲之躯上,那代表着兽类撕扯之用的爪子亦有可怕的爪牙探出,似乎是在比对着周通与自己寻常猎物的大小。 “没有马上上前?”晶屏之前,泰坦在见到那条鼍龙蛇的样貌,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早就有了预想,但是,在真的见到眼前这只凶狂的鼍龙蛇的时候,他还是不由感慨自家身后主家的实力通天。 这样真正位列于生物链顶端,就算是这片森林霸主的黑虎都未必能够胜过的大家伙居然会是试炼的耗材。 “泰坦,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刚刚因为泰坦的话语而下了重注的佣兵也是下意识地凑到了泰坦的面前。 相对于泰坦的一枚硬币,他们这些赌徒可是付出了这一次任务的大半佣金。 因此,泰坦的任何表情变化,他们都是相当紧张的。 “鼍龙蛇,在饥饿状况下,见到猎物的瞬间就会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将自己的猎物咬住,然后缠住,绞杀,最后以凶残的翻滚将其血肉撕扯下来。” “但是,眼前这个大家伙没有马上进攻,只能够代表着~” 泰坦停顿了一下,他思索了半晌,终于在身边好友们的催促之下将自己脑海里好不容易挤出的词语讲了出去。 “他认定眼前这个家伙即便是受伤依旧是跟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在一阵倒吸凉气和懊恼的咆哮之中,那个叫做乔尼的佣兵高举双手,欢呼起来的同时,他的眼睛也从手上的硬币之上移到了周通身上。 他,同样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在失血的情况下依旧被鼍龙蛇这种巨物视作敌手的家伙会是以何种姿态杀死眼前这只凶兽。 乔尼,作为情报序列的序列九分支之一的探子,他对于出现在这个营地之中的诸多序列的初始特性都是相当了解。 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出周通的特性。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序列。 他可是相当期待从这个家伙身上看到作为基因序列的神奇之处。 而且,在他的眼中,这个小家伙的情报或许还是他晋升斥候的最好资粮。 因此,他,如今,不敢错过晶屏上所显示的任何画面。 他,屏住了呼吸。 第225章 纠缠 周通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条掺杂了鼍龙和大蟒的基因的变异生灵。 如果是在星际时代之前,这种绝对掠食者的存在在诞生的瞬间就应该被追猎,被杀死,被制成标本用来警醒世人那日渐骄傲的心态。 但是,如今,这个时代,如此恐怖的生灵也不过是制造出来的耗材。 生命,成为了最为基本的货币。 低眉之间,周通眼眸杀意纵横。 “难怪我家老爷子不愿意让我来这边!” 只是一声低语,周通那借着杀戮而诞生的微末兵气就在此地显露出了其本质上的狰狞。 那是人类超脱于万灵之上的凭证。 一口多少有一些破烂的长刀从周通的手心缓缓生出。 在下一刻,这口破烂的长刀在嗡鸣之中被周通握住,直指那头在水中不断变换位置,企图从周通看不到的角度找到周通的弱点,进而撕碎周通的掠食者。 “老伙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本来不准备将你催生,但是,没有想到,相对于那个时代来说,你更适合这个时代。”抚摸着自己手中那口依稀能够看见其上面所烙印的“大限”两字的兵刃,周通脸上有一些感慨。 在周通曾经所经历的那个皇朝时代,兵为杀生所用,天生就跟天地灾劫之气有联系,越是王朝末年,越是开国之前,兵家修行之人越多。 在这个时代,兵家已经不再是所谓的修行之法,更是烙印在基因之中的东西,那一点点将自己的肉身化作兵器,变成非人之物的可怕序列。 可是,已经扫落进尘埃之中的兵气之道依旧存在,只不过,不再盛行,如周通的巫一般,存在,但是,不多。 但是,在周通将自己的兵气化作自己所锻铸的兵刃之后,他却感受到了那远超过去的可怕灾劫之气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承载体,以疯狂的速度涌入那口破破烂烂的大限刀之中。 周通能够感受到,如果自家大限刀能够将那涌入自身的灾劫之气吞没,化作自身的兵气,那么,远比他曾经压制一个皇朝而生出的大限刀更为可怕的凶兵会于其体内诞生。 乱世! 这是漫卷星空的乱世。 只不过,周通的杂念还没有彻底结束,那条精心调配好自己的肉身,成长到了种族所设定极限的鼍龙蛇也已经发现了周通的出神,在短暂蓄势之下,瞬间出击。 那张开的足以将周通整个吞下,纵横交错之下有无数利齿生于其中的巨大嘴巴如大蛇一般张开到极尽成一条直线,企图以最为可怕的咬合力将周通撕碎,吞入腹中。 是,这条鼍龙蛇在调配最初之时就已经被删去了对于恐惧的神经反射,加强了对于血肉撕咬等方面的基因,但是,无论如何修改基因,鼍龙与蛇的基因混合之后所诞生的异种天生就更接近于人在太古时期所描绘的特殊生命体——龙。 如今在周通眼中已经不能够称之为蛇,蟒,已经有了几分虺蛇之相的它于本能之中感受到刚刚借着鲜血引诱他来到此地的家伙就是他更进一步的希望。 更快! 更凶! 这条数十米长的大蛇的嘴巴须臾之间已经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咬住!” “绞杀!” “撕扯!” “翻滚!” 泰坦看着在自己面前又一次上演的可怕进食场景,一点点将鼍龙蛇的进食过程用自己的语言讲述给周围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好友们听。 “乔尼,你输了。” “对啊,还钱,还钱……” …… 一群大汉可没有去理会泰坦那个痴迷于水生生物的家伙的呢喃,他们只知道按照泰坦的讲述,已经完成如上动作的鼍龙蛇必然已经吃掉了周通。 乔尼的盘,崩了。 他们只是一瞬间就完成了堵住乔尼,已经准备从乔尼身上拿回自己的本钱的动作。 只是,这个时候,乔尼却是拨开了这些家伙粗糙的大手,指了指那仍显示着亮光,播放着这场血腥进食的晶屏:“伙计们,我知道你们想要拿回你们的本钱,但是,多少要看仔细点,那个小家伙可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啊!” 在这个时候,这些佣兵还在骂骂咧咧之中回头看了一眼。 本来还想要说那个平日里坑了他们不少老婆本的乔尼如今还学会了嘴硬的他们却在看清楚了晶屏上的一切之后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只有见识过鼍龙蛇凶残捕食一面的泰坦失声:“不可能!” 泰坦将自己的手指插在自己的发丝之间,用一种惊恐万分的眼神看着那在鼍龙蛇的撕咬和绞杀之下依旧完好无损的家伙。 “单单一口刀,怎么可能能够战胜那连精钢都能够彻底搅碎的鼍龙蛇的肉身?” 晶屏之中,周通平静地看着险些将自己整个囫囵吞下的凶兽,看着那还在不断扭动,收紧,企图将周通体内的空气压出,将骨头压碎的肉身,周通也是吐出了几口泡泡。 他的身形开始缓缓地成长了起来。 巨物,自然就有巨物的杀法。 周通所属的序列也是最擅长杀戮巨兽的存在。 因为他们的成长和成年都需要以巨兽的血肉作为资粮。 一丈~ 两丈~ 三丈~ 十米的可怕身躯只是瞬间就撑开了鼍龙蛇的肉身,迫使这条可怕的异种放松自己的肌肉,用以适应周通那可怕的肉身变化。 但是,放松也只不过是片刻,鼍龙蛇在确认周通不再成长之后就再一次绷紧自己的肌肉,企图将这个块头大了许多的猎物绞杀。 只不过,周通在将自己的身形彻底舒展之后并没有任由这条鼍龙蛇进行绞杀,而是将自己的手按在了这头依旧凶狂的大蛇的身躯之上。 震劲一出,透骨软筋。 在鼍龙蛇一激灵,浑身放松的瞬间,周通手中那口破烂的大刀劈开了水流,直向鼍龙蛇的脑袋而去。 斩首! 周通的思路很简单。 这头大蛇只是耗材,根本不可能出现所谓的斩首不死的情况。 那么,用最为简单的方法将其砍了,便是! 只不过,在下一刻,周通的刀锋却是卡在了鼍龙蛇的骨头之上。 骨骼,被改造了吗? 于此同时,因为受了伤,更为凶狂的鼍龙蛇直接顶开了周通的大刀,长长的肉身进行绞杀的同时,那探出的利爪还在寻找着周通那巨大身躯的不足之处,企图撕裂周通的肉身完成杀戮。 纠缠之中,一人一兽,不自觉间沉入了水底。 而水底,有电光闪烁! 第226章 击电枪,囚笼之斗 机关撬动! 无数的长枪以古代机括的方式弹射而出,在撕裂水流的同时,朝着周通和鼍龙蛇扎去。 本来这种射击,只是用来杀伤胜利之后的鼍龙蛇的。 但是,如果胜利者并不是鼍龙蛇,这一轮封锁了四面八方的长枪攒射同样会要了对手的命。 只是,如今的双方,还在僵持阶段。 所谓的长枪,就将双方都当成了活靶子。 嗖~ 嗖~ 嗖~ 长枪劈开水流的速度很快,快到鼍龙蛇在本能催促之下松开了周通的同时,也没有躲开多少根长枪的穿刺。 但是,即便是这些特殊长枪的穿刺,也没有给这条鼍龙蛇带来过多的杀伤。 巨大的肉身带来了强悍的防御和厚实的脂肪层。 长枪在穿刺的过程之中,甚至连脂肪层都没有突破,甚至还有一些长枪因为角度的原因在碰到了鼍龙蛇身上那源于鼍龙的狰狞倒刺而崩开,扎入了甬道岩壁之中。 鼍龙蛇凶性愈发强盛的同时,也愈发狂躁。 巨大的肉身在水中搅动,掀起了无数泥沙,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遮蔽的情况下,再一次朝着周通发起了进攻。 只是,迎接它的却是周通随手捡起的长枪对于它口腔的穿刺。 相对于鼍龙蛇的受伤,周通可以说是相当从容。 他是没有将自己横炼大宗师那无视凡铁的能力从那个世界带回,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那承受诸多祖巫祝福的肉身会收到这些可笑兵刃的攻击伤害。 他,在这轮攒射之中,毫发无损。 不但如此,周通还借着无数的长枪完成了兵刃的粗劣融合,强行汲取了他们所掺杂的金属,暂时性地将那依托于几缕兵气而生出的大限刀的金性提升,进而改造了自己手中的大限刀。 也于此,周通终于有了将眼前这头异种彻底斩杀的机会。 看着那镶嵌在纵横交错的牙齿之间的长枪,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口算是有了劈开这条鼍龙蛇肉身的大限刀,周通几步上前,抬臂死死箍住了鼍龙蛇那狰狞的头颅,将自己手中那口大限刀变成了更适合这个时代的凶残兵刃。 嗡鸣之中,大限刀的刀身之上有锯齿横生,转动。 借着冰冷的流水,这口在这个时代有了更为狰狞一面的大限刀开始沿着刚刚劈砍在鼍龙蛇头骨之上的伤口一点点地切割其血肉。 只不过,周通的擒拿和切割并没有给予鼍龙蛇这种生物半点恐惧。 鼍龙蛇疯狂吞咽着周围飘荡的周通的鲜血的同时,知道自己的绞杀已经无法做到伤害周通,转身就以抽击的方式攻击着周通的肚子,企图以震荡的方式直接袭击周通的五脏六腑,迫使周通因为内出血的原因一点点走向死亡,沦为吃食。 周通却对鼍龙蛇那足以将钢铁乃至漩涡都尽数抽碎的攻击置若罔闻。 不但如此,周通鼓起了自己的腹部,借着自己腹腔的皮膜和鼍龙蛇的尾巴,他的五脏六腑所发出的阵阵雷音震荡着这条鼍龙蛇的全身上下。 只不过,在下一刻,周通的雷音被更为凶残的电音所压下。 瞬息而至! 周通只感觉一阵酥麻感生出,紧接着是一种全身上下都陷入了可怕的灼烧的感觉在摧残着自己的一切。 在这个时候,周通所不注意的细节才生出了几分狰狞。 那些长枪的末端,连着几根就连周通都没有怎么注意到的透明细线。 电,正在源源不断沿着这些丝线来到周通和鼍龙蛇身边,并扩散到整个水域。 同时,一座巨型的牢笼从上空落下,无视浮力的作用,直接将周通乃至鼍龙蛇死死困在了这个囚笼之中。 “好算计!” 顶着这般灼烧、疼痛之感,周通再一次吐出了几口气泡,看着那因为直接作用在自己身上而浑身抽搐,几乎要死去却依旧不愿意放开自己的鼍龙蛇,周通几个呼吸之下,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大口。 本来对于鼍龙蛇的骨骼,周通本来是有另外打算的。 这种天地异类所制作的诸多骨头祭祀之物甚至能够比拟他曾经借着祭祀,解开了虎伥之契所得来的那零星虎骨所制作的铃铛。 更何况,那虎骨才多少,眼前这条鼍龙蛇可是有数十米的长度。 但是,如今,如果没有这个家伙的血肉,他说不定连所谓的试炼场都走不出去。 雷霆,窒息,长枪与厮杀~ 一环接着一环,逼迫周通走向死亡。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吃你,但是,现在,不吃不行!”腹腔轰鸣,周通的嘀咕声响彻这个甬道,也传递到了晶屏之外,赛场之上。 毛骨悚然的咀嚼之景,诞生。 与此同时,周通那副蛮人模样也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莫名地,这些佣兵觉得此刻的周通有了几分眼熟。 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的他们也只是为眼前所显露的可怕试炼而惊讶,而欢呼,为周通那茹毛饮血的作风而感慨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在面临危险之时所显露的狰狞而欢笑。 “第三,第四,第五试炼一起,够狠。” 酒鬼看着如今已经显露丑态的周通,脸上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感慨,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没有了起身去救的想法。 他看得出来,周通相当喜欢这样的绝地,哪怕这样的绝地逼得他显露了诸多丑态。 “这样子才是最高难度的。”看着那一改之前那副样子的周通,狐狸的眼眸之中恍若有流水流动,“想来我们这位世家公子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来埋怨我们这几个可怜的喽喽的,毕竟,是他选择追求刺激的。” 按下了电击按钮,且至今没有松手的女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 她可是还记得在之前周通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报复周通,她也料想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在之后的厮杀之中报复自己。 不过,她看向身旁的酒鬼,问道:“你手底下那些拳手准备好了没有,虽然说他们也有正面搏杀鼍龙蛇的能力,但是,能够在鼍龙蛇追杀之下逃出生天的没有几个,你真的觉得那些家伙可以取悦这位大人吗?” 只不过,就在这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周通的招待问题的时候,他们随身的光脑之上有信息闪动的光芒。 第227章 入场 随着晶屏上面光芒的熄灭,听着晶屏之中传出的那属于周通的咆哮和咀嚼声,依稀还能够听见金属被扭断的声音的佣兵们都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拳赛的入口,实际上甬道的出口处。 “铛~” “铛~” 践踏在金属之上的声音愈发响亮。 也没有等到狐狸下达开门的命令,那足以将无数的水流乃至鼍龙蛇这般凶狂野兽都拦下的厚达三米的大门之上出现了一个拳印。 还没有等到其他人再做什么反应,又是一个拳印出现。 紧接着,一个,两个…… 直至那厚重的金属大门彻底倒下,周通那魁梧到跟神话之中巨人没有什么区别的身躯拖着自己的猎物,一点点地从那个甬道之中走出。 周通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亮光,脸上没有半点欢喜,嘴中还在咀嚼着他手中猎物的血肉。 浓重的血腥味从他的身上倾泻而下,向周围的所有人宣告着他的强大——即便是鼍龙蛇这种异常生物,都成为了他口中的食粮。 “我应该已经过了试炼了吧!” 已经适应了光亮,周通拖着鼍龙蛇那自然界绝对不好诞生的修长身子,根本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这场试炼的安排之人。 那巨大的面孔贴在了自周通入场开始就开始升起的帷幕之上,死死地盯着那个即便是面对周通那份杀意盎然的面孔依旧能够笑出来的女人。 “狐狸,我按照约定,完成了试炼,那么,我应该拥有了参加这场拳赛的资格了吧!” 面对周通的问询,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但是,无形之中面对那超越常人的巨型生物而本能后退的狐狸在看了一眼一旁看戏的酒鬼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合作伙伴拉下了水。 “按照规定,您已经获得了直接参加决赛的权利。” 说话间,狐狸一根手指头滑过自己光滑的下巴,牵引着周通的目光的同时,将周通的目光引到了一旁酒鬼的身上。 “但是,这场战斗如今才进行到八强,想要尽快参加战斗的话,可不是我这么一个参赛点的主管人所能够决定的。” “这位代号叫酒鬼的家伙才是拳赛的主办之人。” 只是一瞬间,酒鬼就能够感受到周通目光的沉重了。 暗骂一声狐狸的狡猾之后,他就一脸谄媚地凑到了周通的面前,甚至为了显示诚意,这个双手抱拳,下意识进行揉搓的男人还暂时性地解开了自己面前的帷幕,将自己暴露在了周通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位大人,您刚刚鏖战了这么多场次,真的不需要恢复一下体力吗?” 在说话的同时,酒鬼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周通手边,就算是已经死亡,半边脸都被周通啃掉的鼍龙蛇的躯体。 “而且,您想来也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处理一下您的战利品。” 说话间,作为这个拳赛的主办人酒鬼指使着自己手底下那些机械仆从从那湿漉漉,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甬道之中将周通杀死的诸多野兽乃至那破烂的牢笼一并拖到了周通的面前。 看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而成的野兽骨骸之山,酒鬼显得无比冷静和谦卑:“这位大人,这是您的战利品。” 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在实力百不存一的自己面前都能够保持冷静的家伙,周通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对眼前这个家伙做出了一定妥协。 “那么,带路吧!” 于是乎,在下一刻,周通那魁梧的身形开始收缩。 变回了原来大小的他跟着酒鬼所招来的特质人形机仆的带领之下,朝着酒鬼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休息室走去。 也就是在周通连带着那堆积如山的骨头消失在众多佣兵的视线之中后,这位已经走到了战场之中的男人才环视四周,看向那些因为周通的到来而鸦雀无声的佣兵,又看了看那被迫中断战斗,本身极度不满,但是,见识了更为恐怖的存在而缺乏了战意的拳手们,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诸位,我们的拳赛有了一点点小插曲。” “有位大人选择掺和我们这些人的战斗,所以,我宣布,接下来我们的拳赛会加快速度。” 抬手间,酒鬼宣布了他对于赛制的调整,将本来是一场又一场进行的战斗转换成了四个擂台的同时进行。 与此同时,应他的要求,这个赛场之上有四个巨大的擂台缓缓地升起。 “接下来,只要我们的拳手能够走到半决赛,就有资格面对刚刚完成单对单杀死鼍龙蛇的大人。” “注意,半决赛只允许有四个人留在擂台之上。” “而决赛,是大混战!” “至于大混战会成什么样子,诸位应该心知肚明,因此我也特别解开了限制,除了热武器以外,诸位百无禁忌。” “记住只要不属于热武器范围,其他什么都行。” 酒鬼似乎是怕自己手底下这些奸猾恶劣的拳手听不出他的意思,故意强调了一遍他对赛程的改变和参赛工具的限制改变。 在那些本来还阴沉着脸,听完要求后脸上生出一抹微笑的拳手们的注视之下,酒鬼拿起了自己手中的特制扩音器,看向了周围那些因为周通的到来和匆匆离去沉寂下来的佣兵们。 “诸位战士,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要告诉你们看好的战士的话,尽早吧!” 就像是导火索一般,随着酒鬼丢掉了自己手中的扩音器,宣告了战斗开启的瞬间,那些本来因为周通的强大而下意识屏住呼吸的佣兵们同样开始为所谓的血腥厮杀而兴奋起来。 “酒水,刚刚还在卖酒的那个家伙呢?” “乔尼,你刚刚大赚了一笔,现在应该不会限制兄弟们从你这边赚一点回来吧?” “哈哈哈,这一次的票算是赚到了,大乱斗!” “嗨,兄弟,我跟你讲,这一次你没有来可以说是亏大了,你可见不到这个赛场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大混战了。” …… 一瞬间,整个赛场沸腾了! 只有狐狸看向周通的眼神有一些古怪。 喜欢俊男的她发现,周通的面容有了几分改变,变得有一些眼熟。 只不过,没有想这么多的她下意识地拿起了自家光脑,等到看清楚上面的信息之后,她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惊异。 不得了的家伙,悄无声息来到了这里! 第228章 悬赏暴露,三方心思 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之上,狠狠瞪了一眼那祸水东引的狐狸,酒鬼才勉强伸了一个懒腰。 只不过,他觉察到了那个狐狸的脸色有一点不对。 “出了什么事?”漫不经心之间,酒鬼从怀里又摸出了一瓶酒,轻而易举地用自己的牙齿咬开了瓶盖之后,将酒水倒入了自己的口中。 狐狸看着那个疯狂喝酒的家伙,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光脑之上的信息,叹了一口气:“看看光脑吧,想来你的老大也给你发了信息了。” “呜~”喝酒喝得正起劲的男人也没有意识到狐狸话语之间的幽幽之怨,抬手制止了狐狸继续往下说的同时,也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光脑,点开了其中那属于自家老大才会发过来的信息。 “噗~”只是瞄了一眼,还没有看的太清楚,酒鬼就将自己口中的酒水喷了出去。 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坐了起来,仔细看着自己面前的信息,看着那绝对属于自家老大的密语,又看了看密语之下的那张照片,脸上生出了几分惊讶和欢喜。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不过,在大笑之余,他看向狐狸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警惕。 他可不认为在自家大佬会将这样的信息传递给自己的情况下,对面大佬不会将这样重要的悬赏告诉狐狸。 “是的,老大也告诉了我。”狐狸顶着酒鬼那副警惕的面容,姣好的面容之上咧开了一道嗜血的笑容,“我好像被骗了呢!” “不是贵公子,但是,绝对是公司需要的重要种子。”狐狸看向周通休息的房间,眼神之中满是可怕的贪欲。 对于狐狸的贪欲,酒鬼没有半点鄙夷,因为此时此刻,他看向周通休息的房间的眼神同样如此。 “只要拿下他,我们现在当场就可以从组织之中退休,去星城过我们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喃喃道,“没有污染的食物,没有污染的水,永远安心的房间,还有可以给我们更换一辈子的肢体。” “或者更高序列的资源。”狐狸并没有酒鬼那般随遇而安,她更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获取自己所渴求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份渴求,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周围那些还在疯狂讨论接下来厮杀的佣兵们,眼神之中生出了几分默契。 这个所谓的佣兵之地的营地可以舍弃了。 周通,足够他们两个人的组织吃上相当长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在此地生存的家伙的生命就没有了什么重要的地方。 只是~ 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脸上同样生出了几分对于那几大佣兵团团长的忌惮。 单靠他们如今的力量,还不能够在保证信息不泄露的情况下将居住在这里的所有家伙的姓名全数留下。 在外围,他们还需要帮手。 而在下一刻,他们的脑海之中,有一位历来被他们看不起的家伙的笑容有一些嚣张地出现。 “去找吉米那个家伙,最近那个家伙好像是攀上了一个了不得的组织。” “呵呵,那又如何?”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服务,吉米无非是成为了公司手底下的某一个组织的成员,跟我们一样。” 七言八语之间,这两个人已经将周通所拥有的全部进行了划分,只待他们手下的力量完成集结。 与此同时,在双方马不停蹄地去召唤自己的全部势力的时候,他们还默默地将周通的信息跟自家首领做出了汇报。 他们,是想要独吞。 但是,他们不相信彼此。 因此,即便是在汇报给首领之后会损失巨大部分的利益,他们依旧选择汇报了周通的情报,保证了自己最为基本的利益。 而且,他们也不相信,自家首领在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之后还会放任对手的存在。 到时候,浑水摸鱼,吞下泼天大功即可。 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本来应该在酒鬼安排好的房间之中好好休息,等待接下来的厮杀的周通并没有因为周围环境的改变而放松半点警惕。 他那敏感到极点的恶意感知只是瞬息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房间乃至这个名为拳赛场地,实际为斗兽场的场地对于自己的恶意。 “公司的悬赏,已经发现了吗?” 周通虽然没有登陆光脑,但是,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个竞技场的两个主管已经对自己生出了觊觎之心,甚至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存在告知了他们身后的势力。 那铺天盖地的恶意根本就不是那些可笑的拳手能够拥有的。 毕竟,周通可不认为那些所谓的拳手真的在没有任何热兵器的帮助之下能够战胜自己。 但是~ 周通可以想到,敌手,铺天盖地的敌手,甚至那将他轰到濒临死亡的星舰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但是,在如此危机之下,周通脸上的狰狞笑容反而愈发快意。 “来吧,来吧,老子又不是之前那般履弱的自己了。” 嘀咕之间,周通手中那口刚刚饱饮了长枪的金性,将鼍龙蛇一身血肉之中的煞气乃至周通身上弥漫的恶意尽数吞吃的大限刀开始嗡鸣,其上那没有任何机油就可以直接驱动的可怕链锯开始疯狂转动。 来到了更为广阔天地的大限刀像是见到了珍馐的老饕,每时每刻都在催促周通去寻找足够的吃食来喂饱他那因为来到这个世界而撑大的胃口。 “放心,接下来的敌手会让你吃个够的。”周通安抚着自己手中的兵刃。 同时,周通也在安抚着自己的内心。 毕竟,在这个时候,他还需要做好一些准备。 转头看向那些堆积如山,还能够闻到其上的血腥味的骨骸,周通眼眸之中有猩光闪烁。 “这个时候,我需要的不是所谓的祭祀之器,我需要的是戎兵!” “而近战,大限刀已经足够了。” “音功,我那口铃铛已经够用了,毕竟,在这个时代,音功在还没有达到所谓的次声波和超声波的情况下都可以靠着耳塞拦下。” “远战,我的那口幡旗还差了一些。” 说罢,周通手中翻转,有一口可怕的幡旗于兵气之中诞生,转动之间将那无数的骸骨尽数吞入其中。 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于幡旗旗面的翻滚之中响动。 “吃吧,吃吧,快些成长起来~” 周通的笑声,恍若有一只不得了的魔物正在挣脱封印而发出的自得笑声。 第229章 喂给野兽的饵食 “朋友们,经过一天的角逐,我们终于完成了对于半决赛的战斗。” “这边就是我们半决赛的几位胜者,分别是刺猬白羽宁,雄狮雄恺,犀牛弗克·汉以及雄鹰尤天纵。” “至于败者,退场!” 酒鬼抬手。 那些所谓的失败者的身影才缓缓消失在了这些胜者面前。 不但如此,那本来还分开的四个擂台之上,站立的四个人才发现,他们刚刚在战斗之中为了赢而付出的代价在顷刻间就开始愈合。 那完全分立的四个擂台还在不断地靠拢,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了。 就在这几个人还在准备迎接擂台碰撞所诞生的冲击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刚刚接触、碰撞在一起的擂台并没有出现半点冲击。 就如流水一般! 这四个擂台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纳米技术? 这几个人的眼眸之中闪烁着警惕的精光。 在他们的眼中,本来还算是原始的擂台变得无比危险。 如果是寻常擂台,土木、水泥、钢筋都不会对他们的肉身造成什么危害。 但是,如果是纳米技术所制造的擂台,他们可不觉得作为主办方会心慈手软,不在他们的身体里面留下一星半点后手。 就比如他们的伤势,看上去是已经痊愈了,实际上不过是那些纳米机器人的杰作,只要他们动动手指头,说不定在之后的哪场战斗或者厮杀之中,他们就需要面对死亡。 无比忌惮! 这些斗士拳手看向酒鬼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不善。 在他们的眼中,拿出这样的擂台,还不提前跟他们说明的家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那些斗士拳手恶狠狠的目光并没有对酒鬼产生所谓实质上的威慑,他那醉醺醺的脸上只有对于接下来战斗的渴望以及即将拿到悬赏的狂喜。 至于所谓的擂台暴露,他并不在意。 到底是自家大佬的东西,损失了他也不心疼。 更何况,在这一次战斗之后,这个赛场的存在都是未知,何必去跟这些可能会死的倒霉蛋去计较他们心中所生出的所谓杀意。 “另外一边,我们有请通过了五次最高试炼,直接踏入了拳赛决赛的周通。” 故意没有加大人两字,酒鬼并不想要告诉这些在他看来只是耗材的家伙他的失误,更不想要告诉周通他已经暴露的事实。 只不过,酒鬼的心思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随着周通慢慢悠悠地走入此地,刚刚还在为四人获得胜利欢呼的战场,已经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在迎接他们的王者一般。 与此同时,赛场的周围,那无数散乱的光柱汇聚,落在了踏入此处擂台的周通以及在擂台之上等候许久的四位战士身上。 “再次强调,除了热兵器,其他百无禁忌。” “请各位准备好自己的兵刃!” 在下一刻,作为战斗的裁判,酒鬼退到了擂台的边缘,静静地看着那巨大的擂台之上正在打量对方的双方,低笑几声之后,宣布了比赛的开始。 他同样用一种紧张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场战斗。 刺猬白羽宁,雄狮雄恺,犀牛弗克·汉以及雄鹰尤天纵,这几个家伙能够走到这里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战士,每一个人都能够以一当百,甚至可以在那条鼍龙蛇的追杀之下逃出生天。 但是,面对周通,这几个在基因序列之上注射了野兽基因的家伙注定不会走太远。 酒鬼只是希望这些耗材能够在周通手上多撑几个回合,至少给自家大佬调动手下人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大在得到他的信息之后的回信。 一个小时! 有点悬! 不过,想到了自己这个纳米擂台,酒鬼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笑意。 那些家伙对于自己的忌惮和愤恨是正常的。 毕竟,在之前的几次厮杀之中,他们的鲜血已经被这个擂台所记录。 在接下来的厮杀过程之中,只要他们不是在第一时间死在周通手上,还是尸骨无存的死法,那么,他们就会跟生命力无比顽强的蟑螂没有什么区别,伤势会比正常速度快上一些恢复。 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成为了接近不死的家伙。 酒鬼冷笑的同时,看向那几个曾经以傲慢的姿态对待自己的家伙,眼神之中没有半点仁慈。 用这些家伙的生命来为自己换取利益,这样的路子,酒鬼可是轻车熟路。 不过,就在酒鬼不怀好意地审视着这些拳手的时候,已经看了一天比赛的周通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些即便是面对自己都没有收敛战意,仍然能够做到捏紧自己的拳头的斗士们。 “你们应该知道你们与我之间的差距。” “那又如何,知道差距就不去战斗,那么,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个擂台之上!”雄狮雄恺狮发披散,整个人像极了一尊摇地狻猊,狮口扩鼻之间吞吐的却不是雄狮的豪情,更像是一尊不肯停下战斗的凶狂之兽,“只不过,周通,你要小心了,以往那个家伙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改变赛制,除非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更多可以攫取的利益。” “呵呵,是啊,在那个家伙显露出所谓的纳米擂台之后,就注定我们几个不会很快死的,放心!”刺猬白羽宁穿上了自己专门特制的兵甲,将自己化作了一只全副武装的刺猬,正寻思着给周通来上一击狠的。 “哈哈哈,别说了,赶紧开始吧!” 犀牛弗克·汉则是咧开了自己的嘴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以自己部族挑战最强者的礼仪向周通宣誓着自己的死生无畏。 与此同时,他那黝黑的皮肤之下有沉重而又厚实的铠甲生出。 这个巨汉双拳碰撞。 “我有一点等不及了!” 雄鹰尤天纵则是悄无声息之中拿出了自己那双淬炼到恍若玉质的双手,摆出了擒拿的起手式:“鹰抓手,请教了!” 诚然,这四人,在看完所谓试炼之战后就已经知道自己与周通之间的差距,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论斗气,他们胜不过周通。 但是,他们的傲慢不允许他们轻易退缩。 缩,则念断。 念断,则序列前进之路也会断裂。 第230章 合围,狩猎 看着眼前这几个即便是面对自己都没有显露出半点怯色的家伙,周通随手将自己那口大限刀丢在了一边,从一旁取下了一口关刀。 大限刀如今因为兵气的灌注,已经不再属于所谓的冷兵器,而是代表着时代之中最具备杀伤力的武器的前身而存在。 他,不适合出现在这场厮杀之中。 不过,所幸周通不仅仅只会这样一门兵器。 抚摸着手中这口沉重得不像话的兵刃,经过一天的静养而生出的兵气在吞没了这口关刀的金性之后就开始改造这口关刀的面目。 本来模仿着传说之中关王那口青龙偃月刀的大刀失了几分威严之色,但是,多了几分凶狂。 其上多了几分虎齿吞刃之形的同时,刀身之上多了一点点形如虎舌那锯齿般倒刺的细微之痕。 吞肉舐血,杀敌无痕。 只不过,周通没有着甲,没有穿上任何防护的铠甲,就好像对自己的肉身有着极高的自信。 “叮叮~叮” 急促的战斗开始的铃声响起。 那几个人也在彼此的眼神示意之中完成了对于周通的合围之势。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敌人。 只不过,周通看向站在主位,面对自己的魁梧汉子,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样子真的会死的。” “不不不,我的肌肉和先祖告诉我,正面对敌才是正道,而且,只有直面你,我才能够活下来。” 犀牛弗克·汉瞥了一眼那口可怕的关刀,鼻子之上已经有角质层生出,如一只真的犀牛一样披上了重甲的男人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那惨白的牙齿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之下愈发白亮。 只是,在下一刻,他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摆出了冲锋的架势。 但是,他嘴中却喋喋不休起来。 “过去的时候,我是我们部落里面最强的,最会跑的,最为杀戮的,所以,在那些家伙覆灭我的部落的时候,我勉强活了下来。” “在那之后,我就活在了痛苦之中。因为这片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我的亲人了。” “所以,我只能够去战斗,去尝试用敌人的鲜血或者我的鲜血来满足我心中的空洞。” “但是,这一次战斗开始之前,我去祷告祖灵的时候,先祖告诉我,我会在这次战斗之中获得满足。” 这个魁梧的汉子眼眸带着几分湿润。 “周,相信我,在你的刀下,我会得到救赎,而且,我绝对不会死!” 在这个时候,一反之前的憨厚形象,这个魁梧的汉子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狂热笑容。 全身上下那厚重的犀牛铠甲之下,有可怕的兽性在弥漫。 打了一个响鼻,弗克·汉低下了脑袋,真的如同一尊在草原之上称王称霸的霸道犀牛,朝着周通横冲直撞而来。 但是,这个陷入狂热的家伙又没有真的失去理智。 在横冲直撞的过程之中,他还在不断调整自己的身形,企图以最为顺畅的方式将自己的犀牛角顶进周通的身体,想要将周通杀死。 与此同时,就在周通的另外一边,摆出了鹰爪功的男人也是几步上前,捏住了周通手腕的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为旋转点,企图在战斗之初就将周通的一条手臂给废掉。 而在他的另外一边,刺猬已经蜷缩成球,朝着周通的下体攻去。 唯独那如同雄狮一般的雄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跟自己达成协议的几个人联手去试探周通。 当然,他也没有闲着。 那双眼睛不断地在周通诸多要害之处游走,企图从周通身上找到一点点破绽。 他不相信周通在这几个家伙的联手之下不会显露一点点破绽。 毕竟,还没有开始战斗之前,雄狮就已经窥见了一丝破绽,有了几分猜测——周通在试炼之中所对之敌皆非人形,说不定这个家伙根本不擅长战斗,只是擅长狩猎罢了。 现在,前有犀牛那个家伙的重甲和冲锋,在正面战场之上牵引周通的注意力。 后有刺猬袭击男性最为重要的下体部分。 在侧还有雄鹰擒拿一手,分筋错骨。 说不定~ 这只狮子在一瞬间眯起了眼睛。 他在周通肌肉扭动的过程之中看到了周通的一点点不适应。 在瞬间,咧开笑容的同时,他手中的兵刃已经出鞘,以爆裂的方式朝着周通肌肉运转不当的地方杀去。 他,找到了攻击的最好位置。 “杀!” 低吼之中,这个魁梧的汉子声音带着几分炸雷之力,企图撼动周通的心神。 与此同时,成爪套一般的凶狂之兵轰击在周通后背肌肉之处,透劲炸裂。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周通回身出刀,犀牛的冲锋已至周通身前。 周通也弯下了自己的腰,摆好了接受冲锋的万全准备。 但是,在犀牛完成进攻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刀一竖,拦下了那对于他下体的进攻的同时,一只手臂攥紧,强行将那旋转,限制他手臂的力道尽数毁去。 可,即便是周通靠着高于这几个人的强悍体质强行逆转了他们四人合围的攻势,这几个人就像是演练过一般,在周通摆脱了第一次的合击之后,转瞬间就展开了第二次的攻击。 而且,这个模式,周通有一些熟悉。 车轮战,不断消耗他的体力,一沾即走~ 这不就是狩猎吗? “真是的,明明你们身上才注射了野兽的基因,结果我倒成为了你们的猎物。” 周通手中关刀横扫,将刺猬团成的球砸飞之后,侧身躲过了犀牛的拦腰横撞,将自己脑袋狠狠砸在了雄狮的拳头之上,同时,出脚之间硬生生打乱了雄鹰那擒拿的脚步。 看着再一次完成合围的家伙们,周通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笑意。 他,对于眼前这几个家伙所显露的东西,很是满意。 只不过,周通在自己的休息室之中待了一天,也不是都在休息。 “叮铃~”周通腰间,有铃铛晃动。 不但如此,他手中那口关王刀也开始体现出他作为长兵器该有的凶狂。 仅仅是捏住刀锤末端的横扫,就硬生生磕飞了犀牛。 而就在犀牛倒在地上的瞬间,刺猬和雄鹰再次杀出,朝着周通继续着他们制定好的策略。 与此同时,赛场之外,有了一些不速之客。 第231章 活化的竞技场,序列六 “呵呵呵~”吉米看着那些奇形怪状,好像是由无数的尸体拼凑而成的人形,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崩坏的笑容。 “啊~啊啊啊~” 在那些尸骸的咆哮之中,吉米看着同样面容呆滞,看不出之前那般嚣张的谢客,拍了拍自家合作伙伴的肩膀,看着那已经被他修改了部分身体,成为了自己手底下的尸体军团一员的家伙呆愣愣向前,他手中的铃铛的音乐之间隐隐有几分阴森。 “多亏了我那位忠心耿耿的手下,要不然,某家也不会有这么多好手下能够跟我一起来参加这场大赛。” 吉米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赛场,兴奋而又狰狞的笑容收敛,眼眸之中的疯狂也在赛场垂落的阴影之下减少。 他听到那赛场之中几乎沸腾的喧嚣声,没有半点恐惧。 “宝贝们,为爸爸我献上那具上好的材料的尸体吧!” 在低吼声之中,吉米操纵着尸群,向着竞赛场发起了进攻。 只不过,吉米不知道,就在他操纵着尸群靠近所谓的竞技场的时候,那座竞技场就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本来还是敞开的入口尽数关闭封锁之后,那整体尽数由纳米粒子所构成的竞技场开始活化。 无数的爪牙从其身体之上生出。 像极了一尊扭曲的怪物。 只不过,在最开始,这扭曲的怪物还不是很适应自己如今的形体,直至四处挥舞的触手爪牙触碰到了尸体。 那无数的纳米机械完全没有理会那尸体的挣扎和撕咬。 像是病毒一样蔓延,像昆虫一样啃噬~ 直至那机械吞没了这具人体! 那爪牙就再也没有所谓的漫无目的。 爪牙之间,有眼眸生出。 缓缓地,那闭上的眼睛也睁开了。 “我看到你了!” “我看到你了!” “我看到你了!”…… 酒鬼的声音从这个竞技场那无数挥舞的爪牙之间发出。 他本能地开始模仿自己的主人的一切。 但是,在下一刻,这个器械的声音就变成了刚刚死亡,被吞噬的家伙的声音。 可是,这样的声音也只存在了一会儿,就变成了成千上万那曾经在这个竞技场留下自己的鲜血和尸体的家伙的声音。 这些触手,用一种冰冷到只想要扩充自己的数据库的眼神看向了操纵着无数的尸体,向着自己攻来的吉米看去。 在那些眼睛的注视之下,吉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但是,在下一刻,难以言语的羞辱感从他的内心升腾。 只不过,这份羞辱感并没有给吉米带来什么惭愧之感,反而逼迫这个本来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克制自己序列的疯狂的吉米爆发出更为庞大的怒意,更为扭曲的怒意。 “哈~哈~” 吉米并没有恐惧眼前这只扭曲的生物。 他极力扭曲自己的肉身的同时,吉米眼睛之中的黑瞳已经消失,只剩下了那白色的瞳仁。 他手中的铃铛依旧在奏响。 只不过,刚刚还朝着巨型竞技场发起进攻的尸群并没有再继续向前冲击那巨大的竞技场,而是默默地走向了吉米。 撕扯,吞吃,融合,接连…… 吉米的体型还在急剧变化,变得很大,很大。 只不过,就在吉米觉得自己的身形已经差不多的时候,再一次朝着竞技场进发的时候,那竞技场的无数触手瞬间炸开,化作了一团可怕的黑雾,朝着吉米扑了过来。 转瞬间,吉米就化作了一尊被黑色金属所包裹的雕塑。 但是,这尊雕塑也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因为内部被蛀空,吉米那扭曲的肉身雕塑就发生了垮塌。 在悄无声息之中,竞技场吞掉了这个来犯的敌人。 与此同时,就在竞技场的不远处,有一尊全身机械翻滚,赫然是纳米机械铺满全身的男人站在几乎是将整座山峰都笼罩的飞船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个张牙舞爪的器械,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只不过,这种存在还没有笑多久,另外一尊生有三根尾巴的狐狸从山峰之后探出自己的脑袋,看向那比自己的眼睛大上不少的竞技场,乐呵呵笑了起来。 “你这么多年从微观里面去寻,终于有了晋升序列六的机会。” “死里求活,塑造精神,想要创造活金属的你没有想到在这些年的缔造之中倒是完成了自己的渴求。” “只是,如果我在下一刻毁了它,你会怎么样呢?” 看着眼前这个如他一般卡在序列七巅峰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根本无法做到爆星的家伙,那机甲男人的脸上满是不屑。 “如果我费尽心思,以无数的斗士精神洗涤金属,用自己手下一个难得的序列八机械师的性命来作为主魂才缔造出来的东西这么轻易就被你毁掉,那他也不会是我晋升炼金师的希望了。” “而且,你最关注的那只狐崽子也在那里,你如果舍得的话,尽管施为就是。” 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冷言冷语,三尾狐狸转身化作了一个娇俏的美人坐在了机械人的肩膀之上。 “好了,无论是你,还是我,用这个祖星的人积攒晋升的材料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有了一蹴而就的机会,自然不应该放过。” “而且,我可不认为继承了你和我的基因的那两个小鬼没有生出反叛我们的心思。” “小心一些,要不然,我可不想要接那天外而下的星舰炮。” 突然,他们两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阴沉。 “死灵,你也敢插手?” 说话间,那周身机械在不断重组、进化的男子一瞬间就有几道浮游炮诞生,朝着半空激射而去。 只不过,片刻,无数碎片掉落。 这个男子的浮游炮变成了粉屑。 与此同时,一团黑雾落下,一个只剩下骷髅的身影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杀气横溢的家伙,眼神之中却没有半点紧张之色。 “放心,我这一次来此地也不过是因为我的门徒朝我祷告,告诉我此地有不可多得的实验素材出现。” “我也只是比较好奇这样不可多得的素材怎么会在公司的监视之下出逃这么长的时间。” “这样的素材的基因又会是有何等神奇的地方,对我的序列会有何等的帮助。” 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指尖把玩的东西丢给了两人:“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跟我分享这个人的基因的话,这些东西就会是某家给予你们的谢礼。” “那么,现在,你们的回答是什么?” 第232章 傀儡 周通看着眼前这几个东倒西歪,仍然向着自己发起进攻的家伙,眼眸之中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每一次的攻击,他都接了下来。 “你们在等待什么?” 但是,在看着这些家伙又一次站起身,向着自己发起进攻之后,他的眼眸之中才闪过了一丝奇异。 随着战斗的深入,这些家伙身上的气息就愈发古怪,动作也愈发僵硬,就好像现在向他发起进攻的人根本就不是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而是一个将战士的身体当成机械的怪物。 “救赎!”弗克·汉含糊说了一声之后,他的眼眸就彻底被红色所覆盖。 他的冲锋愈发凶狂,甚至周通能够听到他在跺足的时候脚部骨头发出的脆响声。 但是,即便是如此,这个男人依旧是一次次压低自己的身形,将自己的冲锋变得更加具有威慑力。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冲锋被周通用自己的肉身拦了下来。 不知不觉之间,周通的身形已经变得跟弗克·汉这个失去一切的野兽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相对于这只在冲撞之中将自己的一切都抛在后面的家伙,周通却是完美承受了他的一切。 就像是撞入了一片城墙一般! 弗克·汉额头有血水流下。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脸上的狰狞才稍稍收敛。 “何必在这个时候还选择折磨自己?”仅仅是几次接受冲撞,周通就已经从这个家伙的肌肉乃至其他攻击之上感受到了这个魁梧汉子心中的悲伤。 “你曾经的冲锋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种拼死般的冲击,你是准备死在这里吗?” 看着因为自己的反震而内腑翻涌,嘴中已经有鲜血吐出来的弗克·汉,周通也是有一些无奈。 “不,你不懂,他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 “他们的灵魂无法升入祖灵所在,因为我这个人没有掺杂那场战斗,所以,我需要找到一场可以比拟那场屠杀的战斗,我需要敌人将我杀死,只有这样子,我作为大战士长才能够带着我的孩子和亲人们回到祖灵所在的世界。” 口中有鲜血,但是,依旧咧开嘴巴,朝着周通露出感激的笑容的男人气息一下子衰弱了下去。 但是,他的肉身却依旧在动。 “这个地方刚刚好,刚刚好……”犀牛弗克·汉嘀咕着,向着周通发起决死的冲锋。 看着这个已经完全沉浸在死亡的快乐之中的汉子,周通也是挠了挠头,对于这个将自己的死亡和族群的一切都奉献给了祖灵的家伙,他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这里还不算是他的祭台。 这个家伙,也不算是他手下的领民。 但是,周通侧身躲过了雄恺的攻击,有一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自己拼死交手的家伙。 “你们呢,明明从刚刚的交手之中应该已经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还不愿意停手?” 只是,面对周通的质问,雄狮的脸上却生出了几分复杂而又无奈的表情。 “大人,我们想停下来,但是,我们的肉身不愿意我们停下来,您信吗?”雄恺额头有青筋暴起。 取意于雄狮,序列同样也是走雄狮道路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愿意自己成为别人的傀儡。 但是,现在,他的肉身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那在半决赛之后才显露的纳米擂台靠着顺着伤口渗入他们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完全掌控了他们的肉身。 不但如此,这个可怕的擂台还将他们在擂台上所显露的诸多战法都记录在册,甚至在它可怕的算力的推进之下,雄狮雄恺甚至从自己的肉身挥拳之中看到了许多平日里他都不曾想到的地方。 不在乎出力。 不在乎他们此刻的筋肉承受能力。 最为冰冷的机械用他们的血肉发挥着远超他们的战力。 “真是讽刺,我家爷爷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个机械的帮助之下瞬息而成。”尤天纵满脸复杂。 他一只手捏住了周通的手,企图将自己的爪牙嵌入周通的体内。 本来只不过只会使用鹰爪擒拿手的尤天纵真如老鹰一般,将那一手本来是脆骨断筋的擒拿手变成了取人性命,追魂夺魄的鹰爪。 一击不成,身形游走之后,又是一爪子朝着周通眼珠子伸去。 与此同时,那只是滚成一团球,时不时将自己身上那细密的锯齿铠甲朝着周通身上撞的刺猬的眼眸之中满是兴奋。 “原来如此,我的能力还能够如此。” “再给我看更多的。” 说话之间,这个外号是刺猬的家伙浑身上下都开始长出可怕的长刺。 远远望去,真的就跟真的一只刺猬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相对于传说之中刺猬的温和,这个男人看向周通的眼眸之中却满是兴奋和杀意。 在渡过了最开始愤恨于自己的身体被控制的苦闷之后,相对于那几个不爽的家伙,自认为自己进步很难的刺猬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传说之中天才才有的进步速度。 他,催促着自己的体内将自己隐藏的力量尽数展现出来。 “周通,他们尊敬你,老子也不尊敬你,老子现在只想要杀了你,杀了你!” 而面对他的攻击,刚刚都只是用自己手中的关刀格挡开的周通却第一次放弃了用自己手中的关刀格挡眼前这只刺猬的攻击。 “无趣!” 闭上眼睛,用眼皮拦下了所谓的戳目之招之后,周通也没有去理会那几个还在伺机攻击自己,却只能够屈从于机械的家伙,将自己的拳头捏紧,拳头悍然轰出。 就在刺猬白羽宁嘲笑周通自不量力的怪笑声之中,周通的拳头在崩碎了所谓的金属尖刺之后,硬生生地砸在了刺猬那专门蜷缩起来保护的腹部。 在刺猬的哀嚎声之中,周通抬起了自己的手,看向刺猬的眼神淡漠的同时,嘴角多少有了几分不屑。 “刺猬这种生物身上有很多的刺,但是,它的腹部确实相当柔软,战斗的时候只要瞅准了这点,那么,你就是最为履弱的家伙。” “你说我说的对吗,傀儡刺猬?” 第233章 最为落寞的死亡是数据的覆盖 周通看着那即便是哀嚎,仍然勉强站起身子,朝着自己发起进攻的刺猬,嘴角上提之间,那口狰狞的关刀也从擂台之中缓缓地拔出。 只不过,在那口关刀被周通提起的瞬间,周通已经感受到了自己手中这口关刀的重量的不对劲。 如果之前这口关刀的重量是两百斤的话,如今至少是四百斤。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重了一倍的兵刃在没有适应的情况下仓促使用只会给使用者带来死亡。 但是,周通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那源于祖神的恐怖巨力并不仅仅只在那本相展露的时候显露,更是融在了他行走坐卧之间。 这点重量,就算是再加一倍,也不过是为周通的一招一式增加威力。 “真是为了限制我,无所不用其极。” 冷哼一声,周通还是一只手将那口关刀抬了起来,甚至还借着耍刀花的余韵将扑上来的几人给尽数挑飞。 不但如此,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又重新起身的家伙,周通手中的关刀横扫之间不再有了之前的那怜悯,手下挥动关刀的力道也越发大了起来。 横扫,劈斩,上挑,回刀…… 诸多朴实的刀法于无声之间在这些家伙的身上尽情地施展。 没有在乎他们的生命。 因为在周通眼中,脸色和眼神都愈发僵硬的他们越来越像这个战斗场的傀儡,而不是跟自己交手的斗士。 击败他们,才是令他们得到解脱的最好方法。 毕竟,失败者不值得这个所谓的竞技场花费大量的纳米机械来修复他们的身体。 只不过,周通手下用刀的时候还多少有了几分力道的把控,在能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尽量做到不伤害这些家伙的肉身。 毕竟,这些家伙还算不错。 哪怕战法比较卑鄙! 周通斜眼一瞟,躲开了急速滚来的刺团攻击。 只是,就在周通在跟这几个家伙周旋的时候,本来还是热情观看着这场厮杀,甚至开始分析这场战斗四个挑战者的战法风格的佣兵们却瞧出了这场战斗的不对劲。 “酒鬼,你居然操纵战斗!”一壶酒水朝着酒鬼砸了过去,一个魁梧若牦牛的汉子出现在了酒鬼的身边,手中钢叉闪烁着寒芒,鼻子里面喷出可怕的热气。 “是啊,这个事情你也要操纵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同样于酒鬼耳边生出。 一道身上长着鳞片,舌头已经出现了异化的阴柔男子拿着自己手中那柄细长而又柔韧的长剑在酒鬼脖颈处来回摩挲。 与此同时,一尊虎头男人坐在了酒鬼的身边,静静地用他那双虎眸打量着酒鬼浑身要害,随时准备暴起。 几位扎驻于此,借着拳赛练兵,养兵和招揽人马的佣兵团团长也看出了战斗的不对,很是迅速地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表示了对于这场拳赛的不满。 只不过,面对这些平日里脾气大得很的大爷们,酒鬼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卑躬屈膝,他的眼睛在看向眼前这些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的倒霉蛋的时候反而多了几分怜悯和冷漠。 “操纵?”他嘴角上扬,看向那些还在朝着自己扔东西的佣兵们,“我就是在操纵他们,只不过,你们也需要知道,你们也上过擂台,你们在这里也已经看了好些场比赛了。” 突然,刚刚还在骂骂咧咧的佣兵们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那几位团长也觉察到了不对,正准备暴起动手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身体也不再受他们自己的控制,反而是在酒鬼这个平日里最不着调,他们最看不起的家伙的指使之下拿起了自己的兵刃,一步步朝着擂台走去。 “你们,也已经成为了我的傀儡。” 看着平日里这几个在自己面前把自己当成酒保,呼来喝去的倒霉蛋们,这位酒鬼才显露出了自己作为老大手底下唯一亲传弟子,一位机械师该有的冷漠无情。 手指头在不断地活动的同时,酒鬼看向了那还在跟雄狮、犀牛那几个家伙战斗的周通,他的脸上满是对于眼前这个相信自己的力量的家伙的不屑。 “周通,巫公,序列代号为巫,最为古老也是最为复杂的职业,涵盖了古往今来很多职业的初始,绝对的上品基因。”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要将你也一口吞掉。” 说话之间,无数的佣兵已经上了擂台。 在纳米机械的操控之下,跟之前四人完成的战斗阵法完全不一样,巨大无比,但是,又从中可以看出机械的严密的战斗战法像蛛网一样一点点地将周通包裹了起来。 “周通,你装得实在是太好了,要不是公司将你的诸多形象都发布了出来,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像猎狗一样看出你的伪装。” 看着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酒鬼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对于蛮子的不屑。 他后退几步,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霎那间,他像是流水一般融入了这座恢弘的竞技场。 酒鬼将自己的序列完全拓开,运用自己的算力来提升这个纳米机械的算力,企图在自家老大到来之前尽可能消磨周通的力量。 但是,在下一刻,当他来到了这个纳米竞技场的核心算法之前时,他有一些不敢相信看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不加掩饰的恶意! 酒鬼在看到那个核心的时候,瞬间就生出了逃离此地的心思。 “不可能!” “不可能!” “老大说,我很有天赋,准备在他完成晋升之后带我一起向着更高层次进发的!” 瞬间,他化作了数道数据和机械,兵分数路企图从这个危险的地方逃离。 只是,就在酒鬼挣扎着,企图重新从纳米机械的围攻之下显露出自己的身形的时候,那已经活化的竞技场只是瞬间就利用自己的核心算法判断出了这个分化了自己的肉身,将自己的一切尽数融入自己体内的家伙是最为上等的养分。 覆盖、吞噬开启。 它不仅仅将自己投入的用来压制周通的算力抽离一部分,还分出了数股机械虫群像是蛀虫一般去围追堵截那在它体内疯狂流窜的家伙。 它,要捉住周通。 它也要吃掉这个祭品,用来提升自己,用来进化。 第234章 瞬息,只余一人 “你的造物相当不凡!” 站在那恍若邪神子嗣一般的巨大活化机械面前,能够感受到其中所散发的纯粹机械的可怕力量,名为死灵的骷髅忍不住上手去感受那纳米机械的极致侵蚀之力。 但是,在下一刻,就在那些纳米机械吞掉了他的一根小指骨之后,死灵吐出了一口黑雾,看着那些机械瞬间陷入停滞状态之后,他随手将这些已经重新死去的金属丢入了纳米机械之后,就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相当不爽,身形还略显狼狈的两人。 “哼!”身上的机械破损了一部分的男人根本不想要理会这个用力量强压自己和老女人来分享那个家伙的序列六。 只不过,相对于男人的不爽,站立在一旁,身形也略显狼狈,但是,多少在自家后辈搀扶之下还有几分雍容之色的女人看向眼前这两个完全不解风情的男人的眼神之中却只有平静。 她,很是看得开。 毕竟,在她的眼中,如果真的有希望吞掉那个家伙的话,舍弃一点点利益根本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能够拉上一个足以为他们压阵的家伙,是一个相当好的事情。 “葛械,让你的宝贝打开条路来吧!” 看着那个面对将自己和她一起揍了,强行定下合作的家伙依旧能够保持平静的三尾狐狸,葛械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活化机械面前。 仅仅是一伸手,那烙印在这些机械最为根本的概念之中的主人信息就已经完成了登录。 在刹那之间,分析出了葛械所需的东西的竞技场翻滚之间打开了一条通道,指引着自家主人乃至主人的客人朝着这一次捕获的最大猎物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一次出去之后,你应该能够完成炼金师的晋升。” “毕竟,一个活化金属的锻铸已经完成。” 死灵看着那本来还想要攻击自己,但是,被葛械阻止的纳米机械,不由赞叹这些死中求活的疯狂机械师的狂想。 只不过,葛械没有理会自家对头的评价,只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不消片刻,看到了那恍若兽群一般死死拖住周通,不让周通逃离此地的傀儡们,葛械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但是,满意之余,他还是有一点嫌弃这个捕获动作的过于缓慢。 一个响指,这些已经成为了机械傀儡的佣兵们就纷纷展开了自己的序列,化作了各种各样的猛兽,朝着周通展开比之前更为血腥和疯狂的厮杀。 只不过,在下一刻,这些家伙刚朝着周通扑击而去的瞬间,他们就被周通那口舞得密不透风的关刀尽数砍飞。 与此同时,周通见到正主已经到场,也就不再愿意跟眼前这些家伙做什么过多纠缠了。 “吼~” 周通身形瞬间膨胀至三丈,一声咆哮硬生生将在场所有佣兵身上的机械吼散了形体。 趁着那些机械形体暂时还不能够恢复的情况下,他拖着自己手中的关刀就朝着来到此地的三人冲锋而来。 “序列九,还是序列八~” 一声冷笑,看着自己手底下酒鬼侵染出来的傀儡拿他不下,还被震碎了形体,葛械冷笑一声挤开了不急着出手的死灵,只是瞬间就将自己的竞技场变化成了牢狱,只管一个人的牢狱。 无数道锁链从竞技场四周墙壁上弹射而出,如大蛇一般死死地缠在了周通的身上。 无数的机械在此刻爆发了可怕的力量,牵引着落在周通全身各处发力点,企图撼动周通的重心,将周通拉到半空的锁链。 只是,在齿轮转动,轴承轰鸣之中,偌大的竞技场就发出了一声近乎哀鸣的金属扭曲之音。 周通魁梧到可怕的身形一步步地靠近着眼前这三位。 整个竞技场,在周通那可怕的巨力之下被拉动了。 “真是不得了。” 一声娇笑,刚刚在死灵面前略显弱小的女人用自己手中的小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嘴巴,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莽夫气息的汉子,眼眸也在瞬间变得凶残。 一只巨大的狐爪悍然生出,直接拍在了周通的身上,将周通逼退三米之后,女子才缓步迈出。 只是,在转瞬之间,这只三尾狐狸的人形就消退。 她显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与此同时,这只恍若小山的狐狸身上有一股淡淡香气充斥了整个竞技场。 “小哥哥,人家漂亮吗?” 魅惑之音响起。 这只狐狸凑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那张凶狂的面孔,她忍不住朝着周通喷了一口烟气。 只不过,本来以为靠着魅惑之音和烟气能够迷惑周通心神的狐狸却惊讶地发现,那个魁梧的汉子的眼眸之中不存在半点迷茫。 “不可能,就连死灵这个连肉身都没有了的,都被我勾起了一丝欲望,你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欲望?” “按照记录,巫不应该如此心神稳固的啊?” 面对如此惊愕的话语,周通看着眼前这只看上去一点都不骚臭的狐狸,满脸不屑的同时,腹中发出如雷鸣的鼓动之音。 “嘿嘿,这么大的狐狸,如果你真的是狐狸该多好啊!” “不过,你现在还算是一只狐狸,那么,问题就来了,我是巫,又怎么可能会对一只注定摆上祭坛,或者成为我五脏庙里的吃食产生所谓欲望?” 周通低吼一声,全身震荡之间,那些锁链一点点被他震碎。 还没有等到那只狐狸反应过来,周通一把抓住了这只狐狸的脑袋,将其镶嵌进了自己脚下地面之中。 不但如此,魁梧的身形却没有半点巨人该有的迟缓。 瞬间消失的魁梧身躯在来到葛械的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攻击架势的蓄势。 轰隆~ 拳头和臂骨的碰撞之中,周通的拳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可怕的怪力裹挟着超越音速所带来的可怕势能,硬生生把全身上下已经跟竞技场连在一起的葛械轰飞。 而就在气浪翻滚之间,在可怕的轰鸣声过后,周通看着即便是合作的两人都已经被打飞,依旧保持着冷静的骷髅,眼眸之中满是凶狂。 “就剩你了。” 第235章 骨头、机械、血肉 面对展现出压制序列七巅峰的勇力的周通,那看上去一触即碎的骷髅头颅之中的魂火却没有出现所谓因为恐惧所出现的飘摇不定的情况。 镇定自若! “真是不得了,这样的序列居然也能够组合出来,之前我人族里面所蕴藏的血脉居然会有这么多奇妙的组合。” 从刚刚的战斗之中,光是死灵就已经看出了【序列·巨人】,【序列·战士】,【序列·信徒】几道曾经有人组合过,但是,没有走下去的序列道路。 “真是越发想要解析你的血液基因,想要知道你这个所谓的基因之中会存在何等瑰丽的存在。” 已经将自己的身体都奉献给了自己的序列的男人抬起自己那只剩下白骨的手臂,感受着周通那巨大的身躯所生出的可怕威压,大笑出声。 只是,周通并不准备给眼前这个骷髅发疯的机会。 还是一拳! 可怕的音浪在瞬间吞没了这个骷髅,甚至在拳头主人的刻意放纵之下,那可怕的力量在轰在骷髅身上的同时也向着周围扩散,硬生生将那不断吞噬着周围一切,进行扩张的竞技场轰塌了一个角。 只不过,相对于之前那两位面对周通的拳脚都略显柔弱的序列七,这尊从本质上压过了他们,真正做到了由凡俗变成非人的存在的骷髅并没有因为周通的这么一拳生出半点退缩之意,更没有后退半步。 那脆弱的白骨此刻就像是天地锤炼无数载才锻造出来的精金,难以摧毁,死死地抵在了周通那拳头生出的气浪之中。 “如果我还是序列七,那么,这一拳我会死。” “只可惜,在来之前我就完成了进阶。” “少年郎,你动作太迟了。” 仅仅是一根手指头,浑身笼罩着黑雾的窟窿看着眼前这个在太阳系诸多世界之中都难以看到的巨型生物,脸上生出了几分同情。 “在我的面前,你跟那两个家伙一样,太过于弱小。” 一瞬间,将自己隐藏的能量显露出来,那对于周围低序列的生灵来说恍若死神降临的负能量在释放之初就将周围那本来还在活化的金属拖入了死亡的境地。 即便是周通那强悍的肉身,在这种可怕的负能量场之中,也不能够坚持多久。 只不过,在负能量场展开的瞬间,周通身上那遍布全身,略显狰狞的巫纹就开始隐隐发光。 在常人不知道的时候,周通那狰狞的身躯之下,那本来恍若火焰燃烧的气血之中多了几分静谧的味道。 但是,这一切变化,周通根本不会告知眼前这个已经显露出明显敌意的家伙。 “本来呢,我只是想要在公司到来之前从你身上取走一点点鲜血。”这个骷髅上下颚碰撞的声音之下是他那沙哑到连杀意都难以隐藏的声音,“毕竟,你这样能够令公司开出如此高额悬赏的家伙真的不多,你的血液研究价值极高,说不定我还能够通过研究你的鲜血找到将我的血肉重新长出来的序列前进之路。” “只是,现在嘛~”这个骷髅的眼睛之中魂火摇曳之间,他缓缓地后退了几步,没入了自己展开的可怕黑雾之中。 骷髅的笑声从黑雾之中传出。 “现在,有两个自觉自己是强者,自觉他们的尊严遭遇了你的践踏的笨蛋正准备跟你好好干上一架。” “别死了,小家伙。” 话音还未落,周通便感知到了身后所扑来的大风,悍然回身。 他躲过了那只巨型狐狸的撕咬之后,看着那已经变幻得比小山大了不少的巨型三尾狐狸,眼睛眯了起来。 与此同时,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再次在周通耳边响起。 而且,这一次,周通可以听出来,所谓的齿轮转动的声音是为了掩盖更为可怕的东西生成的声音。 那本来还只是活化的金属迎来了他主人的第一次主动操控。 本来应该完全由自己来判断和成长的金属,在自家主人所设定的要求之中变化成了最没有技术含量,但是,又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武器的雏形。 高大的机甲之下,是那在周通的拳脚之下轰飞的葛械那狰狞咆哮的面孔:“臭小子,本来还想要将你当成很好的战利品跟公司进行交易,现在,想来公司应该也会接受缺胳膊少腿的你。” “毕竟,公司在悬赏令上的要求也只是想要你活着而已。”狐狸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方向,龇牙咧嘴之间眉眼之间的媚意不曾消退半点。 两个序列七都不敢相信他们刚刚所遭遇的事情。 他们被一个小辈,一个序列九或者序列八的存在给轰飞了。 幸亏公司的星舰还没有到来,要不然,他们在公司之中的评价等级就必然会下降许多。 到时候,本来能够靠着积分兑换到的东西因为权限不够兑换不到,就会给他们造成相当巨大的损失。 “小子,咬紧牙关!”一男一女的声音在周通耳边炸响。 只可惜,对于这样色厉内荏的咆哮,周通并没有在意,甚至抬手一招,将刚刚因为仓促交手,随手丢在一旁的关刀拿在了手中。 只不过,周通正常人状态下的兵刃在此刻的周通手中,跟一根短棍没有什么区别。 “你是觉得就靠着这样的东西,就能够伤害我们了吗?” 无数的浮游炮从这个活化的金属竞技场之中生出,在葛械的操纵之下,那足以跟周通比拟的中小型机甲几步上前就开始与周通进行着机械与血肉之间的碰撞。 一次,两次~ 加速,再加速! 周通的眼睛疯狂地扫视周围,捕捉着每一次通过自己身后的机甲喷射口加速的机甲的轰击。 同时,魁梧的身体还灵活得不像话。 在轻易躲开了所谓三尾狐狸的尾巴横扫攻击之后,周通他甚至用自己的手抓住了三尾狐狸的一条尾巴,将其变成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胡娘,别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添乱!” 只是,葛械话是这样说,他所铸造的机甲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拳印,疯狂地出现在那只巨型狐狸身上。 千拳,万拳,只为了有一拳能够砸在周通身上。 不但如此,在狐狸的哀嚎声之中,葛械那狰狞的浮游炮也完成了所谓的能量积蓄。 无数的光束,开始于浮游炮尖端开始凝聚。 第236章 助理,被试验 无数身上穿着银灰色可塑性的无菌衣袍之人在那光屏之间观看着眼前这场厮杀之中周通的表现。 “智脑,战斗数据收集中,请稍后。” “搭载神威光量子,搜集目标情报,罗列成表。” “还有……” “搜集浮游炮群集合之下,周通的行为数据,推导之后的行动习惯~” 从一开始,在接到了所谓机械师和三尾狐狸的通报之后,一直游走在大气最高点的星舰就已经到达了他们所标注的位置上空一万米的地方,于高空观察着这些日子莫名失去了踪迹,无法探知的周通身上所发生的变化。 “博士,目前所观测到周通身上所发生的变化隶属于【序列·兵】的古老形态。” “公司数据库之中抽调过往所记录的三亿【序列·兵】的血肉修士的信息记录,确认周通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并未出现在过往之中,为特殊情况,需要进一步收集资料……” 恍若工蜂一般,这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还出奇相似的人在看到走入此地的男人之后朝着自己的主体汇报完工作之后就继续围绕周通展开他们的研究。 从一开始,就连葛械、胡娘、死灵这样序列七、序列六的存在就已经成为了这个公司的研究部对于特殊基因体周通的研究助理,所给予的高额报酬里面就有一部分是所谓的助理损耗费用。 “调动更高级算法,光量子主脑,本人研究部罗微,申请权限为最高级,展开推导。”接过了自己克隆体的数据分析之后,以最高速度完成了情报解析的男人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了光量子主脑之上,开启了主脑的最高推导权限。 只可惜! “情报不足,请继续搜集情报!” 在这个时候,这位研究员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就带上了几分狂热。 “提升悬赏,我要提升到令死灵也会心动的程度。” “那两个家伙给周通造成的压力还不够大。” 几道可怕的命令发出的瞬间,周通就感受到自己所遭遇的攻势愈发强大,甚至那道光是站在旁边就足以吸引周通一部分注意力的骷髅也开始了新的行动。 “哎呀,小家伙,我也不想要动手的,奈何公司的星舰已经到了,那些恶劣的家伙还给我提供了我拒绝不了的价格。” 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不爽,但是,不爽的同时,骷髅看向周通的眼神不再是所谓的试验品。 在那双空洞的眼神之中,周通看到了金光。 不用想,周通已经猜出了那些恶劣的家伙绝对是提高了自己的悬赏金额。 “这真是麻烦啊!”感慨一声之后,周通顶着那浮游炮的攻击,再一次捕捉到了在自己身边急速闪烁的葛械,“抱歉,现在没有什么时间再跟你折腾下去,只能够跟你们说抱歉了。” 将一群虎纹兽乃至一只极限状态的鼍龙蛇吞噬而铸造的古老战旗从周通的手心生出。 在堂而皇之将周通手中那根恍若小短棍的关刀吞掉之后,这面古老战旗迎风就长。 刹那之间,已经成长到了近六丈的长度。 周通感受到自己手中那恍若骨头,却比骨头更为坚固的兵刃,他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安心之色。 那巨大的蛇皮编织而成的旗面在转瞬之间就将那不断在三尾狐狸身上留下伤痕的浮游炮群吞没。 确认周遭已经没有了浮游炮的身影之后,周通手中战旗滚动。 巨大的旗面就像是进入了旋涡的布匹,一点点将藏在布匹之中的生物、机械绞杀殆尽。 机械崩溃,炸裂的声音于那偌大的旗面之中不断响起,但是,在葛械的操纵之下,那些粉碎掉的机械又一次重新汇聚到了他的身边,将那本来就有一些狰狞的机甲变得愈发凶狂和巨大。 “中小型机甲还是拿不下你,那么,稍微再大一点点。” 看出那只狐狸的履弱和没用,葛械毫不犹豫地将刚刚才完成了结盟的盟友抛弃,将其也列入了自己的攻击范畴。 与此同时,那尊本来就在成长的机甲之上有两道光剑生出。 “高周波震荡切割剑!” 这一次,周通的面孔之上才生出了几分凝重。 刚刚的战斗,哪怕周通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刚刚所谓的机械与血肉之间的碰撞不过是凡俗之间的金属与血肉的碰撞。 现在,机械之中所衍生的可怕杀伤力才真正地显露在周通面前。 这种切割手段,寻常肉身可拦不下来。 挨着便伤,触之必死。 下意识攥紧了自己手中那因为机甲的狂暴轰击而不得不缩小身形的三尾狐狸,将其当成盾牌一般扔向了葛械的瞬间,周通手中那面幡旗的顶端之上,一口骨铃开始摇动。 周通第一次催动了这个自从在星舰舰炮之下逃出生天之后就没有怎么使用过的铃铛。 借着声波,周通进一步加强了自己对于听觉的使用。 虽然葛械所使用的机甲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寻常声波自然是无法捕捉葛械的存在。 但是! 周通并不是准备靠着声波来捕捉葛械的高速运动。 扭曲感! 超越音速的高速运动在空气音波震荡之下会造成一定的扭曲,只需要借着声波捕捉到这般的扭曲感,配合周通那超越常人的五感,周通就有信心在那两口光剑的劈斩之下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突然,周通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突然出现的光剑劈斩。 与此同时,周通没有只是寻求躲避。 他,同样在寻求进攻。 他手中的幡旗在旗面尽数缠绕在了周通旗杆之上的瞬间,在兵气纠缠之下变成了一口集合砸,戳,挑,翻,转为一体的可怕兵刃。 在那所谓机甲再一次消失在了周通面前之后,周通那口兵刃就朝着另外一处没有机甲声波轰鸣之地砸去。 不但如此,周通幡旗之上的铃铛疯狂摇晃。 幡旗却如长枪一般掠过了那高周波的切割手段,硬生生扎入了那张在周通面前摆出了一副我如今才显露真本领的高傲面孔的眉心处。 只不过,就在葛械的身后,那只遭受重创的狐狸却是尖啸着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吐出了一个小小的扇子。 “你们两个,给我去死!” 尖啸之中,扇子瞬间变大。 与此同时,那独属于死亡之灵的尖啸掺杂在狐狸的咆哮之中,无差别地攻击着在场活着的生灵。 死灵,趁着周通与葛械对峙,狐狸疯魔之时,出手了! 第237章 反水,妒火中烧 死灵那骷髅的身躯张开嘴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可怕死寂之音从他的口中缓缓生出,却于悄无声息之中牵绊住了在场所有拥有心脏的家伙的心脏。 强行逼迫心脏顺应自己的声音,将敌人的血液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死灵身上汹涌的死寂之气刹那之间迸射而出,将还在不断交锋的周通和葛械包围。 不但如此,他那一声低吼之下,除了那两个以肉搏的方式交手的两人以外,本来状态就不是很好,生生接下了葛械机甲数千拳的三尾狐狸也忍不住从自己的口中喷出鲜血来。 心脏紊乱地跳动造成了三尾狐狸全身血液的不正常流动。 前所未有的难受之感如跗骨之蛆一般爬上了三尾狐狸。 汗毛倒立之间,这只狐狸马上调转枪口。 刚刚取出的扇子在还没有展露自己威能的情况下,就将其锋芒转向了死灵。 “死灵,你跟我们约定好的!”那女性的尖啸之中掺杂着怨毒。 狐狸全力出手了,不再顾忌所谓公司的只要活着的悬赏要求。 只不过,全力的对象变化了。 不再是周通。 因此,即便是周通能够感受到那扇动的风暴之中所掺杂的毒素,他也没有去理会其中那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会令他血脉喷涌之间越战越强的毒。 只是,对于那将自己的心灵都贴近于死亡,化身于死灵的骷髅来说,这种风暴之中的毒却是致命的。 扰乱心神,将一个即将死亡的生命推离死亡的境地,甚至将生灵的理智投入那最为古老的繁衍仪式之中的毒素对于还属于活着的生灵的死灵来说无疑是有效的。 死亡,会将一切企图逃离他的家伙重新拉入怀里。 “真是,胡娘,没有想到你这个家伙还藏着这么一手。” 眼眶之中魂火都出现了波动的骷髅看了一眼那仍然尖啸之中疯狂催动扇子生出毒风的狐狸,突然露出了那即便是只剩下骷髅都能够感受到的狰狞的面孔。 死灵口中呢喃着只有他听得懂的语言。 古老的声音带起了死亡的气息,将那死亡的金属之中的智慧尽数唤起。 “我同样可以缔造活着的金属,只不过,他们在我的手中只能够称之为死金,毕竟,只是短暂拥有了生命,为我所操纵的东西。” 抬手感受了一下那簇拥到了自己身边,为自己所用的金属,死灵挥手之间就将其化作了滔天的金属浪潮,在阻隔了汹涌而来的香风的同时,他也借着这股可怕的金属浪潮将狐狸吞没。 “死灵,你违背约定,你……” 狐狸还没有说完,她就只能够看到死灵那背着她,准备离开的身影了。 本来因为登临序列六而觉得自己已经比平日里那些老伙计强上不少的死灵看到仅仅靠着一把扇子就险些将自己拉下序列六的狐狸被那因为自己死气而死去,又被自己所复活的金属一点点吞噬,他的眼眸魂火悦动之间,能够看出几分欢乐。 但是,在欢乐之后,死灵眼眸之中的魂火在死气的作用之下重新回归到了往日的冷静之中。 下意识地,死灵也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被自己的死气团团围住的周通。 “该料理你了。”他呢喃一声,身子就飘入了死气团之中。 只是,在进入死气团的瞬间,他就惊讶地发现,本来应该因为自己的死气团之中所带着的死气而陷入沉寂的周通并没有陷入沉寂,反而在那汹涌的死气簇拥之下愈战愈勇,反倒是本来应该在死气之下得到强化的葛械却是节节败退。 “死亡,你也踏足了吗?” 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的死灵魂火高涨,几乎要将他整个颅骨都烧穿了。 他也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了公司所开出的所谓高额悬赏的原因。 周通这一身基因所带来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不同于死灵这般通过死里求活的危险方式获取,天生就存在,拥有在死气之中存活的基因,无论是研究价值,还是交给后辈进行基因序列上的研制价值,都高得死灵难以想象。 “有一些时候真羡慕你的得天独厚。” 看着周通那副面孔,饶是死灵这般从死亡之中重新回归的序列六都莫名有一种妒火生出。 在序列八的时候就能够接触死亡而不会被死亡所伤害,任何一个踏在【序列:死亡】之上的家伙都会感到羡慕和嫉妒。 他们付出了一切去追求的东西,居然有人天生就得到了眷顾。 “真的想要将你毁了。” 手中有死气汇聚,那代表着【序列:死亡】一系最为危险的杀戮招式的前置招式已经于死灵指尖汇聚。 只要心念一动,死灵就能够看到那位得天独厚的家伙连带着平日里关系就不算太好的葛械一起走入那美丽而又安静的死亡。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这样的心思!” 突兀的声音在死灵耳边响起。 “周通为公司研究部重要的研究材料,其安全等级就算是我等都不能够轻易申请轨道炮进行灭杀。” “你如果真的对他使用了这招,你应该理解星舰舰炮的威力。” 一道投影于死灵身边生出,对于死灵那毫不避讳的嫉妒之心进行斥责。 “果然,你们来了。”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死灵才在看向还在僵持的周通和葛械的情况下分出了一部分心神跟出现在此地的研究员打扮的人员进行交流,“按照约定,你们会给予我一点点他的鲜血,我希望着鲜血的分量是十毫升。” “可以,只要你不要将其的特殊性告诉你的导师。”研究员眸中数据流闪烁,片刻之后才不慌不忙地答应了死灵的要求。 只不过,在下一刻,周通同样感受到了研究员的出现。 即便是拼着自己身上要挨上几拳,他依旧选择舍弃了在他眼中依靠外物战斗的葛械,向着那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骷髅再次发起了进攻。 毕竟,周通的眼中,即便是又增添了一个对手,死灵的气息依旧是这里最强的。 “又来一个,再这样下去,某家说不定又要面对那该死的星舰舰炮了。” “所以,骷髅,让开路!” 第238章 逃出生天前,已然入瓮 “完成我们的约定,死灵。” 看着那来势汹汹的周通,研究员后退了一步,将战斗的主场地交给了此时此刻此地序列最高之人,死灵。 他自己则是操纵自己的投影缓缓地没入了死气之中,继续隐藏在暗处观察周通的各项数据,以求从周通手中获得更多关于所谓其序列的特殊情报,以求在更高层次部门插手之前完成所谓的情报搜集和基因上面的相关复刻。 “真是的,你们都已经到了,还想要我出力帮你们完成相关测试。” 死灵僵硬的骨骼活化,有了几分弯曲的弧度。 他对于研究员的冰冷没有半点意外。 这些家伙骨子里面就是一些屠夫和刽子手的存在,手中所解剖的人和生物几乎可以堆满这个星球。 要不然,公司也不会将研究员看得如此之重。 他们花费了公司海量资源,掌握了公司在研发上面的权柄,属于公司之中真正意义上的上等人。 “真羡慕!” 还没有等到死灵书说完说完对于研究员的羡慕,他就遭遇了来自于周通的恐怖重击。 只是一瞬,周通手中那根由自己的骨骼亲手锻铸的兵刃在瞬间就贴在了死灵精心养护的骨骼之上。 移山倒海的可怕巨力在一瞬间就令死灵体会到了久违的抛飞之感。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所谓的序列八能够伤害到他。 “小子!”尖啸声响起,死灵止住了退势之后就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周通这个天赋极高却不知道如何运用,空有宝山而不入的家伙身上,眼神带着几分嫉妒和贪婪,“放心,我会将你好好交到公司手上,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之中,你还能够剩下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一瞬间,死灵的身躯就由死气所包裹。 在周通眼中不过是小小一只的骷髅在眨眼之间就在死气的帮助之下以他人的骸骨堆叠成了一尊跟周通相当的骸骨巨人。 咆哮着,这尊骸骨巨人朝着周通伸出了拳头。 只是,在下一刻,骸骨巨人的手臂就因为周通那口狰狞变形的兵刃的突入被斩断。 与此同时,周通的狰狞笑容直接贴在了死灵的骸骨巨人面前。 可是,没有等到骸骨巨人后退,躲避周通那口此刻恍若关刀的兵刃的锋芒,周通的脑袋一个后仰,狠狠地砸在了骸骨巨人的面门之上。 已经失去了肉身感知的骸骨巨人自然不会因为自己面门受到攻击而鼻酸流泪,但是,他也不得不在周通这记头槌之下后退几步以缓解周通头槌产生的冲击。 “如果你还是刚刚那个小小的家伙,我还真的不好对敌。” “但是,现在,吃我一招!” 不等骸骨巨人站定,兵刃在劈斩之后就在周通一脚助力之下完成上挑,擦着骸骨巨人那敞开的胸骨,朝着骸骨巨人最为显眼的六阳魁首之间的魂火杀去。 与此同时,周通那鏖战数场之后数量和能级都在攀升的兵气在周通那不着寸缕的上半身上面覆盖了一层甲胄,直接打消了骸骨巨人以伤换伤的打算。 “巨人之间的厮杀,你不如我~” 周通浑身气血恍若沸腾的焰火,将周围那黑漆漆的死气点燃。 雄壮的肉身完全不虚眼前这尊骸骨巨人。 他口中颂唱着他从之前世界之中学到的古老战歌,就以自己手中那口兵刃为支点,尽情施展着自己从杀戮和先祖那边学来的招式。 杀! 杀! 杀! 可怕的杀意和兵气在统御着死亡。 那所谓的人形骸骨巨人在周通面前不过是三息就被拆成了碎块,还是不能够重新组合在一起的那种碎块。 只不过,看着暂时无法恢复的骸骨巨人,又看了看从骸骨巨人眉心之中浮现的骷髅死灵,他也只能够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震天咆哮。 咆哮若雷,将周围死气震散,逼得死灵的身躯陷入了僵直之后,周通也是几步迈出就朝着森林奔去。 同时,他的身形还可以缩小到了跟森林之间树木差不多高的程度,借着无数树木的树冠再一次进行着所谓的躲避。 只不过,这一次,周通不好逃了。 “捉住他。” 确认死灵此刻的状态不足以拦住周通之后,知道周通还藏了相当多的东西的研究员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炙热。 他向着葛械下达了命令。 就在葛械露出了满脸不悦的情况下,这位冷然的研究员许下了葛械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进阶序列六的诸多资料和素材。 “记得你的承诺。” 一把扯过了自己亲手塑造的活性金属的核心,本来就在膨胀的机甲再一次膨胀。 不但如此,为了防止巨大的身体影响速度,特意在自己的机甲背后增加了几个喷射口的男人狂笑着朝着周通扑去。 “周通小儿,如果是过去,你还真有可能跑掉。” “可是,你现在在我们这些人的眼中可是清晰得吓人。” 完全无视了沿途树木的阻拦和隐蔽功能,直接朝着热意最盛的方向前进的葛械只是片刻就追上了周通。 看着那在自己的机甲面前渺小的身影,葛械狂笑之间探手,就好像这一次,他伸手就可以将周通抓住。 但是,周通好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直接避开了那从天而降的手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森林深处前进。 “该死的!” 见到周通还敢反抗自己,葛械怒骂之间,径直将自己身上的机甲分裂成无数个个体,企图通过数量来拦住周通。 就在此时,周通一脚踏地,可怕的力量在踩碎了他方圆百十米的土地之后,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之力,硬生生冲开了诸多机甲的拦阻,朝着深林奔去。 那里有更为巨大的树木,有特殊的磁场可以摆脱那所谓的星舰的扫描能力。 只是,就在周通加速,快要进入深林的时候,星舰开火了。 在咆哮的炮管之中迸发的光芒之下,天空如烈焰般燃烧起来。 星舰的庞大身影终于解开了自己的伪装,从高空落下。 恐怖的动力所生出的热气摧毁着星舰下方的一切的同时,炮火如雨,倾泻而下,偏偏又十分精准,每一道的攻击封锁着周通前进的一切道路,将周通死死拦在了深林前一刻。 “巫公周通~”星舰之上,主持这场围杀的人终于显露了自己的真面目,“留下来吧!”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刚刚才分裂的机甲再一次汇聚。 葛械那高达百米的巨大身躯俯视着周通这个小小的人儿。 不远处,死灵裹挟着黑风,尖啸之中朝着周通所在方向赶来。 第239章 虎视眈眈下,本相显露 看着已经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几个家伙,周通的脸上却没有生出半点恐惧之色。 平静得吓人。 “你还有什么底牌吗?” “小鬼,束手就擒才是你最好的结局。” 自诩自己如今的体量不会成为周通怪力之下的玩物,葛械那张狰狞的面目从自己的机甲之中探出脑袋,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在公司面前丢了大脸的家伙。 若不是公司的研究员还在一旁盯着,葛械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几次三番在自己手下逃生的家伙给撕碎了,然后用这个家伙的骨架配合自己的纳米技术完成自己的序列晋升。 奈何,星舰舰炮虎视眈眈! 更有死灵飘然而至。 也就是在这时,死灵听到了葛械的咆哮。 在思索片刻,死灵的话语引起了葛械的震惊。 “不难排除,毕竟,这个家伙的基因连死亡都能够容纳。” 死灵已经从之前周通附加给他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但是,他想起之前自己所出现的愣神,也是心有余悸。 但凡刚刚周通对于他的杀心再重上三分,他这个序列六说不定就要阴沟里翻船,成为诸多修者口中的笑柄,成为周通逆伐序列六的逸闻中的背景板了。 他紧紧盯着周通的一举一动,企图通过周通的诸多肌肉运动来判断周通接下来的动作,提前做好防范工作。 在他的眼中,对于周通,再怎么进行准备都是正常的。 而操纵着星舰对周通的周遭进行了精准炮击的男人则是用一种平静冷漠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以序列八之身就可以尝试去战胜序列六,基因潜力前所未有的大的家伙。 相对于其他人对于他的仇恨、忌惮、觊觎,这位研究员的眼睛之中只有对于周通生命的蔑视,就好像周通注定会成为他实验台上的试验品,即便他的挣扎是所有试验品之中最强烈的。 不过,蔑视归蔑视。 这位研究员抬手,那刚刚已经完成了一轮齐射,迅速完成了降温等环节的星舰炮再一次有光芒在其中闪烁。 刚刚周通所显露出来的东西已经告诉了研究员,这个试验品在短暂的时间之中成长到了助理不能够很好处理的地步。 不能够再将试验交给助理了! 那么,将试验品归笼就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这次,如果你不束手就擒,损失一条手臂,还是在公司可承受的损失范围之内的。”眼神之中含着厉芒,研究员冷声道。 只是,周通并没有因为如此的威胁而松开自己手中的兵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全身上下开始发生了不得的变化。 刚刚才缩小的身体再一次膨胀。 三丈! 还是三丈! 但是,这一次显露的三丈却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那狰狞到在古人看到只会觉得见到了凶神恶煞的面容乃至浑身上下难以想象的鳞甲的诞生,在周通胸膛起伏之间,将周通所隐藏来的东西彻底显露了出来。 “呼~” 吐出一口杂气,周通坦然地注视着围上来的几人。 “如果可以的话,某家也不想要在你们面前显露如此姿态。” “奈何我曾经许诺过那位老人家,如果在面对这样的攻击的时候,不能够再躲了,将他砍回去。” 周通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刃,看着那已经重新汇聚,而且,明确目标是自己的双臂的舰炮,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完全不像是一个陷落于陷阱之中的家伙。 暴戾! 凶狂! 没有半点神圣之感的同时,充满了可怕的力量。 周通双臂高抬,摆出了回击的动作。 也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的使用,研究员瞳孔一缩,手指头忍不住轻微活动,加快了自己手中舰炮的能量汇聚速度。 完全显露自己的巫之本相的周通感受着自己身上那前所未有的可怕力量,感受着自己即便是饥饿都好像能够掀翻此地一切的可怕力量正在一点点汇聚,他的脸上就有一种难掩的傲慢生出。 只是一瞬,葛械还没有等到星舰炮完成能量汇聚,他已经操纵着自己的机甲先行一步。 巨大的机甲铁拳,在机甲肘部推进器的帮助之下完成了加速。 瞬息破音速! 可怕的音爆之下,恐怖的质量带来了更为可怕的杀伤力。 但是,在下一刻,面对如此攻击,周通也只是轻描淡写之间将自己手中的兵器横扫而出。 恐怖的巨力之下,周通手中的兵刃在瞬间将自己路上的一切尽数清空。 可怕的风压切开了那几家铁拳的同时,还引发了可怕的连环爆炸,甚至在爆炸的轰鸣声之中,葛械也只能够无能地咆哮着,坐视那爆炸一点点蔓延至他机甲的全部,摧毁他的一切。 “很棒的力量,但是~” 死灵的身影再一次来到了周通的身边。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所谓的用尸骸巨人来战胜周通。 此时此刻在周通面前渺小许多的他自信只需要在周通放松心神的瞬间,死亡前奏的睡眠之音会将这个陷入了狂战状态的家伙拉入梦境之中。 到时候,周通便会是一具任人宰割的血肉。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魁梧的身体比之前葛械机甲所显露的灵巧还要灵活,浑身一抖,就将还没有来得及将他的睡眠之音送入周通耳朵的死灵从自己肩膀抖落。 同时,刚刚完成了挥动的兵刃瞬间横刺,以精准之法贯穿了死灵的灵魂之火。 只不过,即便是颅骨破碎,死灵也没有因此陷入沉睡。 他上下颚碰撞发出的嘲笑声依旧响亮。 “我的序列是死灵,我从死亡之中重新复苏,我连那伟大的死亡都能够逃离,你这样可笑的兵刃又怎么可能伤害得了我。” 说话间,死灵还想要将自己的身子从周通那根杆子之上拔下来。 只可惜,仅仅是一次动作,死灵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感。 灵魂就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在抓狂之间,死灵伸出手指,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而面对死灵的质问,周通却是平静地吓人。 “你也说我的基因之中容纳了死亡,那么,你猜猜看,死亡为什么会如此眷顾我这个活着的人,而不是你这个死亡的家伙?” “还有你应该也知道,我从竞技场获得了很多骨头,它们去哪里了呢?” 看着那尖啸的家伙,周通手中那骨骼锻铸的兵刃开始活化,向着同样是骨头的死灵露出了獠牙。 第240章 呼灵 死灵回头瞥了一眼周通,本来就满是嫉妒的眼神之中带掺杂了几分恐惧。 那是对于周通身上那基因所引导出来的可怕艺业的恐惧。 “该死的。” 还是那一句口头禅,但是,面对那口兵刃所张开的白骨巨口,近在咫尺的死灵已经是避无可避。 毕竟,死亡的生物根本不会恐惧死灵的味道。 而且,死灵觉得,这个家伙估计早就已经算好了,将自己当成他兵器的进补之物。 “哼,臭小子,小心撑坏肚子……” 咒骂声之中,那骨制的兵刃闭拢了自己的嘴巴。 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之声响起。 大嘴开合之间,依稀能够听到那还没有彻底死去的死灵哀嚎的声音以及骨头碾磨成齑粉的可怕咀嚼声。 也是随着咀嚼声越来越小,周通手中那根棍棒之上开始出现了只有序列六才有的几分气息。 “你学我?”只是看了一眼,葛械就看出了周通手中武器吃掉死灵的操作源于他身上。 他皱下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莽夫,甚至那惊人的肉身技艺已经超越了葛械所记录的任何一个归属于【序列·武】的序列九。 强得吓人! 面对葛械的质问,周通也是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多亏了你的教学,我才想起了已经舍弃了人族的身份的家伙也可以当成我手中兵刃的祭祀之物,换一句你们听得懂的,那个家伙成为了我兵刃进一步强化的祭祀之物。” 看着那根缓缓展开自己全貌的幡旗,看着其上所缠绕不散的死气,周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吞掉一个序列八的机械师拥有了短暂抗衡序列六的能力,甚至在他将那所谓活化金属的技艺消化掉之后,周通怀疑这个家伙所走的道路会帮助他到达序列六顶端的位置。 现在,葛械很强。 但是,强得还不够。 如今,周通自己手中的兵刃却吞掉了一位序列六,甚至作为耗材的序列六还归属于一种代表着向死亡发起叛逆的可怕序列。 周通可是相当兴奋的。 一个吞掉序列八的家伙能够强成这样,那么,吞掉一个序列六之后,即便是周通在此地所拥有的礼器不多,但是,靠着这样的人祭,他也足以开启将眼前这个身上寄宿着活体金属的家伙给祭祀掉的祭祀。 想到这里,周通看向那个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完成了堵路工作的机械师葛械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浓浓的恶意。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葛械回应周通,周通就已经迈开了步子,以极快的速度撞入了那巨型机甲的怀抱之中。 “别小瞧了我啊!” 在察觉了周通在搜寻自己本体的存在,葛械咆哮着,那巨型的机甲疯狂地挥动着他所拥有的诸多手臂,企图将这个如小虫子一般的家伙从身上拍飞。 为此,他还不惜向那个高高盘坐在星舰之上,为了看他们两个战斗,继续搜集数据而暂缓星舰舰炮充能的研究员咆哮。 “开炮,向我开炮。” 只是一瞬,天雷覆地火。 凶狂的火焰于死亡之中疯狂叫嚣,用那代表着死亡和恐怖的炮击不断覆盖半片森林。 火光和爆炸之中,巨型机甲就像是野兽一般,朝着试图靠着机甲的巨大体型躲避炮火的周通发起攻击。 在前胸~ 在后背~ 在脚边~ 无数的活化金属所制作的眼睛帮助着葛械追逐着那在他身上以可怕速度移动的周通。 可是,每一次葛械捕捉到周通的身影之时,那口吞噬了序列六的幡旗就已经铺满了那只捕捉到周通身影的眼睛。 砸碎! 死亡! 掉落! 无数的活化金属在那一次次的攻击之中走向死亡,甚至还在死亡之中沦为了周通手中兵刃的补益之品,成为反击葛械的有力武器。 叮铃! 叮铃~ 突然,葛械捕捉到了周通腰间骨铃作响。 他企图靠着这个声音来追上周通。 可是,等到他追上周通的身影的时候,他却发现,刚刚还在疯狂攻击自己的周通却停在了不远处,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古老而又苍茫的图案。 “你想要将我献给谁?” “这个时代,早就证明了你们所谓的那些仙神只不过是我们还没有接触到的,曾经拥有我们所不能够企及的力量的人罢了。” 嘲笑声之中,葛械极力掩饰着自己正在不断作响,催促他离开的心跳。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放心,一定要说,我这一次为你招来的人会是你们两人梦寐以求的。” 眼眸之中看着周遭的火焰,双手掐诀的情况下,周通脸上收敛了战斗的狂热,只有了所谓的冷静和祭祀开启的庄重。 “漫天炮火之下!” “于火焰之中所锻铸的生命为祭祀~” “古老的先祖于逐鹿的战场的那端投下目光吧!” 仅仅是古老的语言的开端,研究员就感觉到了周通能级的变化。 事态有变! 他手指一动,才减缓了充能速度的星舰炮再一次加快了充能的速度,完全没有理会刚刚完成一轮齐射之后星舰炮所存在的可能过热的问题。 周通曾经有幸呼唤过那位先祖,更是得到了那位先祖的认可。 “如今,曾经在兵刃之下受伤的幼子,手持着您所教导的东西准备完成复仇~” “请您见证!” 颂念声愈发高昂。 与此同时,火光冲天之际,葛械浑身开始不自在了起来。 锻造兵戈,冶炼金属,这般技艺在一位机械师的最初序列之中就需要研习。 而且,每一次的序列晋升,都是这项技艺的提升。 也正是因为如此,锻造出了活体金属的他愈发感觉到周通此刻的不对。 他全身上下的金属本来只臣服于他这个造物主一人。 但是,如今,即便是金属还处于活化状态,他们却开始违背葛械这个主人的意愿,没有朝着践踏着火焰,此时此刻正在跳舞的家伙发起进攻。 “警告,警告,能级开始飙升,能级开始飙升!” “尽快撤离,尽快撤离!” “机体发生变化,机体发生变化……” 无数来源于机甲的警告之音悄无声息之间与葛械的心跳声重合。 他死死盯着周通。 有什么东西~ 借着周通的身子~ 降临了! 他,葛械,能够感受到! 第241章 向先祖证明 “神明吗?” 比葛械看得更为真切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将自己眼前那数值不断飙升的屏幕从身边推离,将自己的脑袋从星舰之上探出,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之前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周通,脸上满是兴奋。 “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够看到这样的存在。” “如果能够抓回去解剖该多好啊!” 只是,在下一刻,他就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被看到了。 “小子,这就是你唤我的原因吗?” “你已经搭好了所谓的舞台,只差老子这个观众了。” 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看着那对于自己的到来恶意满满的小东西,又看了一眼那由无数的金属所锻铸的可怕战争兵气,蚩尤只是一瞬间就了解了周通唤他来到此地的原因。 无他! 想要向他这位人祖证明他的成长。 “哈哈哈~” 低笑一声之后,蚩尤在周通眉心开了一道眼睛,将自己的目光投落在了此间祖窍之中。 “那么,证明给老子看!” 感受到自己身体再一次回归到了他的手中,周通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手中那口吞噬了一尊序列六,正饥肠辘辘地觊觎那尊由金属暂时跻身序列六的葛械的兵刃。 周通微微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相对于正常人来说堪称异常的重瞳显露在了研究员和葛械的面前。 “重瞳,在祖星的传说之中是代表着不凡,是天生神圣的眼眸,但是,经过我解剖了无数尊重瞳者的尸身之后,发现这种所谓的重瞳不过是基因的一种病变,并不能够给基因序列的成长带来什么帮助。” 研究员看着周通那张堪称异常的面容,起初还是有一点害怕,但是,在那解剖了无数生灵的记忆作用之下,他的恐惧一扫而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通这个注定成为他实验台上的实验体的家伙。 没有理会研究员脸上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眸,更没有理会葛械那愤怒的面容,周通手中的兵刃已经顺着周通的意志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老祖,毕竟你当初吩咐了,我这个当后辈的娃娃怎么可能不听!” 在周通呢喃之中,那口适应这个时代才生出的狰狞刀兵在此地发出了霸占这个时代兵器顶点的轰鸣。 链锯的转动之中,周通乐呵呵地摆出了一副攻击的姿态。 “那么,小子,问题来了,面对如此巨人,你会用什么方式来对敌?”蚩尤的笑声在周通的耳边炸响。 只不过,这一次,蚩尤没有得到周通的言语回应。 周通选择用更为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家老祖自己的选择。 脚下一踏! 可怕的力量在作用在大地之上的同时,生出的反作用力推着周通撞碎空气,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朝着葛械发起了冲锋。 只是,周通的急速并没有给葛械带来所谓的慌张。 他的纳米机械之眼再一次从他的身上生出,就像是神话之中那传说之中的百眼巨人一般,这尊狰狞的机甲只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周通的身影,并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完成了身形调整,做好了迎接周通攻击的准备。 “别以为你超越了音速,我就找不到你。” “你的一举一动,我看得可是相当清楚。” 葛械咆哮着。 这尊机甲也响应着主人的咆哮,在完成了防御之后,就利用周遭的材料制作着防守反击的打算。 只是,当周通手中那口肆意咆哮着的链锯刀来到了葛械的面前的时候,那本来应该落后于这个时代的兵刃却生出了葛械完全不明白的巨大出力。 火光四溅之下,周通手中那口链锯刀就像是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机甲摆放在周通面前的防御护盾,甚至连那机甲体表生出的电磁防护罩都在那咆哮的链锯之下瞬间破碎。 切割! 啃噬! 成长! 周通狂笑之中,将自己的链锯刀的出力调至最大。 每一次攻击之下,都在将这尊机甲分割,一点点将其吞噬,一点点壮大自己手中兵刃的成色。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那口本来还泛着骨骼的苍白之感的链锯刀在几次劈斩之后就生出了那纳米活化金属才有的淡淡黑色。 葛械,之前还企图在防御之后进行攻击的诸多兵器和手段尽数成为了周通那口链锯刀的食物。 可怕的咀嚼声之中,葛械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惊恐和愤怒。 只是,他跟周通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葛械根本来不及拉开距离,近到研究员无法操纵星舰炮完成精准打击。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葛械愿意看着自己成为周通手中兵刃的吃食,成为第二个被他的兵刃吞噬的序列六。 “小子,去死吧!” 咬着牙齿,葛械的机甲做出了自己的牺牲。 无数的手臂从他的身上分裂,死死缠上了周通和那口狰狞可怕的兵刃。 即便那口兵刃每一次的挥动都吞噬掉了不知道多少机械手臂,葛械他也在所不惜。 依旧是固执地将自己的机械手臂送到怪物的面前。 葛械以将自己的机甲作为祭品的方式死死将周通锁在了他这具巨型机甲身前。 也正是趁着周通吞噬那巨型机甲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葛械的身影缓缓地从机甲身后脱离,带着部分活化纳米机甲。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白白牺牲自己好不容易所铸造的机甲。 “公司的小鬼,还不动手。” “再让那个家伙吞掉我的机甲的话,你的星舰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面对葛械的提醒,看着周通的能级还在不断飙升的研究员多少有一些生气。 在他眼中,没有跟周通进行周旋,反而是做出了资敌之举的葛械完全是在打乱他的观察计划。 只不过,他也承认,葛械的提醒是正确的。 这一次,研究员的出行所带来的星舰并不如安保部那般巨大和先进。 虽然从现在的能级上看,压制周通还是能够轻易做到的,但是,真的如葛械所言,待到周通手中那口兵刃吞噬掉绝大部分活化纳米金属,完成成长之后,兵刃和周通配合之下所迸发的能级真的有可能超越他的捕捉上限。 在这个时候,研究员才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星舰炮,全功率开启,目标周通的四肢。” “少了四肢,公司也没有太大损失。” “毕竟,需要的重要功能都还在。” 第242章 大神亦有感,抬手吞天七大限 周通看着因为葛械的脱离而变得略显迟钝的机甲,又看了一眼已经蓄势待发的星舰舰炮,很是平静地将自己的兵刃从这具很可能帮助自己的兵刃完成进化的机甲之上抽离。 “不可惜吗?”蚩尤于周通眉心祖窍之中发问。 “并不可惜,将那个星舰击落之后,它能够吃得更多,更好。”面容彻底崩坏,但是,依旧不失几分威严的周通看着手中那口已经有了几分金属光泽,漆黑如墨的兵刃,抬手之间,狂笑着朝着星舰所在位置发起了攻击。 与之前纯粹的物理性攻击不同,这一次,周通在动用自己的兵刃的同时也使用起了这片天地曾经记录的禁忌之招。 星舰在高空之中,难道就没有办法打到了吗? 风,触摸得到! 雷,轰击得到! 而在周通所研习的招式之中本身就存在着最为凶狂的风和最为可怕的雷。 “风牢·天涯绝境!” 只是一瞬,周通手中刀气横扫之下,以一缕小小的刀气撬动了整个天地的风暴。 那曾经不受任何拘束,追求自由的风在此刻响应了周通刀气之中的意志,化作了即便是以国家为单位都需要郑重对待的可怕天灾。 风暴漫卷之际,那无数道龙卷风陡然出现在了星舰的四周,将星舰前后左右多个方位死死锁住。 那接天连地的可怕风暴根本没有顾及如今所在是森林,树木的存在随时可能会吞没风暴,尽情地在星舰之上完成着独属于风暴之间的碰撞和融合,将本来称霸了天际的星舰拉入了那独属于风的绝境之中。 上下左右,不同方位,爆发出来的可怕拉扯之力不断从星舰之中剥夺一些零件,甚至星舰炮的舰台都于可怕的撕扯之中生出了几分摇晃之感。 “该死的!” 研究员刚刚通过光脑对于周通的招式进行了短暂的分析。 但是,就因为分析花费了一点点时间,研究员操纵星舰躲开所谓招式的时机就已然流逝。 不过,所幸在星舰设计之初,就已经有了对抗星球内部灾害的诸多预案。 “光脑,启动预案!” “防护罩开启!” “星舰炮继续充能,目标不变!” 一声号令之下,星舰就开始缓缓启动防护罩。 也随着隔离那风暴的撕扯的保护罩的展开,本来在风暴的伟力之下有了几分崩溃态势的星舰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甚至还随着防护罩的开启,那风暴周围的可怕撕扯力还加速了星舰能量的汇聚。 无数的波澜于星舰表面生出。 星舰能量流动之间,将风暴所诞生的可怕拉扯之力也融入了其中。 “充能中,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此时此刻,往日只觉嘈杂的机械倒数的声音,在研究员耳中却是无比悦耳。 只要一瞬,再过十秒,他就能够看到自己的猎物成为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了。 只是,就在这位研究员沉湎于自己的星舰的强大的时候,周通的第二招也已经来了。 看着风暴漫卷之间,无数的云雨已经汇聚。 正与负的碰撞之间,可怕的雷电已经开始从那厚重的云层之中酝酿。 天地之间最为凶狂的可怕劫难也开始响应周通的招式。 “雷狱·沉雷渊!” 周通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因为操弄如此可怕局面的虚弱之感,反而随着他招式的展开,那口嗡鸣的链锯刀与天地在刹那之间生出了几分可怕的联系。 周通本来就因为先祖降临而愈发强横的气息能级再一次开始飙升。 这一次,周通能够感受到自己所唤来的东西的不简单。 那好像是所谓的天地杀劫,响应了周通的号召。 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迷蒙。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那份迷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他眉心祖窍渗出,直接侵染了周通的全身,将周通化作了疯魔的可怕怒意。 “宰了他,臭小子,宰了他。” 本来还只是过来看看小辈给予他的惊喜的蚩尤,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之上站起。 即便在外人看来只有一颗眼睛降临于此,依旧满是杀气。 这位降临的大神因为这份天地浩劫的降临快要气疯了。 周通是小家伙,他自然感觉不到这份天地杀劫的降临的缘由。 但是,蚩尤能够感受到。 当年天道就因为蚩尤杀戮过重,每日在他身上劈上数十道雷霆。 但是,这个星舰之上所沾染的鲜血却是曾经蚩尤所沾染的千百倍。 虽然质量上比不上蚩尤曾经所斩杀的先天人族,但是,从数量之上却是远超蚩尤所斩杀的人的数量。 杀气,如渊如海的杀气直接灌入周通的体内,催动周通体内那只是一丝半点的兵气开始壮大,甚至强硬地将那口适应天地而变化的链锯刀捏成了自己那口于天地之间跟姬轩辕的那口神剑拼个相当的兵刃的模样。 “黎民,这个家伙身上有你祖宗我后裔,你血脉至亲的血,而且,很多很多。” “宰了他,连渣不剩的那种!” “用七大限!” “我可是教过你怎么用的!” 恨不得自己亲手接过周通的身体,由自己劈出这一刀的蚩尤朝着周通下达了兵主最为凶狠的命令。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着那随着雷霆如渊落,风暴如狱柱的世界,嘴角却再也扬不起所谓的笑容。 老祖宗,不可能骗他,尤其是素来不沾染自家亲人鲜血的蚩尤老祖。 这个家伙,看上去文质彬彬,实际上是一个比蚩尤老祖宗还要血腥,还要无情的家伙。 是自觉放弃了人族的一切的家伙。 那么,留他不得。 只是一瞬间,周通本来只是在酝酿的招式就已经生出了雏形。 “老祖,看好吧!” 本来周通这招就是为了自家老祖而准备的,现在,不过是提前让老祖看到罢了。 “灭天绝地七大限·吞天~” 招是极招,人却不再是曾经那位于逐鹿之野上鏖战诸天大神的蚩尤大神。 此时此刻,人,是小巫,是继承了祖巫十二位的鲜血,承了十二位祖巫的祝福,又得了两位古老战神瞩目的娃娃。 于天地之间,向那先进的世界斩出的古老之招。 第243章 一击,沉舰,杀人,祭天 起初,周通的刀招并没有引发任何异象。 葛械狂喜,直接上前,准备夺回自己只剩下半具的机甲身子,攻击周通。 研究员也是在惊讶之余,脸上生出了几分鄙夷之色,抬手之间,星舰刚刚才有所摇晃的准星再一次对正,于雷霆和风暴的交相轰击之中,直接摧毁周通所有的抵抗力量。 但是,在下一刻,那活着的机甲因为本能的恐惧开始远离周通。 “发生了什么?” 葛械才沉入机甲一半的身子卡住。 他都不有一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因为他才诞生了智慧,拥有了无限成长机会的纳米机械开始违背他这个主人的意愿。 违反了他对于纳米机械的设定! 脸色微沉之后,这位半步炼金师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狰狞的笑意。 “连这种程度的刀招都会感到恐惧。” 葛械咆哮着,朝着自己的纳米机械机甲发起了自己的咆哮。 “你的脑子是不是傻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低下脑袋的他才发现了自己的双手在颤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不仅仅是纳米机甲在拒绝他的融合,他的肉身同样在抗拒跟这具机甲融为一体。 就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在他们融为一体的瞬间将他们吃掉一样。 是什么? 葛械瞪大眼睛,开始疯狂地扫视四周。 只可惜,肉眼凡胎之下,又怎么可能看得清楚那取义凶煞至极的刀招! 在刀招斩出的瞬间,所谓的葛械就已经沦为了这刀招之下的亡魂,成为刀招进一步扩大其威力的牺牲品,祭品。 而相对于葛械的无知,星舰之中那本来应该是无血无泪,更是在诞生之初就因为设计者的要求舍弃了自己的情感的智能更为敏感。 它亦开始违背研究员的要求,拔高自己所处的高度,企图靠着远离周通的方式来躲开那明明已经发出,却没有出现半点迹象的招式。 “警告,警告,危险,危险……” 系统的提示音勾起了研究员额头的青筋。 平日里面理智多过感情的他根本不理解所谓的智脑在一切都风平浪静之时一味拔升星舰高度的原因,更不理解这种低级智慧口中的危险。 “你在做什么?”抬起手,研究员朝着自己手腕处套着的用来掌控星舰的手环咆哮。 只是,在下一刻,他明白了。 为何需要拔升? 因为不是刀气太过于渺小,是星舰太过于渺小。 为何需要逃跑? 因为刀气之下,一切皆为刀气席卷、成长的祭品,直至将自己斩杀!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研究员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家伙所迸发的能量,此招所迸发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序列八所能够爆发的。 至少是序列四! 不! 研究员在瞬间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他见过序列四的爆发,跟这一刀比起来,那所谓的劈山断海的招式根本算不得什么。 是超越了序列四,真正凌驾于一个星球之上的序列三才拥有的力量。 小小的序列八,怎么可以? 研究员咬牙之间,他疯狂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光脑之中记录下来关于巫的相关数据。 “警告,逃离,警告,逃离!” 研究员听着光脑的报警声,本来才生出的恼怒情绪已经消失殆尽。 “够了,你看着这招,真的逃得了吗?” “全力攻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研究员摸着自己的心脏。 此时此刻,那里跳得很快,快到吓人。但是,这种疯狂到快意的感觉却是研究员漫长人生之中从未经历过的东西。 “哈哈哈~” 只是,他的咆哮声在此刻却已经不会很重要了。 偌大的星舰,凌驾于山海之上,以一炮抹杀整个村落,甚至一个山头都是轻而易举。 这是人类超越了星球的限制才诞生的可怕武器。 但是,那无数的星舰炮面前,人类古老的刀招却在转瞬间将天地之间的杀劫吞没,化作了独属于周通的那份对于熵减的可怕理解。 归寂! 归灭! 在这招面前,星舰不过一缕微小的尘埃。 但是,那份杀意,那份磅礴到天地都听之任之的杀念却告诉着所有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生灵,此招不过杀魔而已。 “对,小子,就是如此!” 看着那横亘天地,将天地大破灭演绎出一丝神韵的刀招,本来还在狂啸的蚩尤的咆哮声小了许多。 只不过,那单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在自家刀招面前跟尘埃没有啥区别的星舰。 这位老祖突然觉得他将刀招教给了周通就少了几分亲手宰杀垃圾的快乐。 不过,感受到自家小子在发出此招之后身体生出的几分空虚之意,他也是大笑着指点着自家臭小子。 “臭小子,刀招可以发出,自然可以吞吃。” “天地的一切成为你刀招的杀力,成为你刀招的祭品,那么,他们是祭品,祭祀给谁?” “刀又是握在谁手中?” 只是一瞬,本来还因为挥砍出自己此时此刻无法承受的刀招而身形摇晃的周通也不得不稳定住自己的身形,看着那因为自己操弄天地之力而劈出这满含杀意的一刀吞没一切。 树木,碾碎,吃掉。 机甲,碾碎,吃掉。 能量,搅碎,吞噬。 罪恶、仇恨、疯狂、诅咒,都归属于祭祀的食粮。 吃掉,吃掉,吃掉! 可怕的意志将招式的威力提升到了周通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刀招在轻而易举地碾碎了防护罩,攻克了星舰基本防护,摧毁了其中一切生命,甚至在斩开了一座山后,消失不见。 但是,周通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天地的哀鸣之音。 那刀招用留下伤痕的方式烙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老祖宗,当年逐鹿之战也是这样子的吗?”他向着自己的老祖宗发问,没有理会自己的敌人的生死状况。 毕竟,周通并不认为自己的敌人能够从这极招之中存活下来。 此时此刻,他更关心似乎因为此招受了伤的天地。 “放心,此招亦是对于天地的祭祀,伤害只是暂时的。” “毕竟,我这招同样~祭天~” 第244章 更大的危险 只在蚩尤话音刚落,那刚刚因为七大恨最后一刀招的惊鸿一现所留下的天地伤痕之间,那斩杀敌人之后所遗留下来的最为精华的部分就如水滴从钟乳石上坠落一般,从那伤痕处滴落。 只是一瞬间,支撑一整艘恍若山岳,前后长达数千米的星舰脱离引力,遨游太空的巨大能量开始流转。 不再被拘束在星舰内部。 那恐怖、极具杀伤性的能量在经历了更为恐怖的杀力的驯服之后,成为了抚慰天地伤口的重要之物。 炸裂! 但是,没有爆炸该有的可怕冲击。 无数的能量在炸裂的瞬间化作了温润的灵光,滋润着在周通极招之下哀嚎的天地,弥合着那天地的伤口。 与此同时,沐浴在如此灵光之中,周通那魁梧的身形也开始收缩。 他,力竭了。 不过,周通在这个时候却没有半点力竭的惶恐。 他无比放肆地倒在森林之间,大笑了起来。 敌人,在刚刚那吞没一切的刀招之中化作了祭祀天地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留存下什么东西来伤害周通。 不但如此,在这一次的厮杀之中,周通算是将自己手中的幡旗真正锻铸到了随心而变的境界,真正弥补了刚刚踏入序列八的不足。 灵与肉,器与法,真正达到了一个序列八的巫该有的样子。 只是,就在灵光呼唤云雨,将天地的哀鸣弥合的时候,浑身上下湿透,却恢复了一部分体力的他还是缓缓起身。 扫视一圈因为自家老祖肆意爆发之下变得乱七八糟的周遭世界,他随手将自己的兵刃重新变成了幡旗,扛在肩膀之上,缓缓地朝着深林走去。 “喂喂喂,小鬼,敌人都已经杀完了,还往深林里面跑干什么?” 看着周通借着这一次厮杀彻底巩固了自己的序列基因的蚩尤还是比较满意周通在这一次厮杀之中的表现,但是,在见到周通那副慢慢悠悠准备往森林之中走去的样子,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而面对自家老祖的问询,周通没有停下走向深林的动作。 “老祖,别明知故问了。” “作为兵祖的你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杀机,它在我杀死了这艘星舰之中的研究员之后愈发浓郁了呢!” “公司的星舰群必然在路上了,我也需要借着这片森林的保护暂时躲避这些家伙的追捕。” “现在的我,可胜不了数十艘星舰的围攻。” 周通比自家老祖更了解所谓的公司的体量。 虽然说研究员所属的公司并不是星空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横跨无数星系的巨无霸公司,但是,对于周通这个小小的巫来说,这个公司的存在与那些巨无霸公司没有半点区别,甚至更为危险。 吐气之间,周通看了一眼那因为伤势弥合而下意识舒展眉毛,汇聚云层的天地,知道自己不能够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的,也是恨恨看了一眼自己劈开的大山,发出了自己的豪言:“下一次,老子会拆了这个所谓公司在祖星上的分部的。” 说罢,周通身形低伏,恍若一只豹子,钻入了森林之中。 而就在周通消失在森林的深处后不过三刻钟,那厚重云层就被数十艘星舰的喷气式热能推进器撕裂。 与此同时,星舰那巨大的身体沿着推进器所撕裂的缝隙一点点下沉。 直至数十艘星舰巨大身影笼罩了这片森林的一切之后,那本来因为巨大的星舰进入而摇晃不定的乌云才继续展露自己的温柔。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看着晶屏之中所显示的东西,公司来人也知道这个孕育了人类的星球如今的情况的恶劣,不由感慨道:“下雨了,真是难得啊!” 但是,还没有等这个接替安保部来追逐周通这个难得的基因体的男人欣赏几分钟所谓的雨景,他的好心情就被光脑所送上的情报所摧毁。 他一拳捶打在面前透明的平台之上,脸色阴沉:“光脑,说一遍你的结论!” “根据信息判断,研究员刚刚所发送的信息就来源于此地,但是,在此地没有探查到半点星际穿梭的能量散溢,反而空气之中雨水落下之中掺杂着星舰燃料才拥有的能量。” “初步判断,我们的初级研究员已经死亡,目标已经逃入深林。” “另外,检测到高于序列四的破坏力曾于此地出现,光脑正在检索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序列三名单。” “请罗承宣部长尽快派遣部下对森林进行探查,公司已经派遣罗江成部长带着供奉来此地。” 听到自家哥哥的名字,本来还是处于愤怒状态的罗承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脸上的愤怒,冷静地向自己的光脑下达了自己的命令:“安排十个小队,地毯式搜索。” 片刻,看着已经像是蚂蚁一般穿着防护服跳入森林之中的手下,罗承宣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眼中,那个摧毁了星舰的家伙带着周通这个难得的基因体离开此地根本不需要三刻钟的时间。 如果目标不在此地,就算是再派一百支小队下去搜索,也是无用的。 更何况,这片即便是公司研究部部长都没有研究透,会吞吃一切探查光波的森林根本就不是这些从来没有接受过在这片森林生存的家伙能够踏足的,尤其还在下雨天,野兽相当活跃的时间。 聆听着频道之中传来的那些探查小队队员的哀嚎声和野兽的咆哮声,罗承宣也是有一些无奈。 而在下一刻,他若有所感,转动椅子,看向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自己身后,见到自己被发现,便上前轻而易举地夺走了自己对于舰队的掌控权的兄长罗江成。 “哥哥,当初为什么不抓住他,你明明有机会的!”罗承宣盯着自家哥哥,“你之前的渎职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罗承宣对于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恶意满满。 只不过,面对自家弟弟的质问,匆忙而来的罗江成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扫了扫自家弟弟,就偏转注意力,冷静地借着晶屏指挥着散入整片森林的小队汇聚在一块,准备将这些派遣下去的劳力重新回收。 就在罗承宣还准备继续质问的时候,他的嘴巴就被站在罗江成身边的老者堵上了。 “嘘~” 不想要自己名义上的两个手下打起来的老人家看着罗承宣,示意他闭嘴。 不但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讲了一下公司对于罗江成之前放走周通行径的判定。 “小罗当初的举动已经经过了公司的审核,那可不是所谓的渎职,而是为公司省经费。” “毕竟,真正意义上将一位巫的基因激活需要危机,要不然,安于平静的巫根本不会解开他们基因之中的瑰丽。” 老者看着在自己手底下安分下来的罗承宣,满意点点头后,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屏之上不断闪烁的景象。 “现在,序列八,还是更高,真想要将那个小家伙绑到我的实验台上啊!” “咦嘻嘻嘻~” 说话间,眼眸已经眯成一条缝的老者身上气息弥漫,险些将整个星舰给摧毁。 第245章 离开前,来上一击,如何 就在星舰还在森林上空巡游的时候,算是将因为七大限吞天所得的东西尽数塞入肚中的周通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满意地躲在一片叶子之下,晃荡着自己一条腿。 “小辈,真不去试试?” 蚩尤能够感受到降临的星舰以及其中所蕴藏的气息的强大,但是,天生就是好战的他依旧没有放弃鼓动自家小辈去尝试劈上一刀。 毕竟,敌人来了还不劈上一刀,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只是,到底身子不是蚩尤的。 “老祖,蛮干不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周通看向那撞碎乌云,却又在下一刻坐视乌云聚拢的星舰,握着幡旗的手却是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真的不去试试看吗?” “老祖走了,你可就没有这么容易将我唤下来了。” 蚩尤意有所指。 周通不语,默默地看向了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那悬浮面板。 【姓名:周通】 【职业:巫】 【技能:通灵(入门·待试炼),祭祀(熟练),征伐(熟练),洗礼(入门·待试炼),制药(入门·待试炼),诅咒(入门·待试炼),成蛊(入门·待试炼),巫之本相(待完善·三丈)】 【现有天缘:2】 【状态:天地眷顾】 【能量:百分之一百,位面流浪随时可以开启~】 片刻之后,周通吐气,捏紧了自己手中那面幡旗。 “老祖,这一次,我自己来。” 闻言,哪里听不出自家娃娃的心思,蚩尤抚掌大笑之下,于周通祖窍之中的形神炸开,再一次为周通填上了那周身无数窍穴的空洞,将那本来就是以杀伐证命之法催至极致。 此时此刻,兵气,要多少有多少! “那么,娃娃,让老祖宗我看看我后世九黎部的娃娃会在我的七大恨之下挥舞出何等的祭祀之舞吧!” 闻言,周通一个翻身从树上翻下。 也没有等到自己脚下站定,结合自己身子寻找平衡的时候,连续迈出几步之后,学着自己曾经于那方世界之中学到的道家天罡步,开始颂唱起了自家巫家该有的大祭之歌。 声音从最开始的微小变得宏大。 与此同时,周通声音之中还掺杂着无数兵戈碰撞才有的杀伐之音。 一点,一点~ 本来这片就是吃人的森林在周通的呼唤之中显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万物于此间,尽数在争渡。 物竞天择,不外如是~ 只不过,突然,在此地之间有火光闪烁,那称霸万族之上的生灵于此地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显露,又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做了一些改动。 周通在舞动。 那是代表着力量的舞蹈。 那是代表着生命力的舞蹈。 那是代表着不屈不死的战意的舞蹈。 在起舞之中,周通好像听到了自家老祖的咂嘴之音。 但是,周通却没有感觉到自家老祖撤回自己的力量。 这个历来凶狂的老人家在自家的后辈面前尽情展现着他不曾为外人所显露的温柔。 周通手中的幡旗愈发沉重了。 不仅仅是因为幡旗吞纳了那一整个竞技场的活化金属,更是因为在周通的挥舞之中,那本来就没有消散的杀力配合着周通此时此刻在血脉之中汹涌的兵力将整片森林都化作了周通的藏兵库。 无数的藤蔓在一瞬间攀附在了星舰之上,就像是蛟龙一般开始将那人类高高在上的武器拉入人间。 只是,还不够! 星舰巨型引擎所带来的可怕动力和火力并没有因为那些藤蔓的攀附而出现半点影响。 更多~ 更多~ 周通依旧在狂舞。 在这一刻,他呼唤的东西不再是森林,而是森林的根基,那将周通孕育的大地。 无数只大手从地面之上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周通手中那幡旗搅动着风云,将那本来因为星舰的降落而消散了不少的乌云再一次唤来,将那本来就磅礴的雨势演变得恍若天河垂落一般。 只是一瞬! 那滔天雨势之下,本来多少有一些无力的藤蔓开始膨胀,开始扩张,开始侵入土石巨手,成为了那本来摇摇欲坠的土石巨手的经脉,将那每次发力都会有无数土石掉落的巨手变成了那隐藏在天地之间的大地巨神伸向天空的大手。 拉下! 拉下! 星舰群一瞬间下沉了三分。 但是,还不够。 在星舰引擎的愈发巨大的出力咆哮声之中,周通额头青筋暴起,一步踏出的瞬间,高高跃起。 “哈哈哈,小家伙胆子够大的!” 一声低语由远及近,在周通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星舰与大手角力之间的缝隙之间钻出,像是蝙蝠一般朝着周通扑了过来。 狂笑之中,腿和手臂之间生出了翼膜的老人视百里如无距,瞬息就已经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只是,就在这个老人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容的时候,周通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失色的表现,反而摆出一副等候许久的样子。 刚刚还挥舞得相当困难的幡旗此刻在周通手中恍若无物。 只是一息,那幡旗就已经砸在了贴近周通的老人的面门之上。 “嘭~” “咻~” 还在半空之中的周通做出了挥击的动作,硬生生将这个老人家像是棒球一般砸回了星舰之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酝酿了许久的东西才彻底完成了。 在空中一个回旋,周通一脚踩踏在有实质的风暴之上,跃向更高处。 风,土,木,水诸多元素汇聚,将这片天地描绘成了一座由无数的元素所勾勒的国家。 但是,这般美好的国家却是一个空虚的世界。 “七大恨·倾国~” 一声低语之下,周通幡旗舞动之下,摧毁了维系这个国家存在的微妙平衡。 只是一瞬间,那曾经兵家最为讨厌的兵灾就以周通手上那幡旗为具象物勾起了天地对于那消解万物的兵灾的憎恨。 雷来打! 风来吹! 火来烧! 根本不需要周通再做什么! 那无数的孽力勾连之下,周通将自己和星舰都纳入了这一招的攻击之中。 只是,在那诸多异象的攻击之下,周通却没有半点惊恐,反而是狂笑之中将自己的舞蹈跳得更为疯狂和尽兴。 也是在这个时候,蚩尤的狂笑声才愈发小了。 “哈哈哈,小鬼,不错,不错!” “这个味道,有了我那七大恨的味道了,但是,又有一点点不一样。” “小子,如果可以的话,另外一个世界,好好想想这一招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吞天是伤了天之后,还是将天地的伤痕重新弥合了的祭祀,你还差些味道!” 在猖狂大笑之中,蚩尤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周通的祖窍之中。 他不准备去看结果了。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且,他这一缕剪影力尽了! 不过,此刻,施展完自己的构想的周通也没有去回应自家老祖的低语。 他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的同时,于那诸多天灾之下依旧挣扎起身,准备捕捉自己的星舰群之中目眦尽裂的家伙的注视下露出了那张兴奋而又猖狂的笑容。 “该走了,天网!” 第246章 此世非富贵,虎林见白额 周通猛然睁眼。 他还能够想起在自己的身影逐渐消失的时候,那个朝着自己扑来,已经不再是个人形的老头脸上的狰狞和不甘。 不自觉间,周通嘴角上翘。 不过,很快,周通就发现自己如今的状况没有比自己之前第一次使用所谓的位面流浪的状况好多少。 虽然已经不再是一个娃娃,但是,依旧是一个稚童。 “我的身躯会依据我开启流浪之时的身体状况而定吗?” 【宿主,是按照你们一族的年龄来算的,依据您现在只是序列八足足有三百年的寿数来看,你只不过是一个六岁多的孩童,天网以此岁数寻得您的他我,借此插入了这个世界】 “哦~”见到没有马上陷入沉眠的天网,周通也是有一些惊讶,语气之中多少有了几分揶揄之色。 看来那场流浪之中,不仅仅周通获得了相当巨大的足够他完成序列八的进阶的资粮,天网也获得了十足的成长,搜集到了更多的能量。 只不过,很快,周通也已经收敛了自己对于天网的揶揄之色。 看了看四周的一切,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所穿着的衣服,他也是有一些无奈。 “这一次,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好身份啊!” 衣着破烂的同时,周通现在所待的地方很显然是一只足以威慑周边的野兽的霸主的地盘。 虽然没有什么大型的掠食动物,但是,将他幼童视作食物的家伙也不在少数。 刚刚脱离战斗的周通能够感受到在他清醒过来之后有不止一道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着自己,觊觎着他这一身还不过三十几斤的血肉。 只不过,那些家伙的目光很快就从周通身上移开。 周通身上那无意识之中所散发的煞气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这些中小型掠食者的神经,向周围的一切宣告着这个稚童的危险。 只是,下一刻,周通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咕噜,咕噜~” 肠胃蠕动所发出的声音告诉着周通此时此刻他这具他我身躯的饥饿。 到底不是周通那具足以抗衡金铁,撬动天地之力的肉身。 肉体凡胎之下,是对于填补自己能量缺口的渴求。 饥饿! 周通吞咽了一会儿口水,在感觉自己有了行动能力之后,就开始迈着小步子,企图从这个小丛林之中回归到属于人类的世界之中。 虽然说在人类世界之中,像他这样无依无靠的娃娃很容易会遭遇到那所谓拍花子之类的家伙的觊觎,但是,总比被野兽吃掉好。 更何况,周通这具年幼的身体之下根本就不是一个稚童该有的灵魂。 只不过,周通觉得自己需要先度过眼前这一关。 周通定定地看着已经来到自己身前不过三丈的吊睛白额虎,身上煞气涌动之下摆出了一副张牙舞爪的姿态。 那只大虎看着周通,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在它的眼中,这个小小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味道的两脚兽跟以往碰到的两脚兽完全不一样,身上散发的味道虽然也有一点奶奶的味道,但是,更多的是那股刀兵血煞的味道。 弱小,又强大! 因为周通所给予猛虎感官上的如此矛盾,大虫并没有第一时间宣告自己的存在,而是选择悄无声息之中靠近眼前这个两脚兽,以伏击的方式将小小的两脚兽杀死,用来填一填这几天因为巡林而出现空洞的肚子。 哪里想到周通的感官如此敏锐,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依旧觉察到了它的存在。 不过! 既然被发现了,这只大虎瞬间就展露出了作为顶级掠食者该有的霸道和恶意。 虎啸瞬发! 与此同时,已经生出了部分智慧的猛虎在衡量了彼此之间的体型差距之后,果断上前,准备将周通扑倒的同时,用自己的牙齿咬开周通那稚嫩的咽喉。 至于它与周通之间的距离,三丈而已! 在大虎的眼中,一跃的事儿。 只是,这一跃之后,这只生有灵智的大虎就有了几分后悔。 它的扑击,没成! 眼看着大虎即将用自己跟周通悬殊的体重裹挟着前扑的可怕冲击力将周通撞翻之际,周通一个滚动,躲开了这只大虎的扑击。 之后,还没有等到大虎反应过来,周通就已经翻身上了大虎的脖颈。 “吼~” 起初,自己脖颈上坐了一个人,大虎很不习惯。 在甩动脑袋的同时,一只爪子还朝着脖颈处挠来,企图将周通从自己的脖颈之上抓下来。 但是,周通很是灵敏地躲开了那虎爪的探抓,眼神之中还带上了几分凶厉。 吃! 吃! 刚刚一动,那还有几分虚假饱腹之感的肚子的腹鸣声愈发强烈。 奈何饥饿的肉身无法挥动拳头砸死眼前这只猛虎,也没有趁手兵器可以攻击大虎的其他身体,周通在疯狂地吞咽着自己的口水。 但是,下一刻,意识到什么的周通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那比正常人多了几颗虎牙的狰狞嘴巴。 只是一口咬下去! 周通起初只是咬到了大虎脖颈处专门长出来护住自己脖颈要害的厚实皮毛,但是,那厚实的皮毛根本拦不住周通的因为饥饿而迸发出前所未有咬合力的上下颚。 皮毛被撕裂。 鲜血,温热的血液和带着大虎体温的肉连带着那些虎毛一并进入了周通的嘴中。 在大虎的哀嚎声之中,周通咀嚼着这略带血腥味,不好吃的食物。 “嘿~嘿~嘿~嘿~” 也没有给大虎在挣扎的机会,周通就像是一只吸血蝙蝠一般趴在了这只大虎的脖颈处,在这只大虎不断伸爪抓挠的情况下不断吮吸着大虎的虎血,借着那温热的虎血迅速补充自己如今的虚弱身体。 只是,渐渐地,周通在吞吃掉这头大虎身上一些精血之后,燥热涌上心头。 多少有一些虚不受补了! 不过,此时此刻的周通也恢复了几分力气,有了接下这只大虎拍击的气力。 只是一瞬,借着大虎摇晃身体的空隙,周通借着大虎虎掌拍击的力道,从猛虎的扑击范围之中轻巧离开。 不过,不远不近,是三丈距离多了一步。 虎,依旧扑击可至。 只是,这一次,大虎没有仓促上前。 而此刻,看着因为脖颈处有了伤口,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疯狂和惊恐的大虎,周通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和虎毛,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第247章 与虎有缘,有人踪 周通看着那只在不远处徘徊,不断寻找着可乘之机向他发起进攻的大虫,那张稚嫩幼童的脸庞的笑容越发狰狞。 与此同时,经过周通的调动而不断消耗着体内虎血能量的周通全身上下开始升腾起了淡淡的烟气。 “咕噜~” 他又饿了。 周通那双冒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浑身毛发已经微微立起的大虎。 他往前一步。 大虎便往后退上一步。 但是,随着周通越发靠近大虎,这只本来就因为周通刚刚的吮吸险些丢了半条命的大虎脸上终于显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低声咆哮之间,趁着周通还没有反应过来,且脚程较慢,这只大虎转瞬间就往山林之中跑去。 看着远去的大虎,周通却没有追上去,而是在确认那只大虎已经走远之后,才将自己脸上的狰狞缓缓收敛,整个人瘫倒在地。 “呼~” 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周通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虚弱。 即便是周通再怎么强大,如今的他也不过是六岁的稚童。 跟一只已然成年,甚至有了些许灵智,懂得趋利避害,不会被兽性所迷惑的大虎对峙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被大虎发现自己的虚弱,已经算是邀天之幸了。 想到这里,几次呼吸之后,有了几分力气的周通拿起了自己的衣袖,将自己嘴角那怎么也舔不干净的鲜血擦拭干净之后,看着因为吞掉了大虎大半纯阳血,身子一改之前的瘦削,有了几分积肥的雪白的身子,也是迅速起身,寻了一棵寻常兽类根本不可能爬上去的大树,于树杈之上靠倒。 此时此刻,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调整自己的心神,更需要借高一点的大树来提防随时可能回返的大虫。 确认自己所处位置已经不错之后,周通那绷紧的心神才舒展开。 但是,也正是一放松,他才意识到了他这些日子与大虎的缘分,不由笑了起来。 “真是的,也不知道我跟虎怎么这么有缘,星际之中对我有救命之恩的动物是虎,在那方世界之中还能够碰到传说之中蚩尤坐下战虎的后裔,来到此方世界为我送上果腹血肉的还是虎。”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肚子。 刚刚放松完心神的他一时间也难以压制自己那吞噬了虎血之后得到了一定根本补充的身躯的饥饿。 但是,相对于之前那几乎将他的理智都撕裂的饥饿,如今这种饥饿已经是可以忍受的了。 更何况,此时正值秋日。 左右打量了一下,周通才发现自己爬上了一棵梨树。 果断从一旁的树枝之上摘下了梨子,塞入口中之后,周通也是下意识地皱下了眉头。 整张因为吃了虎肉,喝了虎血才有了几分婴儿肥的面孔一瞬间扭曲。 胡乱生长于旷野的梨树没有经过挑选的那般甜美滋味,口感酸涩得很。 不过,嚼着嚼着,周通扭曲的面孔就因为那果实之中浓郁的果香变得舒缓。 “不算好吃,但是,能吃!”含糊着吃着梨子的周通又看了看周围,确认还有好些梨子之后才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囫囵之间将自己手中的梨子塞入了嘴巴之中。 一连吃了好几个的周通拍了拍肚子,努力将自己的五脏六腑之中作为消化的六腑调动起来,尽可能地将此间梨树汁水吃下,消化,吸收。 毕竟,这些梨子,对于此刻饥饿的周通来说,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吃食了。 但是,到底是水果。 随着糖分吸收,周通的眼皮开始打颤,渐渐地就靠倒在梨树之上。 到底还是孩童,周通在经历了跟猛虎对峙,又摄入了大量的果子,饱腹的感觉还是击垮了周通的意志。 而就在周通睡着的梨树不远处,有一队猎人在为首一尊身高有九尺的大汉的带领之下,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四周。 “头儿,老虎的痕迹。”一个眼尖的猎人看见了周通刚刚跟老虎对峙的位置那虎爪痕迹。 闻言,带着自己手下还在警惕着周遭的大汉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家手下所指的方向。 在打了一个暗号,示意周遭猎人不要随意离开队伍之后,这个大汉才紧了紧自己手中的钢叉,缓缓地靠近那老虎的爪印所留的地方。 只见这个汉子鼻子抽动之间,似乎是企图从此地闻出什么。 其他跟在大汉身后的猎人们也是紧张兮兮地看着这个算得上是他们阳谷县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猎人,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值得他们庆幸的消息。 但是,他们没有出言去询问,生怕自己的问话打断了自家猎头的思路。 片刻后,这个九尺的大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整日因为猎税的不足而烦恼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刚刚大虎在这里狩猎,只是不知道狩猎的是什么了。” 得到了自家猎头的肯定,一群猎人才吵吵嚷嚷了起来。 他们也是一窝蜂凑到了那虎爪印旁边,仔细观察,揣摩着他们眼前这些爪印的路数,企图分析出这只难得的大虫此刻的状态。 但是,就在这些猎人七嘴八舌,讨论不休的时候,有一个猎人往外走了几步,猛然吸了一口冷气。 “别争了,这只大虫吃的是人。”说话间,这个猎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 作为猎人,他们更知道这种吃过人的野兽的危险。 如果是寻常猛兽,没有吃过人的那种猛兽,它们同样会在逼急了的情况下向敌人发起进攻,甚至想要将敌人吃掉。 但是,他们一般不会选择将人类当成猎食的对象。 可,吃过人的野兽就不同了。 那些家伙吃过人,尝过人肉的滋味之后就不会将人类视作从来没有见过,具有威胁的猛兽,而是吃食,会随时发起进攻。 而闻声而至的猎人们看着那小小的脚印,哪里还不知道那只大虫所猎食的对象是什么。 “该死的,这荒山野岭之间怎么会有娃娃和女人出没!”一个只比为首大汉瘦削一些的男人狠狠地将自己的拳头砸在了一棵树上,在震下好些树叶的情况下,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厉色。 看着那小小的脚印以及脚印附近的点点鲜血,已经意识到那只虎是通过偷袭完成猎杀的猎人看向了沉默的猎头:“头,看来这一次来山里来对了,要不然,说不定数十年后我们老了就真的没有人能够猎得了这般吃了人的虎魔了。” “到时候,十里八乡可是要被祸害了个遍。” “是啊~” ……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这些猎人本来还是小心翼翼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凶狠。 第248章 猎物 片刻后,对于狩猎大虎已经有了决断的猎人们将目光看向了从他们这些猎人开始商量狩猎猛虎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头。 “老大,您拿个主意吧!” 这些汉子虽然都有狩猎猛虎的经历,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成了精的猛虎只有他们的老大亲手作为吸引老虎的主力的情况下才能够猎杀。 看着那些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本来有一些踌躇的大汉也不免叹了一口气。 “你们可知,如果需要去狩猎这样的猛虎,就算是我们这些在森林之中过活了数十年的汉子都不可能完好无损!” “如果你们出现了什么三长两短,作为带你们进山的人,我需要面对叔母伯母何等哀怨的眼神吗?” 大汉看向自家兄弟们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害怕,只有一丝无奈。 如果是寻常时候,甚至说是他孤身一人发现了这只猛虎,他都会亲身与之搏斗,哪怕身死道消也无怨无悔。 但是,此时此刻,他作为猎头,并非孤身一人啊! 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大汉看着那些刚刚义愤之间全然忘记在山林之中猛虎的可怕的猎人群体,身为猎头的男人面色严肃。 “我知道你们想要杀妖除魔,但是,你们记住,这一次我们来不过是为了猎取足够抵充秋税税金的猎物。” “不要冲动。” 扫视一圈,看着那些本来还掺杂着愤怒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之下渐渐平复下来,猎头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作为猎人,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可是大忌。 但是,他这个猎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是有一些丧士气。 因此,他也是肯定了自家兄弟们的行动。 只是,他推延了这个行动的时间。 “下一次,带上了趁手的家伙,带上我们父辈留下的老猎犬,我们再来杀虎。” “还有,去看看周围,说不定还有什么活着的家伙。” 从刚刚那纵横交错之间深浅却不尽相同的脚印来看,在此地遭遇猛虎扑杀的家伙并不止一人。 闻言,本来还沮丧着脸的猎人们才强打精神,散入了森林,寻找起了可能存活的人。 不等片刻,猎人们就被他们自家兄弟的惊呼唤了过去。 “二牛,有情况?”一个猎人在远远看见二牛仰着脑袋,就赶紧来到了自家兄弟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助自家兄弟警惕周围的风吹草动。 “三蛋,看上面,有个娃娃在上面。”略显瘦削的二牛眯着眼睛,看着在梨树树枝遮掩下的娃娃,深吸了一口气。 只比三蛋慢了两步的汉子听到了二牛的话,一个爆冲,踩着树就窜上了二牛所指的那棵梨树。 起初,这个汉子看着那倒在树杈之上,脸上带着几分血色痕迹的娃儿,强忍着自己脸上的悲伤的同时,一点点地靠近着在他眼中已经是尸体,只是被另外的野兽存放在猛虎触碰不到的地方的娃娃。 但是,在见到周通胸口的起伏的时候,他的脸上的悲伤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欣喜。 “兄弟们,娃儿还活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汉子也顾不得此刻梨树树枝说不定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就像是一只灵猴一般朝着周通缓缓走去,想要将周通从那随时可能摔下去的树枝分叉之中抱下。 但是,在下一刻,一声虎啸声响起。 两声~ 三声~ 飞鸟惊起的瞬间,本来还是分散开的猎人只是花了几息的时间就完成了汇聚。 他们倚靠在周通所在的那棵梨树之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头,好像成精的不止一只虎啊!” 而听到自家手下的话语,如今只能够用眼神瞥了一眼这个已经明白形势的猎人的猎头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钢叉握紧。 “铁蛋,暂时将娃儿放在上面。” “这个时候,容不得我们分心。” 很明显,这位猎头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一行人的闯入已经被此地的虎王所发现,尤其这只虎王并不是孤身一虎,而是成群了! 虎向来孤身,那么,什么情况下虎会成群——成家生子之时。 所有的猎人都知道自家老大的意思。 在联手围杀了这一家子吃人猛虎之后,这个娃娃和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要不然,他们说不定就会跟那个在树杈上睡着的娃娃的家人一般成为这一家子大虫的吃食。 刚刚还想要将周通从树杈上解救下来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也是迅速从树上窜下,拿起了自家兄弟递过来的钢叉,紧张地观看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在下一刻,刚刚因为周通的狠厉逃跑的大虎就已经出现在了猎人的面前,甚至他的嘴边还叼着一个猎人们相当熟悉身影的尸体。 瞬间,猎人们的面孔就扭曲了。 “孽畜!” “阿远~”…… 这些猎人根本没有想到才散开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他们之间不算特别弱,能够在诸多兄弟之间排上号的男人就成为了这只吊睛白额虎的吃食。 就在这些猎人还在为自己的兄弟殒命于虎口感到伤心、愤怒的时候,本来应该自责和愤怒的猎头却出奇地冷静。 他直接挤开了身边的猎人,顶着那只吊睛白额虎的目光,拿着自己手中的钢叉,站在了这只白额虎的面前。 在将自己暴露在猛虎的正面的同时,他大声咆哮,呵斥那些已经蠢蠢欲动,准备进行狩猎的兄弟们。 “别动,还有大家伙。” 猎头的拳头捏得很紧。 他看出了那只老虎脖子之间的伤口,更能够闻到那只白额虎身后那凶暴到了极点的气息。 这只虎生出了几分灵智,开始带兽食人。 但是,从一开始,这只虎就是在长辈的带领之下才学会了如此凶狂的杀戮方式,才会学会将人类视作食物。 森林深处出了什么事才会让这种凶兽走出了山林! 咬了咬牙,握着钢叉的手上生出了几滴汗珠,猎头第一次有一些后悔带自己的兄弟们入山来寻找猎物了。 就在那只龇牙咧嘴,低声咆哮的猛虎身后,有一只体型是这只猛虎体型四倍有余的猛虎还没有现身,但是,那只虎绝对就在某个地方眯着眼睛,审阅着他们这些小人。 现在,他们才是猎物。 第249章 惊醒,狰狞的笑颜 事到如今,这些猎人知晓,就算是他们将眼前这只狰狞猛虎杀死都无法逃脱这只猛虎之后的大家长的追杀。 那么,他们所能够做的也只能够是将他们现在所拥有的诸多手段尽数展现出来,拼尽全力地厮杀。 就算是死,他们也要将这只不得了的大虎留下。 “头儿,你如果有机会回去,跟俺娘说,俺不是孬种。”牙齿在打颤的少年攥紧自己手中那由钉耙所铸成的兵刃,看向队列之前,最为魁梧的猎头说道。 话音刚落,诸多猎户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头儿。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说些什么,作为带着他们走入深山狩猎的猎头已经爆发。 “说什么胡话,我们会一起出去的。” 话音刚落,这个魁梧的大汉就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子舒展开,尽可能地将自己化作一只强悍的猛兽,企图逼迫眼前这只大虎退去。 只可惜,收效甚微。 那只推出来的猛虎只是看了一眼比之前那个小人大了不少,气息却弱了不少的家伙,那本来因为伤口传来的刺痛而有一些癫狂的大虎已经低俯身子,摆出了一副扑击的动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猎头两只手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钢叉,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径直迎向了那只准备扑击的大虫。 “来啊,孽畜!” 一边靠近,这位猎头还一边咆哮着,企图用自己的愤怒之音壮大自己心中的勇气和力气。 咚~ 咚咚~ 猎头越是靠近那只低伏的大虫,他心跳声就越发剧烈。 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注视之下,这位猎头同样双目赤红。 人类那源于血脉的勇气和疯狂,在猛虎獠牙和爪子的威胁之下,催动着肉身,将猎头逼上只有拼杀才能够活下来的道路。 一股血气上涌的同时,他手中的钢叉在猛虎跃起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猛虎前扑的前腿之前,硬生生将猛虎前扑的动作拦在了半空之中。 “快,动作快一点!” 猎头喊话的同时,已经见到自家猎头得手的猎人们马上展开了行动。 依照之前所演练的捕虎之法,这些人或是用钢刀放血,或是用钢叉压制猛虎的四肢,或是直接拿起自己的斧头准备往猛虎柔软的腹部来上一斧。 此时此刻,这些本来还陷入绝望的家伙双目通红,脸上带上了几分嗜血的笑容。 只是,在下一刻,还没有等到这些家伙高兴多久,他们就发现,本来应该跟上他们的动作,对于猛虎的尾巴和腰肢进行限制的弟兄们根本就没有跟上他们的动作,甚至无论他们怎么呼唤那几个家伙的名字,都得不到回应。 似乎是若有所觉,这些猎户看向了他们的身后。 那只仅仅是站着就已经有三米之长的可怕巨虎就静悄悄地站在他们的身后。 就在这只巨虎的脚下,本来应该上前来帮助猎头稳定猛虎的腰肢力道的几个家伙满身嗜血,出气比进气还要多。 “铁头,柱子~” 这些猎人看到自家兄弟的惨状,他们恨不得马上就回转去跟那只显露出自己的身形的巨虎进行厮杀。 奈何光是他们手中这只相对于巨虎来说只能够称之为虎崽的大虫都需要他们花费十二分的力气,强打十分精神去抗衡。 他们救不得兄弟。 救不得啊! “先宰了小的。”听到了自家弟兄们不可置信的咆哮,猎头在眼角流下了泪水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最为基本的冷静。 那些猎人口中的铁头是他的亲弟弟。 本来他带自家弟弟进山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家弟弟引路,到时候也能够靠着这门靠山吃山的手艺娶一个媳妇。 但是~ 是他害了自家弟弟! 只是,如今的他哭不得,只能够拼尽全力,鼓动全身的力气将那只猛虎沉重的上半身撑起,给自家兄弟更多挥舞手中兵刃的机会。 “快!” 在猎头的咆哮之下,那些猎户手中兵刃挥舞得更快了。 只是,寻常刀斧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已经成精的老虎。 在左扭右歪之中,那只脖颈上有伤的大虫已经从钢叉之下脱身,朝着一旁的猎户扑去。 眼看着其中一个猎户就要命丧虎口的时候,周通伸懒腰发出的声响引起了那只大虫的注意力。 见到了险些将自己鲜血吸食干净的家伙,这只大虎也是果断地弓起了自己的腰,强行在半空之中停下了扑击的动作。 猛虎是有智慧的。 他可是清晰记得,在刚才就是因为扑击而遭遇到了这个两脚兽的攻击。 “吼~”猛虎没有理会眼前这些根本没有能力威胁他,只要给一点点时间就会尽数成为他口中吃食的猎人,朝着树杈之上因为吵闹而苏醒的周通发起了自己的咆哮。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的身影已经从树杈上消失。 就在猛虎还在四处寻找自己的敌人的时候,周通那小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这只猛虎的嘴边。 “之前你跑了,我还觉得有一些可惜。” “吃了你半身血,弥补了我身体的部分亏空,结果连肉都没有怎么吃上,你就跑了。” 周通想起之前入口的滋味,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唾沫,在大虫汗毛直立的情况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现在,你来给我送大餐来了。” 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自己腹部所传来的五脏六腑的蠕动,周通闻着空气之中所传来的不同于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只大虎的虎味,嘴角上翘的同时,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了起来。 大餐归大餐。 这些老虎的回来也影响了周通的睡眠。 而回到了六岁的周通对于睡眠的要求是相当高,甚至在自己睡眠欲望没有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会异常暴躁。 “吼~”猛虎感受到了周通身上所升腾的火气,毫不犹豫,前脚掌抬起一只,猛然朝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周通砸去。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那稚嫩的小手恍若一堵厚厚的城墙,死死地将那随意一拍便可以杀死敌人的虎掌拦了下来,甚至在猛虎惊恐的嘶吼之中,周通皮笑肉不笑地缓缓将那朝着自己按压过来的虎爪推回到了大虫的面前。 “呵呵呵~” 第250章 小的败了,老的自然得探爪 虎啸声不绝! 只是,那平日里胆小的人只是听闻都可能丧胆的可怕咆哮在转瞬间就被一个稚童的腹鸣和吸溜口水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刚刚还因为猛虎逃脱钳制,娃娃又随意下树,感到绝望和伤心的猎人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在这山林之间纵横数十年,虽然没有怎么进入过那真正的深山老林,但是,平日里也会有一些人会在这些老林的外围晃荡,可以说是见多识广,经验老道。 这一次,听闻虎声,他们本就准备退去,准备等到来年手中家伙趁手,老伙计也在身边之时来一个猎虎围山。 奈何那几只老虎来得太快,快到他们抓住了一只老虎,却没有办法拦住那只更为凶残的虎兽去袭击自家后方的兄弟。 但是,这些老猎人也知道,即便是他们手中家伙带齐,他们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这一窝的猛虎。 保不定一队人都要死绝。 可是,就是这样的猛虎,在这个最多不过七八岁的娃娃面前居然生出了胆怯之心,没有果断发起进攻。 老辣的猎人可是看到了那只老虎脖颈处那血淋淋的伤口。 那伤口真的不像是老猎人寻常看到的那些肉食性野兽所能够制造出的伤口。 看着周围那些猎人的面面相觑,本来就因为自家亲弟的死亡对于猛虎恨之入骨的猎头却在狂怒之中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那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片山林之中的稚童。 猎头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很不靠谱。 但是,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因素之后,也只有这样一个结果了。 这只猛虎就是这个娃娃伤的,甚至那只体型巨大的猛虎都是这只受伤猛虎唤来的大家长。 这猛虎一家,是来找这个娃娃报仇的。 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猛虎在复仇的道路之上随意踩过的草,没有半点值得这些顶级掠食者注意的资格。 “娃娃,小心一点,还有一只大虎在外面游荡,而且,刚刚听到的是三声虎啸,说不定还有一只虎藏在暗处。”猎头看着在跟猛虎的角力之中靠着稚童之躯仍能够占据上风的娃娃,忍不住提醒道。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这位猎头已经没有额外的力气去帮助周通去降服猛虎了。 他需要为自家兄弟的性命负责。 在那只脖颈受伤的吊睛白额虎逃离他们这些猎人的钳制之后,作为猎头,他只是瞬间就组织好了自家猎人完成了背靠背的粗略战阵。 他们,在提防着随时可能从不同角落里面杀出的猛虎。 “头,真的就看着那个娃娃跟这只老虎角力吗?” “铁蛋他们走了,我们多少也要将这些老虎给留下一只,要不然,我们几个人去他坟前喝酒都没有好东西给他。” “头,我知道你担心我们这些人的安危,但是,虎的报复心也是很强的,如果走脱了一只成精的虎,我们家可就在山边啊!” “铁蛋他们不能够白死。” “老大,我们也知道你害怕我们会死在其他老虎手中才不去帮少年。” “但是,做猎户的,又有多少能够善终的呢!” 这些从最开始的恐惧之中清醒过来的猎人已经为之前自己所显露的歇斯底里和疯狂感到羞赧。 但是,在羞赧过后,他们也知道自家老大为何不去帮助周通的原因,主动出言劝说自家老大去帮助周通。 倒不是他们之中没有人想要早些离开此地。 实在是离开不得。 他们可不信成精的猛虎寻不到他们的家。 只是,在猎人的议论声之中,周通双臂用力,只是一个侧腰就将还在跟周通角力的猛虎掀翻在地,甚至还没有等到猛虎翻身,周通已经骑了上去。 看到周通如此冒失的举动,本来还想要守在兄弟身边,保障兄弟们的安全的猎头也终于是忍不住将自己手中的绳索抛了出去,套住了猛虎朝着周通后背抓去的爪子。 “娃娃,危险,赶紧下来。” 猎头全身肌肉绷紧,硬生生将猛虎抓向周通的爪子拉得偏移几分。 但是,他不能够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够拉好。 猎头只能够朝着周通呼唤,希望周通能够听他的话,从猛虎的脖颈处下来。 哪曾想周通根本就没有听他的打算。 是! 周通如今的身子细皮嫩肉,根本扛不住所谓的猛虎一爪之力,但是,如今的周通已经落座于猛虎的脖颈处,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将猛虎的呼吸压住,只需要一定的时间就可以将这种骇人恶兽逼得陷入窒息的死亡境地。 他,占得上风,绝对不走。 周通嘴角上扬的同时,自己的五根还带着几分肉感的手在一瞬间攥紧。 可怕的轰鸣声在周通挥拳的瞬间于他拳锋之上爆炸。 一次,两次,三次…… 无数次的攻击直砸得猛虎哀嚎。 只是,即便是如此,周通也没有听出隐藏在周遭森林之中的那两只大虎的呼吸急促,就仿佛挨揍的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孩子一般。 骨子里面流淌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周通只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两只大虎举步不前的原因。 手下的力道也在瞬间又大了几分。 只是几拳下去,周通就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出血了! 周通看着那只猛虎在挣扎的过程之中脖颈处,嘴巴里面所涌出的鲜血,耳朵微动,脸上露出了谨慎的神色。 刚刚还没有动作的大虎的心跳声开始加剧。 要行动了! 听着那虎掌踏地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周通直觉狂风突然奔流,两只大虎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甚至其中一只大虎的虎掌已经直接落在了周通的身上。 平日里帮助大虎在森林之中行走,落地无声的肉掌此刻却掺杂着探出的利爪,在死死将周通的发力点吞没的同时,利爪朝内汇聚,到底还是撕开了周通身上的衣服,在那稚嫩的肉身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不但如此,周通还感受到了一股远超他这个时间段能够承受的巨大力量。 他的身子完全不受控制地抛飞,直直地砸在了一旁的大树之上。 在将那棵大树拦腰撞断之后,周通才勉强落地。 “噗嗤~” 周通嘴角有鲜血流出。 但是,他却没有在意这点鲜血的流出。 他仓促擦了擦嘴,眼睛则是死死盯着那已经走到在地上哀嚎的大虫身边舔舐大虫嘴角脖颈处鲜血的两只狰狞巨虎。 那两只大虎,随时可能再次杀来。 第251章 赴死,恶形 周通看着那两只在展示舐犊情深之时仍没有收敛自身的暴戾的大虫,也是脸色严肃。 只是,严肃归严肃,周通的脸上没有半点对于这两只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食欲涌上心头。 周通第一次想要将眼前这些家伙连骨头带皮肉一起吞下。 难得的上等食材! 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品尝到自己鲜血之中所蕴藏的铁锈之味,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那沾染鲜血而变得猩红的牙齿。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上前跟那两只出面的大虫搏杀,刚刚才用套索帮了周通一次的男人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马来到了周通的身边,甚至这些猎人还在下意识之中将周通团团围了起来,保护在队伍的最中间位置。 “娃娃,接下来,该是我们拼命的时候了,找机会赶紧走。”较为瘦削,只能够负责掩护的男人在弯弓搭箭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凑到了周通的身边,示意周通向着身后的森林离开。 还没有等周通回话,另外一个汉子就带着几分笑容挤开了瘦削的拉弓男子:“娃娃,你现在是杀不死它们的,成精了的家伙不是这么好杀的。” “不过,以你的天赋,再过些日子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将这几只成了精的大虫给杀死,到时候给我们倒口酒便是。” “对了,我们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银子,到时候你能够帮我们带给我们家人吗?” “我们家都是一个村子的,很好找,就在这座山山脚下清河村。” “到时候,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这些猎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跟眼前这只凶狂的猛兽厮杀到死的打算。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周通的眼中,眼前这些猎人跟大虎很像——都是如此在幼崽受到了威胁之后,准备跟敌人拼死。 只不过,周通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份狰狞的笑容之上多了几分温柔。 只是,在猎人们“快走”的咆哮之中,周通看着那些已经跟两只巨虎厮杀在一起,时不时被猛虎拍中,身受重伤的猎人们,没有半点离开的打算。 “到底是你们可爱些。” 想到了那仅仅是暴露行踪就被追得上天入地皆是敌人的星际时代,周通多少有一些感慨。 与此同时,周通的身影在瞬间就插入了猎人的围杀战阵之中,甚至在一瞬间就顶替了猎头在这个围杀战阵之中的位置,将本来在运转上面还多少有一些晦涩的战阵运转得恍若臂驱。 感受到自己身上血气的涌动,猎人们脸上也是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但是,知晓自己还处于生死之间的他们,即便是心中再怎么不可置信于一个小鬼能够在几呼吸之间洞悉他们这些猎户的狩猎围杀战阵,他们还是在迅速适应自己身体所暴涨的力量的情况下一点点从猛虎手中将局势逆转。 均势! 如今才是! 也正是因为周通的插入,那两只猛虎才愈发凶狂。 他们敏锐地感知到了那些猎人身上的死气在消失。 而这也代表着他们老虎一家的生机在快速消逝。 这是这两只猛虎绝对不允许的。 一山之君如何允许他人冒犯他们的威严! 一声咆哮之后,猛虎手段尽出。 不再是局限于之前的所谓拍击,横扫了,而是带着些许风暴之气的妖魔开始向着凡人显露自己的峥嵘。 只是,也在这个时候,血气翻涌之下,这些猎人的身上也在周通的操纵之下开始升腾起了不得的变化。 “这是!” 猎头一拳逼退了贴身的猛虎,看着自己身上所翻涌的超出他所能够接受的力量,脸上也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但是,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狂喜于他脸上诞生。 “哈哈哈,这一次,算是赚大了。” 一时间,获得了超越寻常力量的猎头向着自家敌人发起了冲锋。 只是,就在猎人兴奋的时候,腹鸣如雷鸣,周通摸着自己的肚子,刚刚才长出来的婴儿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打断了这些猎人的兴奋。 “动作快点,我刚刚才补起来的元气可是尽数给了你们,你们要是在这里杀不了这老虎一家,那么,你们说不定要面对一个更为可怕的敌人。” 周通的脸色相当难看。 这一次,周通选择将自己刚刚补充上的元气为基础为这些猎人的战阵增加了杀伤力。 但是,到底是周通以一人的元气来强化数十个成年男性,周通即便是有一只老虎的半身鲜血作为元气根基,依旧是杯水车薪。 问题是在降临此地的时候,周通就已经刻意将自己那代表着祭祀一面的庄重丢掉,剩下的只有那代表着征伐一面的恶形。 一旦元气降低到一定阈值,周通可不保证会有何等可怕的自己会站在猎人和猛虎面前,将他们尽数吞吃。 此时此刻,周通即便身处战阵中心,但是,身上所散发的恶意依旧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一切生物的心神。 这个时候,身处战阵之中的猎人们哪里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很小的娃娃的危险。 但是,即便是如此,这些猎人也没有受到自己身体本能的控制去攻击周通,而是默默地加快了对于那两只大虎的猎杀。 困身,刺足,断骨,刺喉,戳目…… 这些猎人冷酷得吓人。 猎人们疯狂地在这两只恐怖的猛虎面前发泄着他们之前的懦弱和不甘。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愈发能够感受到那身后传来的可怕饥饿感,似乎是准备将他们都生吞活剥的食欲。 “动……作……快……点~” 周通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含糊,眼神之中甚至都有了几分迷茫。 他身上的恶意又重了几分,甚至整个人都有一些身形弯曲,准备化身成一只前所未有的猛兽。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通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气味。 血! 虎妖的血! 上好的吃食! 只是一瞬间,周通就插手了这场猎人已经稳稳占据上风的战斗,循着自己的本能向那两只巨虎身上伤口所在的位置攻去。 第252章 瞬息杀虎,天人谪凡尘 一声咆哮,周通此时此刻跟那两只在猎人兵刃之下依旧凶狂的猛虎没有什么区别。 不,周通比那两只巨型猛虎凶多了。 举手投足之间,那稚嫩的肉身之上生出了几分兵戈碰撞之音。 与此同时,那瘦削的身子之上,那张刚刚还算得上是俊朗的面孔如今像极了一只饿极了的虎,瘦削,却极度危险。 “吼~” 压下了那两只困兽的咆哮之后,周通就撤回了自己落在猎户身上的加持,进而在腹鸣之中,手脚并用之间瞬息来到了那两只口中涎水滴落,将一片土地上的树叶打得粉碎的猛虎面前。 猛虎居高临下,俯视着周通。 只是,那本来应该是霸气无双的眼神却生出了从未生出过的恐惧。 稚童居低矮之地,仰视着猛虎。 只是,那本来稚嫩的双瞳之中满是食欲。 瞬息,锁喉,啃咬,吮吸…… 在众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之下,周通于鲜血之中将一只巨虎的鲜血尽数吞吃,甚至那足以将周通浸泡的鲜血量在进入周通的肚子之后根本没有泛起任何波澜,甚至连令周通的肚子鼓起来都做不到。 咕咚~ 咕咚~ 周通吞饮虎血的声音很响,却没有任何人有胆子在这样巨大的声音之中逃离这片战场。 那因为浑身缺血而无力的猛虎想要反击,甚至还乞求自家伴侣帮助他完成反击,但是,在那只吊睛白额虎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近在咫尺的伴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家伴侣已经丢掉了一只猛虎该有的骄傲。 低伏在地,没有了往日该有的霸道和嚣张。 臣服? 即便是自己浑身上下的力量都在消失的大虎瞪大自己的眼睛,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低吼一声,拼着最后一气,这只猛虎强撑着自己的肉身,将自己的爪子挠向了自己的脖颈,企图将那只食量巨大的吸血虫子从自己身上抓下来。 只可惜,如果在最开始跟周通交手的时候都是这般郑重,周通说不定已经死了。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说。 在一声畅快的长啸之中,那只猛虎伸向自己脖颈的爪子最后还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满脸血污地从这只巨虎的脖颈处起身,在打量了一下那已经匍匐在自己面前,跟狸奴一般撒娇的大虎之后,他才打了一个饱嗝,迈着小碎步来到了眼前这些惊魂未定的猎人面前。 这些猎人看着眼前这个慢慢悠悠来到他们面前,体型一会儿胖,一会儿瘦的娃娃,也是打了一个激灵。 在最开始,他们都没有什么感觉。 到底是一个稚童,没有什么危险。 但是,现在,即便是曾经借着周通元气的支撑暂时感受到了超凡的快意的猎头也对周通生出了几分忌惮。 无他,周通岁数太小了,又过分强大了。 在刚刚一瞬,即便是他们一队猎人带齐家伙都未必放得到的大虎在这个家伙口中就跟饮子一般,瞬息之间就没了。 “娃娃,我可以叫你娃娃吗?”刚刚还想要周通赶紧离开此地,为他们这些葬身虎口的家伙传个信息的猎人口中有一些干涩。 只是,在望着周通看向他们的那双漆黑得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眼眸,这些猎人的心肝都在颤。 周通没有回应他们的问话,抬步之间踩在了那只颤颤巍巍之间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巨虎,又看了一眼那在目眦尽裂之中依旧对自己保持着最为基本的恶意,双股却是战战的大虫,脸上的笑容之中都带着几分血腥残忍之味。 “不够~” 就在猎人还在揣摩周通所言的不够是何意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本来还是稚童模样的周通已经变回了之前那般狰狞的模样。 本来还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周通面前的两只虎在瞬间就暴起。 他们能够感受到周通那恍若实质的恶意。 那份恶意,根本就没有半点消减的打算。 赤裸裸的食欲,没有半点衰退。 只是,就在这两只虎还在庆幸周通在悄无声息被他们近身到三尺的地步的时候,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那沾染着虎血的牙齿在周通舌头一舔后就只剩下了泛着冷光的冷意。 再一次,茹毛饮血! 看着那渐渐没了声息的三只老虎,看着那在这三只恍若肉山的大虎之间平静地将猛虎身上最好吃的血肉塞入自己的口中的家伙,这些猎人在手脚冰冷的情况下缓缓地往外挪动。 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娃娃根本就不是他们人娃娃,保不定是什么妖魔化形之后的小娃娃。 要不然,这么恐怖的胃口,谁家能够养得起。 只是,就在所有猎人准备远离周通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安和恐惧压下的猎头也没有理会在刚刚的搏杀之中自己身上的伤口,缓缓地靠近了周通。 不经意之间触碰到了已经成为周通食粮的三只猛虎尸体,看着那自己触碰的部分肉眼可见地塌下去,猎头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种一碰就塌陷的虎皮,只能是有人将这几只猛虎的血肉都尽数吮吸干净了。 头皮发麻之间,猎头缓缓蹲下,看着那口中正在咀嚼,此刻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周通,语气之中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娃娃,我的名字叫李山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别人已经将周通视作怪物的时候,猎头依旧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个娃娃是人,只不过是居于天上,不知为何谪落凡尘的天人。 “你不害怕我?”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展现出了超越他们想象的力量之后仍然缓步靠近自己,企图接触自己的男人,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好奇。 在周通都没有觉察的地方,他降临此地之后,虽然将一身凶煞气息也带入此地,但是,他的心性也多少被六岁稚童所侵染,多了几分稚嫩,不复一位主宰江山数十年的大将军该有的老辣,更没有了一位祭祀神灵的巫祭的庄重。 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看着眼前那双好似能够看穿人心的黑眸,猎头几次深呼吸之后,最后还是承认了自己对于周通的害怕。 “我很害怕你。” “但是,如果因为害怕你,我就不上前的话,说不定我连一份战利品都拿不到了。” 眼神之中毫不掩饰对于周通脚下那几张虎皮的觊觎,这个魁梧的汉子朝着周通拱手:“还请大人赐下虎皮,以救我等父老之性命。” 第253章 许你虎皮,为我寻地安籍 周通看着确实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付出了不少的魁梧汉子,又环视一圈那些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口的汉子们,在将自己手中的血肉塞入口中之后,茹毛饮血之间根本不像是仙神谪落凡尘,更像是妖魔显露真形。 突然,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虎皮,我可以给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看着那伸到自己面前的胖乎乎的小手指,李山行吞了一下口水,闭上自己的眼睛,沉思半晌之后,他吐气发声:“您说,只要我等有,我等愿意。” 看着眼前这些猎人脸上生出的惊恐的表情,周通嘴角上翘的同时,刚刚还带煞气的眉眼一瞬间变得温和了不少。 “放心,我的要求,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能够满足。”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面前显露出了勇敢和仗义的猎人,薄薄的唇张合之间将他的要求道出。 “我想要找一个地方住,你们也只需要给我在你们的村那边给我落一个户,给我一块靠近这座山的地即可。” 听到周通的要求,猎头的脸色也是一变。 给周通靠近山边的一块地,对于他们这些平日里靠狩猎吃饭的人来说是相当轻松的。 这些年,村子周围的荒地还是有不少的。 但是,落户这个事情可就不容易了。 那衙门之中的大人们是很喜欢有隐户从山林之间走出,成为他们手下的户民。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那些大人就很仁慈。 那些大人手中的小鬼就是他们伸向他们管辖之地的大手,一个新落户的家伙说不定会被那些小鬼视作新的猎物,不将新落户之人的全部吃得干净,绝对不会罢休。 只是,光从周通之前那暴戾的行径,猎头就可以知道这个如今笑得温柔的大人说不定会笑着将那些上门来讨要金银的家伙的项上人头摘走,甚至连那些家伙身后的大人们的首级也一并取走。 皱着眉头,猎头看着眼前这个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大人,伸出了指头:“大人,我们可以去帮您办,只是,我想要请您跟我等约法三章。” 见到周通没有说话,猎头也咬了咬牙。 “大人,我知道您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匹敌的,但是,如果您不答应我们的要求,就算您将我们全部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答应您的要求。” 顶着周通那充满压力的目光,这个猎头已经绷紧自己全身的肌肉。 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周通不答应他的要求而暴起的打算。 “这年头,原来还有不一样的啊!”周通嘀咕一声之后,那包含压力的眼神收敛了几分,“那么,你说来。” “回大人,您想要寻一荒地,我村濒临凌山,有许多荒地等着您来种,我去寻村长爷爷说上一声便可。” “但是,落户,您需要我等带您往那官府走上一遭。” “只是,这些年的大老爷任期将至,愈发喜欢金银,我等囊中羞涩不说,看门之吏也多喜欢盘剥,到时候,如果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对您有所冒犯之时,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们则个。”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口中吐出的东西,眉眼之中有了几分戏谑:“所以说,你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保住几个贪婪官吏的性命?” “不,我是为了我们一村人的性命。” “我们这些老百姓自然是如草一般,但是,那些官老爷不是,他们一人若死,便会有军队至。” “届时,兵过如梳~” 说到这里,这个猎头似乎是看到了自家父老乡亲在那些兵痞的刀口之下哀嚎的样子,眼眶有一点点红的情况下,他朝着周通深深一躬。 “真是麻烦啊!”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是猎户打扮,但是,多少还有几分不一般气象的家伙,良久后,叹了一口气。 “行,某家允了。” “只不过,你给我登记户籍的时候将我的名字写好。” “某家,周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让开了半个身子,任由那些猎人将已经被他吃尽了精髓血液的猛虎的虎皮取走。 只是,在那些猎人摸到虎皮之后,他们的脸色也有所变化。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周通没有在意眼前这些人的想法。 他刚刚完成了狩猎与进食。 三只虎的血肉足以满足周通将自己这具刚刚因为损耗了不少元气的肉身重新蕴养起来。 不但如此,周通还借此在此方天地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可以说,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穿住行的基本需求已经满足。 接下来,周通需要的是好好接受这片世界的气息感染,将这片天地的力量重新纳入自己的巫祭修行体系之中,并为自己的七大恨寻得那收刀之意。 而且,从这些家伙口中所透露出的官府信息,周通觉得,自己如愿的时候不会太晚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有了几分吃饱了之后才会上涌的困意。 伸了一个懒腰后,周通揉着眼睛,只是一个纵跃就跳入了猎头身后的背篓之中。 须臾之后,听着周通那略带鼾声的呼吸,这些猎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又担心自己的呼吸声太沉将周通给吵醒。 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并且连以往用以交流的口哨都不用了,在彼此打了几个猎人都懂的手势之后,这些猎人才满脸兴奋地提着那几只猛虎的虎皮往山村之中走去。 而就在这队猎人离开这片血腥之地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一道人打扮的男子从空中落下。 “卦象所显露的天人降世之地就是此地。” “只是,谪仙怎么会喜欢这般血腥之地呢?” 下意识用衣袖捂住自己的鼻腔,这个男人依旧被此地的血腥味刺激得打了一个喷嚏。 但是,即便是如此,这个道人依旧不甘心与仙缘失之交臂。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眉间法目,似乎是想要从此地血腥之中寻到些许信息。 只可惜,片刻后,这个道人还是将自己眉间法目闭合了。 “唉,到底迟了啊!” 只不过,这个道人眸中却有无数光点流动,就好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本来还是颓废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希冀之色。 第254章 李家村,姓李 【阳谷县·凌山山脚下·李家村中】 李家族老看着眼前这个在他们选举出来的猎头的背篓之中睡得安详的娃娃,又仔细嗅了嗅这个娃娃那破损衣物之上所渗出的猩红兽血的味道,也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上一任猎头,如今的村长得到了族老的肯定之后,才下意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在这一次巡猎之中狼狈不堪的儿子,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这是第几次狩猎队伍在外出之时遭遇难以抵抗的猛兽了?”沉吟片刻后,这个老人看向了族老。 “老三,第十次了,这一次还算运气好,许多娃娃都回来了。”已经为这些时日狩猎队数量锐减愁坏了脑袋的族老眼眸之中还有几分庆幸。 这一次,他的儿子也不得不参与狩猎队。 但是,他的儿子却没有如前几次那些小家伙一般葬身兽口。 只是,这位族老的欢喜并没有传递给村长,反而在听到族老口中的十次之后,李家村村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无奈。 他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儿子:“山行,你是说,只要我们收留了这个小娃娃,我们接下来就可以从这片愈发危险的山林之中猎到足以抵扣我们村子秋税的猎物?” “是的,父亲。”李山行拱手回应自家父亲的问话。 虽然已经从山林出来,但是,想起了之前遭遇那三只猛虎的时候的经历,饶是李山行都有几分虚汗生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些抬着虎皮往县里售卖的狩猎队在欢呼之中回返。 “大爷,三爷,您看,您看,足足六百两。” 这些时日收到了惊吓,整日惶恐不安的汉子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颓废之色,脸上一阵潮红,开心地带着自家兄弟们将那足足装满了六百两银子的箱子抬进了祖屋之中。 甚至还担心自家叔爷他们看不太清楚银子,在欢呼之中,这个汉子还故意将箱子打开。 在自家叔爷,族老的恍神之中,这个汉子才将自己进入城中的经历缓缓道出:“按照老大的说法,我们进城之后就直奔府衙,将最大的那张虎皮献给了县太爷,顺便将手上还有两张虎皮也一并寄存在了县太老爷的商行之中,然后我们就领到了六百两白银。” “一切顺利吗?”很快从金银的诱惑之中清醒过来的族老将目光投向了往日就只会报喜不报忧的娃娃,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打量。 也就是在族老的注视之下,这个男人刚刚才有的欢喜才收敛了几分,脸上有了几分拘谨。 他没有马上回答族老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将自己去办理户籍土地时所遭遇的一切讲出。 “俺们不知道山行哥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做,不过,在我们完成这样的事情之后,我们再去寻办理户籍和土地的官老爷的时候,他们看向我们的脸色就好了许多,往日需要两三天才能够弄下来的东西,半个时辰就弄好了,这是为啥啊?” 面对后辈的疑问,族老则是将目光投向了这一次带回了天人不说,还解救了整个村子危机的李山行,下意识地将解释的权利交给了这位已经隐隐成为他们李家村未来族长的绝对人选的娃娃:“山行,你下去之后跟你们那些兄弟们好好说说,别每天只会去练武,偶尔还是要动动脑子的。” 只不过,同时,这位族老也在释放信息,提醒李山行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这个少村长能够了解的,该下去了。 李山行看着自家老爹和族老们严肃的表情,也是瞥了一眼还一脸迷惑的家伙,笑着拍了一下汉子的脑袋,揪着这个还没有反应过来族老要赶人的家伙的耳朵离开了此地。 也就是在确认李山行已经走远,周围还没有别的人之后,刚刚满脸严肃的族老才缓缓地靠在了椅子之上。 “老三,你拿主意吧。”这位从一开始就才在此地气脉之上,死死锁住了周通吞吐之息的老人家看向那随着他的呼吸愈发广大的可怕娃娃,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始终站在周通对立面,没有移开半步的村长,将此地的主权交给了自家兄弟。 也是默默朝着自己的兄弟拱了拱手,得到了气息加持的老村长一身筋骨炸响,本来因为苍老而瘦削的身躯再一次膨胀到了近丈的程度。 这个不知名山村的老村长也是一个将横练炼到了骨子里的修者。 只是,只有在这个时候,真正展露自己的老村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所在对抗的是何等崇高而又凶狂的血脉。 呼~ 呼~ 周通的呼吸声很沉,很重,但是,没有给人带来一点点周通气脉凝结的征兆。 纯粹是因为那吞吃了三只猛虎的血肉才满足的可怕肉身在吞吐气息,在调动自己的气血。 横炼? 不,这是与生俱来的强大,与修行者完全不同的强大。 “按照族里记载,只有当年的四爷才有这般强横的根骨,甚至四爷还因为吃食不足只有骨勇,血肉之勇不全,要不然,也不至于~”喘了一会儿,终于将自己紊乱气息理顺的族老看着额头已经有一丝汗珠的弟弟,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却满是欢喜。 “没有想到我们家娃娃在外出的时候能够捡到这么一个强悍到极点的娃娃,还要落户俺们李家村。” 只不过,族老的欢喜根本不代表着村长。 “呵呵~” 额头暴起的青筋已经宣誓着即便是拿到了曾经的力量,依旧在周通面前不够看。 只不过,就在这个老头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周通的呼吸停下了。 那本来带动周遭一切,跟随他的呼吸而涨落的世界也因此陷入了停滞。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眼前这个即便是老迈了,依旧能够看出曾经那龙章凤姿之色,天日之表的桀骜的老头。 周通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瞪大眼睛看向这个老头子之后,脸上有了几分古怪:“这年头真是活见鬼了,你这样面相的家伙居然没有造反!” 第255章 十年后,我为前驱,后复山河 “你居然还没有造反?”看着眼前这个跟他有幸于虚幻世界之中见过的那位统治了半个世界的强大君王相同的面相,周通再一次发问。 老村长眨了眨眼睛。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在说些什么,但是,本能地开始否认他会造反的可能。 偏偏,就在老村长想好说辞的时候,周通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刚刚将力量交接给老村长的族老,打量了半天之后,他嘴角就开始上扬。 “真有意思!” 周通也没有去理会村长的犹犹豫豫,反而更欣赏眼前这位族老的坦荡。 那副你怎么知道我们会造反的表情已经将老村长想好的托词尽数摧毁。 “你……你~” 老村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所流淌的血脉如此隐秘的事情会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被周通发现,更没有想到自家的隐秘会在自己面前由他们家族的族老和盘托出,说话之间有一些结巴的同时,胡子也开始飘扬起来。 只是,还没有等到老村长动手,族老就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恭恭敬敬地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平静地为周通开始讲解起了他们家族的传承之始。 “您是天人,实际寿数我等并不知,只是如今观大人您面相,不过六七岁之龄,请姑且允许小老儿称您一声小大人吧!” “小大人,我们一族乃前朝皇族,至于你身后那个死活不愿意造反的家伙是我们一族之中血脉最为纯粹,最为接近我们那位文成武德的先祖的家伙……至此,我族彻底衰弱,只剩下我们这么一支藏在阳谷县之中,等待下一次乱世。” 而在下一刻,周通与这个族老异口同声讲出了他们对于此世的论断。 “乱世,就在当下。” 还没有等到周通在说些什么,老族长就在瞬息之间来到了族老身边,将那张将只有族长和族老才知道的信息尽数说出的嘴巴给堵得死死的。 但是~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无声的闹剧,并没有显露出半点惊讶,平静得吓人。 “不用演了,李山行他爸,你纵容你手底下的人跟我诉说了一切,那就已经代表着你的野心。” “那你说,我在上了你的船之后,我在你的世界之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周通多少有一些好奇自己在眼前这个人眼中的角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位真正意义上执掌整个山村的老人家才将目光投向了那跟自家兄弟们挨家挨户发放银子,甚至为死去的兄弟向老人家保证他们以后的供养的儿子,脸上带上了那冷酷无情的龙种所不应该有的温情。 “您不在我的世界,我这个老头,只应该在这山村之中老死,你属于我儿子的世界。”这个老者的身上才升腾起了作为曾经皇族族长该有的霸气,“我为前驱,我儿方能后吞山河。” 听着老人的话语,周通嘴角开始上翘:“那么,前驱之人,做好准备吧,十年后,某家当醒来。” 说话之间,周通身上有气息翻滚。 降临世界之初,面对那必死的局面,挣扎而出的周通暂时将自己的记忆凌驾于那可怕的胎中迷上。 但是,这并不代表胎中迷的消失。 只是延后而已! 如今,时辰已到。 在那些人的惊讶之中,周通那双本来还带着智慧的眼眸之中生出了几分懵懂。 娃娃,如今,真的就是一个娃娃了。 见到眼前这个如小兽一般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娃娃,老人家可根本不敢想象就在前一刻这个娃娃拥有将整个山村都屠戮殆尽的可怕力量。 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娃娃,本来还在忌惮周通的强大的老人家弯腰抱起了周通,朝着身边最小的族老说了一声:“传下去吧,我多了一个儿子,随母姓,名为周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位被老人家堵住嘴巴的族老才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嘴角还带着那胜券在握的笑容的娃娃,脸上却满是计划得逞的笑意。 “天人,先祖也曾经记录过天人,没有想到,这次还是我李家得了眷顾。” 就在老人家伸手扯了扯周通的小脸蛋的时候,周通因为不舒服随手就已经拍在了族老的手臂之上。 只是一瞬,族老看着自己那已经脱臼的手臂,也是冷汗直冒。 他盯着族长怀里的周通,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中所冒出的诸多算计收敛了起来。 他已经不敢想象,一旦眼前这尊凶神恶煞的天人重新复苏,在他身上留下诸多算计的自己会遭遇到何等可怕的报复。 “兄长,这是我李家的机会,别胡闹。” “而且,我需要带娃娃去安置,接下来如果来人的话,需要你来对付了。” 目力极佳的村长可是能够见到那远处闪烁的剑光,知晓那最擅长窥探天机的一脉已经寻来之后,他也是抱着怀里没有挣扎的娃娃朝着自己老妻所在屋子走去。 到底是他收养了眼前这个小天人。 即便是他这个村长,都需要在自家老妻面前过一个门路。 至于其他事情,他知道,自己的兄长和弟弟们会将这些事情处理好的。 只不过,在说话之间,这位已经决定为了自己儿子而牺牲的男人身上却已经有了几分龙气升腾,暗合此次龙升之势,气息再一次有了十足的长进。 也正是如此,本来想要直接驾驭剑光横贯天际的道人在窥见此地山川走势之后,默默地从剑光之上跃下,来到了村庄门口。 “乱世真的要来了吗?”道人看着眼前那一副神龙飞升的地脉气息,那双眼睛开始流出血泪。 他想到了自家祖师前往那都城之前所留下的批语,眼眸之中仍有几分不甘:“帝星飘摇,龙气涣散,连此地都已经生出了如此可怕的蛟龙之气。” 已经知晓自家师祖那份为那昏庸官家牺牲自己一生修行的笃意的道人喷出了一口鲜血,但是,身形摇晃之间,他依旧缓步走到了这个山村村口最近一家的门口。 轻叩柴门~ “老人家,小道观一,想见村长!” 第256章 十年流转,周通回转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这位从天而降的道长跟李家村的村长说了些什么。 不过,从那以后,李家村多了一间道观。 观里面有一道士,名曰观一。 与此同时,自道士来的那一天,李家村长家还多了一个娃娃,跟寻常人不一样的娃娃,是村子里面唯二不是李姓的人。 乌飞兔走之间,十年流光~ 在阳谷县之中行走了十年的道人也收起了往日的稚嫩,变得沉稳,平静,还有几分郁气。 “天人就在此地,某家绝对不会算错的。” 看着师门师长托仙鹤送来的信件,已经有几分白发生出的道人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水之后,看向那道观外的漫天乌云,眼眸之中也闪过了几分惆怅和倔强。 只是,在下一刻,他看着那乌云之下仓皇往着房屋跑去的无知众生,也是喟然长叹。 到了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还有何用。 或许就是为了向自家师长证明自己的卜算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是天人不愿意见他罢了。 但是,随着道观大门被推开,看着走入此地的李山行,道人就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怅然,脸上生出了几分笑意。 “先生,按照您跟我父亲的约定,在这十年之间我们提供了您居住的屋舍,到了时间后,您会给予我们一族相应的批语,如今,时间已经到了。” 说话间,已经成长了许多的男人在身后雷霆乍现的强光照射之下,脸色没有了之前那份温柔。 “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 看着这张虽然比不得他父亲那般面相,但是,依旧算是雍容华贵的面相,感受到这个家伙身躯之中引而不发的磅礴之力,道士也是不由赞叹。 但是,转眼,那份赞叹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得不能够再郑重的表情出现在了道士的面孔之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雄姿英发的李山行,悍然发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李山行没有直接回应眼前这个道人的问话,而是选择用沉默来回答眼前这个道人脸上话语之间的悲天悯人。 这样的情感,在这十年间,早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也是知道自己这些话语对于已经接受了前朝皇族部分教育的李山行并没有任何作用,道人才从怀里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摸出,丢给了李山行。 也是!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所谓的皇图霸业! 看着那拿到东西之后就直接离开的李山行,似乎是看到了这个男人所面对的那天下陆沉,腥风血雨的可怕景象,道人还是忍不住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知晓即便是前朝皇族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乱世的到来的事实,这个道人对于寻找所谓天人的心思反而没有以往那么沉重了。 执念,消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本来千算万算都无法算出具体方位的卜算有了天人的方位的感应。 这个道人苦笑一声,起身,看向了这李家村的一角——那是村长家的位置。 …… 李山行还没有走出道观多久,他就见到了那十年前由自己亲手捡回,如今也十六岁的弟弟。 “通儿,怎么出来玩了?”只是下意识,李山行就朝着自家弟弟打了一声招呼。 可是在下一刻,像是被了不得的生物关注,李山行浑身上下汗毛直立。 左顾右盼之下,李山行在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生物之后,才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到了自从见到自己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弟弟。 下意识试探地问了一句:“大人,是您吗?” 周通借着十年的时间将自己过于庞大的记忆糅杂在了这具身躯之中,也终于算是真正掌握了这具身躯。 不过,在这十年之间,他蒙昧之时所经历的东西好像有一些了不得啊! 周通眼神幽幽,打量着眼前这个将自己视作弟弟的家伙。 抬手之间,有莫大的恐怖降临于李山行身上。 就在李山行浑身不由自主地打颤的时候,周通指尖有灰蒙蒙的东西射入了李山行眉心祖窍之中。 “我救你于水火,你给予我居所、户籍,本是两清之说。” “然你父算是养我十载,此恩不可不报,只是,你父老矣,受不了这般折腾,这恩啊,便报在你这个当儿子身上吧!” 说话间,李山行身上那本来引而不发的内力在瞬间被更为凶狂的东西所吞噬。 平日里那运行起来如流水一般顺畅,时不时还会冲击那恍若天堑一般横亘在前进道路上的任督二脉的内力,此时此刻更像是一口还没有完成塑性,但是,已经有了几分恶意的可怕兵刃,在沿着经脉一点点将曾经主人的地盘改造成适合自己的。 生根,发芽,成长,只是一瞬! 李山行大口呼吸着空气,企图利用呼吸来缓解自己全身上下那恍若刀劈斧凿的痛苦。 只可惜,收效甚微的同时,那份涌动的气血还在催促着那可怕气息的攀升。 但是,李山行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体内正在膨胀的力量远比他之前所拥有的力量更具有杀伤力,甚至天资不错的他还隐隐感觉,这股力量根本没有在自己面前演化到极致。 “大人,这是?”下意识将自己双手放在地上,看着往日需要动用大量力气才会崩塌的大地在自己手下不过瞬息就破裂开来,李山行疼痛之余,脸上露出了几分对于力量的渴求。 “我所传为兵气,兵家修法。”看着在种子种下的瞬间已经有所成效的家伙,周通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冷漠,嘴角上翘之间还带着几分戏谑,全然没有那将恩人数十年的磨砺修行积攒的力量在没有经过恩人同意的情况下尽数转化的愧疚。 “其中奥妙,你自会体悟。”说话至此,周通的眸子就看向了不远处正在疾驰而来的剑光。 道人? 执念已成的人又怎么可以称为道人。 “不知是哪位仙神降世?”剑光落下,观一道士朝着周通作揖的同时,瞳孔微缩,全身肌肉在瞬间也就绷紧。 这个道人畅想过无数次他发现天人的场景。 会激动! 会膜拜! 会兴奋不已! 可是,当天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之时,道人却发现,自己心中没有任何的激动和膜拜之情生出,反而有一种见到更高等级的掠食者才有的恐惧于那执念成狂的道心之中生出。 此间仙神,或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温柔。 第257章 你的傲慢扶不起龙庭 见到道人如此姿态,周通嘴角也是提起了一丝冷意。 天人? 如果说是天外之人,周通算是。 但是,如果说天人是那种以道德登仙之辈,周通绝然不是。 巫,随性至极,却又恪守自己的道德的家伙,又岂是寻常人可以理解的! “好了,某家岁数不会比你大上多少,甚至你的岁数都会比我大,就别在我面前行那可笑的礼仪了。”周通捏着鼻子,看着那即便是身上散发着恐惧的味道,野心的气味也没有散去的道人,眼眸冷冽,“你所求什么?” “阁下只要是天人,就已经证明某家之卜算没有任何错误,某之心愿已了,不久便会回山清修。” “只是,如今天下疲敝,还望……” 道人看向周通,言语之间大有将整个天下安危压在周通身上的想法。 只可惜,在他真的抬起头,跟周通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就发现,周通那双眼眸之中那近乎可怕的魔性。 什么天下疲敝! 什么百姓哀嚎! 什么人道乐土! 就好像在一瞬间就会在这尊天人眼眸之中那口狰狞长刀之下破灭! 凶神恶煞! 只是瞬间,道人就已经意识到了眼前降临之天人根本就不是曾经那有所记录的以道德登仙之人,而是一尊将天下都视作自己的试验场的危险怪物。 倒吸一口凉气,才收敛起来的剑光再一次在这个道人身边环绕。 他,已经算准了这一次降临天人的位置,也就笃定自己的卜算不会出错。 那么~ 那大不详的卜算就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江山陆沉,天下倾覆只会在这个家伙的手下出现。 虽然他也渴望换了此间王庭,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道人愿意看着百姓受苦。 与其坐视眼前这个家伙在这乱世尽情施展其能,不如在此地学着那佛门给猴子带上的金箍圈给这尊天人也带上一个金箍圈。 只是,道人才刚生出如此念头,周通的手刀已经劈斩而来。 不知何时,或许只是须臾,周通已经来到了道人身边不过半步的距离。 那只是肉体凡胎的手掌化作了前所未见的凶狂神锋,只是一瞬就将道人多年所淬炼的剑光劈得发出了阵阵哀鸣之音,甚至还将可怕的震荡之力落在了道人身上,硬生生在道人身上撕出了一道险些危及生命的伤口。 “大人~” 道人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周通完全不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 手刀上挑。 只不过,这一次,周通的手刀被那抹剑光拦下了。 有了防备的道人在擦去自己嘴角的鲜血之后,连点数个穴道,强行完成了止血。 但是,他仍然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平静地看着他操作的周瑜。 道人不理解自己只是起了一念,就会引来刚刚苏醒的天人的杀机。不过,也正是因为周通的如此举动,道人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周通需要约束! 只有这样子,九州才不会在这般魔性之下陆沉。 “大人,小道对您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在你身上下一道……” 在下一刻,观一道人脸上就生出了几分羞赧之色。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只是,他身上那近乎致命的伤口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个道人要小心周通。 一眼不顺便生杀心。 如此凶神~ 观一道人看了一眼周通,又将目光看向了在一旁沉默看戏的李山行。 “山行小友~” 李山行看着眼前这个算得上是奇人异士的道人,又看了看那将其气机完全锁定的周通,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完全没有理会老道士的话语,只是选择了继续漠视两人的交手。 也在看到了那李山行眼角的冷漠之后,观一道人才发现,皇家的教育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好。 也正是瞥见了道人士眼角的希冀,周通脸上的笑容才略带嘲讽。 皇室如何? 经历过一个时代的他如何不清楚。 道德,不过是皇家为了哄骗世人而摆出的姿态。 是,皇室之中固然有谦谦君子,但是,更多的都是为了手上的那些权力而伪装了一辈子的家伙。 那些家伙只会在利益足够的时候才会将自己的真面目隐藏起来。 很显然,他不值得这些家伙暴露真面目。 “很失落吗?”周通能够明显感知到道人身上气息的回落,嘴角带着几分嘲讽,“道人士,你也不想想这些年你在村子里面做了什么?” “我虽然蒙昧,但是,村子里面很多吃食到底都是从我手头之下漏出去的。他们吃我嘴短,自然偏向于我。” “而道人士你,这些年为了寻我,不,应该说是为了验证你的本事是真的,你又何曾以正眼瞧过这些百姓!” “你才是真正的傲慢。” 本来因为伤重就呼吸困难的观一道人一时间脸上生出了几分苦涩。 价值没有显露,更没有结下善因,自然是交易结束之后就再无感情之说。 “确实是老道我的不对。” 观一嘴中有一些血腥味,他的伤势即便是完成了止血,仍然有所蔓延。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盯着周通,看着这尊他寻了十年,结果就因为他看都不看村民一眼,从而失之交臂的天人,又退了一步:“大人,我知道到了您这般程度,立下的誓言自有天地去约束,老道自知身犯傲慢之罪,约束不得您,只是,老道士想要请您再看一眼天下,许那些黎民百姓一些生机。” 说到动情之处,老道士的眼角有泪花闪烁。 只是,在这个时候,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以匡扶天下为己任的道人,周通放声大笑。 “如果我不知道你给那个家伙锦囊,我都不知道老道士你会是这么仁慈的家伙。” “真以为我不知道扶龙庭之说吗?” “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功果少几分杀孽罢了,说得好像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子了。” “当年那逐鹿之上就有你道家先人成就扶龙庭之功德,但是,要不是那轩辕帝仁慈,蚩尤所率领的九黎部又会如何?” 说话间,周通那咧开的大嘴之间闪烁着刀兵的寒芒,就好像无形之中,周通那张嘴巴之中蕴藏了无数的兵刃,只是一吐,许多了不得的秘密就要被讲出。 与此同时,本来准备离开的李山行默默地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轩辕帝和蚩尤的名号,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第258章 秘密 李山行的表情,道人看不到。 他只觉得在这个小家伙说出蚩尤和轩辕帝的瞬间,他身上的杀机就在暴涨,已经成长到了即便是全盛时期的道人都无法想象的程度。 甚至道人觉得,在此时此刻,他如果再挨上这个已经算是成长到十六岁的娃娃一招,他就不会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他,会死。 道人心神的疯狂示警催促着观一道人赶紧离开此处不祥之地。 但是,这个道人倔强的意志却忤逆了他心神的预警。 拖着重伤之躯,他死死盯着周通那并拢的掌刀,看着那好像是抬起就要将天下大势当成大龙宰掉的神锋,其周身那刚刚才拦下周通的剑光愈发锋利。 只是,越发锋利的剑光却根本不是周通那单薄的手掌掌刀的对手。 在碰撞之中,周通掌刀之上力气每大上一分,观一道人就不得不后退一步。 片刻,周通驻足不前。 看着眼前在自己的面前一退再退,根本不得站直的道人,周通嘴角上翘,又抛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你们猜猜为什么皇庭龙气会被众生所克制?” “那曾经将天下都纳入了自己的战争范围的九黎部本来就是那天子龙气的天敌,要不然,你以为当真是因为轩辕帝不想要杀蚩尤祖吗?” 在这个时候,周通活动身子的同时,那上半身衣服才尽数褪去,露出了那谁都不曾发现的烙印,那代表着牛头鸟翼的徽章。 吐气之间,周通十六岁就已经远超常人的身躯之上有无数的纹路在蔓延。 “是他杀不死!” “正是因为杀不死,所以,只能够给予仁慈,以防止蚩尤祖再次开战。” “然而,也正是因为轩辕帝那份仁慈,如今天下,九州黎朔皆是我蚩尤祖的血脉,万民集合之时自然就不会恐惧所谓的天子龙气,甚至在万众一心之时,他们还可以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吞下,吃掉。” “所以,也就有了‘天下,兵强马壮者,取之’这般话语。” 在这个时候,周通掌刀终于彻底压过了道人的剑光,逼得道人瘫倒在地上。 居高临下之间,周通俯视着眼前这个在道门和儒家教化之下伤了脑子的愚昧之徒,双手一张便将那还企图通过在道人身边旋转保护道人的剑光抓住。 剑光,也在此时显露了真身。 剑丸在嗡鸣。 只是,这一次,剑丸的嗡鸣声带着几分恐惧。 已经在道人的淬炼之中生出了几分神异的它本能地开始恐惧周通那缓缓张开的嘴巴。 只是,饶是剑丸嗡鸣之中带着几分哀求之音,周通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当着道人的面将那足以洞穿山石,裹着道人游走天下的剑丸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咀嚼~ 毛骨悚然之音响起的瞬间,周通如同吃寻常肉食一般将那坚不可摧的剑丸当成了一盘菜嚼碎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头上才缓缓生出了两根小小的牛角。 在从鼻子里面喷出一口粗气之后,周通看着眼前已经压抑不住伤势,伤口涌出鲜血,失去了行动能力的道人,确认眼前这个家伙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之后,他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就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观看此间一切的李山行。 “怎么,我说的东西很有意思吗?”在恢复之后,周通跟李山行的身份就出现了对调。 在周通蒙昧之时,李山行是兄长,周通是弟弟。 但是,在周通回转之后,周通就不再是所谓的弟弟,只是李山行甚至他身后那位父亲的交易对象。 “是很有意思,连逐鹿之战你都知道一星半点,看上去你不像是寻常天人。” 这些年可是查找了不少关于天人信息的李山行看向周通的眼中满是探寻之色。 当然,周通从他的眼底看出的可不仅仅是探究之色。 觊觎,渴求,贪婪~ 那些渴求天下的龙种即便是身处低微之地依旧难以掩饰本身的缺憾。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才觉得自己这一次的押注不会出现问题。 比谁都要豪迈,比谁都要贪婪,比谁都要渴求一切,这才是王。 周通缓步朝着李山行走来,直至他真的跟李山行面对面站立之时才停了下来。 “你所渴求的那些东西,我都有,只不过,那也等到你真的有资格向我拿才行。” 说话间,似乎是在刚刚对视的一瞬间就已经将李山行看得清清楚楚的周通拍了拍李山行的肩膀,让开了身子,将那倒在地上,鲜血已经将道袍染红的道人让给了在此地驻足不前的李山行。 扶龙庭,对于道门修者有用。 对于普通修行之人,更有用,尤其是已经成功熬过了那近乎千刀万剐的痛苦,完成了兵家修者的转换的李山行。 兵家煞气,足以为他在之后淬炼皇道龙气打下基础,为他成为足以令周通侧目的敌人打下很好的基础。 只是,还差一些! 周通自忖,如今的李山行心中已经有那将天下至尊拉下马的心思,可是,兵,甲,人,地,财皆不足。 那么,他先将一尊不错的人才交到他的手上。 所谓的兵器,甲胄,地盘乃至财物,在人才面前什么都不是。 “至于你会怎么登顶,我不在意,甚至我不在意登临世界顶端的人不是你。” 周通收回了拍在李山行肩膀上的手,缓缓地朝着当年他朝着此地村长要的屋舍方向前进。 既然已经回转,再去那个家也就不太合适了。 同时,多少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有一些骇人,周通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气血翻滚之间发出了江水涛涛流动的声音。 只是,这恍若大江大河的声响在随着周通缓缓走入村子而慢慢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通哥,你回来了啊!”一个小小的身影上前抱住了周通的小腿。 周通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本来还绷着的脸瞬间显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小,今天想要吃什么?” 说话间,他弯腰,将娃娃抱起之后,就大踏步朝着自己所拥有的小屋走去。 与此同时,周遭走来走去的李家村村民也在见到周通之后开始跟周通打起了招呼。 “小通,吃了吗,婶婶这里……” “通哥~” “通娃~”…… 目视周通离开之后,李山行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刚刚还有几分高傲,如今身上散发的只有颓废的道人。 突然,李山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朝着那倒在地上,起身不能的观一道长伸出了手:“观一道长,不知您想好俗家名字了吗?” 第259章 欲走魔星,先拜道门首 在山村之中遭遇到了重创的观一在道家祖庭之一的龙虎山山脚之下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要返回这边。 但是,如今是不得不返回了。 到底,他还是接受了李山行的招揽。 毕竟,在观一道人的眼中,那位降临此世的天人就算不是那位曾经气吞天下,鏖战天下诸神的可怕兵主的转世,也肯定是其纯血后裔。 要不然,牛头鸟翼的纹路也不可能出现在其身躯之上。 再者说,观一道人可不相信天下除了那尊留下无数万人坑,杀气盈野的杀神以外,还有谁人可以做到统天地杀机为己用,以人之身统御天地的了。 可是,越是这般了解到周通的强大,观一道人就愈发感觉难以战胜这样的怪物。 因此,即便是观一自信自己的慧眼不会看错——自己的主公有望登临大宝,他依旧选择回山来寻求自家师父的帮助。 他需要自家老师放开那镇魔塔的封锁,一如当年走了那一百零八魔星一般,再来一次魔星入红尘,炼道炼心亦炼国。 念及此处,这个道人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邪性。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脸就挨了一记赶牛鞭。 “谁家童儿这么没礼貌?”咆哮一声,久在红尘,也沾染了几分红尘浮躁之气的道人忍不住去看敢将赶牛鞭甩到自己脸上的娃娃。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甚至他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因为一个童儿正坐在一头板角青牛之上,优哉游哉地看着观一。 口干舌燥! 观一在见到那个童儿的瞬间,他的瞳孔就在瞬息之间收缩了起来。 呼吸也在此时此刻变得急促。 平日里面可以说是伶牙俐齿的口舌就开始打结,连说话都有一些说不清晰了。 “师……父……” 没有任何的犹豫,观一就径直跪在了这个童儿的面前。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那位喜欢装成孩童的师父居然会在这个地方等着自己。 不过,在短暂惊慌之后,观一那因为惊慌而丧失的智慧就开始回归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正驱赶着自己的青牛往着龙虎山上走去的道童,径直发问:“师尊,您已经知道了吗?” “如果我不知道,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回来吗,孽障~”连一丝安慰的眼神都懒得给自家这个整天就是给他惹祸的弟子,已经在天地之间求仙数百载的道人翻了翻白眼,话语之间没有半点好气。 在张天师那悠长的岁月之中,观一道人寻访天人的十几年时间不过是他一闭眼,一睁眼的时间。 只是,饶是张天师都没有想到,他一闭眼一睁眼的时间,自家弟子就会离家出走不说,完事还不准备回来,甚至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准备将那好不容易消磨了杀气的星煞之灵重新送入天地。 简直是胡闹! 当年的走了魔星都是在那个不长眼的洪太尉以宋朝国运为依托才能够完成的。 现在! 牧童瞥了一眼还跪着的弟子,看着那个臭小子身上所裹挟的蛟龙之气,脸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他,道门,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反贼凑到了一起。 “师尊~”见到自家师父没有开口允许自己上山,自知自己这一次可能无法上山的观一就根本没有站起身子,而是叩首的同时,朗声道,“小子此次回山是想要拜请老师许观一开封魔塔,再允那一百零八魔星落入凡尘,再走一趟红尘,要不然,那天人说不定就要~” “跟上!”还没有等到观一说完话,张天师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自家禁制,许了自家弟子上山的权限。 只是,就在青牛驮着牧童,领着观一道人往龙虎山道宫走去的时候,这位恨不得将自家宝贝徒弟吊在山顶老树之上抽打一番的道人则是已经灵魂出窍,来到了道宫最为核心的地方,憋着气,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笑得东倒西歪的老伙计。 吸~ 呼~ 张天师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心绪。 他不断在告诉自己,眼前这些老东西都是细胳膊细腿,都是自己的老伙计,但凡这些老东西磕着了,碰着了,他们手底下那些徒子徒孙可是要闹不少幺蛾子的。 但是,在片刻之后,青筋暴起! 张天师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赶牛鞭,一个箭步就朝着自家老友冲了过去。 “我跟你们拼了!” “我花这么大力气把你们招来可不是让你们看我笑话的!” 只是,面对张天师的围追堵截,同样元神到达此地,同样功参造化的诸多道派领袖却对于张天师的咆哮完全不在意,只是一味地躲避那看上去像是赶牛鞭,实际上是道家号令诸神的诸多法器之一的上宝拂尘。 “哈哈哈~” …… 不过,笑归笑,片刻之后,自身地位可不比张天师差上多少的道人们已经安定坐下,看向了坐在蒲团之上的龙虎山张天师。 片刻,被推出来的道人瞪了一眼那些不讲义气,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混球,才朝着名义上他们的魁首躬身行了一礼:“老友,我们也知道这一次你来寻我们是要拿出一个章程,但是,这一次实在是帮不了忙。”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看了一眼他们之中修为最为高深,却最喜欢游戏人间的张天师,摸了摸胡子:“一百零八魔星因为那一次的闹腾已经削去了大半魔性,仅仅凭借这些年所攒下的魔性,就算是他们化成人也根本就不是那个所谓天人的对手。” “你那个徒儿只不过是痴心妄想!”好不容易享受了一些安稳年的年轻道人可没有准备答应龙虎山放纵魔星出山的打算。 “此时正逢乱世,杀破狼三星已经入世,只要你家弟子把握住他们三人,自然也就可以克制~” 在下一刻,所有人就看着那已经狼狈闯入此地的道人,皱了皱自己的眉头,默不作声地同时,也是叹了一口气。 “诸位道友,如今怎么说?”张天师的声音幽幽。 第260章 隔千山万水,交手道家(1) 刚刚还是熙熙攘攘的大殿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伸手点在观一肩膀之上,却被观一伤口处所奔涌而出的刀光伤了手指的老道双指合拢,碾磨之后才将自己指尖的东西展示给自己的好友们看。 老道们不看还好,一看就吓了一跳。 “好重的煞气,好大的杀气,没有想到兵家还有如此人物存世。” “明明天底下兵家修者都被看住了,怎么还会养出这么一头可怕的凶兽呢?” “这还不简单,我们道家都会将最为优秀的弟子入那红尘修行,那些本来就是心中沟壑纵横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在明知我们道家乃至诸子百家都忌惮他们的存在的情况下不留一手呢!” 话虽如此,看着那个好奇的老道居然元神受伤了的道家魁首们脸上也多少有一些凝重。 毕竟,伸手上前试探的老道的修为虽然不能够在他们之间称第一,但是,也绝对不弱。 但是,就是这样的道人,在面对伤口之中所残存的力量都无法做到自保,那么,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在乱世真正降临的时候,那无尽的兵灾会将拥有此般杀力的佳慧推到何等境界。 魔? 或许比这个更为糟糕。 “所以,观一小子,你到底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这几个道人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相对于在场道脉魁首来说只能够称为小辈的观一身上。 或是平静,或是审视,或是愤怒的目光在一瞬间勾动了这些已经可以称为仙的道人的气息,将此地化作了一片混沌。 只见往日那些不显山不显水的老道都显露出了自己不会轻易显露在外人面前的本相。 一时间~ 龙虎相缠之下,有一枚金丹浑圆无漏的同时,迸发万丈豪光。 但是,在转瞬间,金丹又将那豪光收敛。 不但如此,本来不在旋转的金丹开始了旋转,前所未有的气机在金丹的引导之下将那本来还是牧童样貌的道人的伪装剥离,显露出了其许久没有显露的阵容。 可,还没有等到这个老道睁开眼睛,就在其身旁,一个老道瞬息炸开,但是,其元神舒展开的瞬间于此地招来了满天星辰,其中有那始终指引着北方的星斗熠熠生辉。 另有,龟蛇阴阳交织之中,不断淬炼着那源于心中的先天杀机,将道家的平和和对于邪魔歪道的恶意凝练。 又有一株接天大树舒展,在那龙虎咆哮,星辰垂落的同时,牵引龙虎山地脉之气,摆弄众生气息。 那棵大树的树枝之上又有一金钟奏响,音波荡漾开去的同时有香火之气息摇曳,将此地衬得绝类仙神居所。 无尽道气在这些道脉魁首的吞吐之间汇聚于此地。 天机也在这个时候被这几个老道联手搅得乱七八糟。 只是,在这样的威势之下,观一身上那道伤口却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甚至有更为可怕的刀兵碰撞之音于其中生出,似乎是准备随时将观一那具履弱的肉身撕碎。 观一道人身上开始有不知名的鼓包生出,并不断在观一道人全身游走,甚至在那些道人觉察到了观一的不对劲,纷纷出手将无尽道气压入观一体内,以观一的肉身为战场展开了跟周通所残留在观一体内的力量的厮杀。 只是,斗争,本来就是兵家本身,甚至随着周通对于巫祝的征伐一脉的修行愈发深入,本来就源于征伐一脉的兵家修行便愈发神异。 那道气的压迫,是战斗。 与道气的游斗,是战斗。 与道气抵命厮杀,是战斗…… 战斗! 战斗! 战斗! 在道气的压迫之下,周通那本来随着时间的消磨已经开始消退的刀招再一次生出了几分恶气,愈发强悍,甚至在几次与道气的碰撞之中,虽然受挫,但是,在道气砥砺之下愈发凶狂。 观一道人那由上好布条缠好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额头之上也开始生出一层淡淡薄汗。 他,骨头乃至全身经脉都在师长们与周通残招的攻击之下哀鸣。 “师父,莫要再打了,莫要再打了,我寻到的天人估计就是那兵祖的嫡系后裔~”只觉自己快要死在师长与周通的交锋之下的观一也忍不住将自己对于周通的猜测和盘托出。 只是,现在已经不是这个观一道人能够决定停战的时候。 诸位道人的力量已经尽数被观一体内那狡诈、凶暴的力量所裹挟着向着更为可怕和疯狂的战斗方向前进。 而端坐在顶端许久的道家诸脉魁首们也是见猎心喜,哪怕知道经过这一次战斗,倒霉的观一道人需要休养相当长的时间,他们也没有一个准备停手的打算,君不见观一道人的嫡亲师父都没有停手的打算。 只是,就在观一道人继续哀嚎的时候,他的哀嚎声就被一巴掌压了下去。 一根银针落入了观一的眉心祖窍,镇住了那因为疼痛而有一些动摇的观一心神之后,好不容易分出心神的龙虎山天师看了一眼此刻愣愣出神的弟子,叹了一口气:“小子无状,到底还是冲撞了诸位道兄。” “无妨,无妨,到底是我们几个人见猎心喜,不过,老张,这一次,我们道家要出一尊道家兵人了呢!” “到时候我们这边有事需要借你家弟子一用的时候,你可别小气啊!” 有精通医术的道人分出了一丝心神,看着那还在哀嚎的道人身上的变化,抬眉之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艳羡之色。 因祸得福! 在他们几个人的联手之下,观一道人的经脉会在道气的支撑之下扩张到他能够承受的极限,并且随着道气与兵气的厮杀,他的肉身为了适应兵气的锋芒,也不得不加快对于道气的吐纳,强化着本来道人就比较注重的肉身之法。 这个小家伙,接下来说不定会是年轻一辈之中最早踏足他们这几个老头的境界的家伙。 “哈哈哈,好说,好说~”张天师看了一眼出走了这么多年,一回来就给他添乱的臭小子,脸上却笑得异常灿烂。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一个老道的低呼吸引了过去。 “你们别在那边打机锋了,我这边拦不住了,那存在臭小子体内的东西要出来了!” 第261章 丹炉里,不是大圣炼金睛(2) 第261章 丹炉里,不是大圣炼金睛(2) “那我来!” 一个相对于其他懒散的道人来说略显庄严慈祥的道人一拍腰间的葫芦,从葫芦口之中倒出了一口丹炉。 丹炉迎风就涨,只是片刻就已经长到了两人之高。 还没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这个还有余力操纵丹炉的道人直接掐动法诀,直接牵引着那尊尊丹炉,将其倒扣在了观一道人的身上。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这个老道才看向了脸色显然不是很好的张天师。 “道尘,你是准备将我家弟子炼死不成,连你炼的八卦炉都拿出来了。”还没有等到老道解释,张天师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虽然张天师早就知道自家老友苟得吓人,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老友会这么苟。 他们如今可不是真身到达此地,是元神出游——朝游东海暮苍梧,一念生则千万里瞬息而至啊! 结果,在拥有如此急速的情况下,这位以道为姓,两仪微尘的最后一个字为名的家伙居然还将宗门重宝带在身上。 很显然,这个苟东西绝对是准备暗算那些想要袭击他的家伙,或者有心将一些倒霉蛋炼成他手下道兵。 面对张天师的咆哮,道尘老道却没有半点羞赧之色,反而一副得意之色显露。 不过,到底还需要照顾自家老友的性子。 在自得了几下之后,他就将自己的打算讲给了自家老友听。 当然,不是道尘想要讲给张天师听,实在是此时此刻天地已经有雷云汇聚,震慑天地的雷霆之音已经于大殿之上隆隆作响。 “莫恼,莫恼,张老头,你也是好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着急啊!” 见到张天师已经准备动真格,连五雷征伐都开始催动,道尘才缓缓地揭开了丹炉的一角,将其中汹涌的火力宣泄出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直面了火焰热度的张天师才发现自家老友丹炉之中火焰温度的不对劲。 “老道士我这一次又没有催动三昧,更不取求所谓的六丁神火,此时炉内所烧之火是凡火,你家弟子承受得住。” “而且,老道这一次出门带的可不是门内至宝,不过是我徒儿孝敬给我的纺织品,炼不了什么东西。” “不过~” 面对迎面而来的汹涌火力,道尘老道手中印诀掐动,稍稍避开了那扑面而来的火力之后,尴尬侧过身子。 “来将一个道人体内的杂质炼成灰烬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尤其你家弟子在那个家伙手下吃尽了苦头,又在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手中完成了道与兵的双重淬炼。” “这一遭之后,你家弟子说不定还要谢谢我呢!” 只是,还没有等到道尘夸完自己的炼丹技术,刚刚从天而降死死将观一道人压在其中的丹炉炉壁之上就有了几处扭曲而又狰狞的掌印出现。 起初是一处。 紧接着两处,三处…… 不消片刻,道尘老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送给他的上好丹炉之上印满了观一的手掌印。 心疼到扯断了好几根胡须。 只是,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张天师要求赔偿,他就意识到了丹炉之中的变化。 皱着眉头,他看向了同样擅长炼丹,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的张天师,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着还不断催动道气注入丹炉之中,企图压倒观一体内兵气的老友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虽然不是很擅长炼就丹药,但是,或多或少都开过炉,练过丹的道人熟练地掐动印诀,将涌向自己的火力压下。 终于有了几分聊天机会的老道却并不准备放过奚落这个往日里疯疯癫癫的道尘。 “道尘老头,怎么了,才刚刚开炉,连个人都没有烧出来,你居然就喊停,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一个眉心有竖痕,恍若一只将睁却未睁的天眼的威严道人没有显露出自己已经百八十岁的老态,反而雄壮异常。 张口一吐,就有闷雷炸响。 即便是在室内,这个威严道人都在言语之间勾连天地雷音,仍不断刺激着丹炉之中的“泼猴”。 “通达说得对,当年你见到我家的道家护法神将的时候,你还险些将他忽悠瘸,差一点我家痴儿就要入了你那丹炉,成了你炼丹路上的又一牺牲品!”满头乌发,慈眉善目之间还带着几分道家该有的果决的紫霞道人甩了甩自己手中的拂尘,又给丹炉添了一道风力。 趁着道尘开炉,趁机将自己的剑气也送入丹炉磨练的年轻道人张口一吸,将有了几分成色的剑气重新吸入了腹中。 不等剑气重新安定,这个道人便径直开口奚落道尘:“丹疯子,我家弟子想起你这位师伯都是脸色漆黑,那脸色,啧啧啧~” …… 七嘴八舌之间,好好的道家大殿都快要成为了这几个老道士互相揭短的茶话会。 只不过,这些道人笑闹之间发现被他们几个出言嘲讽的家伙居然没有张开他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巴跟他们大吵特吵的时候,他们才默默地回到了道尘的身边。 也正是这么一坐,他们才发现了他们那一边看不到的景象——那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将整个丹炉打得火力扭曲,开始集中在丹炉出火处的巴掌印。 “好凶的巴掌!” 可是,还没有等到这些道人评价完,那本来就因为火力失衡,丹炉内壁扭曲而不断震动的丹炉就再也压不住那丹炉之中的魔头。 “轰隆~” 爆炸之音,火焰飞流之下,丹炉倾倒。 而在丹炉炉顶彻底报废,滚滚黑烟涌出的瞬间,有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出烟口,疯狂咳嗽的同时,朝着张天师伸出了手。 “师父,救命~” 只可惜,勉强将自己的咽喉调整过来,才刚刚喊出一句“救命”的观一老道就彻底陷入了昏厥。 取而代之的是那本来还奔涌而出的可怕火力在瞬间因为大殿内生出的狂风重新回归了丹炉之中。 咕噜,咕噜~ 有莫名的恐怖,正在丹炉之中正在吞吃火焰,借着此间火焰的火力,淬炼、显露身形。 骨节碰撞,成长,舒展的声音,从丹炉之中传来。 而且,此般筋骨碰撞之音愈发响亮,响亮到压下了张老道和道尘几个道人的近乎,压下了这个大殿之外传来的暮鼓晨钟之音。 片刻后,声音渐息之时,于黑暗之中,有一双重瞳缓缓睁开。 第262章 我欲称量天下 第262章 我欲称量天下 只是一瞬间,那些道人就突然意识到了刚才他们的动作是何等愚蠢。 他们所吸引的一切道气在丹炉之中火焰的灼烧之下就成为了丹炉之中那只怪物的吃食,甚至丹炉本质都已经被那个家伙吃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本来还想要继续跟道尘乃至黑着脸的张天师说话的老道们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只是,眼眸之间偶尔闪烁的隐晦光芒无不是在告诉周围人,这些老道人根本就没有停下交流的意思,只不过是嫌弃话语交流的缓慢,转而用神念进行交流对于丹炉之中那正在缓缓舒展身子的怪物的处理意见。 但是,无论是千般法门,万般科仪,最后这些老道都不得不承认道家太上一系的道人们丹炉的不同凡俗! 一句“太上那边的,看来你们家的丹炉真的算是妖魔之辈的进修之地啊,祖师爷养出了那只天下难敌的大圣爷,你这边好像也要养出一个比之那位大圣爷都不算特别差的野兽。”直叫太上一系的道尘跳脚,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毕竟,这是事实。 祖师爷养出了那位大圣爷的金刚不坏,甚至还催生了大圣爷那双遍览诸天,观天下妖魔如洞火的火眼金睛。 而他就靠着自家弟子献给他的丹炉硬生生将张天师座下弟子体内大魔的残留力量炼出了一只就连他都不知道是啥的东西。 不过,念及丹炉之中即将走出的家伙,道尘也顾不上跟那些同样帮助了这只莫名怪物诞生的老友的奚落,手中印诀掐动的速度又快了一个档次,意图将正在吞吃他丹炉的怪物赶出来。 只可惜,火、雷、风还是金属全部没用,在涌入丹炉的瞬间就成为了那个怪物的吃食。 片刻后,就在道尘道人的哀嚎声之中,他的宝贝丹炉也成为了怪物的吃食。 咔嚓~ 咔嚓~ 金属在那可怕的研磨齿的上下合力之下成为了齑粉,被送入了那好似能够吞没一切的六腑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那莫名怪物的身影也彻底显露在了诸多道人的面前。 “呼~”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在跟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道人们表达自己吃饱的意思一样,显露阵容的男人扫视一圈道人,发现这些老道士虽然全身上下气息激荡,但是,除了那个因为丹炉被吞吃感到心伤的道尘和弟子受伤的张天师以外,这些老道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生出半点愤怒之色。 好奇! 在这些老道的脸上能够看到的情绪只有对于他这个借着几分力量就可以吞吃一切,进而化身降临于此的生命的好奇。 “这就是天人吗?” 突然,一个老道身化雷霆,仅仅是一步就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来到了周通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周通这具吞吃了道气,真的有了几分食气者气象的身躯。 “确实有几分不得了的气象,但是,如果仅仅只有这样的样子,我们先辈也不会渴求成仙了。” “到底有什么神异,呵呵,擒下他,我们自然有机会慢慢悠悠研究,甚至还能够借着这个小家伙的记忆去一窥我们已经缺失的逐鹿之战的景象呢!” 很显然,有一些老道对于周通的身躯生出了几分好奇,也有一些道人对于道门曾经缺失的记录生出了几分觊觎。 只是,就在这些老道各自施展手段,来到周通身边审视周通的时候,周通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些算是出阳神的老道以及不远处唯一灵肉合一,性命皆在此地的张天师。 片刻,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的周通看向那双双落在自己身上,还隐藏着不善的目光,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小子周通,如果说天人是登仙之人,小子可不是。” “但是,小子脑子里面确实有一些几位都想要的东西,就比如巫道落寞之后万道而生时唯道独尊的些许记录。”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那些老道士变化的眼神之中,周通没有显露出半点恐惧。 在他的眼中,眼前这些道人的手段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他的灵魂。 至于肉身,这具肉身本来就是他用兵气和道气为根基,佐以五金才练就的分身,缺点少点根本不碍事,而且,只要有一点点东西能够吃,就可以补回来。 “小子来此地也不过是因为观一道人想要扶龙庭,想要再塑一尊雄主,再以天下之力从我这边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而小子担心他翻车,更担心在他建功立业之后手下的力量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就在这个家伙欲念大动之时留下一道分神,在他请求师长赐下助益之时现身与这天下真正的下棋之人说上一说。” 也就是这个时候,本来就因为自家弟子被折腾得有一些不成人样的张天师一把挤开了将周通团团围住的诸多道人,来到了周通的面前:“所以,小家伙,你准备说什么?” “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吧,要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将天下的一切都纳入道的世界的道已经衰弱到了何等程度,如果真的弱小到我不能够容忍的情况的话,我不介意再将天地重新纳入巫的领地。” “所以,你这一次来是向我们这些道敌宣告你的存在的?”张天师皮笑肉不笑,“你就不怕我们现在就出手将你这个魔头斩杀吗?” 说话之间,天师府上空雷云滚动之下,张天师眼眸之中同样有了雷霆闪烁。 只不过,在下一刻,所有的轰隆之音都于周通并指成刀的瞬间化入了寥寥,寂灭无声。 凶狂到了不得了的刀在刀鸣之中甚至压下了张天师身上那龙气的烙印,将那隐藏在龙气之下的强悍道人的一切照得清晰无比。 面对张天师的质问,面对诸多道人的表情严肃,周通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观一道人,平静道:“有这个意思,当然,也有称量一下诸位的意思。” “毕竟,如果诸位太过弱小,那么,你们派遣出来的助力,我杀起来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而且,此界,至少这边的人族,看起来,骨子太软了些。” “总得需要养出一个骨头硬的,要不然,我这收刀之法也练不出来。” 话音刚落,刀光一起,周通那狰狞牛角之下是那代表着古之圣贤才有的瞳孔,满是猩红之色。 第263章 七大恨·火神 面对周通言语之间所透出的根本没有遮掩的傲慢,这些道人的脸色多少有一些难看。 他们被挑衅了! 自从他们成名之后,就算是那些视其他修行之人为物品,罢黜百家的儒家修士在见到他们这些老头都需要保持该有的谦卑。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这些老头的岁数极大,更因为他们的强大。 但是,现在~ 有道人的手在抖,不是害怕得发抖,而是气得发抖。 只是,还没有等到那道人发作,张天师就已经抬手将自家这些蠢蠢欲动的老友的动作压下。 “老张,你做什么,人家都到我们面前挑衅了,不跟他好好练练,真以为我们道家这些年修身养性就变得脾气好了不成!” 有人脾气暴躁,自然也有冷静的。 在短暂被怒火所支配,很快借着心中所存慧剑斩去了自己浑身燥意的道人打量着那头生牛角的主。 “扶龙庭之法,我们道家诸多流派之中都有记载和传承的法门,相传源于当年逐鹿之战胜出的轩辕帝和其师我们道门先师广成子,但是,我道门对此传承基本上是束之高阁,鲜有人用,你会知道如此清楚,想来跟那几位人族初祖有一定的联系。” “能够这般杀气的,还有如此样貌的,无非就是兵主后裔。” “而且,就算是老吕你现在动手将其斩杀,也不过是将其分身斩杀,对于他的本体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 道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几句话就将周通摆在他们面前的东西尽数解析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道人看向张天师的目光之中生出了几分艳羡。 道家诸脉在此间乱世皆有人下山,但是,目前能够说出扶龙庭的也只有张天师所在的龙虎山。 张天师收了一个好弟子! 只不过,就在这些道人还想要进一步了解些事情的时候,张天师却掐动印诀,将自己手中那柄代表着天下道脉魁首之说的神剑横在了胸前。 周通见张天师终于摆出了那么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本来就在气息勃发之下将天地滚动的劫气都引来的手刀也愈发凶狂。 像极了虎魄刀真的降临。 “终于下定决心了啊!” 似乎是等待了很久一般,周通舒展着筋骨,将此间仓促之间所凝聚的肉身力量催至极限之后,手刀横斩而来。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张天师动手,一个大胡子已经先一步迎向了周通。 “老早就想要将你杀了,老张还慢慢吞吞的。” “小子,接我这招,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刹那之间,这个魁梧老道哪怕只有元神降临此地,依旧说出了他那最为霸道的招式亦或者他的修行之法。 天地无极,自然是道家天下,万物皆为道所统帅,唯道独尊,无垠无量。 直接号令天地借来力量,将自己看得比天下还重的霸道意志催动着天地灵气按照他的想法排列。 瞬息之间,万剑生出。 只是,这个炸胡老道并没有直接操纵自己所化的万剑朝着周通攻去,反而任由剑气在空中散开。 待到剑气游动几周,本来就庞大的肉身变得更为庞大之后,这个老道才身形膨胀,利用元神聚散无常的特性将自己也融入了所谓的万剑洪流之中,浩浩荡荡地朝着周通扑去。 面对如此声浪,周通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如果你肉身尚在此地,你这一手我倒是需要忌惮三分。” “但是,如今嘛~” 周通抬手,刚刚吞掉了的五金之躯显露出了超越天地元气生出的剑气的坚硬。 不但如此,手刀看似轻飘,实则所蕴藏着那八卦炉之中灼烧一切的可怕意志,甚至那手刀之中还多了几分周通自己添加进去的味道。 “七大恨·火神~” 周通借着前一世巡游天下而攒下的刀招从来都不只有那一式倾国之招。 七大恨,亦有不同战法。 此时此刻,周通选择了那本来就凶狂的火焰,甚至因为周通本身就具备火神祝融的祝福,这份本来就是炙热的火焰刀招在劈斩出的瞬间就直接侵入了那无量借法借来的万象剑气之中,直接将其中火行剑气的分量加重到整个剑气浪潮都失去了最为基本的平衡。 天地之间火烧云于此间生出。 只是,谁都不会相信这会是一团简单的火烧云。 那是道家乃至诸多修行之人最为不喜欢的烧身火。 挨得过,得造化。 挨不过,当受惩。 只是一招,周通已经贯彻了自己之前的豪言——称量诸多道人的手段。 只不过,从始至终,除了那将神剑横栏,硬生生将诸多火烧云分割,护住了祖师大殿诸多宝贝的张天师出手了,也就那位性子急躁的大胡子跳脚之间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剑气之招已经被破。 大胡子剑气再催。 只不过,这一次,他却能够明显感觉到一股晦涩于这片天地之中生出。 刚刚如臂挥使的天地元气在此时此刻成为了道人的敌人,在一点点侵占道人元气所占据的地盘的情况下,不断侵染着道人元气,逼迫道人的元气向着那爆裂的火行元气转换。 只是一瞬,刚刚看上去占尽上风的大胡子老道就已经陷入了困顿。 只是一瞬,容不得大胡子道人疑惑自己的失败,那口刀光由远及近,只是一瞬,就彻底穿过了刚刚大胡子恍神之间所留下的诸多关隘,来到了大胡子的面前。 “大胡子,你的招不差,只不过,肉身不在,剑招差了几分。” 周通评价归评价,手刀却没有半点迟疑。 眼看着周通的手刀就要取下老道的人头,还准备利用元神聚散无常之法硬接周通手刀的道人却发现自己的元神被锁定了。 “该死的!”老道士已经在瞬间暴退,甚至借着暴退而拉扯出的空间,他手中的乾坤借法之印诀捏得愈发快乐。 只可惜,拦不住。 周通撞碎了老道所留下的诸多手段,将那火行沾之即燃,不死不休的可怕意志展现在了老道的面前。 直至那口神剑自下而上,借着柔力卸去了周通的火焰凶刀。 “张道长,终于忍不住了吗?” 周通一个旋转,卸去了那看上去轻描淡写,实则险些将他的手臂都扭成麻花的柔力,站住之后看着那位上前来扶住大胡子的元神,却又无形之中分割了这个战场的张天师。 第264章 牛儿,我来助你 面对周通的笑语,张天师却没有马上操使那口足以号令漫天鬼神的神剑去劈斩,而是一只手在握住了那口神剑的同时,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讶。 “举火焚天,小辈,你在做我们道门前辈做过的事情。” “本来那位说不定能够跟我正一龙虎一脉的祖师爷一起飞升,成仙作祖的,结果只因心中一念起而毁去了自己的一身道行不说,还将自己一脉送入了死地。” 张天师看着那张看面部不过二十的少年,脸上生出了几分惋惜,就像是在看那位明知不可为,依旧坦然赴劫的道人。 看着眼前这个到了如今的地步,在从自己的刀招之中看到了自己对于此地的威胁依旧想要劝说自己的道人,周通突然没有了跟眼前这个道人交流的心思了。 太善了! 寻常道人在受了他的挑衅之后,或许在自己胜了之后会有几分心思来劝说他这个挑衅之人,但是,绝对不会在他们连胜负都不能够确定的情况下进行劝说。 “道童和老人的形态影响了你,张天师。” 全然没有理会张天师话语之间所透出的善意,周通选择直面那统帅天下道门的张天师,正一派龙虎山道首。 也就是在周通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张天师才在一声长叹之后开始吸气。 霎时间,天地之间的雷霆也随着张天师御使体内阴阳碾磨之下生成的雷霆一并将这位本来就立于人间顶点的天师衬得不像一个人。 但是,就是这般如神如魔的张天师却是周通最为期待见到的人。 “我在来到此世之后就很期待见到你。” 在这个时候,那双血红色的重瞳转动之间生出了睥睨的姿态。 即便是到了现在,自己已经步入了张天师那三五斩邪雌雄剑的攻击范畴,周通依旧忍不住想起当初他借着自己的天网以一点灵光落于此方天地的时候自己所窥见的一切。 率领手下狼群盘踞在草原之地,正在完成最后一步的蜕变的龙狼。 气运颓废,还有好些蛀虫、病痛困扰着,哀嚎着的金龙。 同样已经成龙,只不过,相对于金龙更像是蛟龙的气运神龙。 还有,还有,那以诸多名山大川为据点所升腾的通天气息~ 此界,他非顶点。 此界,他有敌。 只不过,这个敌人,还没有走到他的对立面。 现在,周通在逼他们走到自己的对立面。 当然,周通看不上那只半残的神龙,所以,他选择以这些散入天下的气息为引子,淬炼出一头足以满足他手下刀锋厮杀欲望的龙! 现在,多少有了几分样子。 就在三五斩邪雌雄剑的剑锋快要来到周通的面前的时候,周通那口掀起无尽火光的手刀悍然回撤。 只是,在以血肉之躯拦下了那口神剑的劈斩的情况下,周通没有去拦那沿着剑锋和血肉向着他全身各处要穴攻击而来的雷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天师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甚至在见到张天师出手之后,也纷纷停下了手下的活计的道人的脸上也生出了惊容。 “怎么可能?” “这般大的杀性居然没有引来天地共力!” “不但如此,你们看那些雷霆的走势,哪里是准备伤了他,甚至有了几分将他随意吞吃金属所生出的亏空补全的样子。” “得天独厚,居然还有这般得天独厚的生物。”…… 事实也正如这些道人所评价的一般,寻常妖魔挨上一记就会死的干干净净的雷霆在这个时候却在进入周通的身躯的瞬间就恍若泥牛入海,半点踪迹都看不到,甚至随着那些雷霆的注入,周通这具本来才经过了火焰和兵气血煞的纠缠而仓促诞生的肉身有了几分活性。 化身? 如今不是正主到他们面前,任谁都看不出眼前这具身躯是一位莫名存在兴之所至而锻铸而出的化身。 一时间,本来就喜欢塑造肉身乃至造化修行方面极为注重的道家流派脉主已经手指大动,大有张天师生出几分颓势,他们几个人便一拥而上将这份不可多得的资粮拿下的打算。 只是,念及他们到底迟了一步,在迈出了一步之后,这些道派脉主就收敛了自己的欲望。 不过,这几位道人也不准备放弃这难得的资粮。 刚刚只是因为恼怒才锁定了周通的神识之上又多了几分郑重。 瞥了一眼恨不得自己退后,将一切交给他们的老友们,张天师看着那将他天师府的五雷正法都视作无物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天之清灵,你不是,但是,如此厚重的本质和天地眷顾,你这个天人的身份看来根本不是我那个顽徒所描述的这般简单。” “蚩尤的后裔,你或许是,但是,绝对不止拥有这样一个身份。” 道人那双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代表智慧和清净之色的白光,不断扫视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凶厉,却隐隐将自己对于龙虎山的掌控权侵夺了几分的男人。 只可惜,即便是面对已经多少猜出自己身份的张天师,周通也不愿意收敛自己手下的力道。 一步迈出,顶着张天师的神锋,周通手上的火光燃烧得愈发凶狂。 只不过,在下一刻,从一开始就登临大殿,盘踞在大殿一角的牛儿发出了一声低哞,那厚重到吓人的水韵气息只是一瞬就将整片大殿化作了泽国。 如果只是寻常泽国,自然是在周通那七大恨连国家根本都会动摇的浩瀚火光之中化作无物。 偏偏这片泽国又在其主人的操控之下生出了几分神异。 不争,故万物不能与之争。 水气升腾之间,凝结,重新落入泽国。 那头青牛缓缓起身,脖颈间的牛铃叮当作响之际,在太上道道主惊讶的情况下,这头全身上下青色的牛儿来到了算是自家道友的张天师身边,仅仅是用自己的牛角往上一提,就帮助张天师接下了那天下倾覆才生出的众生忿怒之火。 只是,看似轻易的举动,给牛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哞~” 魁梧的身躯也是一沉,连声催促着借着自己的插手得了几分喘息之机的好友上前与他的敌人斗法。 只不过,青牛没有等到张天师。 那几个本来就已经蓄势待发,只等张天师退后的老道们直接越过了张天师,朝着周通杀来。 第265章 伪装 水土生泽,泽生万木。 这几个老道在修行上面弱于张天师,但是,在木行的参悟上面却走在了诸多道人之前,天下只有他们这几个老道和佛道那边的枯荣老和尚可为顶点。 只是一念,他们的气息就散落在整个大殿之间。 只是瞬息,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木石皆开始了新的呼吸,甚至连祖师像身旁的柱子都开始有新芽生出。 只可惜,这般造化之术却未得道。 扫视一圈,周通就将眼前这万木生成的景象之下的空虚看破。 眼前这些树木不过无根之萍,除非之后有人能够做到在每一棵树木之上留下吸取灵气的阵法,要不然,这些树木在失去了这几个老道的支持之后就会死去。 不过,这一切在周通的眼中也是正常。 造化之术本就难学难精,即便道门有贤人志士借五行生灭,阴阳相生之法入那浩瀚造化大道,但是,此界的限制也注定他们不可能将造化之术修行到那般抬手之间造物的程度,哪怕从道家和巫家分化延伸而出的医家都不行。 思及至此,周通手刀之上的火光愈发灼热,甚至温度一而再,再而三地升高。 “贪心正炽,你们这些道人的清净之心破了。” 周通右手通红,恍若有一轮骄阳正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腾而起,带来无尽光热的同时将一切企图靠近他的家伙都彻底焚烧。 霸道至极的火焰之间不仅仅有火焰天生的恶意,还存在着那存于天地之间的灾劫之气,烧身之火的忿怒。 “呵呵呵,少年郎,实在是你身上的东西太过于诱人。” “要不然,就算是皇帝将他皇室之中收来的那些上好药材放在我们这几个老东西面前,我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言行之间根本看不出得道高人的仙风道骨,老道们没有否认自己的道心失守,更不否认他们坚持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修行在动了贪欲之心时荡然无存。 气息吐纳之间,这几个老道气机勾连,死死盯住了周通的一切。 只是,在周通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伸到周通身边,企图将周通抓住的诸多植物也在瞬间发生了异化。 火行之下,木行难挡。 但是,总有异数。 终究还是有一些植物能够挡下那份灼热,甚至将那份灼热当成养分,飞快成长。 一点点,一点点,那些植物在那可怕的光和热之下尽情舒展着自己的枝条,向着周通缠绕而去。 眼看着这些老爷子的谋算就要成功的时候,周通只是一撇眼,一抬脚,就将那些将枝丫伸向自己的家伙碾碎。 与此同时,周通的目光不再落在眼前这几个满是贪欲的老爷子身上。 他嘴角上扬之间看向了这些老者所没有关注到的地方,他们的力量散溢的地方。 “呵呵呵,本来还想要用武力来威胁你们这些牛鼻子,现在,有意思,有意思,你们这些家伙估计也看这个所谓的昏聩王朝不顺眼很久了吧。” 瞥了一眼那几个还是满脸贪婪的老爷子,周通主动后退了一步,在全身上下有无数的裂纹生出的瞬间,他放声大笑。 “小子,束手就擒了?” 几个老道人脸上满是不爽。 本来他们见到周通的后退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在见到周通身上的裂痕之后,他们也就意识到了之前他们想得太美了。 即便是周通也没有达到他们所构思的给予创造的生灵长久的生命的境界。 一切,是他们想得太美了。 与此同时,刚刚挨了一刀,牛角上面留下了好深一道豁口的板角青牛看了一眼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打了一个响鼻之后,见到那刚才还是凶悍异常的家伙此刻却后退了,牛脸之上满是凝重。 这般好战成狂的家伙是不会后退,除非~ 后面还有更棒的战斗等着他。 作为灵兽,灵觉得天独厚的板角青牛甩了甩耳朵,察觉到不对后,回头朝着张天师咆哮了一声:“老张,看看周围~” 本来还在全神贯注于这场战斗的张天师也是在青牛的咆哮之中如梦方醒。 只是,等到他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又看到大殿之外因为自家老友们的莽撞行径催生的树林,张天师的脸色也是一变。 “该死,不好了!” 看都没有看那个已经身上出现了崩毁痕迹的周通,完全无视这位无法无天的狂徒,朝着他家弟子回山的目的地方向赶去。 青牛也同步动身,壮硕的身躯甚至将大殿大门给撞碎了。 只不过,就在张天师惊慌失措,青牛展现自己的神通,赶往伏魔殿之时,其他道人却没有半点动身的打算。 他们自然知道张天师在紧张什么。 虽然说那一百零八颗魔星入世之后洗去了大部分魔性,但是,到底是魔星,一旦再次入世,必然会再一次掀起轩然大波,搅得整个皇朝不得安宁。 但是,他们这些个老头,本来就不想要让这个皇朝的皇帝得享几分安宁。 他们不配! 他们眼神幽幽地看着眼前这个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的家伙,看着那个家伙嘴角上翘之间满是对于这个皇朝的鄙夷,这些老道也是挤眉弄眼之间朝着周通拱了拱手。 最开始借着漫天法力朝着周通攻来的炸胡老道眉眼间满是快意。 “老张还是优柔寡断的性格,所以,我们不得不借助天人之手来破开那伏魔殿的封印,再走一趟天罡地煞入天下,换了这鸟天。” 另外一个道人也是伸手将刚才装的很像,像极了心神失衡的几个道人拉回到了他们身边,甩了甩自己的拂尘。 “当年那罗真人舍了我道家杰出的弟子去为那所谓的昏庸王朝续命,我们是不愿的,结果那个家伙居然听之任之。” “入云龙,呵呵呵~”道人的脸上才生出的快意很快就消失了。 而刚才那几个看上去心神失守的道人收敛了自己的贪欲,则是转身去安慰自家好友。 当年那件事,他们到了现在,也耿耿于怀。 “好了,胜儿马上就要回转,这一次可不能让罗老头抢了先。” “早做准备!” …… 看着眼前这几个毫不掩饰对于当今王朝的厌恶的道人,周通才将自己一身威势暂且收敛。 只不过,到底是化身,承受能力有限。 握了握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生出的晦涩之感,知晓在自己将所掌握的七大恨·火神这一招催动到了如今所能够掌握的极限之后,肉身到了极限的周通也是收敛了自己的招式。 只不过,即便是如此,也已经有些许光和热撞破了周通的肉身,散溢在了这个大殿之中。 肉身斑驳之间,周通抬眸,提问:“诸位,我还有一个疑问,你们怎么确保伏魔殿之中只会走出那所谓的一百零八魔星,而不是如当年那般连金翅大鹏这般凶厉之物也走脱了?” 面对周通的问话,这些道人没有说话,只不过相视一眼,大笑起来。 刹那之间,他们的元神彻底化作无数光点,以远超张天师的速度朝着伏魔殿穿梭而去。 也在这个时候,周通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也是大笑着摇了摇头,朝着那间除他之外已无其他人的大殿正当中走去,看了一会儿那正俯视着自己,脸上的带着微笑的几尊祖师像,深吸了一口气,躬身一拜。 “后学末进,多谢天师成全~” 话音刚落,周通的肉身也就彻底到了极限。 跌坐的瞬间,周通的肉身重新坍塌成了一尊彻底失去了光与热,连金属神韵都尽数被一刀撕裂的破烂丹炉跌落在大殿之中。 与此同时,龙虎山上空,乌云升腾之间,黑风卷走了那一百零八颗星辰之光,又一次散入了人间。 第266章 回转,天伤星,递个消息 周通缓缓睁开眼眸。 他已经没有去思考自己在龙虎山上所看到的一切了,他只是一味狂笑。 “通弟,为何发笑?” 一杯茶水送到了周通的面前,李山行看着这个从刚才就神游天外,完全没有理会他们这些家伙的谋算的家伙,眼眸之中已经没有了之前见到周通的时候那般敬畏,就好像真的将周通视作了弟弟一般。 只可惜,李山行或许将周通当成了弟弟,周通却只是在期待眼前这个算得上是命定的蛟龙在遭逢那些魔星的时候显化他的真正蛟龙恶性。 见心明性之后,才是蛟龙化龙之路的开始。 只不过,在真正见证,甚至帮助这条潜蛟化龙之前,周通还准备往几处星辰坠落之地走上一遭。 他想要去见见那几个在凶性乃至魔性已经消减到了一定程度的星宿托生之人,想要比较一下他们与前人之间的不同。 同样的,周通还需要为他们送上一句道歉。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他的到来说不定还会将那些家伙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谋算的周通突然抬起脑袋,那双与周通显露在龙虎山所显露的血色重瞳一模一样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百零八颗魔星之中他最为关注的一颗星辰的行踪。 周通接过了李山行的茶盏,将其中滚烫的热水一饮而尽之后,起身走出了自己刚刚还栖身的亭子。 他知道李山行将他叫到这里,甚至还要将自己的养父也一并叫过来所为何事,但是,他做不出任何承诺,更不喜欢将未定的未来交给所谓的承诺。 因此,不如尽早离开。 李山行见到才来不久就准备离开的周通,刚刚抬起手想要挽留,但是,在下一刻,他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山行~” “父亲!” 相对于李山行的俊朗表情,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之中的汉子的面容更有帝王之相,甚至可以说抬目之间皆有龙相之威严。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不掩饰自己对周通的忌惮。 “我等凡人与这般天人的亲缘本来就浅,能够有十年的亲缘已经算是我们的运气了,别强求!” 似乎是在劝慰,但是,这个老者的话语在李山行的耳中更多是警告。 只是,已经算是初步拥有了反抗自家父亲的力量的男人却陷入了沉默。 天生所受到的教育在告诉他,自己腹鸣的明哲保身,跟周通这般凶徒划分清楚是对的。 但是,眼前不自觉之间浮现了这十年的生活的李山行却依旧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茶盏捏得寸寸崩裂。 他,有一些不愿。 而将自己儿子的行为尽数捕捉的老人却没有在意自家儿子对于自己的无形忤逆,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没有再去劝说自家儿子放下感情。 老村长只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没有长大。 叹息了一声之后,老村长才缓缓地拄着拐杖,将自己佝偻的身躯撑了起来。 “娃娃,收心了。” 拍了拍自己的儿子,老村长似乎是在警告李山行,要求李山行收敛自己的心声情绪。 为皇者,本就需要如此。 但是,悄无声息之中,这个老人家,他自己的眼神也依旧落在那远去的身影,眼眸之中也带着几分感慨。 到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软软的娃娃了。 对于老头的注视很是敏感的周通,在确认自家名义上的父亲已经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这才放下心神的周通在张开双臂的同时,汹涌的兵气在他身后显化出了一对狰狞到了极点的翅膀。 不是寻常的振翅飞行! 周通后背生出的翅膀在瞬间喷涌出了前所未有的火光。 火气带来了可怕的上升之力。 刹那之间,周通以最为狂暴的方式撕裂了大地对于他的束缚,循着他所感知到的星辰轨迹向着那颗星辰所降下的方向前进。 只是片刻,周通就已经来到了一座不算大,但是,已经不算小的宅邸之前。 不过,周通没有上前,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看着那在宅邸之上不断徘徊,却始终不敢落下的星辰,嘴角才升腾起了几分笑意。 已经嗅到了那枚坠落星辰之中所散发的眷恋意味,周通哪里不知道那位入伙梁山之后一切不过是为了求死的武都头为何选择降临此地。 即便是这个时候了,依旧没有舍掉自己真我! 害怕自己的天命害得自家哥哥家破人亡,害怕自家哥哥又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害怕哥哥又一次为了保护自己死去…… 这里,可是阳谷县,那是曾经武都头哥哥所住的地方。 周通四下看了看,收敛了自己兵气的波动之后,径直跳到了一棵树之上,以传音之法将自己的声音传了过去。 “武都头,不知道都头可愿意来某家这边与某家见上一面,某家这边可是有你家哥哥的消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尽显自己的怯懦、担心的星辰在瞬间膨胀,那张即便已经老迈,依旧不见半点英武和凶煞的面孔就朝着周通吞噬而来。 很显然,涉及到了自己的兄长,即便是平日里没有什么恶脾气,心中还有几分佛气的魔星将自己身上所残存的部分凶性催发到了极点。 “你居然敢窥视我家哥哥,找死!” 周通似乎能够听到那武都头的咆哮之音。 但是,他面对这般咆哮,面对那颗徘徊于人间,已经有了几分飘摇之意,急需投胎转世的星辰的凶性,他却是放声大笑。 只不过,在大笑之后,他看向已经快要攻到自己面前的星辰,脸上还是闪过了几分不爽。 不过,周通不爽的并不是所谓那武都头即便是神魂只有一缕也要发起星辰攻击,而是武都头这颗星辰之上的力量有了几分杂质。 到底还是法号清忠! 周通甚至还能够从这颗星辰上面闻到几丝佛门香火的味道。 已经留下了手段,方便他们在有朝一日寻回这恍若佛门护法金刚一般的天伤星吗? 想到这里,周通脸上才显露出了几分恶趣味——他已经忍不住去想象那些大和尚找到这位护法金刚、星辰转世的时候发现这个汉子已经踏入巫道修行的样子了。 只不过,看到那依旧不依不饶朝着自己扑来的星辰之影,周通侧过身躲开了一次攻击之后,慢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铃铛。 轻轻摇晃之下,刚刚才显露凶性的星辰魔影气息就萎靡了几分。 “都头,莫恼,莫恼,某家只不过是来给都头一个消息的,不知道都头有兴趣听上一听吗?” 第267章 母体承煞气不得,入我门下方得生机 果不其然,在那散发着可怕杀气的星辰确认周通身上没有散发对于自己的恶意之后,也就停下了攻击。 但是,那虚弱之下依旧没有半点削减的煞气却告诉着周通,眼前这个哪怕是虚弱,甚至一身魔性、杀气都消减了大半,却依旧是那将猛虎当成了练拳之物的太岁神。 “小子,你想要跟某家说些什么?” 星辰转动之间,一张顾盼之间横生几分煞气的面容打量着眼前这个仅仅是站立就给他带来了偌大的威胁的周通。 面对武都头的审视,周通却没有半点紧张。 “武都头,你这般贸然转世,也就注定了你跟你兄长的未来也是彼此相依为命。” 只是一句话,周通就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位旱地狻猊,天上魔主该有的凶狂。 可,如今空有灵魂的他,根本无法用拳头伤害周通。 即便那拳头曾经杀死过猛虎! 拳风所过,恍若清风拂面,周通没有半点恐惧。 “不可能,我和哥哥已经遭遇了如此大难,我一身煞气也消弭了大半,又怎么可能会……”武松咆哮着。 周通却风轻云淡地回答了武松的咆哮:“您如今已经知晓自己作为天伤星转世,又岂会不知你这一身煞气并不仅仅是源于你前世的战场杀戮,更来源于那苍天施予万物的杀机。” “如此巨大的煞气,空有灵魂的你又怎能够保证在你灵魂投胎转世之时不伤害到你的哥哥和母亲呢!” 闻言,武松也是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嫩的周通,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眼角却藏着几分忌惮,开口问道:“所以,你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武都头言语之间多少还有几分凶狂之意。 天伤星,本来就不喜欢受到威胁,尤其是在当年入了寺庙之后依旧摆脱不了那奸臣当道的大宋密探的监视的情况下。 只不过,他的狂怒在周通面前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一般,看似有十足的威胁,但是,实际上的杀伤力已经不足了。 已经吃准了眼前这个孤零零的汉子对于家人的渴望,周通在武松狂怒之际以一言压下了武松的疯狂。 “我有法子压下你一身煞气,我所求的东西也很简单,我要你修我兵法,入我门下,再走一次武家之路。” 闻言,武松也是皱起了眉毛。 不过,很快,他将自己的眉毛舒展开来。 “某家本次来不过是为了跟哥哥团聚,入你门下自然可以,只是,我同样也有条件。” 说话间,武都头的目光越过了所谓的院落墙壁,投向了那在院落之中绕圈的女子,落在了她已经隆起的小腹之上。 停顿片刻,武都头艰难地从那个女子的大肚子上移开,眼睛之中带着几分温润。 “你需要将我哥哥也收入门楣,同时,还保证哥哥能够走那文官之路。” 看着眼前这个在这些年的佛门修行之中生了不少智慧的武都头,周通也只是抬眉,诧异扫了一眼这个汉子之后,咧开了嘴巴,点了点头。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毕竟,你哥哥当年那般矮小也是因为他要将你养大,那百八十斤的担子他扛得太早,太久,论一身根骨,他不会比你差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得到了周通承诺的武都头才将自己全身上下难以压抑的煞气收敛,朝着周通躬身一拜。 一如当年,他走差之前朝着哥哥的那一拜。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通瞧准这个武都头彻底下拜的时间,直接上前,一道远比武松身上的煞气更为凶狂的力量直接窜入了武松的体内。 起初,武松还有一些生气。 周通灌入他灵魂之中的东西居然在加强自己的煞气。 但是,还没有等到武都头骂出声,那本来还在刺激武都头将全部灵魂之中的煞气释放的力量瞬间化作了一个可怕的无底洞,将那武都头体内的煞气连带着他的天命一起封锁了起来。 无数的锁链交叉之下,于武松身上生出了一副全部由沉重细密的锁链所打造的铠甲。 “这~” 武松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有一些诧异。 刚才他的状态有多差,武松自己清楚。 虚张声势罢了! 看上去在周通面前龇牙咧嘴,张牙舞爪不过是在无力的情况下向眼前这个面嫩得吓人,实力却也吓人的家伙显示自己还残存着一部分足以威胁到他的力量。 哪里想到已经被看穿了。 但是,武都头又不得不承认周通的手段的神奇。 他本来还有一些虚弱的灵魂稳定了下来不说,那起初不在意,经过周通提醒才意识到的自己身上那凶恶到会影响自己转世的煞气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如今,就是一个壮了一点的普通魂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等到武松抱团,周通就已经鼓起了腮帮子,朝着武松吹出了一口气。 刹那之间,那口气从微风演化成了可怕的风暴。 在这般风暴之中,即便是武松也无法站稳脚跟,整个人瞬间脚下动摇,硬生生被周通吹向了那院落之中夫人的肚子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哪里还不知道周通所想的武都头也是在自己无力抵抗风暴的情况下朝着周通拱了拱手。 “多谢!” 还没有等到武松说完话,他那魁梧的身形就在风暴之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裹挟着星光的小球,直直地没入了夫人的肚子之中。 砰~ 砰砰~ 看着那个都头的魂灵彻底消失,周通耳朵轻动,听出了那妇人腹中胎儿的心跳声是正常的,甚至其中有一个声音更加强健之后,也是乐呵呵地重新张开了翅膀。 最后看了一眼那莫名有了几分感应的妇人,周通的身形就于瞬间撞碎了空气,拉升到了常人所看不到的高度。 “接下来,该给我徒儿挣点吃食了。” 周通立于天空之上,看着那即便是半残,依旧在周通展露气息的瞬间就将目光投来的金龙,在狂笑之中,那可怕的翅膀横展,恍若流星一般掠过天空,将拦路的诸多云气尽数撞碎。 绝云气,瞬息千里。 顶着狂风,周通翅膀之中喷吐的火力又盛了几分。 按照周通的估算,接下来,那个妇人所需要的能量可不小,光凭借这个所谓的寒门之家可供不起两位星宿转世的娃娃所需要的养分。 而他们当爹妈的养不起,自然需要他这个当师父的来为他们补充那缺少的。 想到这里,周通的脸上咧开了几分狰狞。 他在降临此界之后便能够感受到偏安于天地一隅的金龙体内那浓重的文道之气。 因此,周通笃定了一件事——此界,武夫或许不盛,但是,腐儒绝对不少。 正好拿他们的文气来喂那本来就会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属于周通的弟子! 遥望盛京,周通却没有半点对于此间可笑盛世的敬畏。 此地,多为可狩猎之徒。 他,只需猎个痛快即可。 第268章 烈阳西坠兮,何人托日 “到了!” 在看到那座算得上巍峨的城池之后,周通就将自己身上的力量彻底散开。 整个人恍若陨石,从万里高空径直坠下。 可怕的风暴在周通坠落的瞬间就开始咆哮,可怕的内外风压不断冲击着周通的全身,逼迫着周通尽可能地蜷缩自己的肉身用以保护自己。 但是,周通偏偏不愿意满足风暴的要求。 四肢在顶着狂风的肆虐的情况下舒展。 不但如此,坠落之中因为与风暴摩擦而生出的恐怖温度开始点燃周通的衣物。 胸膛,四肢,腰肢…… 只是一瞬间,周通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火球,裹挟着足以将整个都城都纳入攻击范围的可怕冲击,朝着大宋的都城落去。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周通将自己的力量尽数倾泻在这个皇城之上,那都城上方哀嚎不断的龙气在感受到了周通的存在,下意识地向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家伙发起了攻击。 “吼~” 龙吟声之中,这只看上去是五爪金龙,实际上第五根龙爪也不过是将将生出的可笑老龙根本没有掩饰它对于周通的厌恶。 诚然,大宋偏安一隅,如今的它大不如从前,但是,这也不是一个身上连所谓的官府气息都没有的家伙所能够冒犯的。 毫不犹豫之间,神龙探出了爪子。 只不过,它并没有朝着周通攻去。 他攻击的目标从来就是周通身后那淡淡的虚影。 周通是对他有十足的威胁,但是,在金龙的眼中,周通自有其他人来对付。 它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周通与他手底下生长的高手交战之时将周通的气运压到最低,进而提升自己这一边强者的胜算。 可,就在龙爪触及周通所化的火球的时候,金龙浑身上下的鳞片就竖了起来。 疼! 疼! 疼! 金龙作为气运国运所汇聚的神兽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他低估了周通周身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是简单的火焰,其中还有绝对克制他龙气的万民怒火以及足以支撑万民怒火尽情燃烧的肉身。 不过,金龙在震惊于周通的狂暴和疯狂的同时,刚刚脸上所生出的忌惮却少了很多。 毕竟,周通如此行径吸引的可不仅仅只有他这条浑浑噩噩之中诞生了几分灵智的金陵,更有已经在这个城市之中位列于士大夫顶端的那些儒士的目光。 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家伙。 为天空之中陡然生出的可怕火球,本来还在跟宋皇谏言的文士都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将本来就因为那些之乎者也的存在多少有一些困顿的帝皇从瞌睡之中惊醒。 皇帝连忙看向了停下了谏言的陆裕,发问:“爱卿,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陛下,如今天空之中生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正朝京都坠落,如果放任不管,恐伤及百姓。” “微臣等需要去处理一下,只是,如今离开需要动用力量,还请陛下示下!” 听到自己手底下宰执如此之言,这位皇帝皱了皱自己的眉头。 不过,在见到自家手下人还在等待自己下达命令之后,皇帝看向那火球的眼神之中有几分忌惮的同时,也有了几分满意。 “那么,爱卿请尽快将处理完,朕还等着你来为朕讲解这些日子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事情。” 得到了应允,当朝宰执陆裕才从队列之中走出,顶着这位临朝数十载,却没有半点心思掺和朝政的陛下的注视,身上的文化之气翻涌,只是瞬间就冲出了大殿,朝着火球杀去。 只是,还没有等到陆裕到达火球,本身就领着皇家供奉的皇城司司长文天瑞在自家手下紧急敲响的铃铛声之中,猛然从自己的入定之中走出。 还没有等他了解发生的事情经过,在看到了那明显目标是皇城的火球之后,猛然咆哮道:“文天瑞在此,皇城司何在,布天罗地网,将胆敢冒犯我大宋都城的家伙给我抓下来!” 与此同时,锦绣文章般的文气只是瞬间就从文天瑞身上升腾。 只不过,相对于之前宰执所升腾起来那总理山河的文气,这位领着皇城司司长之位的男人的文气之中又多多少少有了几分法家才有的制度森严。 霎那间,恐怖的大网在文天瑞这位皇城司司长醒来的瞬间于皇城上空生出,企图以如此巨大的文气大网将那坠落的火球捕获,击破贼人冲击皇城,刺王杀驾的阴谋。 不但如此,借着文气升腾,文天瑞的气息乃至视线都开始拔升。 他隐隐感觉到了那坠落的火球之中有前所未有的生机在跳动。 可惜的是还没有等到文天瑞去细细感受在那森罗大网之前依旧不减坠落速度的火球之中生机主人的形状,他就发现那张由皇城司诸多校尉乃至手下人所联手布下的大网根本拦不住那灼热的火球。 网,要破了。 “该死的,还不帮忙!” 哪里还不知道那火球的力量,文天瑞朝着就在自己院落旁边看戏的那些家伙,脸上有一些难看。 只不过,听着文天瑞的咆哮,平日里那些总是跟文天瑞反着干的家伙们也是一本正经地将自己身上的文气解放,化作了几道巨型支柱,死死地顶着那恍若大日的火球。 但是,依旧只能够算是勉力支撑。 甚至随着火球一点点增大,那几道支柱也好,大网也罢,都在一点点地下落。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裕才赶到了火球旁边,看着那偌大火球之上所生出的那狰狞到连文气所化的大网和支柱都一点点啃食的凶恶面孔,他也是皱下了眉头。 “吞吃文气?” “果然是妖孽!” 说话之间,这位本来就在无声无息之中将自己的文气恍若落子一般落在了周通所化的火球旁边的宰执当即将最后一枚文气棋子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天元之上。 只是刹那,随着天元归位,文气联结,纵横之下,独属于儒家宰执总理山河的大阵也开始生出。 刚刚显露出了颓疲之色的大网只是瞬间就得到了补充,再一次朝着周通所化大球缠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几根柱子也开始缓缓地将那火球推向高处。 眼看着,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陆裕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之时,咔啦之声异常清脆!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第269章 火光间,风雨飘摇 刚刚见到了那袭击都城的火球才落入皇城司的包围,自觉这不同寻常的家伙已经注定了身陷天牢的命运的陆裕才暂缓急行的脚步。 结果,还没有等到自己的气息平复,这位当朝宰执就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在那可怕火球的压力之下正在飘摇的皇城阵法。 他此时此刻的眼眸也阴沉了下来。 风雨,就在他的眼眸之中生出。 那本来就是在官海浮沉之中养出了的偌大心海已经生出波澜,甚至在感受到了在那恍若大日的火球压迫之下皇城阵法已经摇摇欲坠之后,那本来已经生出波澜的心绪转瞬间化作了疾风骤雨。 “废物!” 暗骂一声那些得了皇帝内库诸多东西的滋养,甚至吞纳了江湖诸多神功修行的皇城司武人的废物。 只是,刻意地,陆裕忽视了就是因为他这个宰执在上任之初就行使宰执之权,硬生生将皇城司司长换成了文天瑞,从而导致皇城司的阵法的强度大大削弱。 毕竟,从浑然一体的武夫血煞变成了文武并重,甚至还有一点刻意偏向文法的阵法,注定少了几分攻伐之气,连守势都少了几分凶悍之气。 只是,如今,宋朝天下士大夫只手遮天,甚至连皇帝都需要面对这些大儒的时候保持该有的谦卑温润,自然没有人会说这位宰执天下的宰相的不当。 自然也就是那些武人的废物。 毕竟,东华门唱名才是好男儿啊! 刚刚才缓下来的脚步再一次加快,甚至在文气的推动之下,这位已经过了半百之岁,仍然只有三十岁面容的宰相身上生出了一道独属于他对于文的理解的绣袍。 他,死死盯着那将皇城司文武相生的大阵压得支柱坍塌,大网生洞的巨大火球,深吸一口气后,断然大喝:“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炽热的儒家念头横扫而出。 一时间,在宰相刻意的引导之下养出了诸多牛鬼蛇神的京都之中生出了不少哀嚎之音。 大儒,专克妖魔。 心中一念气,张口杀妖魔。 只是,这声断喝却伤不了周通半点。 在火球之中,驾驭着从高空落下,缠绕着自己全身的火焰的周通在感受到那般无趣阵法背后的主人的到来,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感兴趣之色。 他刚刚品尝了这文气如法网的气息,同样也品尝了那在文道压迫之下长出的桀骜武骨的滋味,但是,终究是差了一些。 文士非文士,更是那法家子披上了儒家的皮,登堂入室。 武夫非武夫,连自己的肉身乃至意志都臣服于儒家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养得了武夫递拳时该生出的恶气。 现在,才多少有了几分意思。 只可惜,周通那双赤红色瞳孔在看到那恍若一座书山朝着自己所在方向赶来的宰执,脸上感兴趣之色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儒家? 好像又不像是他期待的那份六艺精通的儒家了。 拿文字杀人,是上乘的杀人之法,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那儒家先圣做不到以刀剑杀人。 虎躯一震,正不断煎熬着周通全身的火焰于瞬间失去了附着之物,于瞬间从周通身上落下。 火球,也于此时炸开。 火光,先是冲天,然后化作了更为绚烂的火光莲花炸开,化作了流星火雨朝着整个皇城攻去。 不过,在这个时候,周通也留了一个心眼。 所谓的火焰袭击的对象从来都不是百姓,而是那些所谓身上具备着超凡之力,身上罪孽之气重得周通想要血洗整个皇都的官员们,勋贵们。 “妖孽,尔敢!” 本来还是出工不出力,准备看宰执笑话的诸多勋贵、文臣在感受到那散落整个都城的火星的恶意,他们也不得不纷纷站出来,拦在了那一旦坠落,就会毁去他们一家积蓄的火星。 以文官执掌工部的工部尚书王子骞睁开了整日眯着的眼睛,像是老猫挪窝一般缓缓地走出了自己的地盘,看向了那直挺挺朝着自己家族乃至工部砸来的巨型火球。 玄水涛涛,土木铸坝! 只是瞬间,也曾深入洪灾之地,以土木拦下那滔天洪水的老臣将自己心中那对于天下的祝福展开,以文气硬生生于皇城上空铸造起了独属于这位工部尚书的堤坝。 工部之前,那些整日为工部的利益上下其手的文官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那位平日里跟石头一般蹲在尚书之位上的老人,目中闪过惊讶之色的同时,脸上也有几分深深的忌惮。 只不过,这份情感存留不了多久。 他们也不得不展开自己的文气,以求护下他们自己乃至家族的未来。 但是,他们的心到底不如老尚书那般坚定,早就腐朽的文气又怎么可能拦得住那周通取义八卦炉的烧身之火。 堤坝也好,文书也罢,一烧就穿。 一时间,工部文官哀嚎之下,也纷纷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老神在在的老尚书。 与此同时,一声冷哼从几位异姓王的府邸之中炸响。 玉如意,紫金锤,降龙鞭,亢龙锏…… 诸多由宋朝先代皇帝亲自赐下,诸多异姓王洗练的兵刃在那些王府老王的操纵之下挥洒着独属于这些异姓王曾经的荣耀。 抽,砸,鞭,刺…… 这些老王肆意挥洒着自己老迈身躯的残存精力,抽打着那些企图将他们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摧毁的火球。 只是,他们也不明白,那火球之中的力量为什么他们这些老东西会是如此眼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哈哈哈~” 那漫天火光之下,那已经逐渐蔓延到整个京城的火势之下,站在那滔滔不绝的法网之前,看着那已经崩毁的支柱,周通于城墙飞燕角之上俯视着整个京都。 “妖孽,此地乃我大宋都城,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裹挟着书山之力,这位曾经穷经皓首,也曾矢志救天下于水火的宰相终于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这位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宰相根本没有理会周通的稚嫩面容,抬手就是他那足以压垮整个京城的浩然文气。 只不过,在下一刻,周通吐息之时,京城上空有雷音响动。 乌云~汇聚了! 第270章 儒道神通,不及我兵戈高举,抬拳向天 在儒的世界之中,天地万物皆可以由儒的概念去解释,甚至就连曾经为儒的师傅的道同样可以由儒家学说进行阐述。 行天之道,阐天之法。 此时此刻,宰相陆裕就是如此来对抗周通的。 浩若烟海的文气于瞬间分化天地。 一者化作了厚重的大地,将他们儒家那对于大地的理解尽数显露。 厚重的大地蕴藏着秋收冬藏的造化,将天地之间的诸多生机流转尽数蕴藏在其体内,一次一次地轮回,一次次地为人献上独属于大地的温柔。 但是,如今在文气的操纵之下,大地刻意隐藏起来的温柔之下的最为深邃的冷酷也显露无疑。 大地摇晃之间,地脉神龙睁目,将自己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将周通吞入大地。 而一者化作了轻灵的天空。 日,月,星,风,雨,雷,电,诸多天象在文气的刻意演化之下,或是温和,或是霸道,或是狂傲,或是阴冷,不断地向着周通侵袭而去。 那无所不包的气息之下,是天对于万物的统率,是最为高高在上的意志。 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于此之间,天地皆发杀机。 这取意“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的招式,寻常人,甚至寻常儒生都发不出来。 但是,如今发招之人乃是陆裕,乃是当朝宰辅,自然于统率万万人之间修得了这一份亘古不变之心。 此招,来得快,来得急,来得凶。 就在诸多文人看着那即便是文武相生的阵法都困不得凶人,面露绝望之时,只此一招便压下了诸多儒生那颤抖的心神,同样也压下了那确认文气无法帮助他们更进一步的那些武道凶人的恶意。 以文压武,正道也。 阐道之人,陆裕。 只可惜,就在陆裕以为在自己那包罗万象的攻击之下,看上去已经准备束手就擒的凶徒并没有束手,只是默默地抬起了自己手臂。 在已经劈开周通给予整个皇城的礼物之后,在那纷纷从自己的府邸、办公之地走出的文臣武将们的注视之下,周通五根手指头恍若统管了整个天地的五行。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之间,可怕的神光于周通手掌之间迸发。 “以文压武,你的文压得住我的武,谁说的?”周通眼眸开合之间,血色的重瞳显露出了与众人的不一样。 顾盼之间,那偌大的杀机有了实质的显露。 铮铮铮~ 无数兵戈碰撞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却又找不到所谓的兵戈。 但是,文气~ 被撕裂了。 风雨雷电,被风雨雷电显化的诸多兵刃所吞掉。 地脉滚动,于转瞬臣服于周通脚下。 就于大地之上,一位抬眸之间显露了诸多恶意,甚至以人身横压天地的霸道武夫终于不再掩饰自己作为武道之人该有的傲慢。 即便此时此刻抬头看人的是周通,但是,莫名地,所有人都觉得,那正在被俯视的人根本就不是周通,而是他们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宰辅的陆裕大人。 只是,在下一刻,陆裕的文气之间生出了几分井然有序之说。 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中很快融入了儒家学说之中的法在见到儒的退却之后,毅然决然地加入了这场战斗。 “文天瑞,退下,这里根本就不是你所能够插手的战场。” 陆裕第一时间就已经意识到了插手这个战场的人是何方神圣。 但是,也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莽撞插手之人的身份,这位宰辅才异常愤怒,甚至比周通压下自己一招更为愤怒。 他作为将文天瑞一手提拔到了皇城司的司长之位的男人,如何不知道那个冰冷的家伙的理念。 法为儒用,儒为法骨。 正好配合皇道,将那本来就是京城之中一大祸乱根源的勋贵纨绔和文官纨绔压下。 但是,此时此刻,根本就不是只着眼于眼前的文天瑞所能够插手的。 “这不是很好吗?” “救人心切的人却连带着自己想要救的人一起落入了狩猎者的陷阱之中,成为了上好的吃食。” 周通一步迈出,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来到了陆裕的面前。 那双血色的重瞳盯着陆裕,眼眸之中的风雨只是一瞬间就压下了陆裕心潮的澎湃。 偌大的杀机,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对于陆裕周围天地的篡夺和霸占。 窒息感,随之而生。 周通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的食欲在此刻得到了陆裕和文天瑞的正视。 刚刚那吞饮日月星,嚼碎风雨雷电,吮吸地脉之气的招式也在这两人乃至全城人的眼中有了几分实质。 “饕~餮~” 那喜欢美食,却将天地万物乃至自己都当成了吃食的传说生命在此刻有了实质。 儒生手脚冰冷。 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为之孜孜不倦,穷经皓首数十年而生出的文气正在哀嚎着进入了那站在宰相面前的男人的身体之中。 不是容纳,是进食。 他们儒生压下了诸子百家之道的文气成为了食物! 而儒生不可思议之际,武将游侠的眼神之中也同样不可思议。 只不过,他们的不可思议在于他们从周通的举手投足之间看到了几分他们所坚持,所修行的东西的影子。 武道血气,兵家杀气! “此人乃我武道(兵道)前辈?”武将、游侠目露惊讶,但是,念及周围还有儒生所在,都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他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无论这些莽撞之人揉了多少次眼睛,他们都只能够看到那交错之间轻易将儒家对于天地万物的阐述理念尽数吞吃,连带着文气本身都纳入了吞吃范畴的巨兽身上所散发的气机。 兵家,武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一者,他们已经臣服于文臣许久,虽然也曾遥想以武胜文,但是,终究是无用之功。 这个大人的存在不就是在证明他们这些人的废物。 二者,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位大人为他们指明了前路。 一拳拳倒文圣庙,一脚踹翻孔家说。 有意气是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阴阳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神与仙。 儒道神通? 不如我兵戈高举,抬拳向天! 称尊做祖! 第271章 落子,埋战端,唯恐天下不乱 看着眼前这个顾盼之间横生霸道的男人,陆裕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刚刚的招式,他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个怪物的斗争之心。 睥睨天下的同时,轻王侯,傲帝君! “你根本就不是我大宋之人,大宋之人不可能生出这般叛逆的人。”看着将自己的招式整个吞下,腹部连半点起伏都没有的周通,陆裕斩钉截铁地给眼前这个怪物下了定义。 所有人还自觉相国所说的叛逆是对皇帝的忤逆,但是,只有那些将霸道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儒家学说读进骨子里面的人才知道,陆裕说的从来不是对于皇帝。 是对于他们儒家的忠诚。 大宋这几百年的时光之下,通身上下已经彻底浸满了儒道的气息,压制诸子百家的儒道的气息。 在这样的土地之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哪里还有什么武夫之说。 只是,沉默之后,这些大儒也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了眼前这个动摇了儒家绝对顶点的地位的匹夫,脸上不复往日的温和,只有见到道敌之时才会显露的狰狞。 杀! 杀! 杀! 或许还有一些大儒于心不忍,不愿意动念。 但是,更多的大儒已经将自己的学说修到了骨子里面,他们可不愿意有人来动摇他们的理念,动摇他们的地位。 文气纠结之下,这些大儒的理念在陆裕的操纵之下化作了一本厚重到将半个京都都遮住的书。 书页翻动~ 其间有大儒诵经之音响起,意图以他们自己的学说来降服这满身杀意的武夫。 只是,在周通耳中,这些寻常儒生听了只会欣喜若狂的声音略显聒噪了。 其间的理念,周通不认可。 其间的意志,周通相当鄙夷。 其间的质问! 周通伸手掏了掏耳朵,弹了弹那不存在的耳中污垢。 只是在下一刻,那厚重的书籍就缺了一角。 “我可从来没有说我是此地界之人。” “来此地也不过是为了寻找吃食,现在看来,你们很是识相!” 看着那仅仅是吃了一口,就已经有了满足之感的书籍,周通觉得自己此次的京都之行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光光这本凝聚了诸多儒家大儒思想乃至力量的厚重书籍就已经足够填补自己这些年的腹中饥饿以及自家弟子在诞生之后所需要的能量补给。 只不过,周通突然想到了一件不是很好的事情——这本书到底还不是他的。 “现在,能将你们这些吃食送给我吗?” 想要,所以,就伸手要。 只可惜,周通这般无礼的要求注定得不到陆裕乃至其他大儒的回应。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本汇聚了这些惊才绝艳的大儒一辈子的思想,甚至在彼此交流碰撞之中不断成长,增加自己厚度的儒家经典之书,那些儒生宝贝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愿意纵容周通师徒吃了这本书! 光是周通之前吞吃文气的行为在儒生眼中已经是亵渎,更不用说堂而皇之地索要他们儒家重宝了。 贪得无厌! 呵斥声于京城各地响起。 但是,诡异的是,就在儒生纷纷声讨所谓将他们的文气都当成吃食的周通的时候,其他本来应该顺应他们这些儒生意志,随大流,开始咒骂的人群却陷入了沉寂。 就算是那些脾气最为火爆,平日里稍微撩拨一下就会爆炸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那些儒生的咒骂声,很响,响到这些年儒家在人心之中种下的儒家高高在上的形象彻底破碎了。 谦谦君子,或许有! 但是,更多的儒家学子如他们这些市井小民一般,会哭,会笑,会骂人,骂得还很难听。 而往日那些为儒家所不容,所鄙夷的武家、游侠却用更为深邃的眼神打量着平日里面颇为敬重的文士手下和朋友。 知晓眼前这个人心中谋算,陆裕也是皱起了眉头。 “好算计。” “将我儒家千百年所根植在众生的理念撼动,如果还容你慢慢悠悠离开京城,我们儒家真的就不能够坐稳那天下第一显学的位置了。” 与此同时,那些算得上是臣服于儒家的兵家武夫们已经在陆裕的指挥下完成了包围。 箭矢,蓄势待发。 刀兵出鞘。 套索,也已经准备就绪。 算得上是天下精锐的部队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们有一些相同,又有一点不相通的武夫,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羡慕,却又有几分恨意。 羡慕的是周通如此肆意妄为,依旧令朝堂之上那些向来高高在上的文官老爷们投鼠忌器。 仇恨的却是~ 如果他们这些士兵乃至修行武夫之道的将军还没有见到过周通,他们会继续满足于文官的呵斥,甚至将文官的一句夸奖奉为恩赐。 可是,他们见到了自由的周通。 见过了自由的鸟儿又怎么可能会适应所谓的困顿。 他们想要朝着文官露出獠牙,但是,在这个国家的压迫之下,他们又不得不将自己的獠牙展露在了周通这个给他们带来了心灵上的自由的家伙。 他们,终究逃不脱所谓的家与国。 儒,就是以此为牢笼,锁住了百家。 这些士兵也好,将军也好,在那些儒生的呵斥之下极力掩饰着对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的鄙夷和杀心。 只可惜,哪怕是这些人掩藏得很好,在兵家大修士,将巫之中征伐一脉的修行炼到了算是不错的境界的周通面前,却根本没有办法隐藏。 “手有利刃,杀心自起。” “手中有权,自然睥睨天下。” “如果看不惯这些家伙,那么,你们这些小家伙就拼命往上爬,爬到他们根本不敢动你们的时候,爬到你拥有他们无法抗衡的力量的时候,他们就会臣服在你的脚下。” “一如当年臣服在大隋,大唐,大宋一般。” “一如他们会将他们的宝贝心甘情愿地给我一般。” 周通看着眼前这些野心升腾的士兵将士,面带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种下的种子会生出何等美丽而又危险的花,但是,他可是相当乐意看着儒家学说再一次跟那诸子百家学说战斗的开始。 现在,他们可没有所谓一人压诸圣贤的孔圣。 不过,周通又看了一眼那些脸上生出忌惮,从城池各处汇聚于此的儒士,嘴角上翘之间,再一次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第272章 夺食,不可竭泽而渔 “拿来!” 再一次! 周通再一次向当今算得上是儒家魁首的陆裕索要他身后那本厚重到儒家根本损失不起的书籍。 只可惜,周通的再次索要根本没有得到半点回应,甚至他从陆裕的脸上,看到的只有对于怪物的鄙夷,根本没有恐惧。 “给你?” “你读的明白吗?” “像你这样的莽夫又怎么可能看得懂我们儒家的华章呢!” 在那个怪物和圣贤层出不穷的时代,吞吃文气的怪物又不是没有出现,但是,依旧不得不臣服在他们孔圣人的教化之下。 而如今,陆裕自信,自己虽然比不得那位天下至圣,也比不过亚圣,但是,距离其他几位儒家圣贤还是相差不大的,足以压制眼前这个还没有成长到极限的怪物。 说话间,陆裕身后那恍若一座书山的厚重华章再一次翻动。 风声,雨声,读书声,那自古以来的读书声开始化作了无数的锁链,朝着周通伸来。 “像你这样只知道吃东西的家伙就应该入我儒家门下好好接受教育。” 看着周通完全没有反抗躲避自家手段的意思,陆裕眼睛之中也闪过了一道金光。 周通眼馋他们儒家的经典、文气,陆裕又何尝不觊觎周通身上那将天地都侵夺的可怕杀机以及那来源于兵家,却又超出了兵家桎梏,真正做到了天地人三和的力量。 陆裕甚至怀疑,自己一旦得到、理解周通身上的那股力量,他说不定真的就能够位列文庙之中,地位直追那位开辟了儒道,甚至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儒道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的孔圣人。 毕竟,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即便是接连吞纳名家、农家、法家数个诸子圣贤之学说的儒家依旧无法做好将那些可怕的思想彻底摧毁,完成彻底同化和融合。 那可怕的思想就如攀附在大树的菟丝花一般,甩不掉,还随时可能依托儒家的身躯,重新走出新的道路。 就比如文天瑞。 陆裕承认,他是自己的门客,但是,绝对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弟子。 虽然读书也算是读到了骨子里,但是,那骨子里面还有九成算是法家的。 儒皮法骨,说的就是这个皇城司的司长。 因此,陆裕在盯着周通的同时,还分出一部分精力盯着那个名义上还以自己马首是瞻,实际上在担任了皇城司司长一职之后就已经跟他断了联系的文天瑞。 陆裕有感觉,完全忠于自己构建的律令,完全忠于自己构建的律令所拥护的对象的文天瑞说不定真的会出手拦下自己对于周通的解析。 毕竟,在这个家伙的眼中,皇帝的命令才是真正的命令。 其他人,什么都不是。 只是,事情发展却没有如陆裕所想象的那般艰难。 文天瑞没有动手,周通没有反抗。 他们两个人就平静地看着陆裕操纵着文气锁链锁住了周通的全身上下经脉。 只是,就在陆裕以为一切都已经成功的时候,就在锁链企图拉拽周通进入那由无数的道与理所构造的文字狱的时候,周通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百无禁忌的傲慢。 无与伦比的力量在周通的肉身之上体现。 仅仅是显露自己真正的体重,周通的两只脚就已经踏碎了上好的石砖,将自己的两只脚扎入了大地之中。 周通双臂缓缓抬起,于瞬间,反手之间抓住了那将自己拉向不可描述的深渊的锁链。 在陆裕惊讶的眼神之中,周通手臂开始用力。 前所未有的声音响起。 锁链,在哀鸣! 本来还能够拉动周通的锁链一瞬间崩得笔直,甚至那厚重的书籍在反作用力之下都在锁链绷直的瞬间朝着周通移动了一下。 “真是的,你们这些读书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听人话。” “我又不是来读书的,也不想要跟你们读所谓的狗屁倒灶的书,我要看的,我已经看好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道理吃起来比较好吃罢了。”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周通的行动完全没有受到全身上下的锁链的限制,甚至还有余力挠挠头。 不但如此,如今,周天还因为那锁链的到来,本来还略带桀骜的面孔之上还有了几分欢喜。 如果是刚才陆裕主动将诸多大儒乃至他自己的文气汇聚的儒道大典散去,周通还会因为上好吃食的消失而感到愤怒。 但是,在那些锁链来到周通的身边,想要将周通抓住的时候,周通其实已经将那儒道大典视为囊中之物。 毕竟,锁链也是兵器的一种。 而只要是兵器,也就注定会被周通所侵染,成为周通的吃食,成为周通的所有物。 文气所构筑的锁链在崩碎和重生之间不断往复。 但是,眼尖的陆裕却发现那一次次重生的锁链之上代表着文气的华章开始消失,更为生冷和血腥的东西已经攀附上了那锁链,甚至在一点点反过来侵染他们的大典。 一时间,陆裕的脸色也变得有一些愤怒。 不过,很快调整好的陆裕再一次催动了那厚重的大典。 那本大典也在这个时候彻底打开了自己的书页,朝着周通砸了过去。 既然无法将周通拉入所谓的文字狱,但是,陆裕并不觉得他所谓的文字狱会是如此不便之物。 山不过来,那他就去见山便是。 那书页翻转之间,一尊只有书,只有字所组成的牢狱已经生出,直直地朝着周通砸了过去。 眼看就快要将那个侵蚀了文气锁链的周通关起来的时候,周通却在此时以收敛了自己在其他锁链上的兵气,文气重新执掌无数锁链为代价,硬生生将一根锁链彻底侵染。 感受着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的力道,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抖身,就在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之中,直接将陆裕这本大典一并拉扯了过来。 陆裕见状,忙不迭想要将那本大典召回。 可惜,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一根锁链的完全侵蚀,带来的就是周通已经完成了对于整本大典的入侵。 知识,周通同样也有。 只不过,相对于儒家的学说来说,周通借着那根锁链所注入的所谓知识注定只是污染,不可调和的污染。 “呵呵呵,到手了!” “那么,某家就不跟你玩了。” 周通看了一眼陆裕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已经生出了几分漆黑色泽的儒家文气大典,细细嗅了嗅上面的味道之后,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 他有一些忍不住了。 但是,弟子重要。 周通强忍着前所未有的食欲,大笑着将自己用兵气所构筑的翅膀缓缓展开。 在一众武将惊悚的眼神之中,以可怕的加速度完成了从静止到突破音障的速度变化。 周通,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消失在了陆裕的面前。 只留下~ “嘻嘻,下次我还会再来找你要吃的,下次多准备一些。” 陆裕拳头握紧,脸色一时间变得铁青。 第273章 一张巧嘴,说破人心,走了大魔 看着那已经变成画家在画中所描绘的黑点的家伙,陆裕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没有抓住周通。 甚至他还能够想到在未来,大怪物会养出一个小怪物,一起狩猎他们这些士大夫的场景。 陆裕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还将不善的眼神投向了那些自己名义上的手下,尤其是那位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借助法家法网之力的文天瑞。 就在这位宰执想要发难的时候,脚程最快的那些大儒已经来到了陆裕的身边。 “陆裕,人呢?” 同为同宗同源的陆家大儒看着已经是宰辅的侄儿,脸上生出了几分焦虑之色。 陆源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还不断打量着自家侄儿的肉身,生怕自家侄儿为了面子没有将自己的伤势显露。 毕竟,儒家想要养好由兵家所造成的伤害可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如果真的受了伤,还需要及早去那太医院寻院正治疗。 “宰相大人,那只兵家不世出的大魔呢?” “老朽已经将书院的诸多事务交托给了副院,老夫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脸上生着几分暮气,正想着干一件足以记录在历史之中大事的老儒看向陆裕的眼神之中没有任何的嫉妒,甚至还带着几分艳羡。 他孤身一人来到了陆裕的面前,坦然准备与周通这尊大魔一同赴死。 如今却寻大魔不得。 显而易见,那尊大魔说不定已经成为了陆裕手下的囚犯。 到时候,史官刀笔之下,说不定陆裕还能够在史书上留名,争一个“忽有狂徒冲皇城,届时由当朝宰辅陆裕镇压”的名号。 …… 就在这些赶来的大儒眼神之中的探寻之色彻底掩藏不住的时候,就在大儒已经准备去抓那些文官来了解此事经过的时候,那些文臣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揭陆裕的短,而是将自己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裕的身上。 他们,作为喽喽,也在等陆裕对于这次看上去失败的战斗的定性。 如果说是走了贼人,他们这些文臣没有功,说不定还要吃上户部的记录,在年底的岁评之中落一个中下的评分。 他们眼神也略带紧张。 只不过,在下一刻,陆裕那张铁青色的脸上紧锁的五官才舒展开来,看向诸多大儒和同僚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 “大魔已经由我击退,如今不知去向。” “诸位长辈、同僚,小子这就回返京城,去寻陛下,请陛下赐下朱笔,定此般大魔之罪状,大搜天下。” “另外,小子需要向诸位长辈道个歉,在跟大魔对战之时,借力诸位道理所形成的儒家大典如今也已经被大魔掠去,说是想要借此来填饱他和他弟子的肚子。” 闻言,白鹿书院的院长脸色一变,熟读经典的他竟直接朗声问道:“文和,我且问你,这位大魔可是将我等文气当成了吃食?” 只是一言,所有的大儒的眼神微变。 即便是陆裕的叔父,他也下意识地显露出了那觊觎的眼神。 事实也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这般不同寻常之人,说不定真的有机会令他们再进一步,一窥那半圣、圣人的境界。 见到陆裕点头,也是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大儒们也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路,任由陆裕离开的同时,他们的眼神也在互相交流。 与此同时,诸位大儒的文气也在碰撞。 眼看着陆裕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也算是有了结果的大儒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漠。 即便其中有几位大儒已经相交数十载也是一般。 “那么,诸位,各凭本事吧!” 冷哼一声,陆渊看了一眼自家侄子远去的身影,看了一眼那些根本不愿意放开这一窥更高层次机会的家伙,快步去追自家侄儿去了。 他,可不觉得自家侄儿在手段上面会比这些老儒差上分毫。 毕竟,就算是这次这件算得上是办事不利的差事,自家侄儿都能够做到利用言语的巧妙将失败转换成了好的失败。 毕竟,退去和击退,只是一点点的变化,就足以将他在皇帝面前的身份从败者转换成胜者。 至于胜利过程之中所付出的东西,陆渊知道,以当今官家的尿性,根本不在乎。 到时候,只要他这个老叔帮上一把,说不定有朝一日那个大魔落在自家侄儿手上的时候,他还能够分上一杯羹。 而且,自家侄儿还用消息堵住了这些本来就贪得无厌的老东西的嘴巴——利用窥见更高层次的机会将这些老东西的注意力从自己的相位身上移开。 相当棒的手段! 没有理会那已经远去的师侄两人,一把抓住了自家弟子,身形略显健硕的老儒摸了摸胡子,看了一眼周遭老友们,挑眉之间拖着自家弟子离开了此间是非之地,也暂时宣告了他们的争端的结束。 “那么,我们今日就先到此,抓住那个大魔先。” “哼~”其他几位大儒也是目光明灭,看向了那略有骚动的人群,挑了一个算得上眼熟、顺眼的家伙,也就朝着自己的府邸赶去。 他们,同样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 …… 与此同时,已经将自己身上那法家、儒家的锁定尽数抖落的周通看着自己怀里的那本大典,乐呵呵地笑着。 只不过,真的在他回到了自家还未出世的弟子所在地界之后,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一瞬间收拢了自己的兵气,从高空坠落。 他看着眼前这座道观,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思量。 诚然,他跟武都头已经有了约定,天生受到了那恍若太岁神的天伤星的亲近,但是,娃娃还没有出生,自然由父母来决定娃娃的未来。 他,需要一个更为正规的身份来成为娃娃的师傅。 看了看那间算得上是破旧,却还有人烟的道观,周通笑眯眯地从地上抓来了几分沃土,一瞬间攥紧。 片刻后,周通松开了自己的手掌,满意地抛了抛自己手中那块由黑色土壤所变化而来的晶莹之物。 掂量掂量手中东西的重量之后,他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掠过天际之时看见的一座道观。 “到底还是需要这些麻烦的东西。” 哼着莫名的歌,周通朝着道观走去。 与此同时,周通的面容也有了几分改变,变得不再如之前那般满是锋芒之气,反而有了几分阴阳流转,圆润之息。 道家,最近巫祝之流派。 周通想要模仿一二,还是相当简单的,更何况,周通在前一世也见过那所谓的大德道人。 第274章 生产风波乱未生,道人扣门 阳谷县,算得上是郡望的武家,人声鼎沸! 儒生打扮的男子在一扇小门之前来回踱步。 “老爷,夫人没有什么力气了。” 一个稳婆打扮的老妇人从小门之中探出头来,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慌。 古来女子生娃都是九死一生。 而稳婆知道,自家夫人如今所需要面临的关卡可不是寻常的一个娃娃,是两个娃娃的生产。 要不是自家老爷家底还算是丰厚,说不定在前些日子自家夫人就可能因为跟不上胎儿营养的需求而香消玉殒。 只是,眼看着自家夫人就要闯过这般鬼门关,结果居然卡在了生孩子这一关。 “老爷~” 尖细之中带着几分痛苦、绝望的呼喊声从院落之中传出,趁着稳婆打开小门的空挡,传入了已经心神失守的男子耳中。 打了一个激灵! 这位武家儒生可不是什么浪荡弟子,到如今他的后宅也不过这么一个妇人,自然是千娇百宠。 听见了自家夫人的呼唤,武福生的脸上同样生出了几分绝望。 但是,事到如今,他还是准备搏上一搏。 “管家!” 一个男子迅速上前听候老爷的差遣。 “速去库房取来我为夫人准备的人参,另外吩咐厨房做好吃食,也一并送进我夫人的产房。” “另外去请白大夫,就说小子愿意以百两白银求取白大夫家祖传保命之药,令再请徐婆婆来一趟我武家救命!” 武福生话是说到这里,但是,听候自家老爷差遣的管家如何听不出自家老爷言语之中的慌乱和心焦。 所谓的请,不过是托词。 这一次,他就算是抢,扛,都要将这几位自家老爷口中说不定有机会扭转自家夫人死亡命运的人给请到府上来。 “速去!”已经心神失守的男子见到自家管家迟迟没有行动,也是皱下眉头,厉声喝道。 为了自己的夫人,武福生已经全然不顾自己往日和善的名声。 也正是这一声断喝,管家才如梦方醒,小跑着离开了这个小院,点起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就朝着老爷吩咐务必请来的老人家所在方位赶去。 不但如此,这位老管家还担心自己动作太慢而导致自家夫人真的到了回天无力的地步,他不是一个个去请,是兵分几路,直接带人上门取抬。 只是,就在武府正处于兵荒马乱之时,有道人叩响了大门的门环。 听到声音的门房微微打开了武府大门,看着眼前这位穿戴整齐,本来还因为自家夫人陷入生产大关而烦躁的内心莫名有一种安宁生出。 “道长,如今我们家夫人正处于生死一线,我们家老爷可没有什么时间来接待您。”说话间,门房的言语轻柔,全然没有对于眼前这个突然上门的道人的警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房突然皱起了眉头,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上门来的道人。 也就是这么一打量,门房就看出了几分端倪。 虽然他只是一个门房,但是,每日迎来送去之间可是见过不少人,就算是县太爷,他都曾经瞥见过一眼。 可是,就是县太爷那身上的气派都比不上眼前这位。 “道长,您这一次来武府所为何事?” 门房有了几分郑重的同时,放在身后的手给自己的手下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在此处拖住此人的情况下要求自己手下人赶紧去通传自家老爷,至少来一个能够管事的人。 想来是有一个不得了的人来了。 周通对于门房的手势动作洞若观火。 但是,他并没有阻止。 他知道,只有这样子,他才能够见到他此行的目标人物,也只有这样子才不算浪费他那一身力气所捏成的金刚石换来的那间小小道观的道籍。 “老道这厢有礼了。” 周通做了一个稽首。 见到门房的身子依旧绷直,保持着戒备状态,周通也不恼怒,摸了摸自己改动肉身所生出的胡须,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 “老道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求取钱财,只是因为老道算出此间院落的小主人与老道有缘,特来收徒的。” “那么,道长,快快请进。” 还没有等到门房说些什么,已经闻讯赶来的老管家一改脸上的恼怒之色,温和之间带着几分希冀地挤开了门房,将武府大门打开,弓着身子,请周通步入了这间武府。 本来还因为门房的传讯,老管家异常恼怒。 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家夫人危在旦夕,门房还不合时宜地上前禀告。 什么道人! 平日里面打秋风的道长有不少,真有本事的却没有几个。 只是,老管家转念一想,他如今已经派遣出去的几个队伍就算是将那几位老人家请来,说不定也已经迟了。 如今有一个能够算出自家夫人今日生产的道人说不定还真的会有几分本事在身。 说不定,这个家伙就能够救自家夫人。 “道长您有所不知,如今我家夫人因为胎儿有一些大,胎位有一些不正,已经在产房之中挣扎了好些时辰,眼看着夫人就要没有力气,我们全府上下期盼已久的小主子眼看着就要没了,老爷可是急得快要疯魔了。” “结果,眼看着夫人的声音愈发低沉,眼看着夫人就要香消玉殒,一尸三命,您说怎么着,道长您就来了。” “不知道道长您这边可有什么方法来帮助我们家夫人?” 老管家平日里还是极为注重自己的脸面和尊严,但是,事到如今,老管家可以肯定,如果能够救自家夫人和小老爷们,就算是眼前这个道人将他的脸皮从脸上撕下来,放在地上踩,他也在所不惜。 只不过,老管家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狠辣。 如果他舍下面皮之后道人依旧救不了自家夫人和小少爷们,老管家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在之后做出何等残忍之事。 而看出了眼前这个老管家眼神之中的狠厉,周通才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慢慢悠悠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张符纸,送到了老管家的手中。 “利用糯米和香烛火喂养,送到你们家夫人面前,喝下之后,便可以生产成功。” “动作快一点吧,你不是说你们家夫人危在旦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管家已经接过了周通手中的符文,也顾不得检验了,快步之间抄起那张符文,就往那小院赶去。 第275章 老道已至此地,自然母子平安 周通看着那慌不择路之间连鞋子都跑掉的管家,也是默默地站在了门口,并没有跑路的打算。 “道长,我们家老管家看着我们家老爷长大,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您不要生气啊!” 门房哪里知道本来他请来的能够管事的管家会如此焦急。 讪笑之间,他双手抱拳,揉搓了一会儿之后,连忙踹了一脚一旁呆愣的门房手下,呵斥道:“还不快给我去寻一把椅子来。” 见到自家手下又一次离开之后,这个明面上是门房,实际上算是这个武府的二管家的男人才满脸堆笑地请周通进门。 “老道长,您慢点,我手下人马上就将椅子送来。” “这个不急,不急~” 周通挥挥手,他没有将眼前这位管家的尴尬放在眼中。 阖府上下都在关心他们主人的传承问题的时候,他这么一个此前都是陌路之人的老东西上门自然不值得任何的重视。 周通甚至巴不得这些人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投放在了自家弟子和其母亲身上。 毕竟,周通那双眼睛可是看得真切。 那产房上空本来应该只有一颗隐隐闪烁的天伤星已经分裂成了两颗。 就凭借此等异象,周通就可以断定那位曾经失去了自家兄长的汉子拼着自己魂飞魄散,也拼死将自己的本质撕裂了一部分,融入了自家兄长的身体之中。 从此以后,摇地狻猊,天上魔主不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彻底分开了。 但是,在阴差阳错之间,这般分明的天伤星之力又得以将各自独有的本质彻底纯化,甚至比原生混合在一起的时候更为强悍。 也正是因为如此,母体本来还能够勉强满足的元气彻底不够了。 所幸,整个武府的底蕴还不错,硬生生撑到了这两个不得了的娃娃生长完全,周通寻得上好的食材及时返回的时候。 要不然,一尸三命也是寻常。 说不定整个武府都需要面对星辰宿命之人死亡所诞生的足以侵染命数的煞气,整个府邸之人都要削上几年的寿数。 不过,现如今,周通对于自己送上的符篆的补充元气的能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毕竟,他刚刚送上的符箓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符箓。 其本身就是周通从那本儒家大典之上撕扯下来的书页。 其间浸润的大儒的气息和道理足以洗练先天元气近乎枯竭的母体,将那刚刚诞生,所需要的力量还小的两具肉身喂饱,帮助那险些要因为先天不足而死亡的娃娃从母体之中爬出。 只不过,因为如此补益,周通觉得这两个娃儿说不定真的不适合生活在此间府邸之中了。 只是,还没有等周通想好劝说这武家夫妻放手自家的娃儿,由他带回山的话语,周通就能够感受到自己那张符的破损。 霎那间,产房之中迸发出来的元气一瞬间大涨,甚至在一定程度之下遮掩住了那已经发生了异变的天伤星垂落人间的星光,暂时止住了那天伤星对于两个娃娃那近乎是诅咒般的馈赠。 片刻后~ 婴儿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武府。 一道道欢呼也从院落之中响起。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两个儿子。” 稳婆的欢喜之声竟然压不下那位已经确认自己有了后代传承的儒生的狂笑。 武家福生已经顾不得所谓的儒家仪态,即便是自己的发髻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他也无所谓。 狂笑之中,看向了那为了自家夫人折腾了好些日子,都没有得到休息的下人们,大手一挥:“哈哈哈,传令下去,老爷我喜得两位麒麟儿,整个府邸赏一年的月例。” “我家老爷终于后继有人了。” “太好了,太好了!” …… 只不过,就在所有人还在欢喜的时候,周通却是慢慢悠悠地朝着产房所在的院落走去。 接下来,如果不是他这个师傅出马,连半点武学都没有修成的产婆可经不住那两只魔星的折腾。 可,还没有等到周通走到产房门外院落之中,欢喜到已经顾不上产房之中满是血腥的武福生径直闯入了产房:“孩子呢,孩子呢?”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武福生得到什么回应,他就已经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就在自家夫人身边,那由上好的布匹包裹起来的两团粉嫩的小脸。 在下一刻,他却满脸惊讶。 不是因为这两个娃娃不类他,而是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两个眉眼间像极了他的娃娃身上所涌动的东西比他修行了一辈子的力量还要强大。 “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呢喃之后,重新整理好情绪的武福生快步走到了自家妻子的身边,摸了摸自家妻子那湿漉漉的头发,脸上生出了几分疼惜的同时,他的眼睛依旧忍不住去瞟自家那两个可爱的娃娃。 有一些褶皱,皱巴巴的娃娃在武福生的眼中却是完美无瑕。 嘴巴的张合,哭声的清脆都是如此的完美。 只是,那一身的气息却足以慑服诸多鬼神,统领凶神。 也在这个时候,武家家主才想起了之前自家老管家送来那道符箓的时候口中所言的来收徒的老道士。 “难怪那个老道士回来收徒。” 哪曾想武福生的呢喃声为武夫人听到,武家夫人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眼眸之中带着几分虚弱的同时,也极力抬起自己的脑袋,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近乎本能~ 一个母亲,绝对不会允许自家孩子在刚刚出生就离开自己。 除非这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夫君~” “夫君,我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还是说,孩子出事了!” 见到自家丈夫久久没有动作,太过熟悉自家丈夫性格的女人在见到武福生那副欢喜之中略带忧虑的面孔,脸上就有一种玉碎的悲意生出。 武家夫人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身上的悲伤。 她已经想到了最为绝望的事情——刚出生就要面临死亡。 她可怜的娃儿。 泪珠在眼眶之中打转。 武夫人她抓住自己丈夫的衣袖,顾不得自己此刻身上的汗水淋漓,摇晃着自家丈夫的手臂。 “夫君,孩子,给我看看。” “孩子~” 言语之间,武夫人的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哭音。 看着自己妻子这般模样,武福生的脸上生出了几分犹豫。 他可不觉得如今经历了生死关隘两次,近乎虚脱的自家妻子能够受得起自家如此不凡的两个娃娃的哭闹。 就在武福生还在犹豫将娃娃抱来给自家妻子瞧瞧的时候,那两个小家伙也是若有所感地哭了起来。 妻子的哭声,孩子的哭声,纠缠在一起,直戳武福生的心脏。 疼! 心疼! 武福生的五官一瞬间就纠缠在了一块。 可是,他依旧不曾有所动作。 他是真的怕万一。 只是,下一刻,一道声音于此间产房之中响彻。 周通人虽没有办法进来,但是,声音却已传入此间产房。 “武家主,令夫人想要看就给她看,我这两个贴心的徒儿又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娘亲呢!” “更何况,老道已至此地,自然不会有任何人出事。” 第276章 我门下,不别红尘,不断亲缘 “多谢老神仙。” 武福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面前,看着那即便是刚刚出生,皮肤都还是通红,却依旧宣告着自己的强烈存在感的娃娃,脸上有一些复杂。 他算是看出来了,曾经神话之中所谓的仙神托生是真的,甚至他的儿子已经成为了传说之中仙神托生的对象。 他这个小小的武家儒生居然成了传说之中仙神的父母。 如果是寻常人,自然是欣喜若狂。 但是,他知道,他所在的时代根本不会喜欢所谓的仙神托生。 毕竟,那一百零八颗魔星闹天下的故事可是传得满天下都是,就算是小儿都能够说上几句这一百零八魔星的故事。 更有他们的岳王爷在死后尸身化作了一只前所未有的凶鸟,瞬息之间向着西方穿梭而去。 只不过,看着那若有所感,伸出小手的娃娃,武福生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 担心,忌惮,还是忧虑,尽数抛之脑后。 武福生弯下腰,将那两个小娃娃抱起,几步之间送到了自家险些因为哭泣又一次脱力的夫人身边。 但是,武福生并没有因此而离开。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臭小子。 娃娃的没轻没重,刚才他已经体会到了。 他这个当爹的就是一抱,那两个臭小子就因为武福生的抱姿不当,给了武福生一巴掌。 武福生敢保证,此时此刻他的胸口绝对已经肿了,说不定褪去衣服还能够看到那两个臭小子的巴掌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越发担心自家夫人跟儿子们的相处了。 在武福生的眼中,皮糙肉厚的自己在自家儿子的面前尚且如此,自家夫人这般辛劳生下两个儿子,元气大伤的她真的禁不住她怀里的那两个臭小子的胡闹。 可是,就在武福生做好随时从自家夫人怀里抱走娃娃的打算的时候,他却有一些傻眼地看着自家虚弱的夫人。 自家夫人的虚弱,他这个当老爷的可是真切感受过。 只是,刚刚连摇动他的手臂都困难的女人在娃娃靠近的时候苍白的面色居然出现了几分红润。 母子连心? 反哺? 武福生多少有一些吃味,但是,转念之间就生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即便是轮回重来,这降临此世的仙神多少还是有几分孝心,而不是那无法无天的魔头,将他们这对父母当成资粮。 与此同时,就在武夫人抱着自己孩子,哼唱着安睡曲的时候,这两个娃娃的气息就如断崖一般瞬息坠落,甚至此时此刻的娃娃真的有了几分刚出生娃娃该有的样子。 哼唧哼唧之间,他们开始寻找吃食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武福生瞥了一眼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稳婆和丫鬟,吩咐他们照顾好自己的夫人和孩子之后,就推开了大门,看向了如今这个院落之中唯一还坐着的老道人。 “老道长,您之前说是特来寻我儿为徒,不知道您愿意为我家孩儿取一个名字吗?”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目中精光闪烁,算是陷入狂欢的武府之中唯一还算冷静的家伙,没有将父母为孩子取名的权力夺取,而是重新将这份武福生亲手放弃的权力重新送到了武福生的手中:“当父母的,历尽艰难才有了这么一对娃娃,老道又怎么可能夺人此等福分。” 也就在几次推辞之后,武福生才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仅仅是坐在院落之中,就在暗中施展逆天手段截断了自家娃娃的凶煞气息的道人,张口之间,嘴中也有了几分血腥苦涩之味。 “道长,不知道我和夫人与这对娃娃还有多少年的父母亲缘?” 还没有等到周通回答,武福生就开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知道,我和夫人能够作为仙神转世的父母,已经是邀天之幸,甚至此后我血脉后裔之中有了几分仙神的影子,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都渴望的事情。” “但是,做父母的又怎么会舍得了自己的娃娃离开我们身边呢?” 说话之间,武福生的声音有了几分哽咽。 但是,就在武福生还沉浸在自己即将与自己的孩子离别的时候,周通却是开始捧腹大笑,笑得周通身上仙风道骨之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豪雄之气升腾而起。 “武家当家的,放心,你跟他们的亲缘很长,长到你死了之后他们都会为你摔盆。” “毕竟,我门下,不需要别红尘,不需要断亲缘,本来就是红尘打滚的人又何须褪去自己身上的因果去捧那仙神的臭脚。” “只是,您这边还需要做好准备,我门下虽也修道,但是,修出来的个个都是大肚汉,说不定十几年后儒生武府说不定会被传生出了两个饭桶呢!” “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 话是说到这里,周通那双血色的重瞳于明灭之间显露,又转瞬消失。 就在武福生还以为自己看花眼,正欲揉眼睛的时候,周通却是一改之前的严肃,脸上生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武福生之前的表情变化,周通是尽收眼底,自然是看得真真切切。 没有半点嫌弃,只有欣喜若狂。 这一世,天伤星倒是好运。 有如此父亲,周通觉得说不定他之前的戏称“武都头”说不定会真的成真。 毕竟,如果家还在,那所谓的天上魔主又怎么可能会放纵自己心中魔性,说不定只会在此间当一个小小的武都头,当一个每日回家皆有热菜吃食,父母妻儿伴终生的都头。 诚然,周通他来寻这位武都头、天伤星是有自己的算计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收徒的真心有假。 搅动天下的人少了一个武都头,又如何? 君不见,秦时起义者,虽为陈胜吴广为首,但是,少了陈胜吴广,就好像不会有刘胜江广一般。 而在周通大笑之中,武福生的双手有一些颤抖。 他已经做好了眼前这位老神仙将自己的孩子从身边带走的准备,结果是~ “太好了,太好了。” 嘴角上翘之间,武福生本来还在忧虑自己偌大家业无人继承,落得一个为亲人吃绝户的境地。 现在,一切迎刃而解。 得到了满意答复的武福生一时间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没有忘记伸手,侧着身子,引着周通前往正厅吃饭。 “老神仙,您也忙了这么久了,我已经备好了菜肴,请您移步,上座,今日小子定然要与老神仙你痛饮几杯。” …… 片刻,端着酒杯,武福生已经有一些醉醺醺。 只不过,醉眼朦胧之中,他依旧没有忘记正事。 “还有,老道长会是我家儿子们的师父,那么,还请道长早日定好日期,我也好令我家孩子完成拜师之礼。” 端着酒杯,武福生脚下没有半点力气,在说完话之后,就倒在了地上。 但是,武福生仍然拉着周通的衣袖,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只不过,醉醺醺的武福生却没有注意此刻周通脸上的笑意。 “道~咯~长,小儿一切就拜托您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手掌才落在了武福生的脸上,将这个醉醺醺之间撒酒疯的家伙送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周通自己独自一人端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摇晃了一下其中还带着几分温热的黄酒,细细尝了尝味道之后,他还是眯起了眼睛。 “武家主,别怪我没说,我那两个弟子的胃口会大到你难以想象。” “这些年,老道士是准备好了足够的吃食,但是,老道也不是时刻在娃娃身边,到时候,食粮不够的话,还需要你这个当爹的去挣。” “如果可以,往上走走吧!” “对了,某家接下来还有一些事,需要出去一月,娃娃的吃食已经塞入娃娃腹中,不需担心。”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看了一眼那抖了抖身子,似乎是睡着了的武福生。 周通砸吧砸吧嘴,起身离席的同时,将武福生喝醉了的事情告诉了早就在门口等候的老管家,又嘱托了几句话之后,也就在老管家的注视之下驾驭着冲天火光,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第277章 道录司登山,传不出去的话 穿风洞云~ 周通撕毁了自己的伪装,在转眼之间又重新回到了那座道观之前。 看着那个在门口焦急徘徊的道人,周通收敛了自己眉眼之间的傲慢,平静且略带几分恭顺地来到了老道士的面前。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说话,见到周通回返的老道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欣喜。 “你这个娃儿,这个时候还乱跑,我好不容易才将道录司的大人请来,为你登录道籍,到时候见了大人,莫要如之前见我那般霸道,收敛一些。” 老道本来以为自己舍了面皮才求来的机会会因为自家好不容易收来的徒儿的神出鬼没彻底毁去。 但是,现在,一切还有回转的机会。 见到周通身上道袍不着任何灰尘,又瞧了瞧山头的太阳位置,老道就拉着自家弟子往道观所在走去。 “算算时辰,大人就要来了,你也跟我好好做好准备。” 老道嘀咕着,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拍打着周通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的同时,还将忙不迭地将他手底下最好的一套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在院落之中。 只是,这个老道还是有一些放心不下自家弟子的脾气,担心自家弟子在见到那道录司的大人的时候发飙,沉着脸跟自家弟子说道了几句。 “小子,我跟你讲,接下来那位大人来的时候,少说话,多做事,剩下的事情老夫来就好了。” “只是,你是我灵虚观接下来的观主,脾气绝对不能够那般火爆。” “到底灵虚观的传承还需要你来延续。” “对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个东西我已经换了银钱,不日就会有工匠上山来修缮道观。” “这些日子别乱跑……” 周通听着这个老道士的嘀咕,却没有显露半点不耐烦。 在周通的眼中,眼前这个老道士可比李家村的那些皇室后裔好多了,没有那千转百回的心思,更没有想要从自己这边获取什么的欲望。 这样的人,却始终无法得道。 是的,在周通的眼中,那双重瞳的世界之中,眼前这个笑呵呵地在周通耳边喋喋不休的老道没有半点道家气息。 是一星半点都没有。 注定无法长生的人却靠着自己心中的执念,死死抗拒着死亡的到来。 周通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来此处的话,说不定千百年后道家将出一位前所未有的存在也说不定。 毕竟,仅凭借着自己心中一念而拒绝了一切的法,依旧算是惊才绝艳。 只是,到底还是天地不愿意这种连天地都拒绝的法脉诞生。 周通眼角有了几分阴沉。 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被这片天地所利用了。 是他这个家伙断了眼前这个老道的修行之路。 愧疚,在这个时候生出。 只是,就在周通想要跟眼前这个老头子道歉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是的,即便是周通那一身算得上是此世绝巅,寻不到多少敌手的力量在那个老道士的温和目光之下依旧败退。 他说不出来。 周通烦闷之间离开了这间小小的院落,看向了这座始终由云雾所缠绕,却在人踏上阶梯的瞬间就会散去迷雾的大山。 突然,他眼睛眯了起来。 “老头子~” 周通喊了一声见到周通没有回话就自觉周通答应,进而在院落之中不断忙碌,做着许多无用功的老道,指了指那云雾尽头,那山脚下出现的轿子。 “人来了。” 闻言,老道士才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扫帚,擦了擦自己身上的灰尘,慢慢悠悠地来到了周通的身边,学着周通的方法眺望着远处。 似乎是瞧见了那山脚下恍若蚂蚁的轿子,老道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满是欢喜的笑容。 …… 一个稚童趴在轿子的窗户之上,看着那聚拢又散去的云雾,脸上却没有半点所谓的欢喜。 此地,他来过。 虽然说山间自有神异,但是,此间道长可不如之前与父亲交流的那些道人一般神通广大。 只不过是一个缺了传承真言,注定要走向落寞,甚至断绝的法脉的可笑凡人罢了。 “父亲,为何还要来此地?” 稚童稚嫩的声音之中有一种完全看不上此地的冷漠。 在童儿的眼中,传承在两代无人传承之后就注定走向了落寞。 因为真正懂得如何解读传承的人在走向死亡之后,没有才能的人就算是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够维持一个名头的存在,而真正的内里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甚至门派后续的兴盛也不过是有天纵之才破译了先辈的部分智慧,终究无法突破先辈所留下的桎梏。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是九霄派的祖师爷。 这样的传承之人,就算是想要承托道籍,也应该是来府城来拜谒他们,而不是他们来见。 只是,这个儿童的傲慢之语并没有得到自家父亲的赞许,还隔空挨了一击脑瓜崩。 “哼,张云帆,说胡话也是有一个度的。” “在家你母亲宠你,我不说,但是,到了外面,最基本的谦卑,你给我保持好了。” 微微抬眸,从之前的静坐之中回神的道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因为稚童顽皮而掀起一角的窗户,看向了那风云流转,将一山云气都锁在此地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半点自家儿子出口不逊的愤怒。 “灵虚观同为我正一道一脉别传,传承失落本就应该失落,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续接,你应该为你那位师兄表示尊敬。” “此地观主也算是你家师伯,你刚才之言只要传出去,别说你随我回山入那龙虎山道籍了,就算是寻常道观都不会待见你。” “再有下一次,我不说,你自去书房领十戒尺。” “记住了吗!” 此刻道人看向儿子的眼神之中还有几分厉色,甚至在下意识之中,道人的声音还高了不少。 但是,即便是官服道人做到如此地步,他看着那仍是几分倔强之色的娃娃,脸上也生出了一些无奈。 千防万防之下,家中妇道人家到底宠坏了这个算得上是有上等资质的娃娃。 就在官服道人还在教育自家儿子的时候,周通却是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山风,在刚刚,将这对父子的话语尽数送入了周通的耳中。 他,听到了娃娃的傲慢,也听到了这位父亲的傲慢。 不传出就可以了吗? 周通眼角有吓人的光芒流转。 第278章 吓人,失仪,成何体统 从轿子之上走下,中年道人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破烂的道观,又看了一眼在门口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老道士,他的脸上还是有了几分无语:“师兄,灵虚观当年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多少修修啊。” 本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的老道在见到自家师弟见面第一句就是吐槽的瞬间,也是心里开始暗自嘀咕自家师弟的不食人间烟火。 不过,他依旧扯开了几分笑容,上前朝着自家师弟打了一个稽首。 “那个,师弟,你也知道师兄的处境,师兄这些年也只能够收收做法事、看病的银钱,勉强够活。” “其他有损寿元的事情,师兄是绝对不会做的。” “毕竟,灵虚观还没有传下去,老道士可不敢早死!” 闻言,中年道人点了点头,对于自家师兄道观的窘境还是有所耳闻,表示同情的同时,却没有半点取银子的打算。 不但如此,他还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在一旁一副道人打扮的少年,也是有一些愣神。 怎么说呢! 对于这个算是失去了传承,需要他们正一道龙虎山帮扶的灵虚观,道人在承接了阳谷县此地的道录司工作之后就致力于寻找适合灵虚观传承的少年以承托灵虚观门楣。 只可惜,在那之后的数十年的时间,可能是因缘际会,即便是贵为道录司的他都寻不到从根骨乃至道性上适合此般传承的少年郎,以至于他也不得不在此地盘桓数十年。 虽然在此地,他也遇到了自己爱的妻子,生了儿子,但是,讲实话,道人还是有一些埋怨将传承要求定得可以跟一些大道观相当的师兄。 要不然,也就不会出现自家儿子在自己面前妄议师长也只不过挨了一记脑瓜崩的惩罚。 但是,现在,在看到周通的瞬间,不用这位名义上的师侄上前,他就有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与此间凡世的格格不入。 谪仙人? 眼中闪过了几分羡慕的道人双手抱拳,朝着自家师兄恭喜道:“师兄,看来你找到的传人相当杰出啊!” “哈哈哈,性格还有一些傲,需要再磨砺磨砺,不及师弟亲子如此天资优秀。”见到自家师弟夸自己的弟子,老道也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笑意。 他让开身子,示意自家师弟进去坐坐的同时,嘴上还不停。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弟子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哦,道兄可否细说?” “哈哈哈,来来来,为兄跟你好好说上一说。” …… 说话间,两道人亦步亦趋地走入了这个略显破烂的道观之中,只将两个只能够算是道童的人留在了道观之外。 不但如此,见到主人家没有发话要他们留下,刚刚带着这对父子登山的轿夫们也是在几声呼号之下抬起了轿子就往山下走去。 这个活,他们很熟。 之前那位中年道人来拜访这个老道士的时候,都是第二天才自己下来的。 他们啊,还是需要赶紧下山去讨生活。 一时间,整个道观之前,那偌大的空地之上,只剩下周通和张云帆。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刚刚在自家父亲和灵虚观师伯的注视之下还是一脸恭顺的少年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温和,那双本来还算温润的眉毛在皱起来的瞬间生出了几分自幼娇生惯养的娇气。 “所以,你就是师伯的弟子,你怎么就不能够早一些出现呢!” 才不过十岁的娃娃学着自家父亲的样子咳嗽了几声,迈着四方步,高仰着自己的脑袋,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他围绕着周通转了转,上下打量着周通。 片刻后,张云帆看着跟自己一般有着一双眼睛,一张嘴巴,没有如传说之中仙神那般三头六臂的周通,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埋怨。 “如果去年你就出现,我说不定就能够在龙虎山上见到师祖。” “到时候,凭借我的资质,说不定还能够入得天师法眼,由天师亲自赐下法号。” 周通听着道童言语之间不加掩饰的埋怨,挑眉之间没有半点歉意。 不过,也理当如此。 缘,本就如此。 该来的时候才来。 不该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来。 而在去年,他没有从迷梦之中苏醒,也没有来到此地。 这个道童想要将自己没有去成龙虎山的锅放在他身上,自然是不可能。 因此,跟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的娃娃道歉,在周通的眼中,更是荒谬之事。 不但如此,在面对眼前这个算是被宠坏的娃娃言语之中的埋怨的时候,周通可没有半点准备去迁就眼前这个稚童的打算。 “哦,那么,倒是我这个师弟拦了师兄的道途,就是不知道师兄想要某家做什么呢?” 见到周通如此上道,平日里家里宠坏的混世魔王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得意:“放心,我想要的就是你将灵虚观之中诸多古籍送上几本给小爷。” 张云帆叉着腰,一只手伸到了周通的面前,完全没有自己觉得自己如今向道脉传承人讨要传承经文的举动是不对的,反而一脸得意。 只可惜,周通不是他家大人,更不会护着眼前这个眼糗着已经养歪了的娃娃。 周通看着眼前站着装大人,却没有大人半点沉稳,只有混世魔王才有的恶意,一瞬间显露出了比眼前这个少年小恶更为可怕的凶狂。 浓重到足以侵染天地的杀机在瞬间如流水一般从周通身体之中倾泻而出。 恍若滔天血浪一般,漫卷天地的同时,那份杀机也缓缓地将自己的獠牙伸向了那个生出了几分觊觎灵虚观传承的稚童。 “你~” 张云帆不过十岁稚童。 他哪里见过如此威势,更不理解刚刚还是与道相合,气息无时无刻不在与这片天地交互的周通是如何在转念之间将自己从天地之间落下,化作了一尊屠戮千万的凶魔。 手指头颤抖。 张云帆刚刚才生出的几分骄傲和小算计在周通的面前瞬间化作了空。 “你,你,你……” “你别过来!” 稚童声音略细,却尖锐得吓人。 不但如此,稚童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挣扎。 两条已经无力的小腿不断扑腾,双手也在缓缓用力。 稚童想要远离眼前这个凶狂得吓人,没有半点道人该有样子的家伙。 只是,在下一刻,他却发现,刚刚还是满脸凶相的周通却收起了自己的狰狞。 与周通那温和的笑容一同显露的,却是他平日里最不喜欢,也是最害怕听到的父亲的咆哮。 “张云帆,你这个混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还在地上打滚,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第279章 觊觎传承者,挨骂只是小事 “爹,不是我,是他~”张云帆还想要向自家父亲告状,想要借着自己父亲的威势来逼迫眼前这个男人就范。 但是,当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家父亲的脸上根本没有半点对于自己的信任。 身为道官,每确认自己治下多了一位踏足修行的道士,他的功绩就会上涨一分。 如此,回山之后,他所能够获得的赏赐也会多上几分。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郎很可能并不是寻常的道士,是重新走上了道家修行之路的谪仙。 哪怕眼前这个少年郎还没有窥破自己的胎中迷,但是,道人依旧不愿意去得罪眼前这个平静的家伙,尤其在道官的眼中,犯事的人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少年,反而很可能是自家儿子。 “父亲!”根本没有想到自家父亲会如此看待自己,张云帆尖叫着宣告着自己的不满。 与此同时,他看着周通的眼神之中从一开始的看乡巴佬的鄙夷变得异常凶狠,就好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狸奴一般。 只可惜,他的动作也好,眼神也罢,道官张逸峰尽收眼底。 张逸峰怒不可遏的同时,也不得不朝着身旁站着的老道道歉:“师兄,抱歉了,教子无方。” “这个臭小子,我等会儿回去之后会好好管教一番的。”张逸峰瞟向自家儿子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冰冷。 “哪里的话,师弟,反正你应该道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面对自家师弟的道歉,已经从自家师弟手中拿到了自家弟子的道籍碟子的老道看向张云帆的眼神也有几分不满。 但是,知道此事不应该由他来管教的老道将选择原谅的权利交给了自家弟子。 到底苦主是周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逸峰也是深吸了一口气,舍了自己的脸面,双手抱拳的同时,恳切地看向周通:“还请小哥行个方便,至少让这个臭小子有一个机会改正。” “父亲~”张云帆还想要将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告诉自家父亲,“根本就不是你所看到的。” 只可惜,如今已经怒不可遏的张逸峰根本没有因为小家伙的连声尖叫而被唤起几分父爱,只是狠狠地瞪了自家儿子,便没有理会自家儿子声音之中的哭音。 周通双手抱胸,看向瘫倒在地上的张云帆,却没有停下撩拨自家师叔的火气。 “师叔,小师兄的性子,还需要打磨打磨,要不然,就算是回了龙虎山,估计也只能够在那火工道人那边厮混了。” 只是一句话,张云帆就已经能够看到自家父亲在回府之后微微松开的腰带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却在自己父亲面前表现得异常恭顺的家伙,伸出手指头,指着周通半天之后,也是颓废地从地上起身,安安静静地站在了自家父亲身边。 见到自家儿子终于停下那荒唐的行为之后,张逸峰脸上才闪过了几分满意。 但是,他并不准备就这样子算了。 直接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把之后,张逸峰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 “还不向你家师弟道歉!” 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家父亲的脾气,自家如果说不出这句话,自家父亲说是留在家里的那顿抽就会在此地马上进行,张云帆深深地朝着周通鞠了一躬:“师弟,对不起。” “师兄,你的这声道歉,我记下了。”周通眼睛眯了起来,“下一次,别在这么近的地方还要讨论别人的师长,很容易遭罪的。” 仅仅是这么一句,张逸峰的身子也是一抖。 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考量。 张逸峰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不得多得的逸才根本就是听到了自己和儿子在轿子之中的对话才在此地设下诸多算计来逼他们道歉。 但是,张逸峰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如果没有发生刚刚那般事情,他自然还能够厚着脸皮混在这灵虚观之中,甚至还能够跟自家师兄抢斋饭,但是,现在,张逸峰说什么也待不下去了。 在向自家师兄告辞之后,张逸峰就带着张云匆匆离开了。 …… 望着自家师弟下山的身影,灵虚老道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弟子。 “臭小子,刚刚一切的开端想来是你吧!” 对于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子,灵虚老道虽然抱有十足的信任,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家师弟养大的娃娃不可能会因为脚下不稳就摔倒在地,如此狼狈地挪动。 只可能是他见到了在他这个阶段根本无法匹敌的生物。 但是,在那个时候,无论是他这个凡夫俗子,还是自家师弟那个已经踏上了道途的有道真修,都不可能对云帆小子动手。 那么,排除掉一切可能之后,就只剩下看上去不可能的选项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辛辛苦苦为自己换来了道牒的男人,也不再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 那远比这座古老破烂的道观凶狂的气息一瞬间吹散了这座山的云雾,硬生生将天空的云朵拉了下来,化作了不断旋转的恐怖景象。 “老师,他倒在地上是我吓的,但是,事情开端可不是我。” “老师,你可知我这位师兄向我索要了什么吗?” 知道自己讲述自己听到那对父子在轿子之中所说的话注定不会得到自家老师认可,周通说的是更为严重的后者。 “师兄连自己的修行之法都没有弄明白,居然还想要去看我们道脉的传承。” 只是一言,灵虚的平静面容就彻底崩坏。 “你说什么!” 灵虚老道几乎是咆哮出声的。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师弟的儿子居然会是如此大胆。 任何一个道脉的传承都是重中之重。 如果不是到了灭派的地步,断然不可能拿出多少来跟同道交流。 就算他跟张逸峰十几年的交情,张逸峰开口向他索要,他都需要思索一二,还要看看张逸峰的诚意之后才做决定。 结果,张云帆那个臭小子,居然! “孽障!” “孽障啊!” “刚刚干什么不跟老夫说,老道要将那个孽障给活劈了。” 跳脚间,额头青筋暴起,老道全然不顾自己有道真修的身份,直接朝着那对父子离开的方向开骂,全然不顾往日的情谊。 言语之激烈,言辞之丰富,可以说是惊得周通一愣一愣的。 不过,周通很满意老道的表现。 事关传承,如果老道还是那般和和气气,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气息的感知错误了。 要知道,在周通眼中,自家灵虚观的当代观主的气息就跟火焰一般,平日里平静燃烧的同时,一旦触碰到关键就会化作了熊熊之火。 现如今嘛~ 眼睛眯起来的同时,周通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散发的那对于老头来说过于超标的煞气,散去了那因为他的气息而牵引下落的云层,将此地的种种不凡尽数遮掩。 片刻之后,就在周通将此地的诸多不凡处理完毕之后,倾泻完自己心中的愤怒的老道脸色依旧铁青的同时,他一把抓住了周通的耳朵,扯着周通的耳朵,就朝着灵虚观里面走去。 只是,越是靠近那灵虚观的传承之地,灵虚老道看着自家弟子的脸上越是惆怅、头痛。 自家那从天而降的宝贝居然还有一部分属于别家流派。 自家祖师爷真的会青睐于在这个娃娃吗? 说实话,灵虚老道没有底。 但是,如今代价已经花出去了,道籍也已经写上了周通的名字,回不了头了。 死马干脆当活马医了! 一声长叹之间,周通手中的道牒亮起,于冥冥之中,这座破烂的道观的气息开始拔高。 这座平平无奇的大山,也开始呼吸。 第280章 到底还是传下去了 玄之又玄~ 天地开始显露自己的呼吸的瞬间,周通脸上的笑容才异常灿烂:“到底还是有手段留存,要不然,我真担心老道士你所言的灵虚一脉彻底断绝。” 老道士没有理会周通的话语,只是默默地看着由他亲手开启的灵虚观最后的传承手段,他的眼眶之中有泪珠莹莹。 “小家伙,如果可以,代替老道士向祖师爷道一个歉,到底是老道士无能,要不然也不会开启这般手段。” 当然,老道士还有一句话没说。 这个传承的开启所需要的力量都不是老道士所能够拥有的。 他,到底只是提供了一个口诀。 不过,老道相信,等周通见到了他们家祖师的时候,祖师爷自然会知道这一切。 “老道士~” 看着眼前随着阵法的开启,心中信念稍稍松懈而生出了几分苍老神色的老道,刚刚脸上还是风轻云淡的周通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担心的神色。 可是,就在周通想要上前扶起那身形摇晃,苍老得有一些吓人的老道的时候,他却被老道抬起的手掌拦下。 “臭小子,这一次,老道士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完成这一次传承开启的要求,别给老道我浪费了。” 咳嗽一下,站定身子,担心周通继续走动而影响接下来的传承阵法的运转,老道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坚定和倔强。 “老道士~” 周通见到自家这个虽然算是萍水相逢,但是,依旧将自己视作衣钵传人的老道,脸上的担心表情始终散不去。 周通是冷漠,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会忽视别人对他的好。 巫,或许是残暴的。 巫,或许是疯狂而又好战的。 但是,巫绝对不是漠视别人的坚持和对他的好的生物。 周通怎么也不敢动了。 他担心随着自己的行动而导致这个阵法运转的失败,进而导致老道士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来重新开启这种阵法。 周通可不觉得老道士还能够付得起这第二次的代价。 “正如我跟师弟所言,你就是我捡回来的,却更像是某家祖师回转人间而诞生的娃娃,你是我灵虚观真正的至宝。” 老道说话间,嘴中已经有血腥味了。 愈发苍老的面容背后,这个老道的笑容之中透着畅快和欢欣,就好像千万吨的巨大石块从这个老头身上卸下一般。 “放心,老东西可不是死,老东西还想要看着你收弟子,看着老子的灵虚观不再是大猫小猫两三只,看着自家老道的灵虚观不会再被那个小辈所嘲笑。” 周通眼眸微眯,视线却不再落在老道身上:“你都知道了?” 老道怅然一笑:“我那位师弟的傲慢,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可惜,那个师弟从那位惊才绝艳的天师那边学来的傲慢到底还是差了一些,为了傲慢而傲慢,太可笑了。” 因为无法修行道力进而在经典阅读和钻研上走得极深,甚至已经借着心灵反哺肉身的老道士眸光明灭,亦有神异。 只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太多精力跟周通继续交流,将自己用鲜血和寿命换来的最后一股力量拼好了那最后的传承阵法之后,老道也就挥手致意之中看着周通的身影缓缓地虚化,隐入了此间天地。 而完成如此举动之后,老道士才身形一软,彻底跪在了那大阵之前。 虚弱,难受,干涩,不断侵蚀着老道的肉身。 痛苦的同时,老道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哈~哈~~哈~” “传下去啦,传下去啦……” 老道士的笑声之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快意。 只不过,老道士此刻有多开心,周通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他盯着眼前这个跟灵虚观祖师堂之中画卷上所描述的道人一般无二的道人,脸上却没有半点见到祖师爷的兴奋之感。 “道士,你最好赶紧放我出去。” “那个老头如果靠着寿命和鲜血来维持阵法运转的话,不消一时半刻,老头就要死了。” 也就是周通如此不客气的语言,本来还一言不发的老道士眉眼上翘的同时,也是肯定了自家后世弟子的择徒标准——即便是进来的娃娃五大三粗,也不能够忽略道德、品质上的问题。 进来的娃娃,不差。 祖师爷不紧不慢地起身,来到了周通的面前,看着这个雄壮的娃娃,宽慰道:“放心,这个阵法在开启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吸取天地灵气,不会再去消耗没有修为之人的生命了。” 与此同时,这个老道士也发现了周通身上的不对,皱起了眉头。 兵气,接近大成的兵气,还有隐藏在兵气之下的更为可怕的东西,已经挤满了周通的全身上下。 没有半点空隙留给他们灵虚观一脉的传承。 不过,老道士在皱了皱眉头之后,却在片刻之后就重新舒展开了。 体内积满,那就向外求。 他,灵虚一脉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想到了解决周通身上所面临的问题的法子的道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之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将他应该给予的东西尽数塞入了周通的脑子。 只是瞬间,本来周通充盈的兵气就开始泄露,一点点侵染向周围的一切的同时,也将周通体内那隐藏在兵气之下的部分本质显露了出来。 古老~ 却更近道! 霎时间,老道士的面色就发生了变化。 “该死,怎么是巫!” 老道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进入传承之后,他就能够感受到周通所拥有的那份难得的力量。 他可是相当欢喜的。 那可是相当强大的力量,足以证明娃娃的天资。 老道士还是相当开心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定,巫可以传法,但是,不能够成为自己手下的弟子。 他,灵虚观的门人传承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但是,即便如此,老道士依旧没有挪开自己的手指头。 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压下了自己心中的躁动之后,感受着自己指尖那扎实的触感,也晓得时候不早的老道轻推手指,叹了一口气,指尖用力,登时将那实际重量不比一座小山轻的周通推得飞了起来。 还没等周通调整身形,老道笑着,身影炸开,化作了无数光点,环绕在周通身侧。 “娃娃,到时候你出去给你自己找一个好徒弟,务必好好传承我灵虚观一脉。” 话音刚落,瞬息之间,无数光点涌入了周通体内。 与此同时,周通的身影虚化,消失在了这边只有一个人的世界。 世界,空无一人。 但是,片刻后,似乎有人在呼吸。 刚刚消失的老道再次出现,只是身形缥缈了许多,如雾一般,不复之前那般扎实。 但是,终究得偿所愿! 看着自己的双手,狂笑着,老道没入了这白茫茫的世界。 “终究还是传了下来……” “传下去了~” 第281章 谋算 周通猛然睁眼。 这还是第一次感到那种无力的感觉。 但是,这份无力感却没有给周通带来半点恐惧,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强者,这是上一次穿梭世界所感受不到的。 只不过,周通知道,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骗自己的——那个老头子估计只剩下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了。 而这一次出手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浪费在他这个人身上。 但是,很快,周通打了一个激灵。 他已经想起来自己迫不及待出来的原因了。 “老头!” 他四下环顾之后,没有看到灵虚老头的身影,也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与此同时,周通也不再掩饰自己那强悍到足以造成瞬移的视觉错觉的可怕速度,疯狂在这间不算小的道观之中开始搜寻灵虚老道的身影。 三清殿? 没有! 灵官殿?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周通可怕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个道观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却在厨房看到了那个正在哼唱着歌的老道士,见到那个老道士脸上苍白之中带着几分喜悦的表情,他才停下了脚步,将自己一身的热气尽数散去。 “这么快吗?” 灵虚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气,额头却看不出半点汗珠的弟子,眼神之中还略带惊讶。 虽然灵虚子自己因为不适合修行的原因没有接受关于修炼一方面的传承,但是,其他的传承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按照以往的惯例,即便是惊才绝艳如前几任灵虚观观主,都需要在那个冥冥的传承之地待上三四天的时间。 结果,这个娃娃,待了多久? 两刻钟? 一刻钟? 还是更短? 老道也没有去估计,但是,他可以肯定,绝对是诸多观主之中绝巅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前无古人,后面有无来者,就算是灵虚子都不知道的地步。 不过,见到自家宝贝弟子已经从传承之地全须全尾地回转,他也是相当开心。 也没有去过问自家弟子所传承的诸多知识,灵虚子只是默默地将锅中烹煮的用来补充气血的药汤倒入碗中,慢慢悠悠喝了一口之后,坐在了放在厨房门口的那个椅子之上。 见到老头脸上因为那口热汤而生出了几分红润,心中的担心多少减少了一些的周通也是耸了耸肩,径直坐在了老道身边的地上。 斜眼瞥了一眼自家弟子,灵虚子看着那个小家伙眉心生出的那独属于他们灵虚观传承才有的烙印,温声道:“这些日子就不要乱窜了,好好在观中参悟老祖传给你的知识。” “毕竟,我百年之后,你便是下一任灵虚观观主。” 老道不加掩饰自己身上的暮气。 得偿所愿,执念散尽,老道身上的气息翻涌之下,甚至到了将生死都看淡的地步。 但是,在下一刻,老道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臭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来谋夺老道的传承的吗?” 看着周通眉心的那枚烙印的变化,老道士虽然没有马上做出攻击,但是,本来还算是温和的气息一变,本来还是欢喜的面容也冷了下来。 那双即便是到了暮年,依旧晶莹,看不出半点浑浊的眼眸盯着眼前这个算是从天而降,又拿来了值得开启传承的东西来换取自己信任的家伙。 老道身上有杀气升腾。 椅子,吱呀吱呀地响着。 而坐在上面的老头却已经绷直了自己的身子,做好了暴起杀人的准备。 面对老头如此姿态,周通也只是翻了翻白眼。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脑袋伸到了刚才还看得不太真切的老道面前,任由眼前这个老头子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脑袋之上,任由这个老道打量着他眉心的烙印。 等到周通感受到灵虚子的杀气收缩,周通才伸手拍了拍那老道一下子软下来的肩膀。 “老道,某家,巫祝也。” “您应该知道这两个字的意义吧!” “某家不可能传承灵虚观,但是,某家可以代师收徒,为我寻一个好好师弟,来承接灵虚观的一切。” 说罢,周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咧嘴笑了起来,但是,转念一想,周通脸上也是叹了一口气。 “只是,那个传承之地的老头对老子可是给予了厚望,将他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某家。” “因此,作为代价,某家需要在未来需要调教出一个灵虚观的中兴观主。” “这可是一件相当难办的事情。” “毕竟,谁都知道适合灵虚观修行路子的娃娃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刚刚紧绷的神色已经收敛,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中药汤之上的老道也不管眼前这个言语在抱怨,神色却没有半点担心的家伙,吹了吹药汤之上的热气。 巫祝啊! 老道猛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眼前这个脸上稚气还没有褪去的娃娃,一脸郑重地问道:“娃娃,说实话,如今的你已经是几度春秋了?” 一听此问,周通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哪里听不出来眼前这个老头问话背后的东西。 翻了翻白眼! “老道,别想了,老子如今才度过了十几个春秋,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些不死之巫。” “我来此地,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需要一个道士的身份。” “而灵虚观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毕竟,某家不喜欢剃光头。” “而且,某家物色好的弟子估计这辈子也不想要当一个和尚行者了,自然需要一个能够跟那些烦人的和尚相当的身份来充门面,拦下那些和尚的目光。” 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周通嘴角上翘之下,随口就将自己此行的目的曝光。 也是这个时候,老道士才将自己的目光眯了起来。 他从眼前这个小家伙那上翘的嘴角之中看出了十足的不怀好意以及恶趣味。 自家这个弟子,也不是什么好货! 不过,灵虚子嘴角上翘。 他很喜欢。 而且,刚刚周通所透露出的东西已经足够老道欢喜的了。 佛门行者,这一世? 转世! “你是说这一世有佛门行者之流不愿成为佛门的拥趸,你还准备截胡这位佛门行者入我道门?” 得到了周通点头回应的灵虚子已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能够到达转世境界的佛门行者,在转世之后就可以称为佛门灵童。 一旦为佛门寻到,就会成为佛门下一任方丈魁首的有力竞争者。 结果,现如今,资质如此不凡的娃娃成为了他灵虚观的下一任弟子。 那么,灵虚观下一代的中兴必然不可阻拦。 是的,灵虚子已经本能地将还没有见面的娃娃当成了他的徒孙,看向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藏了一手又一手的混账弟子的眼神也变得慈祥了许多。 但是,在下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佛门某些蛮不讲理的行径,他抬起就是一脚,踹在了周通的屁股之上。 “现在,你已经拿到了老道给你的度牒,还不去将老子的徒孙给带来给老子看看。” 并没有因为老道的一脚失去平衡的周通也是往前蹦了蹦,缓解了老道留在他身上的力道之后,缓缓起身,拍了拍那不存在的灰尘之后,才不缓不慢地看向了老道,脸上有几分得意。 “放心,那两个娃娃早就已经跟我定下了师徒之约,而且,就在这阳谷县之中,就算是佛门上门,某家也赶得回去,断然不可能出现~” 打了一个激灵,周通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恼怒之色。 “老师,我弟子那边有变化,某家需要赶过去。” 说罢,周通还没有等到老道说什么,他身后就有恐怖的翅翼展开。 振翅之间,绝云气而去。 而灵虚子则是慢慢悠悠喝了一口药汤,看着因为周通振翅造出的风暴而弄得一塌糊涂的院子,眼神之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漠。 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他装出来的一般。 第282章 佛门有感星辰落,因缘际会聚阳谷 “大师,我家娃娃已经有了师父了。” 武福生额头有汗珠滴落。 作为一个在阳谷县算得上是当地士绅的他也不敢在眼前这两个显然是有修为的和尚面前摆谱。 无他,因为实力。 武福生瞟了一眼自家护院的胳膊。 平日里,武福生觉得那胳膊已经算是很粗了。 有碗口大小。 可以说是孔武有力! 但是,奈何眼前这两个老和尚肌肉虬结到胳膊比一个寻常夫人的腰肢还要粗。 光是站在门口,这两个老和尚就已经将武府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其中一个老和尚还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武福生甚至担心自己再这样继续拒绝两个老和尚见自家小儿的要求下去,这两个老和尚真的会动手强行侵入他内府之中。 这可如何是好! 武福生在这个时候才想起了自家儿子的便宜师父在临走的时候托管家给自己传递的信息。 往上走走,原来是这个意思。 武福生知道,这些佛门和尚还是要脸的。 如今他,武福生,不过一个乡野儒生。 虽然论身份,也算得上是阳谷县的士绅,但是,跟县老爷、县尉爷比起来,还是差上一些。 如果是县老爷级别,就算是这几个老和尚再自持武力高于他武府,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大有他不同意,便径直闯入的打算。 只是,就在武福生急得上蹿下跳的时候,两位老和尚却没有半点松口离开的意思。 他们就堵在武府门口。 没有阻止武福生去求援,更没有阻拦任何一个人进入武府。 但是,就是这般的漠视,却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眼前这两位老和尚的自信。 他们自信,就算是武福生将阳谷县之中任何一位官老爷请来,他们都有能力请这位县太老爷离开武府。 只是,他们之中为首的那位面相和善的老者却在那位面相狰狞的老和尚有一些不耐烦的时候再一次压下了狰狞面相的老和尚的行动。 独自上前。 “武老爷,我们真的不是那些没有传承的和尚,我们来自于六合寺,曾挂单大相国寺,此内容有我等度牒可以证明。” “贫僧法号同辰,这是我的师弟同威。” 面色相对于自家师弟来说略显和善的老和尚同辰也是朝着武府拜了一拜,这才慢慢悠悠地继续开口。 “我们此次来也是因为我等六合寺老方丈感念我家祖师的应命星辰托生,应是降生于阳谷县地界。” “而我等四下打探,了解到近来产子只有寥寥几家。” “前几家的孩子,老和尚都已经看过,皆非佛子转世,只剩下武施主您一家了。” “至于是否是佛子转世,老和尚一看便知真假。” 只是,无论同辰和尚说些什么,武福生都不敢开门,甚至还盯着把守大门的护卫,要求他们这些人牢牢守住该守的位置。 毕竟,佛家的霸道和能言善辩也是出了名的。 而且,这位同辰和尚口中的所谓探查,他这个乡绅也是略有耳闻。 那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看一眼就可,而是硬生生将娃娃从父母身边带走,经过探查根骨,确认不是之后才还给了父母。 娃娃不是星君转世,应命之人,也才只是还给父母,没有半点歉意。 万一他家娃娃中有一个是呢? 武福生甚至能够想到这两个雄壮和尚的打算——带着他家孩子回返苏杭。 到时候,他家孩子岂能知道他有父母? “我们家孩子绝对不是什么星辰应命之人,更不会成为两位长老的弟子,请回吧!” “嘿,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劝呢!”同威一把挤开了自家师兄,脸上肌肉抽动的同时,本来就凶煞异常的面孔愈发凶煞。 在同辰的劝说无用,同威便准备上前直接强闯。 只是,同威还没有动手,同辰突然猛地出手,以龙爪手的吞吸之法,将已经行至武家府宅院墙之前的同威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师兄?” 同威并不理解自家师兄的行为,看向同辰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迷茫。 只不过,下一刻,他也就意识到了自家师兄如此行径的原因。 只是瞬息,恐怖的火光就席卷了刚刚同威所站的院墙土地,将那本来还湿润的土地炙烤得生出了皲裂。 本来由上好的青砖和糯米、黄泥所制成的院墙只是瞬息就被火焰烧得黢黑。 不但如此,可怕的冲击波在坠落之人的刻意操纵之下径直袭向了已经有所防备的同威。 火焰,也在此时,瞬息而至。 只是,这一次,同威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就在他火焰加身,冲击波已经顺着肌肤渗透入五脏六腑之时,同威却没有显露半点生出痛苦的神色。 他只是默默地舒展着自己的筋骨。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子。” 同威的嘀咕声有一些响亮,恍若闷雷炸开。 不但如此,同威那因为火光和冲击波出现破损的僧袍之下,雄壮肌肉之上也开始有淡淡的金色生出。 “你们将某家看成什么了!” “就这点攻击就会受伤,会后退的人吗?” 同威面目狰狞的同时,双臂一振,抖落了火焰,卸去了冲击波。 这尊雄壮异常,远看恍若一尊金刚的大和尚逆着风火,朝着那至今仍站在火光之中观察着他和师兄同辰的家伙冲去。 只是,下一刻,似乎比同威更早觉察到什么,同辰和尚猛然瞪大双目,手下龙爪手的吸力又一次增加。 “师弟,回来,莫要胡闹。” “师兄,你这是作甚?” 不理解自家师兄如此行为的同威蛮横地挣开了自家师兄的吸力,抬起自己的拳头,借着前冲的力量,就是一砸。 风火于一瞬间扭曲。 可怕的力量于方寸之间迸发,硬生生逼迫火焰这般凶狂之物离开了同威身前三寸之地。 只可惜,眼看就要建功之时,火焰之中的人影已经抬起了自己的手,就靠着一只手轻轻一拦,就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拦在了半空之中。 “嗯,就是这样的本事,还想要抢老子的弟子?” 一改之前的仙风道骨,驾驭风火赶来此地的周通抬眸之间,风停火止的同时,嚣狂之意显露尘世。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青筋暴起,却只能在自己的暴力之下缓缓弯腰的大和尚,嘴角的戏谑和凶狂怎么也掩藏不住。 不过,很快,见到那个大和尚在自己的压制之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之后,自觉无趣,又熟知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的周通也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已经收功,此时此刻正静静看着自家师弟被他碾压的同辰和尚。 此来阳谷县,他这个道人真正需要面对的佛家搜寻星辰转世之人一事的主持者。 “大和尚,你这边怎么说?” “练练?” 第283章 了不得的背后,金刚和菩萨 同辰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天火而来的道人,眼眸之中却没有半点自家师弟的攻势被拦下的惊讶,更没有自己受到挑衅的愤怒。 反而同辰觉得很正常。 毕竟,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这是古人之言,亦是老成持重之言。 为了转世佛子直接对上他们这般有着数百年的传承的佛寺,一般的道人,不,应该说是身上背负的传承还不够厚重的道人只会在瞬息之间被他们碾碎。 此间道人,必然不一般。 因此,诚然在从刚才周通同他师弟的碰撞之中,同辰和尚已经窥见了周通的几分底细。 但是,同辰依旧不敢松懈。 他眸间有金光闪烁,映照周通全身。 毕竟,同辰和尚可不觉得如今所显露的东西就够他看穿周通的来路。 要知道,道家皆是性命双修之辈。 他们显露在外人面前的东西往往是真实修为的冰山一角。 不但如此,同辰也曾了解过,在道家修行之中,横炼只是一部分。 甚至说每一个名山大川之中的道家流派都有着独属于他们自己流派的道兵、护山神将的横练传承。 而任何一尊护山神将走出,应该都能够胜过自家这位在肉身修行之上有相当天赋,悟性却稍逊一筹,始终不得灵肉合一的师弟。 现在,光就从横练修行上来看,这个道人已经走在了自家师弟同威前面。 但是,周通也只是暴露出的高于同威的力量和肉身强度,至于独属于道家流派该有味道,他是半点没有泄露。 如今这般绝不是如今周通的极限。 因此,同辰将目光看向此刻只是陷入劣势,绝对没有陷入败势的师弟。 “师弟,不要玩了。” 闻言,还一直跟周通僵持着的同威深吸了一口气,本来已经足够雄壮的肉身再一次强壮了几分。 “知道了,师兄。” 回应了自家师兄之后,这位浑身上下恍若刷了金漆的和尚那张狰狞面容之上陡然多了几分庄严。 如果说刚才那放纵自己的力量,肆意宣告自己的强大的家伙是一尊佛门六道众之中的修罗众,那么,如今在周通面前展露力量的就是一尊金刚。 约束力量,展露力量,一念之间。 周通看着被推回到自己面前的手臂,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斗争之心。 暂且将眼前这道菜吃完吧! 可,望着周通那双眼睛,本来因为催动心法而削去了自己心中戾气的同威和尚没来由地看懂了周通那双眼睛之中所流露出的意思。 暴怒,忿怒,大忿怒! 身形再涨三分。 手臂上的力量再加三分。 只可惜,这一次,这尊金刚一般的人物却只能够看着自己的胳膊随着敌人的迈步而一点点靠近自己的胸膛。 他,在六合寺的修行之中,横炼天赋就算是年轻一辈的天才都无出其右的家伙,后退了! 先是惊愕,但是,转瞬间,更为可怕的愤怒淹没了这位横炼大师的心神。 但是,心法的存在,保住了同威最为基本的理智。 他盯着周通,盯着那双将自己看成一盘菜,桀骜得不像话的眼神,突然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只是,这般借着突然后撤,借着敌我双方皆在用力之时彻底摧毁敌人的平衡的小手段根本没有撼动周通的下盘,反而令周通显露出了半点失望的神色。 角力,不纯粹了。 只是一瞬,在同威老和尚用出了技术的瞬间,周通脸上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表情出现。 那种表情,如果是年轻人,甚至是一些好战的中年人在见到了之后,也只会跟露出如此表情的家伙鏖战到底。 但是,同威不是年轻人,更不是中年人。 身经百战,老奸巨猾,即便是面容狰狞,脾气火爆,但是,那爆裂如虎的面容之下隐藏的却是那经历了千磨万难才生出的沉稳心神。 他只是在确认自己这般小手段无法起效的瞬间,就将战局重新拉回了角力之中。 双手相抵,十指交叉,浑身上下的力量开始迸发。 只可惜,同威和尚错估了一件事情。 所谓的这场战斗根本就不是由他所主导。 周通才是! 手腕转动,轻巧地卸去了同威身上的力量的同时,周通一步迈出,断掉了同威那如封似闭的防御手段的同时,只是靠着半个身子发力。 “噗~” 五内俱焚! 同威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受。 仅仅是没有半点冲击的撞击,就撼动了他五内之守护。 将自己口中还残留的鲜血吞下,同威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再次鼓足身子向周通发起挑战。 可是,随着那恍若天塌的大手覆盖在同威的面门之前,同威那口与周通争锋的心气泄了。 刚刚是被动后退,如今却是主动。 在躲过了那只大手之后,金色的面皮都出现了裂痕的同威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这一次他们六合寺在外的行走。 “师兄,横炼一道,此道人足以称雄,非我可敌。” “还请师兄,上前降服这位道人。” 说罢,这个老和尚便恭顺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侧过身子,给周通和一直在一旁观看的同辰让出了一片空间。 周通看着即便是师弟已经败了,心气却没有半点消弭,依旧平静站着的同辰,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还是那般话。 还是那般语气。 还是那般神态。 “大和尚,练练?” 见到和尚久久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周通还下意识宽慰道:“放心,道士还是有分寸的,不会杀了你们的。” “这个事情,老和尚自然是知道,甚至老和尚还要感谢道人刚才手下留情,要不然,老和尚又要少一个师弟了。” 周通刚刚的一踏,一撞,寻常人看自然只是两个简单的动作,甚至连流氓街头战斗都鲜少用此等招式。 但是,在同辰的眼中,却不是一般。 一踏之下,硬生生撼动自家师弟的下盘,撞开了自家师弟的双腿守护。 一撞,在完全没有发力空间的情况下,诸多劲力变化硬生生钻透了自家师弟周身的横炼金身,破了自家师弟的五脏平衡。 端的是精彩! 端的是交战双方差距悬殊! 但是,老和尚同辰心气未丧。 他盯着周通,完全无视周通言语之间的机锋,直截了当袒露自己的目标。 “只是,贫僧想问,如果贫僧侥幸胜了道人一招,道人又当如何?”同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星辰之气莹莹不散的武府。 “我会败?”周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大自己的眼睛看着发出了惊世之语的老和尚。 片刻之后,大笑声响起。 不但如此,周通一边笑,他还一边指着那偌大的武府,脸上带着几分自信。 “那么,我的弟子,给你看上一眼,如何?” “那么,一言为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头到尾就没有因为周通与师弟的交手离开半步的老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这才从双手合十的站姿变成了单手竖掌而立。 也只是在这个时候,相对于同威那无坚不摧的金色,柔和到万物生息的白光转瞬之间覆盖了同辰全身。 与此同时,全身上下化作玉人的同辰眸中的金光再也不做掩饰。 一时间,此地的同辰将自己化作了一尊高举于庙堂,赐下甘霖以救众生的菩萨佛像。 第284章 菩萨畏因的畏,不是恐惧 周通嘴角上翘。 两个和尚所显露的东西令他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此前,十年的时间,虽然周通困顿于胎中之迷,不得显露半点往日的神威,但是,好在周通在重新陷入胎中迷之前将自己所托付的家族还算是靠谱。 琴棋书画,乃至佛门、道门之中诸多的修行信息,他都有那个家族的长者传授。 周通甚至怀疑,那些老东西不是没有想过教导自己一些关于佛门、道门乃至其他诸子百家的修行之法,而是在教给自己之后,那些东西就慑服在了他的本能之下,成为他更进一步的资粮。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那些族老塞到周通脑子里面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知识消失了。 一得永得。 周通权当新知识尽数纳入了自己对于佛道乃至诸子百家的理解之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才认出了眼前两个和尚所代表的修行路子的罕见。 “没有想到,如今佛门之中居然还有金刚和菩萨的两个路子的修行之人,我还都以为那些家伙都去求所谓的佛陀长生之境了。” 如今的佛门也多是利欲熏心之辈,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这两路着眼于凡俗的修行之路上。 但是,要周通说,眼前这两个和尚相较于他们的同门来说,或许才是真正走在成佛的道路之上。 功果,功德,心念…… 那些已经沉迷在功名利禄之中的禄蠹又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两路修行之祖留在修行道路之中的伟大祝福呢! “阿弥陀佛~” 诵念佛号,同辰那双金灿灿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气息浑圆的道人也是有一些惊讶,甚至有一些暗暗惊觉。 他和自家师弟的修行路子可以说是同六合寺之中诸多和尚的修行路子都不一样,甚至已经到了暗自被那些家伙排斥的地步。 但是,又因为他的灵觉乃至自家师弟的战力的缘故,那些家伙才不得不将他们两个碍眼的家伙赶出寺庙来寻找转世佛子。 当然,他们两人来到此地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们已经年岁已高。 虽然一身修行功法之下,他们还可以再活个百八十年,但是,没有传人的焦虑始终缠绕在他们的心头。 借着佛子那惊世骇俗的修行天赋乃至佛缘,说不定在他们两个人的悉心教导之下,能够摒弃六合寺之中的歪风邪气,走上正道之说,而不是寻那一跃成仙的可笑机缘。 只是,诸多心思之下,修的十方善果,却未得圆满的同辰低眉之间,于平静之间发问。 “道人已经看出了老和尚乃至老和尚师弟的修行路子,又知道此间佛子与我佛的因缘,为何还要来拦阻我等带佛子回返佛寺,为何还要收佛子入门?”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走菩萨道路,却在如今多少有了几分急色的老和尚同辰,打了一个道家稽首之后,悄无声息之中堵在了武府的大门口。 不但如此,周通面对老和尚的质问,脸上的笑容才有了几分讥讽之色。 “大和尚,某家敬重你的修行选择,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愿意听你讲黑的说成白的。” “什么你家佛子落凡尘,明明是我道家星辰入这凡尘,机缘巧合有了一世佛门因果。” “如今,他转世重来,你们还想要将他重新拉入佛门之中,可是,你们可知你们口中的佛子在我的眼中可是归属于天地罡煞之说的天生星君,合该就是我门下之人。” “至于他那一世佛门因果,他不也将你们所属佛门提升到了你们所无法承受的地位,因果早已了了。” “别不知好歹!”…… 妙语连珠之下,明明应该是最擅长辩论的佛家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最应该保持平常心的同辰身上的白光也有了几分波动。 那平静的心神开始晃动。 与此同时,那取义于四大菩萨的诸多修行之念在这个老和尚身上升腾。 一时间,偌大的佛音裹挟着白光荡漾开去。 很显然,眼前这个老和尚多少有一些恼羞成怒,准备依靠着佛光的渗透之性强行将那藏于妇人后宅之中的佛子度化,留下几分佛子入佛门的可能。 与此同时,名为同威的和尚全身附着金光的同时,他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在了自家师兄的身侧。 他缓过来了。 可,即便是缓过来了,他也不得不承认,刚刚周通的一招,就已经重伤了他。 他这一身伤,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但是,即便如此,同威也不准备退缩。 要知道,他可是自家师兄修行道路上的护道之人。 金刚,护法,如是而已。 但是,从刚才的碰撞之中,同威已经知道自己跟周通之间的差距。 那是连带着自家师兄一起上都无法弥补的鸿沟。 所以,刚才还性烈如火的狰狞老汉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怒火。 “道人,我得师兄点拨,由恶转正,暗合了那阿修罗入金刚的理念,才有了如今这般功果。” “如今我家师兄的路子眼看就要走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素来刚直的老和尚同威的言语之间还有了几分请求之色。 只可惜,周通面对那偌大的白光横扫,面对老和尚同威的舍下面皮的请求,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抬手就是可怕的风暴升腾,将那侵袭而来的白光硬生生拦在了武府院墙之外。 没有生气。 或者说周通根本没有将同辰和尚所施展的手段放在眼中。 不过,在面对那刚刚挨了一招,却依旧站在他家师兄身边,摆出犄角之势对待自己的同威的时候,周通还是摆出了几分郑重之色。 他,敬同威是一个汉子。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看向眼前这个一味靠着自家师弟,一而再,再而三逃开自己的挑战的同辰,脸上的鄙夷之色愈发明显。 “菩萨畏因的畏,不是恐惧啊!” “一切都交给你师弟来说,那么,你这个修菩萨道的家伙,又准备成就哪一种慈悲呢?” “你不懂,我师兄他~” 就当同威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被自家师兄拦了下来。 同辰示意自家师弟住嘴的同时,褪去了自己的袈裟,穿着最为朴素的僧袍,缓步走到了周通的面前,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直至双手到达了他的胸口。 那骨节分明的双手在主人的操控之下一点点捏紧,一点点攥成了攻伐的姿态。 “那么,来吧~” 第285章 拳架,杀生和护生 “对,正是如此。” 周通看着那已经握住的拳头,看着那个和尚终于选择将自己的力量把持在自己手中,他脸上的笑容才不复之前的平静。 即便是周通再怎么冷静,他体内那属于十二位祖巫的祝福无时无刻不在向天地宣告,眼前这个娃娃是他们十二祖巫所认可的最为正统的巫。 而巫,好战。 从一开始,周通就已经预见了自己与佛门的碰撞。 只不过,周通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此地跟菩萨和金刚一脉的修行之人碰撞。 没有碰到那自诩佛陀,将自己的一身武艺乃至佛理都融入了自己的佛力之中,自命不凡的佛陀一脉还是这般傲慢。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失落。 他很兴奋。 他逼得修那一颗慈悲心的菩萨一脉修士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对,对,就是这样子。” 看着那个老和尚在眼神微眯的情况下摆出的拳架,周通也忍不住赞叹出声。 完全看不出所谓的雕琢痕迹。 天然而成。 “老和尚,你已经准备了很久,在梦中构思这招拳架很久了吧。” 作为斗争一道的大家,周通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眼前架势的不同寻常。 拳的架势本质是为了蓄势,是为了杀生而蓄势。 但是,同辰的拳架在杀生的同时却阐述着佛门那份对于众生的慈悲——杀生为护世,斩业非斩人。 不但如此,周通从这个拳架之中还看到了不一样的拳头。 不是为了杀生而生出的拳头。 “真是温柔啊,菩萨拳!” 但是,在如此拳架之前,周通却没有露出半点怯懦。 同样是活动身子,于武府众多侍从和小厮的惊讶之中,摆出了自己的架势。 不同于之前跟金刚一脉交战的纯粹肉身碾压,周通这一次摆出的架势不是那行走凡尘数十载的同辰所熟知的任何一门架势,甚至在同辰的眼中,这个架势太过于傲慢了。 完全放弃了自己的防御。 周通双臂抬起的同时,胸前空门大开。 这般架势只代表着周通接下来的行为有攻无守。 何等傲慢! 何等自信! 何等霸道! 吞吐之间,周通身上的肌肉也开始膨胀,显露出了那完全不像周通显露在外的伪装该有的样子。 肌肉虬结,吞吐风雷~ 仅仅是拳架摆开,周通的身形就开始在众人的面前拔高,拔高到了跟他们这边最为高大的群山等同的高度。 恍若神明~ 甚至已经有武府的小厮和侍从将周通视作神明降临,已经跪在地上准备祈求这位神明的赐福,甚至无形之中,这些人还将自己羡慕的眼光投向了自家老爷。 他们这些下人是不可能得到眼前这位老神仙的照顾的。 但是,他们家老爷不一样。 老神仙可是亲口说过收下老爷的两个儿子为弟子,甚至还准备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说不定,仅仅靠着小少爷们传回府邸的东西,他们家老爷就可能真的如老神仙那般寿数巨大仍然鹤发童颜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嘴巴才微张。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回头的同时,这些侍从、小厮,甚至见惯了金银的管家和武福生的脸上都生出了几分激动神色。 如今的周通可不能够用所谓的鹤发童颜来描述。 那本来苍白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黑发。 那为了伪装而生出的种种褶皱在周通意识到眼前敌人是需要他去种种的瞬间就彻底消磨殆尽。 重返青春? 不,应该说是周通撕裂了自己的伪装,将自己真正的面目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周通这般何止是返老还童,根本就是神仙对于他们这些凡俗之人的戏弄。 长生久视! 那些道人口中的长生久视居然是真的。 而且,他们的小老爷们未来说不定也会成为如此神仙。 一时间,整个府邸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上了狂热。 不但如此,刚刚还在犹豫是否要劝说周通让出一个儿子给两位大师的武福生也是倒吸了一口气,果断将自己心中的那份犹豫抽碎。 那可是即便是皇帝都求而不得的长生诶! 他,武福生,绝对不允许别人来干扰他儿子的道途。 想到这里,武福生看向两个和尚的眼神变了,之前的忌惮更重了不说,还添了几分恨意。 只是,相对于武府的狂热,修菩萨道的同辰面对周通如此变化,并没有感到半点惊讶。 周通在他的眼中可以说是功参造化。 如果做不到拿捏气血,短暂恢复年轻,他反而要质疑眼前这个道人的实力。 现在~ 同辰微微垂眸,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到了自己的拳头之上。 小手指到拇指的握合,五根手指的弯曲都有先后顺序。 是的,在这个时候,同辰才承认了自己所谓的仁慈之心胜不了自己的那份胜负欲。 数十年的修禅却抵不过一瞬的念起,更抵不过一念升起之后的念念不舍。 不过,同辰也感到庆幸,自己到底还是完成了自己的设想,将自己的拳头化作了杀伤和护生的拳头。 “是啊,老和尚在见到了那些修佛陀的家伙走了歪路,心中就怎么都不得劲!” “只想要用拳头将满门的妖魔重新度化,入我菩萨门,再借因果、善意入那高妙的佛陀之境。” 同辰首先承认了自己心中的戾气,但是,这份戾气之下的偌大慈悲却硬生生将这份戾气衬得一无是处。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了看时辰,知晓不早的他还是一步上前,将自己的拳头递了出来。 与此同时,拳锋之下似有一尊地狱之中拈花的菩萨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唱诵着自己的经文,为诸多冤死魂灵开解着他们的忧愁、愤恨。 当然,至于那些不愿意听他讲道理的恶鬼,这位菩萨的经文之下多了几分严厉。 毕竟,即便是菩萨也知道,在遇到了完全不讲理的家伙,可以跟对方讲讲由拳头所构成的武力。 此时此刻,周通就是那尊在地府之中兴风作浪,至死不改的鬼王。 大笑着! 周通的拳头后发先至,轻描淡写之间,死死地跟同辰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牙酸的骨头碰撞之音响起。 周通的笑容没有收敛。 但是,同辰的拳头却软了下来。 到底还是比不上周通的力量。 同辰甩了甩自己的手,看着已经因为碰撞而出现了几处骨裂的拳头,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差了几分力量。” 但是,在下一刻,同辰却在言自己失败之后再一次朝着周通递出了一拳。 他,即便是到了如今,年老体衰的同辰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衰老和失败。 佛子,他志在必得。 只不过,这一次,周通却没有再跟他玩。 眼眸微眯之下,那双血色的重瞳在瞬间洞悉了同辰的拳架路数,完美了复刻。 只不过,周通不喜欢直接用这般柔的拳头。 他,在此地,握拳,只不过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存在。 握拳,便是握权。 而天下至高的权,从来不是皇帝。 是他这个巫。 而他这个巫的弟子,佛门带不走,也没有能力染指。 “给我败!” 第286章 倒下容易,承认失败却难 周通可没有所谓的菩萨拳。 他的拳头就是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暴力。 压倒性的力量和技巧,顷刻间,就将那菩萨拳之中救赎世人的意志击垮。 不但如此,周通的拳头还硬生生撞开了同辰横在自己胸口的一只手,将拳头之间的霸念一并轰入了同辰的体内。 而且,相对于之前的力量散溢,周通这一拳的力量极为集中。 集中到吓人。 没有半点力量的泄露。 强横的力量顺着同辰的心跳蔓延全身,在同辰浑身上下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的时候,周通的力量才在李老和尚同辰身上发作。 肌肉在拳头的攻击之下扭曲,形变。 等到周通的拳头收回,老和尚的胸口就有拳头痕迹烙印其上。 老和尚那因为修行到相当不俗境界而长出的四十颗牙齿也在这席卷全身的震动之下开始松动起来。 看着因为承受自己的拳头不得不强行停下自己的挥拳,拼尽全力转换那已经砸入体内的力量的和尚,周通也停下了挥拳。 他,就在和尚面前,张开了自己的手掌,又重新合上。 “这世间的道理从亘古之时就已经定下。”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但是,这份分分合合,不过是人心的力量的聚散。” “分离,是因为力量的不足而遭遇了觊觎。” “而统一,是因为力量的足够而压下了一切野心。” “这个世界,唯力量唯真。”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身上的莽荒之气才透体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拉入了他所传承的那彼此厮杀不休的过去世界之中。 但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力量宣告,除了操纵那些本来心性乃至智慧都不如周通的家伙以外,一无是处。 只是周通的随心之举,罢了。 因此,周通展露如此苍茫的拳法高义的下一刻,本来佛性深重的同辰和尚就从那片赤裸裸宣告着众生彼此之间杀意的世界转醒,看着那仅仅是沾染一丝气息就已经生出了几分狂蛮之气的师弟和诸多民众,也是叹了一口气。 “道长,在这个时候肆意展现您的功果,您就不怕道录司的那些家伙闻着味道就要来拘您这位大能吗?” 说话间,因为牵扯到了自己的伤口,同辰和尚的脸上也有几分疼痛之色显露。 只是,同辰和尚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口中对于周通的称呼变化。 道人,道长~ 这可不是一个称谓。 所谓道人,天下求道人皆可称一句道人。 但是,道长可不是随便称呼的。 要么,就是有着自己的道观,算得上是有自己的传承的道人。 要么,自身已经走出了与先辈不同的道路,寻到了自己的道,压在了众多道人的头顶,做到一道之长的存在。 而刚刚受了那一击之后,同辰可就知道了眼前此人很显然就是前后两者的结合。 道统,有,且存在时间绝对不短。 道理,有,且绝对精纯。 “我有什么好怕的!” 周通挑眉,看向眼前这个跟他们道家完全不一样,求的是涅盘,求的是来世的和尚,脸上满是不在乎。 “像你这般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的和尚、道士怎么会看不出来我这份拳意呢?” 也是在附合周通的话语,本来还因为牵动伤口不断倒吸凉气的同辰突然开始了咳嗽。 “咳~咳~” 眼看着老和尚就快要将自己身子骨咳散的时候,这个老和尚连点几处穴位,这才满面红润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将那口淤堵在咽喉处的鲜血呕了出来。 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老和尚看着那还没有从拳意之中清醒过来的师弟,脸上才有几分感慨。 本来,他以为佛门将他们师兄弟二人派出就够不像话了。 毕竟,传出去,金刚、菩萨两脉修行者都随着他们两个老东西的出动而出动。 但是,没有想到啊! 在他们看上的佛子现身之前,就已经有一位惊世骇俗,抬手间足以动摇江山走向的道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是啊,如果你在那些家伙面前施展这般拳意,就算你不在道牒之中,那些人也会将你记录在道牒之中,成为一观之主。” “毕竟,我们这些人可不是井底之蛙,而是在先贤的经典之中已经见识过了青天。” “只是,我们是见苍天,你却是真正地将自己化作了横亘在天下练拳人之上的青天。” 老和尚看着眼前这个挥拳之间就以拳意压下了自己的意志的道人,不由赞叹的同时,脸色也在飞快变化,最后还是选择了承认自己的失败。 之前的稳操胜券不过麻痹他们罢了。 “老和尚,输了。” 和尚双手合十,同时,脸上也生出了无奈的感慨。 只是,随着老和尚心中慧剑升腾,斩去了此刻的不舍和难受,老和尚才发现了周通此刻所显露的状态的不一般。 “不,你这一身气韵~” 看着周通身上那蔑视天下王侯,将自己推至人间绝巅的气息,那是一般道者根本看不到的东西,甚至连老和尚曾经惊鸿瞥见的那几位道家主宰都比不上。 只有曾经记录在佛门经典之中以一道之死葬下了一个王朝的太平道主才可以比拟。 “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眼泪一瞬间就露出来了。 窥见了了不得的东西,老和尚哪里还不知道诸多王朝忌惮的道家气韵终究是触底反弹,造就了这么一尊傲王侯的道,几近巫的道长~ “道门有大动作,大动作。” 重新将道门的衣冠褪去,将一切都纳入了弱肉强食的世界之中。 他早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的。 老和尚低笑着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在周通的意志之下困难挣扎着醒来的师弟。 “师弟,还不醒来。” 在同辰的一声断喝之下,同威才猛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只不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返了人间,仍然一脸忌惮地观察着四周,直至他看清楚了自家师兄的身影。 这才双腿一软,倒在了自家师兄的面前。 但是,他并不在乎自己的状态,而是死死盯着自家那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师兄,欣喜地问道:“师兄,我们胜了?” “师兄,我们胜了吗?” “师兄~”…… 一声声呼唤之下,是同威越发苦涩的央求。 但是,面对自家师弟的恳求,老和尚同辰,他,做不到撒谎。 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缓缓摇了摇自己的头。 败了,就是败了。 而且,败给眼前这个道长,根本不是屈辱,而是荣耀。 老和尚弯腰将自己的师弟背起,缓步走到了周通面前,躬身一礼:“按照约定,老和尚准备离开了,不知道长可否同意?” “和尚可否甘心?”周通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的和尚,发问。 “不甘心,又如何?” “甘心又如何?” 老和尚同辰脸上同样露出了几分苦涩。 但是,他却异常坦然。 他并没有如其他和尚那般依旧不依不饶,只是承认了心中的不甘,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背后传来了周通平静的声音。 “那么,我让你见见娃娃,作为代价,我给你一封信,你和你家师弟要走一趟附近的山村,你可否愿意?” 瞬间,老和尚眸间金光大作。 猛然回头之际,他已经顾不得他背上自家师弟的伤势不轻,自己随意行动会加重自家师弟伤势了。 他,凑到了周通的面前。 “施主,所言可是真的?” 只是,莫名地,老和尚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发现周通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有一些不一样了。 莫名的不舒适感生出。 毕竟,任谁都不喜欢被别人用鱼儿上钩的眼神看着,就好像他是周通砧板上的鱼儿一般。 但是,周通到底还是松口让他们见见佛子,那么,哪怕知道周通不怀好意,老和尚他也愿意一试。 第287章 东风既来,那就好好用 第287章 东风既来,那就好好用 “先生?” 在看到周通到来之后,武夫人的脸上先是生出了一抹喜色。 毕竟,在她的眼中,周通的到来就代表着自己的孩子已经安全了,不会被和尚带去寺庙,一辈子见不到一次了。 但是,在她看到在周通身后走入的两个魁梧和尚,本来还是虚弱的身子就一阵摇晃,险些晕倒。 “先生,您输了?” 武夫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不甘和仇恨。 只不过,在下一刻,这位母亲就因为周通的一句话从地府重新回到了人间。 “我怎么可能输了!” 看着那无知妇人看向自己的那带着仇恨的眼神,周通满不在乎地嗤笑了一声之后才凑到了一旁摇篮之上的两个娃娃面前,看着那两张各有不同,但是,依稀还能够看出武夫人和武福生这两个幸运家伙的面容的星君徒弟。 逗弄一番之后,他才侧过身子,将自己的两个弟子暴露在了那两个和尚的面前。 “好了,现在你们口中的佛子就在你们面前,看看吧!” 只是,在下一瞬,同辰和尚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白光再一次荡漾开去。 这一次,以有心算无心,饶是周通都拦不住这个冥顽不灵的和尚所摆出的佛光之阵扩张。 “老和尚,你是准备找死吗?” 下一刻,周通前进的步子被那光阵拦了下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没有能力直接进入光阵之中。 已经反应过来的周通再一次抬步上前,身上气息开始转变,变得冷冽,变得凶狂。 周通已经准备彻底破碎那所谓的佛阵。 只是,转眼间,他眼前就站着了刚刚在周通的一撞之下已经身受重伤的同威和尚。 “还强提了一口气,你想死吗?” 只是一眼,周通就看着眼前这个和尚的状态,嘴角浸满了冷意。 摆明了准备以自己的性命跟周通相搏的同威,深吸了一口气,双臂鼓掌,死死拦在周通的面前,努力为自家师兄将两位佛子骨子里面的佛意催生出来争取着时间。 只可惜,同威摆出那副坦然赴死,壮烈的样子之后,引来的根本就不是周通的攻击,而是周通那略带嘲讽的笑意。 “你们这些和尚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格,你真以为老子没有防吗?” 看着这两个甚至连眼神都没与交流就已经完成了度化和牵制两方面工作分派的和尚,周通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花。 周通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经历的快乐都快要将他几辈子的笑容都快要用完了。 现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开心了的。 尤其是看到那白光过后,同辰老和尚那张惊讶到无以复加的面容。 “你们这些和尚读经书都读傻了,所谓的暗中偷袭弄出来又有什么用?” “我愿意让你们见,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 “如果在我做了准备的前提之下还是任由你这么迅速地将我弟子体内的佛光激发的话,我这位道人也真的可以褪去身上道袍,去种田去了。” 咧开了自己的嘴巴,周通一只手拨开了那拦路的金刚同威,撞开了满脸错愕,几乎不敢相信他们六合寺祖师所留下的手段在这两个娃娃身上无效的同辰,看着那两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娃娃,拨弄了一下小家伙的嘴巴。 在那两个小家伙本能地伸手握住的瞬间,周通看向两和尚的眼睛才眯了起来。 “甚至老道还要谢谢两位和尚,尤其是同辰和尚,要不是你刚才拼了命都要催动这般度化白光,我还真需要搜寻一段时间的材料才能够将我弟子的星君体质复苏。” “现在嘛~” 周通话还没有说完,那两个娃娃就已经被武夫人抱在了怀里。 为母则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形容这位武夫人的。 武夫人不懂什么转生佛子,更不懂什么星君体质。 但是,在这位母亲的眼中,眼前这三个一副高僧大德打扮的家伙都不算是什么好人。 因此,即便是知道周通乃至两个和尚的实力都远超她,这位夫人仍然在自己身子虚弱不堪的情况下,瞪大自己的眼睛,用母虎的咆哮向着眼前这三个将她的孩子视作棋子的混蛋宣告着她这位母亲的存在。 “先生,我尊敬你救我和孩儿一命,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儿子可以这么玩!” “如果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这个妇道人家不客气了。” 说话间,这位夫人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尽可能地摆出了那护犊的寡妇才有的彪悍。 不但如此,这位夫人在一边向着周通宣告自己的獠牙,一边则是小心翼翼地查看着自己娃娃的全身上下,就怕漏掉了什么地方,让那两个和尚和他们无良的师傅有机可乘。 见到武夫人已经生气了,周通才收敛了自己的笑意。 一脸郑重地看向了武夫人怀抱里面的两个娃娃。 “抱歉,实在是笑得太开心了,忘记给您介绍所谓的星君体质了。” “这两个孩子因为双胎,天生就有一点先天不足,具体反映在他们的身体会比你们想象的虚弱不少。” 说到这里,武夫人想起了周通离开的这些日子之中两个娃娃所遭受的罪。 本来那恍若母虎般狰狞的面容也多少柔和了几分,看向自家娃娃的眼神之中还多了好些怜惜之情。 “不过,经过这一次之后,老和尚的佛光通过我留在娃娃体内的暗手已经将其转化成了滋补先天元气的星光。” “可以说,有了这个老和尚佛光的补充,这两个小家伙以后啊,想生病都难。” “更有这两个娃娃本来就是星君之命,借着如此白光,那本来因为先天不足而衰弱的命也开始明晰起来。” “文武双全都是等闲。” “但是,唯独不会是一个和尚命。” 在听到周通所说之话,武夫人也是一愣,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周通。 等到周通朝她眨了眨眼睛之后,理解了周通眼神之中意思的她就是用狂喜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血气恢复,元气补充完整的肉团团。 “文武双全,星君之命,仙神降世~” 武夫人快要高兴坏了。 这几个词语,但凡是真的,武夫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登上县志,族谱留名。 但是,她又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娃娃重新放回摇篮之中,看向周通和同辰的和尚的眼中再也看不到所谓的仇恨。 一扫而空。 只不过,本来以为自己得逞的同辰却在这个时候喷出了一口金血。 “你~” 他伸手,想要指指周通。 刚刚一瞬间所爆发的东西还是伤了同辰的经脉,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此刻,同辰的身子跟刚生产的武夫人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抬臂不行,挪步困难。 虚弱得很! 可,周通此刻却一点都不同情。 毕竟,出尔反尔的人从来就不是周通。 第288章 彻悟的不是你 第288章 彻悟的不是你 看着倒在地上的同辰和尚,周通脸上的恶劣笑容摧毁了他身上的道骨仙风。 “你对我做了什么?” 已经站不住,双手颤抖得跟鸡爪一样的同辰和尚已经感觉到不可思议了。 刚刚他所投射在两个孩童身上的力量只是他身体之中所存在力量的十分之一。 毕竟,他只是想要将佛子体内佛骨唤醒,而不是将他们度化洗脑成佛门那些可笑到只会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佛陀的狂热信众。 但是,这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将祖师的佛骨唤醒。 可是,现在! 不仅仅佛骨没有觉醒,他体内那还存有的九成力量都消失不见了。 他身体里面的力量空了! 连存在在丹田之中,由佛门秘法所封存,只有在生命危机出现的时候才会爆发的力量都消失了。 就好像在刚刚他所开启的度化之法将一尊因为元气不足而陷入沉睡的饕餮唤醒了。 只吃不出,吞山食海~ 甚至同辰和尚还能够感受到那吞吃自己的力量的家伙在吃光了他的力量之后并没有满足,只是碍于莫名原因没有去吞吃自己的生命。 大凶? 同辰看向那两个娃娃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忌惮和心有余悸。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佛子转世,而是大凶转世。 已经有所笃定周通在坑骗自己的同辰和尚也在这个时候勉强显露出了几分修行菩萨道的和尚该有的冷静和智慧。 眸间有千万光芒转动。 菩萨道,传承到如今,虽然没有所谓的佛陀道那般浩大、门徒众多,但是,历代祖师留下的手段足以他这位菩萨道的修行之人在敌人不愿意说他的算计的情况下了解此间算计了。 只是,在片刻之后,以自己的寿数为代价,换得答案的同辰吐出了一口鲜血。 是,他得到了答案。 但是,那答案根本就不是同辰想要的。 是祖师爷! 但是,从一开始,他们师兄弟就已经入瓮了。 好深的算计! “道人真是好手段,居然将祖师的天命硬生生拆开,分给了两个娃娃,将那本来应该施加在我家祖师身上的那天伤星刑克双亲的天命不知道该如何降临。” 说话间,同辰和尚声音有一些苦涩和沙哑。 “也正是因为天命拆解,双生而出的祖师先天不足,虽然比寻常婴儿强壮许多,但是,绝对比不过其他转世神明之身。” “在这个时候,你却巧妙地利用道家的手段将儒道道理乃至我的佛道真气全部转化成了娃娃出生之后就会消散的先天之气。” “而,想要弥补这般亏空,只有前些日子被狂徒于众多大儒眼皮子底下取走的儒家大典。” “没有想到那位官家大搜天下,依旧寻不到的狂徒会是你!” 同辰和尚带着几分笃定,但是,这份笃定之下却是对于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是在陪他们玩耍的家伙的恐惧。 看着眼前这个佛心似乎已经出现了动摇的同辰,周通也觉得有一些无趣。 如果刚刚那心中没有生出半点恐惧,面对注定生出的因果仍然勇敢面对的菩萨道和尚是一道上乘的菜肴,现在嘛~ 菩萨生了畏惧,自然就不再是菩萨了。 臭了! 一个为了自己在佛门之中的地位不择手段的家伙,不值得周通郑重对待。 不过,周通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将同辰说漏的一些东西补上的。 “首先,陷阱并不是我特意准备的。” “如果你们没有这般癫狂,在败给我之后还企图翻盘,那么,这两个小家伙要吞吃的力量只会由我提供。” “其次,你们真的以为你们家祖师渴望回返六合寺吗?” 看着那张应该是出生就在佛门之中生存,完全不知道其祖师心中悲苦的茫然面孔,周通嘴角上扬。 如今佛门的傲慢之毒蔓延之广,着实令周通感到惊讶。 “佛门只是一个他来躲避所谓的悲伤、离别的地方。” “所谓的佛门清净之地,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清净之地。” “他所谓的清净之地就在这阳谷县,就在此间院落之中。” 说到这里,本来因为力量消失而脸色苍白,站都站不起来的和尚才猛然想起了寺庙之中所记录的关于这位祖师爷的相关记录。 双亲皆亡,长兄如父,却在一次他外出公干之后,由奸人所害,死了全家。 他猛然看向了那在如今都是下意识钻到双胞胎兄长怀里睡觉的那个娃娃,又看了看周通,同辰脸上有一些不可思议。 “你居然能够寻到那位的转世,不可能,就连我们那位精通宿命通的师傅都不行。” 只是,无论这位同辰和尚再怎么咆哮,再怎么惊讶,他都得不到周通的回应了。 因为有人接过了他的话茬。 “先生,可否由我跟这位和尚说上几句?”武夫人打断了周通的说话。 周通也不恼怒,耸耸肩之后,就准备去看自家弟子。 而武夫人则是让开了一条道,给予周通去观察他的两个弟子的空挡。 与此同时,她就在自家嬷嬷的搀扶之下来到了这位多少有一些歇斯底里的高僧大德面前。 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完全一副高僧打扮,却全然没有高僧该有的慈悲的同辰,武夫人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口水。 武夫人的脸上完全没有平日里礼佛显露出的温和,只有对于眼前这个和尚的恶意。 “大师,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哑谜,更不懂你口中所谓的佛门是什么。” “但是,小妇人还是知道一件事情的。” 武夫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冷意。 只是,武夫人那放到平时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的目光,此时此刻,却恍若刀兵,不断切割着如今诸多算计失败,连力量都被夺走的和尚的佛心。 “任何高僧大德都不会随意夺走一个母亲的孩子。” 武夫人盯着同辰和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倾泻着自己对于这个贸然上门,还准备将自己的孩子从自己身边带走的和尚。 “我不是~” 同辰下意识反驳。 但是,他还没有说出话,他的嘴巴就被自家师弟给堵了起来。 “呜呜~呜~” 同辰根本不敢相信在这个时候自家师弟会做出这般行。 要知道,如果这件事情说不清楚的话,可是会影响他们佛门声誉的。 只是,无论同辰怎么挣扎,如今虚弱的他根本拦不住自家师弟的行动。 在这个时候背起了自家师兄,无视自家师兄的挣扎的同威,却没有回避半点眼前这位母亲的愤怒。 他这个和尚从一开始的相护到如今的沉默,这位名为同威的和尚身上所散发的佛性比他那位走上菩萨道的师兄浓重许多。 他的师兄想要辩驳。 但是,他只有承认。 因为自家师兄绝对会做出这般事情。 他同样也会。 这或许是为了佛子好,但是,同威知道,自己的行径是不对的。 “这确实是我们的不对。” “不过,师兄乃至我都已经为之付出了代价。” “虽然一声道歉是不能够抵扣我们身上的罪孽,但是,我还是想要跟武夫人您道上一声歉。” “到底是我们兄弟两人险些逼得您和您的骨肉分离。” “抱歉~” 说话沉闷,恍若惊雷。 但是,那张狰狞到在夜晚出行足以止小儿啼哭的面容之上却生出了几分菩萨道和尚追求了一辈子的坦然彻悟。 说来讽刺,面容狰狞的和尚却远比那位面容慈善的和尚更懂人心,更懂诚于自己的心。 双手合十之间,大和尚同威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紧了紧自家师兄的身子,朝着武夫人鞠了一躬。 不但如此,他还看向了周通。 “道长,我跟师兄需要先回寺庙领罚,之后再去您说的地方送信,可还来得及?” 闻言,还在逗弄小孩的周通嘴角开始上扬。 第289章 代价为何 第289章 代价为何 “不想我解开施加在你师兄身上的咒言吗?” 只是周通的一句话,刚刚还是去意已决的同威缓缓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他那双跟同辰迥然的目光之中闪烁着那独属于金刚一脉,亘古不易的意志。 “什么代价?” 在自家师兄做出如此巧取豪夺,不遵守约定的行为之后,同威便知道,眼前这个性格恶劣到了极点的道人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师兄弟。 哪怕在这个家伙无心算有心的情况下,他们师兄弟重伤也一样。 而想要眼前这个家伙付出一些东西,那么,他们师兄弟就需要付出这些东西价值的十倍甚至百倍的东西。 但是,事不可回转,他们只能够承受眼前这个家伙开出的价码。 吹了一声口哨,周通停下了逗弄娃娃,看着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刚刚白光是玩具的儿童重新咿咿呀呀起来。 片刻,周通才不得不承认,相对于自诩智慧的菩萨一道的同辰,这个一直在他师兄手底下当护卫的家伙更适合当一个~ 聪明人! “哈哈哈~” 周通一根手指头点出。 瞬息,有刀兵之音响起。 与此同时,那恍若虎咆的刀兵之音下,一道流光于周通指尖亮起,又于须臾之间洞穿空间,落在了同威的眉心之前。 “本来让你们送一次信,我便答应让你们见见你们的祖师爷。” “如今,你们在见了自己祖师爷之后,却贪心作祟,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那么,某家就需要你们将你们祖师爷的那口刀带过来。” 闻言,同威也是有一些惊讶。 仅仅如此? 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有一些不可置信。 周通口中的那口刀,同威是知道的。 其在庙宇之中的地位颇为复杂。 贵为祖师留下的刀,虽然在寺庙之中的地位极高,但是,因为其本就是凡兵所铸造,即便是他们这些年用心养护,百年的时间也在那口刀上锈蚀出了无数伤痕。 于是乎,其又可以称为名为寺宝,实际却是随时可能报废的可笑兵刃。 现在,用一口快要报废的宝刀来换取自家师兄和自己从此地逃离,相当赚啊! 哪怕之后需要去给这个怪物送信,同威有自信,在自己伤好之后,寻常地界根本不可能困住他这位佛门护法金刚。 也正是因此,看着漂浮在眉心的那凶煞之光,同威直接撞了上去。 只是在下一刻,他就感觉天旋地转。 “如果我的这团光这么好扛,老子还真就有一些担心你们这些和尚又一次出尔反尔了。” 周通戏谑的声音是同威最后能够听到的东西。 与此同时,同威那壮硕的身子就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径直倒在了地上。 也就趁着自家师弟倒地,陷入昏迷,终于解开了自家师弟的束缚,得到了开口机会的同辰却没有再去解释自己的行为。 他已经转过弯来了。 错了,就是错了。 再怎么辩驳都是无用。 更何况,些许风霜又怎么可能比得了跟他生死相交的师弟的安危。 慌忙中,伸手探到自家师弟的鼻子之下,在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之后,确认自家师弟安全的同辰长长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愤怒。 只是,他也只是愤怒一下。 如今,他连握紧拳头的力量都没有。 “呼~” “呼~” 胸膛就像是风箱,不断吞入的空气催动着这位菩萨道的高僧体内的嗔怒之火。 只可惜,那份嗔怒之火所掀起的佛力在诞生之初就于冥冥之中祭给了天地,成为了那两小只补充元气的吃食。 丁点都没有留给同辰。 但是,此时此刻,同辰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完全不顾自己如今与周通之间的悬殊实力差距,他依旧踉跄着走到了周通面前,抓着周通的衣领,眼神带着几分狠色:“你对我师弟做了什么?” 周通没有回答眼前这个人的问话,只是笑了笑。 也就是在同辰还准备继续发问的瞬间,倒在地上的同威身上开始发生毛骨悚然的变化。 本来还算是雄壮的肉身之上有无数伤口显露。 不但如此,本来已经陷入昏迷的身躯居然在无意识之中利用脚趾抓住地面的方式硬生生在全身僵直的情况下完成了起身。 那本来凶恶之间还带着几分威严的面容在剧烈的痛苦和血腥之中扭曲。 那所谓的佛像庄严,变得凶神恶煞。 一如金刚的前身,身上永驻着不灭的怒火和杀意的阿修罗。 “吼~” 同威的口中发出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咆哮之声。 同时,他的肉身也开始生出了几分变异。 两个肩膀之上有一前一后,共四个鼓包生出。 而且,那所谓的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而且,这种膨胀又不是牛皮鼓胀一般的膨胀,就像是鼓包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发育,因而将所谓的鼓包顶得跟肉龙没有区别。 浑身上下开始散发高热,汗气蒸腾之间,那本来还是苍白的胡须和头发开始变黑。 就好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将这尊已经走过了过半人生的金刚道和尚拉回他曾经器宇轩昂的时期。 “吼~” “吼~”…… “咔啦……” 恐怖的嘶吼声和骨头舒张之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已经膨胀到了极点的鼓包也在瞬间炸开。 鲜血喷涌! 沐浴着其中的鲜血,同威这尊本来就魁梧得吓人的和尚的手臂又多了几根。 一~ 二~ …… 六! 六臂! 在同威的低喘之中,同辰看着同威身上的变化,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惊容。 但是,在同辰的眼底,还有一份即便是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嫉妒。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周通说些什么,武夫人的尖叫声已经划过了整个产房,刺得周通耳朵都有一些发疼。 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的周通看向了那惊讶得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却依旧双手颤抖,不安得双腿发软的武夫人。 不过,在下一刻,周通却发现,害怕归害怕,母亲的本能到底还是战胜了恐惧。 武夫人如今的位置与之前有所不同,比之前更靠近婴儿。 “武夫人,莫要担心,这不过是老道给眼前这两个小老儿留下的小手段。” “只要他们安心完成我给他们的任务,这种东西轻易就可以消失。”料想自己吓到了自家弟子的母亲的周通也是挠了挠头,解释道。 只可惜,不介绍还好,一介绍,本来还在愤怒佛门的不当人的武夫人只是一瞬间就像是只炸了毛的猫,一改之前的虚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自家嬷嬷的手就退到了婴儿摇篮旁,做好了随时抱起娃娃,跳窗而走的准备。 只不过,如今武夫人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打算。 毕竟,此地就是武府。 她作为武府的女主人,她避无可避。 颤抖着,武夫人向周通发问:“大师,这是发生了什么?” 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开始冒出,武夫人看向一手造成如今场景的周通,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恐惧。 只是,相对于其他人的惊恐,周通却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由他兵气所催化的四臂,看着眼前这尊本来还算是温和的金刚身上开始散发着浓重到无时无刻不在侵扰敌人。 片刻之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现在的你们才算是有机会走一走我给你们的这条路。” “前面的你们,啧啧,不行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同辰若有所感地松开周通的衣领。 同威也在悄无声息之中来到了同辰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根本不知道酒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的周通,等候眼前这个怪物介绍他们的行程。 第290章 草创,独属于自己的七大恨 看着眼前这两个家伙,周通却没有说完。 只是抛下了一句所谓的“到时候你们就会懂”的含糊话语,就直接于此地沉入了大地之中。 同辰、同威两和尚脸色阴沉地看着周通消失的地方。 只觉他们如今成为了案板之上的鱼肉,任周通摆弄。 但是,他们没得选。 彼此看了一眼,他们在武夫人的紧张眼神注视之下,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就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间屋舍。 按照约定,他们需要尽快将那口戒刀从六合寺之中取出。 而阳谷县和他们的六合寺还是有一定距离,他们也需要抓紧时间。 毕竟,从之前的交手来看,周通在这两个和尚的眼中,是一个反复无常的怪人。 尽早完成是必须的。 他们也担心,周通心血来潮之际,反悔了,变卦。 只不过,对于这两个和尚的诸多思考,周通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此行阳谷县,周通已经完成。 至于灵虚观那边,周通也不准备很快回返。 在这些日子,提防佛门和道门的家伙上来想要跟自己抢弟子,着实恼了周通。 如今~ 周通惬意地靠倒在这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地界,享受了半刻独属于自己的平静之后,他那个自从进入此界就彻底潜入意识海,没有反复跳出扰了周通清梦的天网到底还是跳了出来。 【宿主,恭喜破除胎中迷,回转人间】 【天网检测,此界依旧有龙气这般高质量能量,还望宿主多多搜集】 【另外,天网觉察宿主定下自己身份,还望宿主多多教导人杰,搜集人族……气……运】 周通的眼前浮现天网的文字。 只是,似乎是描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天网直接发生了卡顿,甚至一度在不断重复其在周通面前所留下的文字。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根本不准备让自己安心休息的天网,也是有一点愣神。 到底还是想起了自己来到此界的最初目标。 叹息一声,周通抬手之间,将自己从来没有于敌人面前显露的兵刃取出。 只是一瞬,这口因为主人的唤醒而异常兴奋的兵刃就于周通手中不断嗡鸣。 那代表着绝对的恐怖锯齿在不断嗡鸣之中,将周通身边那黑色的土地切开了无数份。 但是,在下一刻,刀兵收敛了自己那不符合时代的锯齿,露出了那因为周通在面对星舰的时候仍然爆发的可怕一刀所留下的伤痕。 看着那口兵刃之上的缺口,周通面容之上刚刚还存在的些许困顿一扫而空。 “到底是太安稳了,连我来到此界的主要目的都忘掉了。” 周通想起了自己穿梭此界之前老祖所留下的话语,眼眸低垂。 谁也看不出周通此刻的心情。 但是,可以肯定,比较糟糕。 周通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中的刀兵。 甚至在无意识之中,周通还任由自己那口刀兵锋利的刃口在自己的手指头上划了一道口子,任由其趴在那口子上面吮吸自己的鲜血。 咕咚~ 咕咚~ 似乎是听到了刀兵的满足叹息声,周通才如梦方醒。 看着那随着他清醒而消弭不见的伤口,碾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周通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些日子,扮演的东西太多了,倒是险些将我自己给忘掉了。” 也算是在这个时候彻底走出了那十年的胎中迷的周通真正以一个巫的身份开始打量起了这个世界所留给他的记忆。 国之末年! 前面是因为家恨而斩杀皇帝,周通却没有将那所谓的国家吞下,任由其继续传承下去。 虽然中途也有了几次叛乱,但是,终究是王朝初期,还算是鼎盛的军队轻而易举就压下了所谓的叛乱。 可是,这个时代~ 糟糕透了。 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周通想起了这些时日自己所作所为。 纵了魔星,掀了儒家的场子,还入了道家门墙,亲手还将几个大才送入了那注定要掀起叛乱,甚至可能直接吞下这个国家的李家村。 “这一次,我已经算是执棋者了吗?” 托着脑袋,周通似乎是想要细细品味自己如今的身份带来的地位所给予自己的快乐。 “这种感觉,不赖。” 承认了这份快乐,完成心情转换的同时,周通还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杀力、兵力都因为天地灾劫的到来而不断提升。 随着那力量的汹涌之际,周通境界也随着力量汹涌而愈发高深。 愈发贴近那毁灭韵味的周通反而愈发能够感受到这所谓的天地灾劫如泉涌的味道。 同时,也在这里,周通窥见了一丝那重新开辟世界才有的欣欣向荣的味道。 似乎是把握住了一丝灵感的周通猛然握紧了刀柄。 那一身杀力随着周通眉头皱起已经有了宣泄之处。 那微毫之间升腾起的刀光却在一瞬间将此处不见天日的世界劈出了一道光芒。 毁灭的光芒! 霎那间,国倾之后,那曾经记录在人类历史长河之中的诸多灾难才纷至沓来。 疫灾,兵灾,此起彼伏。 人心险恶,万里饿殍,只当寻常。 万物,皆在刀光的蹂躏之下哀嚎。 只是在毁灭之后,无数的人从那刀光之中重新站起身子,一点点汇聚,一点点汇聚成了新的国家。 周通的眼睛很亮。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所构想的七大恨的首招会胎死腹中。 毕竟,他来此人间十数年的时间,有十年于胎中迷蒙而未有什么所谓的外出经历,看不到众生的苦,更想不出以何等方式来弥补遭遇了他这般凶狂刀招的生灵。 但是,现在,周通刀招也算是初创完毕。 只是,如今的一切皆是周通的构想。 他,没有亲眼所见。 自然刀招如空中楼阁一般,还是有一些虚无缥缈。 不过~ 周通也知道,这般刀招转成真实,迟早的事。 毕竟,如今这个国,迟早要亡。 算了算时间,周通收起了自己手中好不容易出来透气而不愿意回去的神锋,缓缓地从大地之中显现身形,看向了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只是,就在周通离开大地之后,那处他劈出刀招的大地之中,有一块石头没有成为齑粉。 它,于周通刀招之中,有了几分神异。 第291章 气运神兽,大雪山 那颗石子会有何等际遇,周通不理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感受那独属于草原的气息,那一副仙风道骨的打扮也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独属于草原的苍茫之感。 雪山,河流,草原,万物唯争! 长生天的存在,给予了此地人族向上的力量。 但是,也因为古老祭祀的把持,血腥和疯狂始终缠绕在这个没有王的世界。 直至~ 周通的目光之中反射着那盘踞在草原之上,将自己的爪牙伸向了周围的一切,以血与火,如铁道兵陈雄天下的龙狼。 气运已经在开国主人的把持之下攀升到了极限,想要再进一步就需要吞吃其他国家的一切的龙狼似乎是觉察到了周通的目光。 打了一个哈哈~ 这般的注视,龙狼在成长起来之前曾经一天都要经历好几次。 但是,龙狼并不在意。 毕竟,被看几眼又不会掉肉。 当然,龙狼对于那些目光之中包含恶意的存在也是相当敏感。 只要确认那些家伙对自己生出恶意,龙狼就会毫不犹豫做出反击。 作为一个国家的气运凝聚,他的反击,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人族所能够抗衡的。 但是~ 猛然起身,龙狼眼眸微皱,嘴巴半开合之间,那根根如草原群山那般雄峻的牙齿之上有了几声刀兵碰撞的声音。 “嗷呜~” 一声高嚎之中,这头龙狼才直起了自己的腰肢,用警惕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仅仅是站在自己的地盘,就给它带来了绝对不安的男人。 “原来这么敏感吗?” 面对那属于气运之物的注视,周通嘴角的笑意没有半点减少。 这般气运之物,在当初他就斩了不止一条。 更何况,在这片世界之上,神在王上。 那充满压迫,甚至寻常修士被看上一眼都会疯掉的目光完全被周通无视了。 那头龙狼咧开了自己的嘴巴,用忌惮的目光观察着眼前这个明明十分渺小,但是,仅仅是存在将就好像是一座苍茫群山碾压而来的男人。 只不过,在下一刻,一声轻笑之后,龙狼本来还眯起来的眼睛一瞬间瞪大。 整头狼炸毛。 整个后背弓起的同时,爪子也探出。 它已经做好了暴起的准备。 不,应该说,他已经暴起? 那伸出去的爪子愈发巨大和凶狂。 其中,龙狼之爪像极了那刚刚出鞘的刀锋,谈笑之间就准备将周通身上的气运一并吞入他的腹中,成为他彻底进化的资粮之一。 是的,在龙狼的眼中,周通有这般的资格。 只可惜,就在龙狼之爪落下,天地气运都要为眼前这只代表着国运的龙狼颤抖,甚至远处那两只因为时刻受到龙狼的压迫的气运神兽为之惊颤的时候,龙狼却发现自己的攻击对于那个用挑衅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家伙无用。 龙狼嘴巴张开得大大的。 它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要知道,他作为国运的化身,任何一击都足以击溃寻常人的气运。 但是,周通却没有选择躲避自己这般攻击。 就好像他的攻击什么都不是。 一瞬间,本来就因为血腥厮杀而诞生的国运神兽五爪分开。 刚刚的拍击无用,那就换一种攻击方式。 手掌高高抬起。 龙鳞细密地分布在所谓的手掌之上。 只是须臾,更为可怕的砸击在它手下迸发。 与此同时,伴随着可怕的咆哮之中,那足以掀翻、吞没一个城池的气运浪潮于龙狼手掌砸落的地方掀起。 只可惜,那席卷人间的浪潮却没有影响到周通。 浪来之时,周通恍若一块千年都不曾改易的石头,撞穿了滔天巨浪的同时,还硬生生将那龙狼爪子砸得生疼。 “放心,这一次来此地并不是为了你。” 周通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眼前这头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两次攻击,深谙兵家动若雷震的龙狼,自己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进行还击。 只不过,随着周通不紧不慢地朝着山边走去,他那身上的力量却是在一点点解禁。 在此地,没有文气对于兵家的压制。 在此地,周通足以发挥他百分之一百的实力,而不用以兵家大成者示人。 他,是巫! 只是一瞬,周通身上气机勃发。 那独属于巫的气息瞬间勾连了就在周通不远处的大雪山,勾连着冥冥之中统治着这片天地的信仰之神。 龙狼低吼一声,刚刚才抬起,准备继续攻击的爪子才收了回来。 它从周通身上感受到了一直敌对的那个家伙的气息,亦或者因为周通的存在,一直只依靠着自己的本能行事的家伙猛然从长梦之中惊醒了。 大雪山,在此刻,开始了呼吸。 一时间,整个草原之上都能够聆听到这位大雪山的主宰者的呼吸声。 无数的善男信女跪在了他们的营帐之中,将自己的脑袋贴在地面之上,用濡慕的眼神看着那不论远近都能够看到山顶皑皑白雪的大雪山。 “礼赞……” “礼赞……” …… 能够感受到一直护佑着它们的神明苏醒,信众虔诚送上自己准备的吃食,祈求着神明的继续庇佑。 只是,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在那满天星光之下,那以大雪山为身躯的神明刚一苏醒就在雪山之上掀起了残酷到了极点的风暴。 他,考验。 他,祝福。 他,赐予。 直至他发现唤醒他的人根本就不是寄宿在他身上的这些巫师,而是正在跟龙狼对峙的巫。 欢喜,愤怒,一时间两种情绪交加之下,大雪山之上,山崩开始。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周通则是慢慢悠悠地在龙狼面前将自己的巫族纹路显露。 那独属于祭祀天地才有的味道只是一展现,本来还对周通感到忌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龙狼的脸上生出了几分谄媚之色。 无他,这般能够祭祀天地,仅仅靠着气息就唤醒信仰的生命的巫,整个大雪山都没有。 一旦由他进行祭祀,他化龙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只是,如今,龙狼却发现,他只能够默默地看着周通走向了即便是他都十分忌惮的大雪山之中。 “嗷呜~” 苍茫之狼嚎,洞彻苍天。 与此同时,龙狼眸间,有了几分人类才有的思考。 但是,还没有等到龙狼进行挽留,那一席道袍,却是巫祝气象的周通已经靠近那绿色就彻底消失的地界。 转瞬间,即便是龙狼已经锁定了周通,他的视线也为风雪所阻拦。 不见了! 不见了! 低吼一声之后,龙狼看向大雪山之巅,眼神多少有一些愤恨,但是,无可奈何之下,它就颓废地倒在了自己之前所雄踞的地方。 “呜~” 第292章 国师,你老了 “呼~呼~” “来人!” 几次调整呼吸之后,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男人忍不住唤来了侍女,换了一身衣服。 男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强到如此地步都会做噩梦。 但是,心血来潮的噩梦,即便是傲慢如这位端坐于相争的三个国家的最上位的陛下也不会忽略。 “刚刚我梦中看到的绝对不会是所谓的梦。” “国运示警,有不得了的人入了大雪山。” 一只手捂着半张脸,这位陛下穿着由上好的金丝乃至其他丝线所编织的龙袍,于周遭烛火摇曳之中缓缓地思索着刚刚于梦中所发现的一切。 只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手下太监总管的传话。 “陛下,国师求见!” “国师?”本来自己沉思被打断,皇帝还是相当不爽的。 但是,念及自家忠心耿耿的手下口中来皇宫觐见的人是国师,他也是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愤怒。 如果说其他的官员在这位残忍的皇帝眼中恍若草芥,割一茬儿还会长一茬儿,这位国师就是这个国朝的参天巨树,根本离不开。 因此,任由自家手下丫鬟编织好自己的头发,理顺自己的衣袍之后,他才选择朝着等候在一旁的太监点了点头。 片刻,带着急色,穿着兽皮衣袍就走入了皇宫,完全不理会自己跟周围华贵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国师看着那脸色上面镇定自若,但是,眼眸之中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皇帝,脸上生出了几分了然。 “陛下,老臣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从大雪山上面下来的国师对于他的噩梦更为恐惧。 因此,他决定从根本上引导皇帝将那可能出现的人给抹杀,将那座代表着神圣的大雪山封存,将其化作只有皇族和国师才可以登山的禁忌之地。 狠辣之余,这位国师还是很有意识地将自己面部的狰狞收敛。 皇帝,并不喜欢他这份祭祀的血腥。 “陛下,大雪山之主醒来了。” 只是一瞬间,看着皇帝投落,恍若有千钧之重的眼眸,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皇帝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龙的国师直接跪了下来。 “如果不及时遏制的话,陛下的统治必然还要回到时刻会遭遇大雪山神庙的责问。” 作为倒向皇帝一脉的巫祭之首,国师自然知道如何挑拨皇帝的愤怒。 三言两语之间,国师已经能够从皇帝的呼吸之中闻到火气了。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还没有停下。 国师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狡黠。 “陛下,那大雪山神庙之中,据我所知,还有一位跟过开国陛下的祭祀。” 只此一言,这位依靠着自己本身,又会几分言语的国师就感受到了那尊一看就如自己一般,为梦中所见惊醒的帝王身上的气息深沉得恍若那尸横遍野的战场。 汗珠,沿着鬓角,划过下颚线,滴落在地。 但是,即便是如此,国师也不敢抬起自己的脑袋。 只是,他低着的脑袋,那平日里面苍老的面容之上,扭曲而又疯狂的五官无不宣告着这位国师心中的狂喜。 得手了! 皇帝中计了。 不等国师喊什么寻常的“陛下息怒”,皇帝已然起身。 那双在烛火照耀之下依旧明亮的眼眸却在黑暗笼罩之下像极了那大雪山山间的狼群之王。 拾级而下! 一步,一步~ 皇帝的脚步声叩响国师的心门,甚至每一步都踩在了国师的心脏之上。 脸色涨红的同时,国师的呼吸开始急促。 但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哀嚎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皇帝,不喜欢哀嚎,更不喜欢求饶。 踏~ 踏~ 踏~ 脚步的声音越来越响。 当今陛下的身影离国师也是越来越近。 直至停下。 “陛下~” 国师看着就近在咫尺的靴子,看着上面华贵的珍珠宝石,脑袋伏得更低了。 皇帝的冕旒之后,那双狼眸死死盯着从刚刚进来就在挑动自己心神的国师,又看了一眼国师额间的白发,也是叹了一口气。 “看来,当年跟朕一起走在雪山的国师老了。” 只是一句,国师浑身上下就开始泛起了冰冷。 皇帝发现了。 皇帝发现了! 国师开始打摆子。 他已经不敢想象皇帝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了。 但是,皇帝只是下蹲,端详了眼前这个国师片刻,而后将手放在了国师的脑袋之上。 “既然老了,就好好在你的国师府里面待着吧,那大雪山神庙不可能胜过朕的。” 莫名地,在那只手掌搭在了国师脑袋上的瞬间,国师想起了那大雪山之上偶尔看到的一幕。 狼王,为自家老师视作神圣的引路人的狼王静静地在星光之下注视着一匹已经走不动的老狼。 老狼倒在雪地之中,不断呼出热气,不断挣扎准备起身。 但是,很可惜,那头老狼在最后都没有起身。 不过,狼群却没有在这个时候抛弃掉这只已经走不动的老狼,甚至狼王还缓步来到了这头老狼的身边。 “嗷呜~” 老狼的嚎叫声,国师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国师更忘不了的是那只狼王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舔了舔老狼身上的毛发之后,就将他的脚掌搭在了老狼的脑袋之上,直至~老狼咽气。 现在,皇帝的动作跟那只蹲下去的老狼王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巫祭,国师本身就多少有一些癫狂,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去死。 他,乞活。 “陛下~”国师低着脑袋,眼中有泪水。 只可惜,在他面前蹲着的皇帝不相信泪水。 不过~ 皇帝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取走自家好友的性命。 他重新起身,看着跟自己岁数相当,面容也好,精神也罢,远远看去跟自己的父亲一般大小的国师半晌,他才偏移了目标。 “传令下去,盯死大雪山神庙。” “还有,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死了,国师,早一点定下你的继承人。” 自觉背负了长生天的眷顾的皇帝眼眸深邃,似乎是能够在此地眺望到那众生进入都可能消失的大雪山,似乎是回到了曾经在漫天风雪之下乞活的瞬间。 只是,在下一刻,皇帝重新拾级而上,站在那无数头人用上好的羊皮、牛皮乃至其他颜料所描绘的草原地毯,又看了一眼那草原地毯之外的一切灰蒙蒙的世界,笑得富有野心。 与此同时,所有人,于此间霜月之下,烛火之中,都下意识地听到了狼王长嗥对月的悠远之音。 第293章 登山 周通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和无视刺激了那只龙狼的野心,将其中代表着整个国家的王的野心再次唤醒。 他,只是一步步踩在风雪遮掩的道路之上,缓步向上。 只是,在这一路上,周通走得也不是很安稳。 无他~ 此地是大雪山。 对于这片草原的臣民来说,这就是神圣居住的地方。 雪豹、雪狼还有金雕就是他们的使者,也只有这些家伙能够在这片危险的世界之中肆意玩耍,也只有这些家伙为神明所允许,在此地留下鲜血。 一只脚踏下。 周通踩碎了那在风刀霜剑之下彻底变成了寒冰和骨头凝聚的可笑脆骨之后,透过那遮住眼睛的风雪,看着那于风雪之中任然闪烁着淡绿色光芒的眼眸。 而且,不是一只! 周通环视四周,几乎是没几个台阶都能够见到的狼。 十只? 二十只? 还是更多! 周通瞳孔微缩之下,看着那还在陆陆续续到来的狼群,在这片寻常人根本不会靠近的世界繁衍出了一般森林根本养不出的规模。 而且,从形体上看,这些狼,哪怕是老狼身上的伤痕都很少,各个都是膘肥体壮的主。 眯着眼睛,将自己眼中的惊讶藏起之后,周通看向这片举目望去皆是冰天雪地的雪山的眼神之中还是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这样的狼群,这样的体态,足以证明了这座巨型雪山之中所蕴藏的食物的丰盛。 亦或者,此前登上这座山企图拜谒那所谓神庙之中的祭祀的人会是如此疯狂。 不过,周通也没有再去思考那些已经倒在此地的家伙的最后结局。 毕竟,一切已经显而易见。 “呼,所以,你们在等我倒下?” 周通吐出一口白气。 也就是因为这口白气,周通挑眉之间笑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善。 毕竟,寻常风雪可不会给他带来这般急剧降温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东西如果真的能够拿捏住他的话,周通也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进行登山了。 浑身一震~ 灼热开始于他身上升腾,分割着自己与这片雪山的联系。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格格不入的诞生,本来就是风雪之间掺杂着冰雹的大雪山风雪也刮得狠厉了一些。 不过,即便是如此,在风刀霜剑的雕琢之下已经有了些许伤痕的台阶之上,周通每一步依旧走得都很稳。 稳到连已经感知到有陌生人上山,已经趴在台阶一旁等候敌人倒下的狼王都有一些怀疑,这一次登上山的家伙真的会如那个老疯子口中所言那般成为他的吃食吗? 但是,它的尾巴轻轻甩动,并没有马上起身去追逐那个拾级而上的身影。 只是默默地看着。 直至周通的身影在它的视线之中化作了一个小黑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位骄傲到有一些傲慢的王才咧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一副如人狂笑的表情。 轻巧一跃之间,狼王抖落满身风雪,顺着那风暴吹来的人气,向着这一次登临此山的家伙追去。 它,在饱饮了无数人血之后,也已经渐渐地生出了几分神异。 如它的几位老伙计一般。 他们,成为了所有企图靠近大神庙的人的阻道妖魔。 他们,也成为了此间神明的守山灵兽。 只不过,作为欲登临此山,叩响此界的人所要面临的第一关,狼王,更接近妖魔。 而那雪豹和金雕更近灵兽罢了。 风雪,依旧在刮~ 只不过,在周通迈步的一瞬间,他脚下的风雪就会在于瞬息之间散开,显露出了真正的道路,指引着周通靠近这片群山之中真正至尊至贵的地方。 只是,就在周通拾级而上的时候,那大雪山神庙之中本来应该疯疯癫癫的老祭祀却于迷蒙、疯狂之中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可,即便是还没有分清楚如今的状态,这位将一切都供奉给了他的信仰的祭祀本能地朝着那大雪山神庙高拜访的最为空旷的高台跪了下去。 “我主!” 作为跟天地雪山气息相近,甚至险些为浩大的雪山气息和众生信仰所吞没的祭祀翻着白眼,口中颂唱着谁都听不懂的歌谣。 “大雪山,大雪山,茫茫渺渺无人迹。” “长生天,长生天……” 只不过,片刻之后,得到了自家主的启示的巫祭才从祭祀的疯狂之中清醒过来。 不,应该说是从狂热的疯狂转换成了平静的疯狂。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以穿上早就摆放在一旁的祭祀服,从这间巨大的石屋之中走出。 也就是在他踏出了所谓的屋舍之后,所有在维护着这座雪山神庙的一切的萨满的瞳孔一缩。 “上师!”…… 随着老者一步步走出大殿之外,所有见过了这位老者的人都下意识地将自己最为尊敬的称呼安放在了老者的身上。 只可惜,即便是这些算得上是虔诚的家伙再怎么说话,老祭祀都没有回应他们的问候。 在这些年的闭关之中,他除了信仰以外的所有情感都已经麻木了。 但是,不碍事~ 信仰之中拥有一切。 随着一声声的“上师”,这位本来还只是麻木的上师的脸上的表情就越发丰盛。 直至他走到了那条蔓延到看不见一切的道路之前,他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欣喜。 莫大的欢喜,在这位老萨满展露笑容的瞬间充斥了所有向长生天奉上了自己的生命和祝福的家伙们的心中。 “好了,准备迎接贵客吧!” “这位可是我们的长生天亲自下旨需要我来接见的存在。” “在他到来之前,将整个神庙都清扫干净。” “还有孟和呢?” 想起了自己在沉睡之前还矢志继承自己的位置的弟子的名字,老巫祭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其身影。 忍不住问话一句后,他却发现仅仅是因为自己一句话,全场皆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些巫祭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算是了解了一些事情的老巫祭也是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无言~却胜过有声! “看来他到底还是没有经受住神给予我们的苦难。” 光是从巫祭的脸上,老巫祭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弟子做了什么。 无非是违反了自己的禁令,下山了。 但是,各有各的缘法。 随他去吧! 老巫祭没有再说什么。 只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会开心。 全然没有打算将其开革出寺庙的老巫祭摸了摸自己手中的杖子,眼睛之中还带着无奈和谁都没有发现的愤怒。 但是,一切的一切,随着老巫祭的叹息,都化作了这座雪山上到处飞舞的雪花。 第294章 信仰和血脉,谁更纯粹 不过,老巫祭的不爽只持续了相当短的时间。 大雪山,容不下这般的不爽。 更是因为有不得了的家伙正在靠近。 “老巫祭~”已经在此地修行有一些岁月,但是,还没有真正步入祭祀行列的人多少有一些紧张,来到老巫祭身边,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愣愣出神的老巫祭一下子回神。 嘴角也是扬起了一丝微笑。 苦楚,不爽,烟消云散。 大雪山送走了他的一个徒弟,甚至是最有希望继承他这个位置的徒弟。 转眼间,又送回来一个。 老巫祭瞥了一眼在自己沉睡的这么多年的时间之中都没有踏入巫祭的大门,反而将所谓的勾心斗角带到了他这片雪白的祭祀神庙之中的家伙。 只是一根手指头点出。 那个身穿白袍,隐隐是在座除老巫祭以外的领袖的巫师脸上流露出了几分痛苦:“老巫祭~” 只是,还没有等到这个巫师跟其他倒向他的巫师下达进攻的号令,他们就已经在老巫祭抬手之间由那侵入此方天地的风雪所彻底覆盖。 白皑皑一片~ 却埋下了不知道多少的骨血。 而一手造成了这般平静的杀戮的老巫祭却对于这些可怜生命的流逝没有半点可怜。 他没有理会所谓的挣扎的呜咽声,只是一脚一个,将这些胆敢背叛他这位神庙主祭的家伙尽数丢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中。 任由覆盖在这些家伙身上的冰雪慢慢蔓延,与大雪山神庙外面的一切都融为一体。 看着已经成为拱卫大雪山神庙的尸守,眉毛都懒得抬一下的大巫祭只是默默地踩在了那风雪之上,站在神庙的门口,等待着那天启之中的少年来到他的面前。 不久~ 他那双浑浊之中带着几分观看到世界法则的清明的眼眸看到了那即便是在狼群环伺之下依旧淡定自若的少年。 “欢迎来到大雪山神庙,孩子!”此时此刻,老巫祭表现得很慈祥。 他打开双臂,想要给周通一个拥抱以示自己的欢迎。 只可惜,周通并不准备给这个老人家显示自己温和的机会。 刚刚在群狼环伺之下就是隐而不发的气息彻底炸开。 风雪,苍茫,浩大~ 在这片冰天雪地的地方,独属于祖巫玄冥的祝福开始于周通这具肉身之上显露。 远比这座雪山神庙之中供奉的信仰神长生天更为厚重的力量于周通身上奔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受到了老巫祭毫不犹豫,不存在半点停顿的进攻。 “啊,本来以为是长生天送来的衣钵传人,结果不是。” 老巫祭眉眼都懒得抬,招来风雪的同时,引动了周遭的狼群,朝着周通发起了进攻。 只不过,老巫祭发起了攻击的同时,他还在劝说周通: “娃娃,你身上这样的生命,我可是见多了。” “本身没有太多本事,因为信仰的缺失,多少还会牺牲你们的生命来换取力量。” “与其这样,不如你也跟我一起信仰长生天吧,这样子的话,你的生命就不会消耗,甚至你会成为我大雪山神庙的下一代大祭司~” 老巫祭直接许下了最为高级的承诺,将自己的身后事尽数交给了周通。 他目光灼灼之间,看着那淡定地躲开狼群的攻击,侧身一撞就止住了风雪的命定传人,脸上带着几分蛊惑的笑意。 不但如此,老巫祭借着山风摇晃着他布置在神庙周围的铃铛,企图以那曾经拉着无数的牧民、勇者步入冰雪,成为这片神庙尸守的铃铛来蛊惑这位信仰其他神明的家伙转移信仰。 只可惜~ 老巫祭不懂周通身上的东西。 周通却相当理解眼前这尊将老巫祭当成了提线傀儡的信仰神。 嗤笑一声之后,周通撕开了自己的上衣,在风雪之中直接显露出了自己雄壮却妖异的肉身。 本来就略显白皙的肉身在那玄冥祝福的诞生瞬间,于这苍茫雪山之中硬生生抢下了部分信仰用以对于周通肉身的磨练。 愈发白皙的肉身之下,是冬神,是十二祖巫玄冥,是死亡之神对于周通的祝福——对于死亡乃至冰雪的抵抗。 “老人家,不用白费力气了。” “就如你信仰你的所谓长生天一般,我信仰的可不是所谓虚构出来的神只。” 正在一点点显露自己的巫之本相的周通向着这片天地展示着自己的雄壮以及不可描述的美。 他同样打开双臂,将胸口空门展露的情况下,尽情地宣泄着自己的强悍存在感。 “我没有信仰什么,但是,如果一定要说是信仰的话,某家信仰的是我这一身血脉的源头,是我九黎部众最为深远的先祖。” “他们成道之时,你的长生天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骄傲,桀骜,老巫祭是满意得不得了。 只可惜,他到底是犯了忌讳。 他终究是侮辱了老巫祭信仰了一辈子的长生天。 眼睛一眯。 本来还保留了几分温和的老巫祭手中权杖摇晃,在几次重重砸地之后,一头本来应该沉睡的异种白熊也缓缓地沐浴着风雪而来。 不但如此,仅仅是展翅就足足十米有余的巨型金雕盘旋于半空。 狼群汇聚,簇拥着那只一路跟着周通的狼王。 雪豹从隐秘的地方缓缓地显露自己的狰狞,但是,在下一刻,又重新隐藏起来,准备之后的伏击。 在野兽此起彼伏的嘶吼之中,老巫祭垂眸。 “小家伙,在问你一次,可愿成为老朽的继任者?” “要知道,老朽如今可没有什么弟子,甚至唯一认可的娃娃在还没有继承老夫衣钵的情况下就已经下山,去追求所谓的王权信仰去了。” “只要你愿意点头,你就是这些家伙的主人,你就是这片草原的主宰,那头龙狼都需得臣服于你。” 许下重利,企图摇晃周通的信仰。 只可惜,老巫祭根本不理解巫这个纯粹的血脉。 周通看向眼前这个操弄风雪,御使百兽的家伙,脸上终究是露出了几分失望:“本来以为此地的巫会跟我一般,继承了最为纯粹的血,但是,现在看来,到底还是空中阁楼。” 抬头,周通似乎看到那盘踞在大雪山神庙之上操弄风雪,摆弄死亡,统帅着这片草原的天。 摇头之间,吐息。 瞬息间,周通唱诵起了那压过了风雪的歌谣,那烙印于他血脉之中的祭礼之音。 第295章 风雪,并不是只有纯白 歌声一起,本来还只是垂眸的老巫祭脸上露出了几分傲慢之色。 老巫祭都不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跟他在这片大雪山上争夺天地的掌控权。 此地是大雪山。 是无数他蒙古信仰浸润的大雪山。 是他这个长生天祭祀的主场。 如今,却有人以另外一位神只的气息侵入了此地。 老巫祭本来还带着几分怜惜的眼神骤冷。 成为祭祀的人本来就是半疯。 毕竟,任谁还正常的都不会于蒙昧之中窥见神明的真容,更不会见识到神明的诸多力量。 半疯的人在得见愿意接纳自己的冕下之后,就会转变为全疯。 全疯之人可没有什么亲疏之分,更不会遵守什么世俗纲常。 现在,老巫祭,只知道眼前难得一见的通灵巫祝并不是自己选定的后辈和传承之人。 是神敌。 登时,咧开自己的嘴巴,这位常年闭关于大雪山神庙的老巫祭身上的气息勃发。 “桀哈哈哈,我本来还以为是长生天将你赐给了我。” “结果,到头来,原来是冕下想要看一场祭礼。” 双目赤红,老祭司从自己随身的项链之上取下了一根剔骨小弯刀。 那因为闭关而没有怎么打理的长长指甲不断刮去那弯刀上面的锈迹,将那浸满了鲜血的凶兵一点点从锈蚀的终末境地之中拯救出来。 杀气,如流水一般从这位统领大雪山的一切神异的男人身上流淌而下。 连周围的风雪都在这个男人下定决心的瞬息带上了一丝血色。 “放心,按照冕下的礼,你的最终结果只会由此间群兽所吞吃。” 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老巫祭看向了那些在他的统御之下来到此地,却因为他的压制迟迟不得上前围攻周通而略显躁动的野兽。 眸间疯狂之光愈发强盛。 只是,到底还是这大雪山的魁首,诸多神异里的神异。 老巫祭咳嗽了一声。 本来还在确认老祭司生出了对于眼前此人的敌意之后,准备上前的野兽都下意识抖了抖身子。 紧接着,无论是引领狼群,吞噬着任何闯入此地的无神者的狼群,还是那将一年当成一日,用自己的憨硬生生走上了神异修行的异种白熊,亦或是那振翅之间遮天蔽日,模糊之间恍若大日巡天的金雕王,纷纷收起了自己的爪牙。 老祭司的意思,这些已经生出了智慧的野兽懂。 兽王准备独自享用! 他们很羡慕。 但是,没有一只野兽敢放纵自己的兽性去扑咬眼前的猎物。 他们恭顺地等候在一旁,看着那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香肉。 如今,他们只能够寄希望于完成狩猎的王能够收敛一下自己的胃口。 多少能够给他们分上一些。 只是,就在这些野兽还在思考如何分配周通战败之后所残留的身子的时候,这老巫祭裹挟着血色风雪,恍若一只狰狞的暴虎朝着周通扑来。 只可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歌也唱完了。 那双本来还算是平静的眼眸之中有黑色在蔓延。 只是刹那之间,就像是墨水将一切都染黑了一般,周通的瞳孔开始扩张,一点点地将眼白彻底吞没。 但是,这份霸道到吞没眼白的黑却没有散发出眼前这个老巫祭身上所散发的浓重恶意。 只有带着众生尽数步入死亡的寂灭之意。 只不过,仅仅是展露出这份真意的一丝一毫,无数的野兽就已经依据自己的肉身本能开始了逃窜。 相对于他们老大所带给他们的那份绝望,这份将他们引向死亡的坦然更令他们恐怖。 只是,就在诸多野兽纷纷逃命的时候,他们却没有发现,平日里面并不会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的风雪大了许多。 而且,不同于老巫祭身边所裹挟的血色风雪,这风雪是黑色的。 不知不觉间,这片天地,已经被侵染了! 那浸染了整个大雪山的信仰之力同样在这份深沉到了要将天下生灵都带入寂灭的冬之意下臣服。 第一片黑色雪花~ 第二片…… 一瞬间,本来还企图靠着自己身上的寒意将周通身上的三朵火焰彻底熄灭的老巫祭也停下了自己的前扑动作。 千斤坠! 硬生生将自己的身子从半空之中落下之后,这位老巫祭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恍若雪豹一般瞬间冲入了那渐渐为黑色风雪所侵染的纯白世界。 “你居然!” 老祭司口中爆发了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够发出的咆哮。 “侵染我神的领域。” 音波传荡开去。 本来就终年散不去的积雪在此刻化作了巨浪,在山川之间奔涌。 浪高数十丈,哪怕是那座恢弘的大雪山神庙,也在瞬息之间吞没。 “哈哈哈哈,我神发怒了。” “我神发怒了!” 那无数的风雪带着骇人的威势冲击到了老巫祭的面前。 跟野人只差会说话的老巫祭没有理会自己身后所奔涌而来的风雪,只是在狂笑之中跪在了地上,任由那风雪来冲击他,来覆盖他,来夺走他的生命。 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放下对于周通的敌视。 微微抬起的眸子之中依旧倒映着周通的身影。 似乎是想要记住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就来挑战他这位大雪山神庙的主祭的小小巫师。 只是,就在这无穷无尽的风雪大浪之中,周通却只是沐浴着那漆黑的雪,一步步坦然地走入了那寻常人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粉身碎骨的巨型雪崩之中。 霎那间~ 有呼吸声压下了雪崩咆哮之音。 黑色的雪瞬息扩张,将那近乎无穷无尽的雪崩硬生生定在了它跟周通接触的瞬间。 黑与白,只是一瞬,就分出了胜负。 “不可能!” “不可能!” 看着眼前由黑色冰雪所覆盖的雪崩,刚刚跪倒在雪崩之中,却神奇地没有遭受到半点创伤的老巫祭企图引发更大的雪崩。 只可惜,黑色蔓延开来了。 整座山,渐渐地,都开始下起了黑色的雪。 而沐浴着这片风雪,周通打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这座高耸之间浸满了恐惧和信仰的雪山。 片刻后,听着那老巫祭的咆哮,着实有一些烦躁的周通重新放下了自己的手臂,看向了眼前这个已经握紧了自己手中弯刀,正一步步靠近他的老巫祭。 “都说了,我的先祖,远胜于你的神。” 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百无聊赖。 “放弃挣扎吧,将这里让出来。” 张口将一个巫师的一切都夺走。 周通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半点对于自己这般残忍行径的不适,就好像从头到尾就是眼前这个老巫祭准备献给他的一般。 “呼~” “呼~” 老巫祭双目赤红。 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周通的话语了。 他,如今,只想~ “去死吧!” 第296章 败势,下场 眯着眼睛,两根手指头捏住了刀锋的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巫祭,脸上却只有平静到淡然的鄙视。 “这个时候,疯了才是你对于你信仰的神明最大的背叛。” 能够感受到刀锋之后的疯狂,身为兵家修士的周通难免对眼前这个初次见面就于疯狂和理智之间徘徊的老巫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既然信仰,那么,无论自己出现了何等的败绩,都要将错误归于自己。 何来怪罪于自己信仰的神明! 就这样的家伙,居然还企图将自己收做弟子? 周通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满。 两根手指头恍若金刚,轻轻一扭,就将那老巫祭以未知手段将骨骼和钢铁融合在一起所锻铸的诡异兵刃扭断。 甚至堂而皇之,周通将那断掉的兵刃刃口握住,在手中存有刀刃的情况下缓缓地握拳。 细细地碾磨~ 片刻后,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之中,手中兵刃为周通所毁的老巫祭只能够痴痴傻傻地看着那一缕从周通手中缝隙之中掉下,转瞬又为风雪所吹飞的白色金属颗粒。 打了一个寒颤。 “不可能,不可能!” 老巫祭惊呼之中,口中有咆哮生出,几近野兽。 也就在这个时候,即便是周围已经为黑色风雪所覆盖,几个掩藏在风雪之下的鼓包之中的神异之兽依旧探出了脑袋。 它们审时度势,自然是看出了老巫祭的败势。 遂之,心生求饶投降之意。 奈何他们曾经于雪山之上享受了这盘踞在大雪山无数载的神明的宠爱,在他们失去宠爱之前,他们永远只能够是周通的敌人。 体型远超同种熊的白熊以与巨大肉身完全不符的速度来到了周通身边。 熊掌抬落,足以拍断树木的力量迸发。 只可惜,往日那无往而不利的拍击却在周通面前形同虚设。 堂而皇之用胸膛接下了巨熊的拍击,周通看着那只一击即走的大熊,眼眸之间带上了几分戏谑。 “聪明的野兽……” 只是,周通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脖颈处就迎接了狼吻。 左臂处有足以贯穿肉身的鹰爪横击而来。 不但如此,腰腹部有雪豹的撕咬。 只可惜,平日里持之以横行雪山的攻击对于周通来说完全不够看。 他,免疫了。 感受到这些野兽的杀意,周通却没有半点杀意沸腾。 他摸着自己腰腹间还企图撕裂自己皮肉的雪豹的脑袋,感受着毛茸茸的舒适,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温和。 “好了,乖,该松口了。” “毕竟~” 周通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冰冷而又饱含食欲。 那恐怖的食欲,一瞬间压过了野兽的杀意。 周通腹部的雷鸣之音一点点压榨着异兽的理智,逼得这些家伙收敛了嘴巴、爪子上的力道。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这些家伙决定松口,周通已经开口威胁。 “如果你们再不松开的话,我是不介意今天晚上我吃饭的时候桌上多几道好菜,比如红烧熊掌,火烧金雕,龙虎斗之类的。” 猛然松开,野兽本就很大程度上依据自己的本能而行动。 现如今,他们只能够在巨大的危机面前放弃他们所享受的一切。 想要远离! 只是,一瞬间,刚刚才被周通拗断了兵刃的老巫祭已经重新振作,手中振振有词的同时,身上有狠辣的绿光生出。 巫,在想到了信仰之后,还有毒。 老巫祭惨绿的双手之上,那本来就因为常年未修剪而变得修长,狰狞的指甲成为了他的武器。 朝着周通抓来。 老巫祭的眼神之中全然没有将那些将周通固定在原地的猛兽的性命看在眼中。 他,连带着将那些家伙都当成了献给长生天的祭品。 甚至在他的眼中,为了他和长生天的荣耀,这些野兽的牺牲是值得的。 在未来,它们必然是会在长生天的国度之中重生。 因此,如今的奉献,便是值得的。 看着自己的指甲已经贴近了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得逞之笑的老巫祭死死盯着周通。 只要一瞬间,只要有一丝伤口,老巫祭就敢保证自己能够将眼前这个神敌从胜者的位置上扯下来。 只不过,就在他那受过祝福,比得上金铁的指甲划开周通的衣服,触及周通的皮膜的时候,有一瞬间显露出恐惧之色的周通才露出了几分恍若猎人见到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的狠辣笑容。 入瓮了! 周通的毫不设防就是为了将眼前这个在击溃了自己,有一些发疯的家伙最后的理智磨灭掉。 “咔嚓~” “锃~” 金属碰撞和刮动的声音有一些刺耳。 但是,刺耳之下,是老巫祭那不爽而又绝望的面容。 完全无效! “嘶~” 倒吸一口冷气,老巫祭看着那划开的衣服之上所裸露的没有半点红印的皮肤,倒退了几步。 周通则是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口,脸上满是戏谑之色。 “真可惜,只差一点点,你就可以伤到我了。” 看了看胸口的破碎的衣服,周通也是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将自己那近乎异常的狰狞肌肉显露在了老巫祭的面前。 力量! 力量! 还是力量! 抬臂之间,有千万均力生出的周通将自己的手掌落在了老巫祭的肩膀之上。 一点点增加力量。 一瞬间,巫祭从周通的眼中看出了周通的打算。 这分明就是准备将他一点点碾死。 挣扎~ 扭动身子~ 只可惜,老巫祭的肩膀已经被周通钳制。 此时此刻,动弹不得。 瞪大眼睛的老巫祭不甘地咆哮着,催动着从大雪山神明处得到的神力和眷顾,将那本来在与黑色冰雪的碰撞之中失败的白色风雪乃至血色风雪再次唤来。 “不,你绝对不会得逞的。”老巫祭如是道。 只可惜,周通不语,只是一味地增加施加在老巫祭身上的力量。 骨头的哀鸣,身上眷恋的消失,力量的减弱,无时无刻不在削减着这位老巫祭对于这片天地主宰者的信仰。 只可惜,那本来就是由血腥之中诞生的神明却不甘心自己的眷者失败。 浩瀚而又迷蒙的意志开始活动。 森冷的目光垂落。 一瞬间,可怕的意识在老祭祀的哀嚎之中挤入了他那枯朽的身躯,榨干了老巫祭最后的生机和潜力的同时,将老巫祭的肉身催化到了一尊比拟佛门金刚的可怕蛮人。 呼~ 吞吐之间,带着重音,老巫祭那双因为受伤而满是鲜血的眸瞳之中硬生生挤入了一双对于世间规则皆是不知,只有最古老的人所传给他的血腥和疯狂的眼眸。 如今,是重瞳的老巫祭瞪大自己的眼眸。 那围绕着新诞生的眼眸而不断转动的瞳孔,死死盯着周通。 “现在,该我出招了。” 第297章 夺地,封神 天地,一震。 庞大的意志挤入了老巫祭的肉身。 直接将这尊已经濒临死亡的肉身的生机,将这具肉身重返了青春。 年轻时的老巫祭,也算是风姿俊朗,称得上是一个美男子。 但是,在那双妖异转动的眼眸之下,无论是何等俊朗的面容,都有了几分妖魔之样。 活动手指,老巫祭身上的异化并没有停下。 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异化的完成最多还需要一息。 “是,该你出手了。” 周通吐出一口杂气。 本来还因为老巫祭的堕落有一些失望的面孔之上流露出来的却只有欢喜。 起先,他对于这位老巫祭的本事还是相当期待的。 但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依靠血脉和天赋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纯粹是靠着自己的疯癫和此地冥冥之中混沌而生的神明的眷顾走上巫祭道路之后,他多少有一些失落。 此界,血脉之巫,或许真的只剩下他以及由他即将亲手引入门的弟子们了。 但是,现在~ 周通能够感受到那已经极尽死亡,在信仰加持之下又不得不死死卡在死亡和生还交界处的眼前生物体内那血脉的萌动。 不得了~ 可,到底还是太迟了。 让他一招又如何! 松开了压制老巫祭的手,任由老巫祭恢复自己的伤势。 但是,获得了自由的老巫祭却没有去理会自己肩胛骨的断裂,只是依靠着自己的肌肉强行将断裂的骨头弥合,然后就开始操纵自己的双臂展开了印诀的掐动。 风~ 接天连地! 恐怖的风暴在瞬间化作了最为凶残的形态。 在不断碰撞之中,企图撼动周通的脚下根基,强行将周通拉到半空之中,并将其撕碎。 黑蒙蒙的一片,云气皆为其所裹挟。 雪~ 夹杂着冰棱,不断夺走此间行走的生灵的性命。 夹杂着弹丸,不断从阴柔和刚硬两方面侵夺着周通的肉身的生机,甚至企图借着冰雪那种悄无声息即可夺走他人身体温度的方式将周通的呼吸乃至身体机能压制到最低。 雷~ 不同于往日的闷雷,是一种阴冷的雷光。 牵引自阴间,勾魂夺魄的同时,不断地将周通肉身和灵魂之间的联系削弱。 而如此威势之下,这位重返年轻的老巫祭并没有满足。 他划开了自己的血肉,任由胸膛裸露的同时,剖出了自己的心脏,将其上的鲜血乃至一切都化作了最为可怕的毒,连死亡都无法忤逆的毒。 仅仅是滴落,这片由周通亲手造就的黑色雪地也为之侵蚀。 淡淡的香甜,却完美隐藏其作为信仰之毒才有的蚀骨消髓。 只可惜,眼看着如此的阵势完成,风雪雷毒的交织攻势在周通面前不过一个马步的事。 在缓缓蹲下的瞬间,风的吹拂就无法再撼动周通的攻击。 不但如此,在此等狂风之中,周通那张狰狞的笑容之下,是更为狰狞的本相在缓缓地展开。 此间世界之中,周通从来没有显露出来的狰狞本相于神明的注视之下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血气如狼烟,如血海,只是一瞬间的勃发,那贴近周通肉身的雪花乃至企图侵蚀周通肉身,将周通的魂灵洗礼成独属于长生天的信徒的毒就为之所吞没。 囫囵吞下,没有半点不适。 毕竟,将一滴血滴入大海,大海并不会因为这么一滴鲜血的到来而改变颜色。 不但如此,已经完全舒展开身子的周通于须臾之间显露出了远超常人的速度。 本来就靠着周通稀释毒素,吞吃毒素的时候远离周通,企图靠着更为凶残的东西来杀伤周通的老巫祭再一次被近身。 只不过,这一次,周通靠近老巫祭的路上却不再是空无一物。 倒在大雪山上的朝圣之人,他们的血肉供奉给了那些灵兽,而他们的魂灵乃至他们的骨都化作了这片大雪山的积累。 无数的骨头响应着这位在这个国朝之中占据顶点的信仰之神的力量。 传说之中,这位古老之神占据了生与死两界的一切。 无数的骨头在汇聚,成为了眼前这位老巫祭的护身,甚至在无形之中堆砌出了一个足以跟周通的真身所比拟的巨大骷髅。 在上下颚的碰撞之中,老巫祭在确认自己之前所施展的手段对周通无效之后,选择用更为暴戾的方式来获取眼前这个人的战败和他的信服。 对于长生天来说,这具已经失去了潜力的肉身备选已经无用了。 他,更青睐于这尊登山之后就对于他这片信仰之地不怀好意的男人。 所以,即便在力量催动之后,这具肉身无时无刻不在生出那足以撕心裂肺的痛苦,已经将自己的心都剖出来,名存实亡的老巫祭也没有资格去反抗他主人的命令。 而他的主人根本不在乎手下算得上是高级仆人的死亡。 骷髅在笑。 但是,在下一刻,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惊人的热意轰在了老巫祭所化的骷髅之上,将那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老巫祭的身子从骷髅之中砸了出来。 哪曾想刚刚飞出,老巫祭的肉身就被重新组合的骨头所吞没。 这一次,不再是骷髅巨人。 是巨兽。 在完成变化的瞬间,骷髅巨兽就朝着周通扑了过去。 只可惜,周通微微弯了弯腰,在躲过了扑击的瞬间,手臂上抬,撞入了那骨头所制造的巨兽身躯之中,将那小小的,破烂的肉身从其中捞了出来,甚至还有余力将那只骸骨猛兽的每一寸骨头以单拳连轰的方式硬生生砸入了黑色的冰雪之中。 “咳~” 一脸灰败的老巫祭看着眼前这个占尽了上风,即便是神明下凡,亲自代打都不得胜的怪物,咳出了几口黑血。 如今的他,说不出话了。 那位神明的降临真的是将老巫祭的一切都摧毁了。 但是~ 看着眼前这个轻而易举将自己的一切从神明手中夺回的魁梧汉子,那恍若开天辟地,成天而立的巨人的汉子,这位信仰了长生天一辈子的老人眉目微抬之间,露出了几分羡慕之色。 “真羡慕你啊,至少~” 这个老人家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但是,周通却什么都明白。 无非是老巫祭所信仰的神明成为了他的桎梏,根本不许老巫祭说出任何忤逆神明的话语。 不过,即便是老巫祭服软了,周通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点减少。 此地,来此地,不过是访友。 如果不是友人,那么,便是杀人,夺地。 周通的眼眸很冷,冷到连老巫祭的影子都无法在周通的眉眼之间留下影子。 这个在战斗之中显露出狂热和冷静并存的男子,在此地,尽情显露着自己那近乎仙神,却死死定格在人族身份之上的气息,死死地压制着那于神庙之中传来,不断企图重新夺走老祭祀身体的存在的目光。 能够感受到那目光之中的不善,周通却咧开大嘴,像是要将整个大雪山吞下一般。 不怀好意的笑容之下满是愤怒。 “你也很愤怒吗?” 周通眉毛微微竖起,期间有深邃到可怕的冷意开始弥漫。 他能够感受到那位神明的愤怒。 但是,怎么看周通都觉得自己的愤怒更为上乘。 一只手扶起了因为刚刚的战斗而倒塌的足足需要三人才能够合抱的巨型石柱,周通指尖有寒光弥漫~ “放心,接下来,你们的大雪山神庙只会成为我开创的流派的驻地。” “所谓的大雪山祭祀,自你而绝!” “甚至你也会成为我门徒的磨刀石。” 看着那已经为黑色冰雪所彻底封锁的大雪山神庙,浑然没有强夺他人地盘的不耻之感的强人,又看了一眼那丰神俊朗,脸上却一片灰败的老祭祀,大手覆盖。 血气注入! “老东西,要死的话,先别这么快。” “多少要给你弄一个墓~” 周通终究还是收起了对于眼前这个信错了神的家伙的恶意,给予了这个老巫祭这个除了信仰以外别无二无的老人家最后的温柔。 第298章 胜者,通吃 周通收起了恶,但是,并不代表着有善。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同路人的施舍。 而这份施舍,老巫祭不要。 瞪大眼眸,硬生生将自己近乎破碎的肉身从周通的手中撕扯下来。 跌落风雪的瞬间,他就诵念起了自从他进入这间神庙之后就再也没有颂唱的歌谣。 那是阿妈的歌,用来哄睡他的歌。 只是,好些年没有听见了! 老巫祭抬着头,看向了那即便是为冰雪所封锁,依旧不愿意沉寂的大雪山神庙。 破烂的咽喉发出了漏风的笑声。 与此同时,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应该已经决定干什么的老家伙,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他在跟眼前这个家伙的战斗之中已经吃尽了风头,算是从明面上将这座山的所有权从大雪山神庙祭首之中夺下。 剩下的事情,他也不好去干涉。 只是一瞬间,无数的风暴呼应着这位老祭祀的歌谣,托举着老祭祀那破碎到根本做不了任何动作的身体朝着那大雪山神庙的最顶上飘去。 到死了,这个老巫祭才终于放下了自己对于神明的敬畏。 他,为自己选好了坟墓的地址。 就在这大雪山神庙之顶,就在他所信仰的代表着生命与死亡,主宰一切,征服一切的长生天目光所及的顶点。 无数的风雪一如他曾经的手臂,一点点地为眼前这个长于此地,死于此地的老东西构造坟墓。 与此同时,就在风雪将老巫祭死死封锁的瞬间,那老巫祭看向周通的眼眸之中却满是艳羡。 但是,艳羡之余,这位老巫祭依旧选择将自己的名字埋了下去。 他,不需要名字。 一如他以自己的生命为祭祀的神明。 双手抱胸,冷漠看着老祭祀那潦草到了极点的坟葬,周通默默地操纵那代表着死亡的黑色冰雪一点点地裹住了老巫祭的坟墓,将其与他供奉了一辈子的生命一起埋葬在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大雪山神庙之中。 只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周通难免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从刚刚开始,那已经逐渐走入死亡的所谓的长生天就一直在周通的耳边喋喋不休。 不愿意死~ 不愿意被人遗忘~ 所谓的信仰神,就是如此。 “救我,我会赐下东西!” “救我!”…… 周通多少有一些烦躁,叹了一口气:“就不能安安心心去死吗?” 他越是满意于老巫祭的献祭自我的封印,就越是鄙夷此间所谓信仰神的微小。 只不过,眼看着周通即将转身离开,已经多少有一些急躁的神明到底还是选择了一件最为宝贵的东西作为了自己的买命钱。 “真是舍得啊!” 只可惜,神明依旧高傲,依旧选择要求周通在救下他之后再做赏赐。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勇眉眼之间的冷漠愈发强烈。 不过,突然,他余光看到了那老巫祭在风雪托举,自行葬入坟墓的时候所留下的东西,眼睛也是一亮。 他疾步向前,弯腰,伸手,将那丢在地上的狼牙串捡起。 在拍了拍其上的风雪、灰尘,又将其上那些已经腐朽不堪的牙齿尽数碾碎之后,周通借着微弱的亮光看着那一颗由无数发丝编撰的绳结所封锁,却依旧不掩藏其锋芒的狼牙,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寄宿在群山的信仰之间,桀骜不驯的神狼的牙齿,曾经因为不愿意臣服而身死于大雪山,却又足以号令整个大雪山的一切的另外一位神明的权柄~ 先祖神! 真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之上,先祖神的一切并没有彻底为所谓的信仰神所吞没。 周通握紧了这颗牙齿。 那已经是冢中枯骨的神明的承诺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他,得到了更满意的东西。 周通抬眉之间,满意之色尽显。 而在下一刻,周通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他转身就屏蔽了所谓信仰神的咆哮,眼眸之中,妖异的重瞳在转动。 他引动了这片大雪山的天地之力。 漫天风雪于其身后涌出,周通身上却没有沾染半点雪花,就好像这片天地在刻意操纵雪花躲开这位尊主的身躯。 感受到这风雪之中所存留的意志,周通也是满意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到底还是我赢了。” 从祭祀乃至神明亲自下场,周通都是一一胜过,甚至还将神明所谓的意志从其代言人的身体之中击出,送回了神庙之中。 他,胜了。 故,这片天地,真正成为了周通的道场。 修行人口中常言的财侣法地之中,周通于此片天地之中挣下了一片地,而且是只要是耐得住寂寞,就可堪上等的洞天之地。 周通转身,没有去理会天地对于那位败者的残酷封锁,只是默默地没入了风雪之中。 与此同时,周通手中那枚狼牙亦在败者的哀嚎声之中熠熠生辉。 就好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存在正在享受胜利的果实,准备从沉眠之中复苏。 只可惜,在下一刻,那份复苏之机就为周通那一身灼热气血所吞没。 “现在可不是你复苏的时候。” 若有所觉,周通一身气血、兵气勃发。 神异之力纠缠之下,周通硬生生将这颗狼牙的诸多神异死死封锁。 周通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愤怒的狼嚎。 只不过,在这一声声狼嚎之中,周通却是重新摊开手掌,看着那不老实的狼牙,看着自己的兵气和血气一点点将这颗洁白的狼牙彻底吞没,变成了一颗血色和墨色交织的牙齿之后,才满意地重新收起。 不过片刻之后,乌云弥天,风雪拦目,周通兵气显化,以冲霄之势洞穿了厚重的云雾,朝着他所感应的弟子所在方向赶去。 正如周通之前于武都头承诺的,他的兄长会从文,承接他兵家乃至其他的衣钵,但是,那天生就是星辰应命的他却不然,道家巫道一肩挑就是他的命。 如今,自家弟子即将洗三,他到底还是需要回去的。 更何况,他踏破了所谓的大雪山,从那所谓的信仰神和老巫师的手中取走了一点点东西,正好用来为自家弟子的洗三作贺礼。 而且,此战之后,周通莫名地想要吃些东西,闻些烟火气。 此地,人味儿都没有。 第299章 应命之缺,我来补(1) 周通坐在山巅,看着那不远处的县城,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笑容。 前些日子,他是赶上了自家弟子的洗三。 不但如此,他寻来的东西还帮助自家那个任性妄为的弟子在其分裂自己的天命,生出亏空之时完成了他元气的补给。 当然,周通也知道,自己的这一行动,治标不治本。 自家弟子,除非真正踏上修行之路,要不然,这份亏空迟早会拖垮他。 可,到底还是太小了。 “我家徒孙,就是那两个小娃娃?” 听到问话,周通头都懒得回。 毕竟,光是这问话人的声音,他就能够听出来人。 “灵虚老道,就是他们,算得上是天星应命。” 灵虚老道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微光。 他虽然没有完成入道,但是,这些年的修行之下,他也掌握了一些技能。 其中,卜算,看相,也算精通。 也正是因为如此,灵虚老道回忆了一下在之前宴席之上看到的那两个娃娃的面相,脸上生出了几分忧虑。 “一者魔性深重,眉心那道竖痕一旦睁开,说不定就如曾经的王恶祖师一般,非大能不能够降服,亲情或许能够束缚一些时日,但是,一旦双亲老去,兄长不在,就是嗔怒升腾之时,天下需要见其尽低眉之时。” “一者虽然没有魔性,但是,正气过重。其兄弟是凶性过重,为世俗所不容,他却不一般,水至清则无鱼,过于正气的人反而少了几分魔性,性格柔却柔中带刚,于此人间亦难活。” “这两个娃娃身上的气性还是比较大的,真的有机会入道吗?” 当然,灵虚老道不是小瞧了自己道统的传承,而是比较质疑自己和自家这个算得上是半路出家的弟子的教学水平。 他们说不定教不得眼前这两个难缠的娃娃。 “放心,如果某家教不了的话,天下说不定就真的没有什么人能够教导了。” 周通侧过身,看了一眼就盘坐在不远处青石之上的老师,眼眸流光转动,有着几分桀骜生出。 但是,转瞬间,因为此次大雪山一行而激发的玄冥祝福,他那几分桀骜就被彻底冻结,消磨殆尽。 “而且,接下来我除了偶尔外出去寻一些东西,其他时间皆会在武家附近的院落之中住着,好生教导这两个稍有不慎就会引动天下的娃娃。” 嘴角上翘。 周通能够看到不少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两道恍若擎天柱的星光已经于那周天龙气的镇压之下穿梭而下,直直地融入了自家两个弟子的身体之中。 天伤星~乃至那大雪山一脉的气运,已经尽数融为了自家弟子成长的食粮。 甚至进一步说,周通有信心,随着这两个小家伙在自己手下成长,他们有朝一日说不定真的能够超脱他们本身的命运。 “只不过,臭小子,别怪老道我不提醒你,这两个小家伙的天命本身就是彼此残缺的一部分,互相吸引都是正常的,有朝一日,他们说不定会为了将自己本身的天命凑齐而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到时候你作为他们两个共同的老师,你又该如何自处?” 灵虚老道在这个时候给周通泼冷水。 但是,就在周通也多少有一些苦恼的时候,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头疼之色。 两个星辰应命之人,算得上是杰出的道统继承人。 但是,真的如他这个当师爷的话一般,走上兄弟阋墙的道路的时候,那么,他灵虚观一脉的道统就随时可能会有倾覆之危。 “臭小子,别告诉我,你就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嘿嘿~” “我说你小子~” …… 还没有等到这师徒两个人吵出个所以然来,周通就一拍大腿,脸上生出了几分自得的笑容。 “那就封印这般天命,等到他们算是有了几分人生重量之时,再做解封。”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想出了方法的周通仅仅是一个纵跃,就从山巅跃下,恍若一只大鹰朝着那阳谷县武府掠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还在担心自家儿子们掐架的夫妻二人引来了救星。 “先生,你可算是来了。” “你说平日里睡觉都要睡在一起的两个娃娃,怎么清醒的时候就怎么也不肯好好在一起玩耍,非要斗上一斗。” 将周通引至屋内的武福生夫妇看着在丫鬟和奶娘的牵制之下依旧凑到一起,互相顶牛的两个娃娃,脸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但是,温柔之下同样存在着几分担心。 “放心,天星应命,本能地想要从自己兄弟那边将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补全罢了。” 摆摆手,感慨着自己来的相当及时的周通眼眸处有神光闪烁。 即便是武福生发出了惊呼,周通都满不在意。 到底是自家弟子的父母。 在他们的面前,周通不介意显露一些真容。 就比如此时此刻,周通显露在他们面前的那代表着圣贤和强者的重瞳。 周通口中呢喃着古老的音符,手中印诀掐动。 只是须臾,他就撞入了两个娃娃的交手之地,用两只手轻巧地将两个咿咿呀呀之中仍然不忘跟自家兄弟相争的娃娃分开。 周通下意识地看向那将一身魔性尽数归于自己的弟弟:“当初你这般做决定之后想来也不会想到会出现这般事情。” 说话间,周通口中念诵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随手将那个落到自己手中后就不怎么动弹的老大交给了他的乳娘,自己却是自顾自地跟那瞪大眼睛的老二对峙了起来。 “呀呀呀~” 口齿不清,还不会说话的娃娃皱着自己的小眉头,伸手拉扯着周通的衣服。 那不加掩饰,寻常人根本比不得的巨力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根本没有在周通身上显露出半点痕迹。 反而周通将这个娃娃翻转了个身子。 巴掌,瞬息而至。 “哇哇~哇~啊~” 哭嚎声之中,这武家老二略带狡黠的眼睛就瞟向了那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心疼神色的爹娘。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武家夫人开口求情,周通就已经催动自己的力量,将之前封锁住小东西胸前狼牙里的东西唤了出来。 “嗷呜~” 苍茫狼啸之音下,这只还在哭泣的娃娃眉目一竖,凶性大发。 咿咿呀呀之中,有虎啸之音。 与此同时,周通脸色严肃,手中灵官指诀已成。 瞬时点出! 第300章 应命之缺,我来补(2) 灵官指诀,在很多的时候是用来驱邪、治病、净咒之用。 然,驱的是内邪,还是外邪,治的是人病,还是神瘟,那就只有施术者才能够知晓。 但是,如今,周通所要治疗的却是一个星辰天生就会带有的凶神恶煞。 以一地凝聚了千百年的狼信仰为药引子,将那代表着凶煞的虎形唤出。 又在那只猛虎将小家伙的肉身当成战场之前,以灵官指将其从武家老二的体内轰出,以做好肉身杀敌的准备。 周通肉身吞吐气机,眉间竖目睁开。 在那只猛虎趴在地上,发出低吼的时候,周通散去了引子,将这只陡然出现的吊睛白额虎的目标从狼的身上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吼~”猛虎已经开始蓄势。 扑,掀,剪,基本上的几个步骤已经做好了准备。 周通却在看出猛虎如此态势之下,依旧没有做出任何的防御。 双手摊开,两臂平抬,胸口空门大开。 以一种全然无所谓的形式,周通一步步走向这只狰狞的猛虎。 “大虫~” 在这个时候,如梦方醒的武家夫妇乃至其他仆从才惊呼出声。 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在这些时日,他们的小老爷身上会有如此凶神恶煞之物。 寻常山君都是需要数十个猎户各司其职,引弓而猎,钢叉怼身,套索拉臂,佐以猎犬围捕,方得以取得一只山君的性命。 甚至有一些时候在付出了好些人命之后,还会为猛虎所逃,功败垂成。 而眼前这只猛虎,很显然就不是他们记忆之中那种聚啸山林的猛虎,而是比猛虎还要更高一层次的神虎。 恐惧,向往皆有! 除了周通,其他一些不过妇孺,双腿发软之际,彼此依靠着坐在了地上。 还有一些倒霉蛋,双腿之间已经有腥臊之物生出,打湿了地板。 就在所有人都恨不得离开此地的时候,有一些算得上是血勇之人已经从恐惧之中恢复过来,看着那浑身上下有猛虎之姿,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依旧有淡淡光芒闪烁,抬步之间有星辉洒落的猛虎,脸上生出了几分惊讶向往之色。 这可是神虎啊! 低语一声,这些恢复过来的人开始朝着这只猛虎行跪拜之礼。 与此同时,他们看向那还在震惊之中的武家夫妇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他们眼睛又不瞎。 神虎就是从他们老爷所生的二公子身上跳出来的。 说明呀~ 他们这位二公子说不定就是神虎托生,甚至他们的老爷夫人在天上的身份也不一般。 要不然,这般神虎又怎么可能会在夫人的腹中孕育呢! 不过,也是感觉到了自家兄弟有了几分危险,那本来还是咿咿呀呀跟自家兄弟吵架,还伸手想要挣开自家奶娘的束缚的老大身上同样有气机勃发。 只是,相对于那只狰狞而又凶狂的星辰之虎,从这武大郎身上挤出去的却是温和的多了。 明明同样是猛虎,但是,眉眼之间的温和却是将猛虎天生的煞气给压下。 相对于自家弟弟略显瘦削的猛虎来到了那只蓄势待发的猛虎身边,仅仅是一巴掌,就将自家兄弟的凶性压下大半。 在两只猛虎口中呼噜呼噜的声音之中,那些本来眼神之中已经满是狂热的人看向武家大郎、二郎的眼神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狂喜。 “两只,不得了,两只啊!” “大郎也是,大郎也是。” …… 欢喜之余,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毕竟,在跟眼前这两只猛虎对峙的人还没有说此时此刻已经是安全的话语。 周通在两只猛虎的注视之下,踱步上前,打量着眼前这两只暂且还没有步入胎中之迷的星光猛虎。 一只膘肥体壮,顾盼之间满是雄踞山林的猛虎该有的傲慢、凶性,从一开始对周通的态度就不是很友好,就是准备将周通吃掉,哪怕知道这些时日就是靠着周通所给的东西才能够保证自己的身体没有亏空元气。 一只略显瘦削的同时,没有几分猛虎该有的凶性,眉间的王字不如自家兄弟那般巨大,但是,身形却一点不输给他家兄弟,从头到尾对于周通都有几分尊敬之情,甚至还主动出来阻止自家弟弟胡闹。 周通抬手,想摸脑袋。 二者所显露的态度也不尽相同。 由二郎所出的猛虎,一声咆哮,指爪探出,硬生生撕裂了地面的同时,又不得不在自家哥哥的注视之下收敛自己的牙齿,但是,依旧死死盯着周通的手,好像周通敢摸,他就敢咬。 另外一只则是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自家老师的手掌之下。 蹭蹭~ 蹭蹭~ 这只猛虎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凶性,只有在看向自家兄弟的时候才有了几分作为兄长该有的威严。 周通一边感受着猛虎毛皮所带来的厚重质感,一边看向了那两个娃娃。 身上兵气只是一瞬间就化作了捆虎的身子,在将那只从头到尾都显露着挣扎和反抗之意的猛虎捆住之后,周通上前抚摸着那只猛虎的脑袋。 呼噜呼噜~ 猛虎的咽喉之中发出一阵阵警告的声音。 只可惜,如今束手就擒的它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可言。 周通抬眉之间,眸间有凶光闪烁,似乎有无数的刀兵于其眸中浮沉。 这两只猛虎也是在一瞬间炸毛。 他们从刚刚那一瞬之间感受到了极强的威胁,就好像他们接下来随时可能沦为眼前这个带着温和笑容的道人手中兵刃。 至于如何成为兵刃,这两只猛虎彼此看了一眼,眼眸低垂。 “很好!” 看出了眼前两只猛虎的态度之后,周通才隐去了自己眸间千万腥光,看着那恍若一文一武,一阴一阳的两只猛虎,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铜质铃铛,轻轻晃动了起来。 那本来捆束着二郎所化的猛虎的绳索一瞬间收紧,在猛虎发出咆哮的瞬间,化作了无数的纹路烙印在了猛虎全身。 那只即便是如今依旧狰狞,不愿意收敛凶性的猛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了,变得如同浑身虎纹的狸奴一般。 只是,就在这只猛虎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眉间的王字都在消退的时候,星辰光芒落下,硬生生顶住了周通的封锁,保留了最后几分凶性。 不但如此,武家二郎身上也同步生出了这般神异纹路。 随着心脏跳动,那纹路同样也在呼吸。 只不过,人呼吸需要空气。 它们的呼吸,汲取的是二郎身上那独属于天伤星的凶性。 也就在这个时候,本来还哭闹的娃娃才安稳地坐在了地上,甚至在看到自家哥哥的时候,还咿咿呀呀之间笑嘻嘻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武家夫妇看着那浑身上下全是纹路的娃娃,脸上也是有一些难受。 在他们的眼中,星辰转世的二郎必然也是封侯拜相之姿,可是这一身的纹路,彻底是绝了自家二郎以后读书的可能。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武家二郎已经断了读书的路子,说不定需要往那刀兵之地走上一遭而唏嘘感慨的时候,周通的目光却是投向了如今还没有散去的两只猛虎之中温柔的那只。 “先生,还没有好吗?”武福生,武家大郎、二郎之父,声音略带颤音。 第301章 应命之缺,我来补(3) 武福生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哀求。 不因有他。 在武福生的眼中,他已经付出了一个儿子无法走科举的道路的代价。 自然,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家的大儿子也成为封锁这般凶性的工具。 他家大儿是要走东华门,巡街的。 是要光宗耀祖的! “先生,我可是只有一个儿子能够走科举的道路了。” 说话间,武福生硬顶着自己无力,还在打摆子的双腿,尽可能地站直了自己的身子的同时,朝着周通拱了拱手,一鞠到底。 到底是靠着读书挣下了如此家业的男人,舍得下脸皮,放得下面子,只求一个自己孩子有东华门唱名的机会。 周通看了一眼这个当父亲的家伙,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先生~” 就在武福生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周通的动作却让武福生到了嘴边的话到最后都没有办法说了出来。 刚刚还在打量着他家大儿子的周通已经收回了他打量武福生和武大郎的目光,没有再做什么动作了。 他只是迈开步子,来到了那个全然不知自家师父已经盯上他,还自顾自啃着玩具的娃娃面前。 蹲下。 揉脑袋。 弹了弹小家伙如今肚子上生出的一层薄肉。 就在那个小家伙不满的咿咿呀呀声之中,就在所有人即将放下警戒的时候,周通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二郎身上的纹路到了他十二岁之时便会消退。” “至于大郎嘛,放心,这个小娃娃天生就是适合读书,我自然不会给他身上留下什么疤痕。” 手指头戳了戳武家大郎那肉肉的手臂,在小家伙不满的抬手之间,周通悄无声息地打量着眼前武家大郎的面相。 即便是融合了天伤星的气息、天命,但是,从骨子里面的温和还是散不去。 从面相上,正气是有了,但是,还少了几分威严。 温和够了,但是,煞气不足。 其前世遭厄,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其心不够狠。 但凡愿意往外一躲,说不定还有机会等到自家兄弟归来。 当然,周通转念一想,如果真的如他所想,武家大郎就不会是那天星应命的武家二郎的全家和心心念念之人了。 可,周通到底还是武家大郎的师傅。 逗弄大郎片刻之后,周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将自己的手指头点在了那因为自己离开,正乐呵呵地跟自家弟弟玩耍的武家大郎的眉心。 猝不及防之下,武福生瞪大了眼眸。 “先生,你可是答应我了。” 武福生哪里想到刚刚才做下承诺不会伤害自家大儿的周通会在这个时候出手,脸上震惊的同时,惊叫连连。 此时此刻,武夫人也是禁不住吓。 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当师父的家伙会堂而皇之打破了他在自家丈夫面前所夸下的承诺。 一时间也接受不了,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老爷,夫人晕过去了!” 夫人突然昏倒,小丫鬟一时间有一点接不住自家夫人的身子重量。 但是,小丫鬟哪里敢任由自家夫人倒在地上。 咬牙支撑的同时,她眼色招呼着周围的姐妹上前来帮助自己一起扶着武夫人,还不忘跟自家老爷通报自家夫人的状况。 与此同时,其他做不了搀扶夫人的下人们在丫鬟的呼唤之下如梦方醒,下意识地开始靠近眼前这位老道人。 如果寻常时候,他们自然不会这么做围堵府里贵客的事情。 毕竟,他们这些下人是仆人,周通在这个府邸里面是客,是主。 可,现如今,为了他们武府的未来和一家子的希望,他们这些当仆人的哪里敢袖手旁观! 而且,自家老爷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在这些仆人的眼中,周通已经硬生生断掉了他们武府小少爷成就儒家血脉的机会,如今连大少爷都准备动,何尝不是已经准备跟他们武府撕破脸皮呢! 一步~ 两步~ 这些人越发靠近周通。 与此同时, “老人家慢点动手~” “老人家~” …… 这般劝慰周通慢些动手的话语此起彼伏。 这些下人的脸上生出了紧张的神色,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还差几步,他们就可以一拥而上,压制这位有着神异之能的老道士了。 至于大少爷,他们现在也只能够乞求周通下手轻一点,至少保证他们家少爷脸上的疤痕很浅,只需要些许膏药就能够抹平。 当然,同样也有一些包藏祸心之人,嘴面上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所谓的“手下留情”之类的话语,但是,他们在看到周通的手指落在大郎眉心的时候,脸上只有几分快意狰狞之色显露。 只不过,这份神色出现的快,消失得也快。 还没有等到周围人察觉这些人的恶意,这些人已经于低呼之中混入了人群,根本看不出之前那份狰狞恶意出自这些人。 只不过,他们到底小瞧了周通。 既然出现了,周通也就锁定了恶意的来源。 周通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即便是伪装,仍然将自己带着几分恶意的目光投向武家大郎和二郎身上的家伙,脸上终于扯开了几分笑容。 不过,周通并不急着料理这些算得上是叛徒的家伙。 他,选择将这些上好的食粮留给自家弟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自觉时辰差不多的周通手指头缓缓地抬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跟孩子父亲解释起了自己如此做的原因。 “放心,我只是为了给这个娃娃开天慧,顺便给他身子骨里面的恶意找一个地方呆着。” 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大郎的眉心有一道伤口裂开,但是,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不但如此,那其中还有一只漆黑色的竖眸正以恶劣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准备上前的众多下人,直至扫到昏过去的母亲,双腿颤颤,依旧朝着自己走来的父亲,才收敛了几分。 “平日里,这只眼睛可不会出来,在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条眉心竖缝,天生异象之一罢了。” “而且,娃娃平日里性格太好,总得有时候可以狠下心,这个可以帮他。” 周通的话若有所指。 而已经抱起自己的娃娃的武福生也是在这个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左瞧瞧,右看看,笑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只是,武大郎嫌弃自家父亲的怀抱,在父亲狂笑不止之时,小手直直向他家娘子伸去。 也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身影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淡去。 他,给了自家弟子一些东西之后,他也有所得,自然是留下些许话之后就果断离开了此地。 更何况,周通可是知道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可是着实吓到了这个娃娃的母亲。 如今,他可是听出了武夫人呼吸的变化。 显然是快要醒过来了。 为母则刚的女子在醒来之后可不是很好惹。 这份火气,自然就交给如今正在傻笑,傻乐的孩子他爹去处理啦~ 至于他? 去也~去也~ 第302章 你若不恨,就不会懈怠 在那之后,武福生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总带着几分埋怨。 不过,对于这样的眼神,周通完全不在乎。 忽视! 忽视! 顶着这般目光,周通旁若无人地将自己弟子抱起来。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他遭遇了自家弟子的重击。 那肉乎乎的手,在攥紧之后,格外有力。 只不过,那在寻常人眼中足以致命的拳头却没有办法攻破周通的脸皮,连破皮和红肿都不曾生出。 “逆徒,哪有这样子对待你的亲亲师傅的!” 看着已经初步摆脱婴儿肥,脸上却可以看出当年那尊醉酒杀虎的汉子的狰狞的武二郎满不在意看着自家这个不着调的师父,还是暗暗揉了揉自己那因为接触了自家老师的面皮而有一些疼痛的拳头。 五岁的稚子,扭动身子,从周通的怀里滑落之后,迈着小腿,跑到了就坐在一旁看书的自家哥哥的身边,朝着周通做鬼脸。 “略略略~” “才不是师父,才不是师父~” “逆徒!” 周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了这个混小子。 明明在前些年的时候,他对待这个小家伙的手段可比他兄长轻上不少。 毕竟,武家二郎所需要的不过是将那无数的凶性和杀气融入他的体内,将他那作为天上魔主的气息彻底养在他的骨子里面。 他的封印不过是靠着水磨工夫,一点点帮助小家伙朝着传说之中那些英雄的神异肉身靠近。 一切,皆为其内求,没有半点舍弃。 但是,武家大郎可不一样。 即便周通已经在这个小家伙洗三的时候就完成了对于他第三只眼睛的开启,但是,那一身煞气所洗练出来的眼眸根本就不是一个娃娃能够轻易承受的。 每一次,那只眼睛剥离煞气的时候,对于武家大郎都是一次折磨。 尤其在周通的主观臆断之中,随着武家大郎的长大,那通身的煞气会愈发浓重,受到的折磨会愈发痛苦,直至周通为其所开辟的第三目能够做好煞气的完全剥离。 “就是你,就是你,要不是你,哥哥也不会过些日子就是脸色苍白。” “母亲也不会在哥哥发作的时候脸色发白,泪流不止。” 气呼呼地,武长烨瞪大自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他出生开始就已经是自己和兄长的师傅,却一手赋予了自家兄长痛苦的童年的家伙。 他,讨厌周通。 讨厌周通的眼神,讨厌那个家伙的傲慢,讨厌他的目中无人。 是,转世星君的武长烨的岁数还小,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无法从自己手下小厮口中获得一些关于自家兄长乃至自家父母的信息,甚至对于世界的理解,武长烨也有自己的一套。 只不过,就在师徒两人准备继续吵架的时候,武家大郎的武长煜放下自己的书,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弟弟。 一瞬间,那拉着自家哥哥的衣服,还一脸叛逆的武长烨才讪讪放下自己的手,还下意识将那沾染了不少灰尘的手在自己的小厮身上擦了擦,露出了无辜的笑容,就好像刚才顶撞周通,甚至拳脚相加的娃娃不是他。 “长烨,我之前就跟你说过,那是师父。” “对于师父要尊重。” “还有,小烨,我跟你说过的,如果没有师傅的封印,不仅仅是我,你也要遭遇厄难。” 同样不过五岁,但是,因为第三目的逐渐成熟而愈发能够轻易掌握周围一切,显然成熟许多的武长煜看着自己的弟弟,又看了看完全是在享受跟自家弟弟吵架的过程的师父,也是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小小年纪的他,在看到这对师徒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年纪最大的。 “师父,小烨还小,你还小吗?这么逗小烨。” “真的到了时候,小烨不听你的,别到时候要我这个哥哥来劝。” 只是一句话,周通才渐渐收敛起了自己在武长烨面前所显露的嬉皮笑脸。 他将这个还在地上扑腾的臭小子交给了已经听到这边动静,准备开骂的武夫人后,就坐在了武长煜的面前。 面沉如水~ “小长煜,正如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所言,你隔三差五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是我一手缔造的,你真的不恨我?” “师父,我不恨你。” “毕竟,用我一个人的头疼来换取一家的安宁,值。” 武长煜说话间,周通盯着武长煜的眼睛,企图从那晶莹之中带着几分血气的眼眸之中看出哪怕是半点的埋怨。 可惜,直到周通将自己的目光从武长煜身上移开,他都没有发现。 脸色好看了不少的周通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武长煜放在桌上的书本。 周通一眼就看出了那本书的名字,嘴角就开始上翘。 这本书,他熟啊! 当年,就是他从汴京之中从那些大儒的手中夺来了这本儒家经典。 而且~ 周通从那本厚重的书籍之中抽出几张已经是空白的书页,看着已经成为了白纸的纸面,嘴巴咧开到根部。 刚刚还算是温和的笑容在周通嘴巴彻底咧开的时候化作了一尊凶神的笑容。 低沉,危险,而又恐怖。 只不过,周通的声音却没有半点改变。 一如既往的温和。 不但如此,还悄无声息之中带着几分怀念。 “当年那些家伙留在里面的东西还是相当多的,只是,这么多年的时间下来,也该被你们兄弟吃完了。” “结果却是都没有被你们兄弟两个吃光。” “长煜,说说吧,到底是你家弟弟偷懒,还是你这个当哥哥的还在节省这所谓的经典!”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不能够从汴京再给你带来一本?” 说话间,周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躲在自家兄长身后,还时不时探出脑袋观察自己的家伙,又看了一眼武长煜,眼眸之间带着几分愤怒。 周通当初抢下这本书,可是准备以这一本书的一切来弥补这两个转世星君的残缺天命,顺便为他们本身就匮乏的元气增添一个进益来源。 哪曾想五年过去了,这两个臭小子都只啃了一半。 懈怠了! 这两个小家伙懈怠了。 周通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第303章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我 “不敢!” 只不过,面对周通那带着几分火气的问话,哪怕是言语之间对于周通还保持最为基本的尊敬之情的武长煜也是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武长煜还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家弟弟。 武长煜还是知道自家这个弟弟就是这个家里最擅长将眼前这个名为他们师父的老人家的火气撩拨到极点的人。 而武府上下,哪怕是已经为周通承认的他们两个弟子加起来,都未必能够拦住这个愤怒之中的老道士的随手一击。 武长煜瞥了一眼武府角落里那即便是如今都是寸草不生,任何好生长的植物都不得生长的地界,那张刚刚脱离了婴儿肥阶段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不过,他也没有否认周通口中的话语。 毕竟,武长煜再怎么成熟,再怎么阅历丰富,他的认知就不可能彻底超越他这个年纪的范畴。 在小小的少年眼中,周通的那般施咒或许真的将他们兄弟两人乃至阖府上下都救了下来。 但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比起他们阖府同坠地府比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尤其武长煜在前段时间跟自家弟弟玩耍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母亲青丝之间的白色。 “哼~” 脸色阴沉,看着那即便是被自家哥哥拉着,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是很好看的武长烨,又看了看那脸上没有半点波动,恍若一个老学究的武长煜,瞥了一眼那缩在角落里的武福生,周通下意识地揉了揉眉毛。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个样子!”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是这两个臭小子不说,论辈分跟自己差不多的武福生说不定在过些日子也会跟他说关于凶煞之气消弭的事情。 如果是往常,周通说不定还真的会好好跟眼前的自家弟子和弟子的父亲交流关于他们身上星辰凶煞的事情。 当事人是有权利知道他们需要面对的事情的危险的。 但是,如今,他没了兴致。 只是随意抬了抬手,周通所施加在武大郎和武二郎身上的东西就开始出现了缺口。 可是,就是这么一点点缺口的出现,瞬间,那积攒了这些年的煞气就开始冲击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连带着他的父亲都没有去查阅所谓煞气入体需要面对的痛苦的臭小子的神智和肉身。 “啊啊啊~~” 先是武长烨!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身上所流转的,屈服于自己身上的纹路的东西在那纹路消失的瞬间化作了无匹的刀光,沿着武长烨身上的经脉开始游走。 千刀万剐! 那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前所未有的剧痛。 武长烨即便是将自己的牙齿都咬得快要碎掉了,他却依旧无法摆脱那份痛苦。 甚至这份痛楚就好像是从一开始就在他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一般。 武长烨整个人僵硬得吓人。 但是,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份痛苦和僵硬。 他双目含泪,看着自家那个平日里总是跟他吵架的师傅,可怜巴巴的。 只可惜,现在的服软,周通并不领情。 于是乎,武长烨的目光又看向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最为基本的尊敬,但是,也不算特别多的同胞兄长,脸上写满了求救之意。 奈何武长烨那位兄长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哦~ 武长煜捂着脑袋,颓然地靠倒在了一旁的桌椅之上,甚至于在其接触桌椅的瞬间,已经将身子团成了一个球。 武长煜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痛苦。 那种深入骨髓,将他的脑袋搅得天翻地覆的痛苦直令武长煜整张脸都在皱成了苦瓜。 “呜~” 此时只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已经顾不上所谓的兄长的威严,武长煜双目圆瞪的同时,眼角已经有泪水流出,甚至他额间那由周通开辟的第三只眼睛都有血水从其中流出。 一时间,两个娃娃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院落。 只可惜,这样的声音也只是响彻了院落。 在武福生目眦尽裂的担心和愤恨之中,这位当父亲的男人抱起了自家两个已经疼得连打滚都做不到的儿子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完全无视自己与周通之间的实力差距,恶狠狠地盯着周通。 “你~到~底~做~了~什~么!” 声音低沉之间,这位在这几年也算是发奋图强,靠着金银开道,儒家护身的方法,已经算是走到了他这个秀才能够走的极限的武福生也生出了几分官老爷才有的气魄。 只可惜,饶是那些宰辅都不能够用气势压垮周通,更不用说这恍若清风拂面的秀才气魄了。 周通看着那已经顾不上什么利益,焦急得绕着周通转悠的男人,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因为让你家孩子见识见识在没有我的封锁和补助之下,他们在完全弥补完肉身本源之前需要遭遇的事情。” “内里的亏空会逐步反应到肉身之上。” “小家伙们靠着我给他们的东西弥补着他们身上的亏空,但是,既然是亏空,就不是这么好弥补的。” “他们还因为赌气无视我的馈赠,那么,就让他们品尝一下缺了我给他们的东西,他们需要面对的痛苦。” 周通此刻可没有理会所谓的师徒之谊。 他只知道自己的拳拳之心皆为这对兄弟所误会,甚至在确认从眼前这个武福生的儒生眼中看到的东西之后,周通也是感慨自己出手的不值当。 那么,周通也不介意下狠手。 人教人,多少次都教不会。 那么,周通就选择用痛苦来教导。 但是,到底还是周通自己的弟子。 周通也是看教训已经感受得差不多了,于是就动了动手指。 下一刻,这两个小家伙身上缺损的封锁和天目就重新拼好。 刚刚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只不过,武福生也好,武长煜、武长烨兄弟也好,都知道,刚才那恍若地狱一般的痛苦是真的。 毕竟,破损的衣服,眉间的鲜血不会骗人。 同时,他们也知道了,如果真的如周通所解开的痛苦这般哪怕只是持续一天,武长煜乃至武长烨没有一个能够挺得住。 更别说,五年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福生才发现,平日里乐呵呵的周通根本就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好讲话。 他不喜欢武长烨的得寸进尺,也不喜欢武长煜的绵里藏针。 他不喜欢佛门,也就不喜欢暗中为自家儿子谋划的武家夫妇。 “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顶着周通那透着“敌人太嫩”的讥讽之笑,武福生脸色涨得通红,主动道歉。 只可惜,周通并不领情,也不在意这个儒生的歉意。 他也不需要眼前这个根本没有将修行走到顶点的家伙的赔礼道歉。 他只是默默地捻起了自己交给武长煜的书,从其中撕下了一页,将那其中渗出的文字道理碾成了粉屑,将纸揉成团,塞到了武长煜的手中。 “现在,吃!” 言语间,不再是哄人的口吻,而是命令。 第304章 吃下儒法,吞得天下 看着因为疼痛,再也没有所谓的星君风范的两个娃娃,周通揭开了一部分的伪装。 那双威严之中带着几分神圣的重瞳显露在了他选定的弟子面前。 只不过,此时此刻,那双重瞳的显露已经不值得引起武长煜和武长烨两兄弟的注意力。 他们,吞咽着口水。 虽然曾经已经拒绝了无数遍,但是,真的当周通将那上乘的夹杂着无数情感的吃食送到他们的面前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就只能够屈从于自己的本能。 肉身渴求圆满。 但是,他们不想要通过兄弟互噬的方式来完成,那么,他们就只能够利用这般食材来补全自己。 香得无法抗拒~ 武长烨的定力相对于他的兄长来说弱上一些。 在武长煜还在苦苦坚持,不去吞吃所谓的儒家气息的时候,本身就是占据了绝大部分天伤星天命,骨子里面就看不起如今那些背离了儒家修行的儒生的武长烨已经上前。 眼神迷离之间,武长烨已经抬手伸向了周通手中那揉成团的纸张。 先是试探~ 武长烨轻轻触碰了那张纸,确认了那张纸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触碰发起攻击,就毫不犹豫地从周通手中夺了过来。 “弟弟,别~”武长煜还想要阻止。 只不过,本能超过了理智的武长烨已经将这上好的吃食送入了他的口中。 纸张,本来是易碎且相当容易为口水所打湿,为牙齿所撕裂的东西。 哪怕是上面写满了至少是大儒境界的儒生的道理的纸张,也是一样。 充其量,会比寻常纸张多咀嚼两下。 武长烨上下颚合并。 那传说之中跟佛陀没有什么区别的四十颗牙齿之中最为凶厉的虎牙已经撕开了那纸张上的儒生呵斥,轻描淡写之间切开了那所谓的道理。 吃! 吃! 吃! 在味蕾品尝到了那足以满足自己肉身亏空的滋味之后,武长烨眼眸就渐渐为那透体而出的凶煞之气染成了黑色。 只不过,这一次,随着武长烨的咀嚼,那不断与凶煞之气碰撞,不断将那凶煞之气之中贪嗔痴三毒洗去的儒气压下了武长烨全身上下的疼痛。 暖暖的! 武长烨从来就没有从自家厨娘的菜肴之中所感受到的东西,由他的嘴巴开始蔓延。 大脑,四肢,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呜~” 已经舒服得发出声音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迷蒙地睁开自己的眼睛,武长烨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已经空无一物的周通手掌。 “哥哥之前不让我吃的东西这么好吃吗?” 武长烨只是在瞬间就完成了变脸,鼓腮帮,生气的转变。 他转身盯着自家哥哥,死死盯着。 而在这个时候,坐视这两个兄弟之间生出龃龉的周通慢条斯理地从那感受到自己的道理成为了食物,甚至已经消亡而愤怒的儒家大典之上又撕下了一张纸。 这一次,周通同样是将它揉成了一团。 不过,没有给武长烨。 而是将其放到了武长煜的面前。 “吃下去!” 还是这么一句话。 武长煜艰难地咽下了自己的口水,努力地将偏移自己的视线。 他有一种感觉,再这么盯下去,他说不定也会如他弟弟一般,成为这些食物的俘虏者。 偏偏~ 他不愿! 只是,武长煜发现自己离周通越来越近。 他的眼睛睁大。 不可能! 武长煜呼吸急促,他已经猜到了这般情况出现的原因。 但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奈何他的手同样和周通的手掌贴合在了一起。 “吃吧~” 周通的声音缓和了不少。 显然是在看到自家二弟子吃了东西之后,心情就好了不少。 他嘴角上翘,声音之间带着几分诱惑。 最开始,武长煜还在挣扎,直至他不得不面对那已经香到他迷糊的吃食。 “不~” “不~” “不~~” 武长煜猛然惊醒。 他环顾四周,看着带着几分笑意的周通以及自家在进食的弟弟。 “原来不是梦。” 武长煜伸手,看了看那稚嫩的双手。 他发现自己身体之中那种不断升腾,又不断抽离的恶念稀薄了许多,就好像是他的肉身扩宽了一些,能够容纳更多的恶意,因此之前的恶意根本不值得一提。 本来极力抗拒,但是,在真正品尝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此间之美味和带给他自己的安宁,武长煜朝着自家老师拱手。 “如何?”周通没有再从那本儒道大典之上撕扯道理和纸张,而是重新将东西塞到了这个还算是有自制力的弟子怀里。 只不过,接过了那本书,武长煜却没有如周通所想象的那般继续慎之又慎地保护这本书,而是当着自家弟弟的面前,张开了嘴巴,狠狠地咬在了这本书上。 “哥~” 在一旁咬着指头的武长烨见到自家哥哥的行径,也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欲望,上前,就想要把宝贝从武长煜怀里抢走。 武长烨最开始还以为会很难抢。 哪曾想只是稍稍用力,他就从自家哥哥怀里把缺了一角的吃食拿了过来。 就在他乐呵呵的时候,武长煜将自己口中的书页吞下,得到几分安宁的他眉间的裂痕张开,露出了那张漆黑如墨,黑白颠倒的瞳孔。 “明白了?”周通嘴角上翘,眉眼舒张。 就在站在一旁的武福生一脸雾水的时候,这个已经在五岁的时候受到了儒家启蒙教育的男人却露出了几分天降魔星该有的凶性。 “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吃,好好学,慢慢长大,懂吗?”周通的手落在了自家弟子的肩膀之上。 “只是,师父,您就不怕在未来,天下为我兄弟两人吃干净之后,我们将您也吃掉吗?” 目光流转之间,武长煜同样显露出了几分恶念。 心智相对于其他幼童来说成熟聪慧太多的武长煜可是看出了自家老师以儒家道理投喂他们兄弟两人的森森恶意。 读书人,却擅长吃儒气。 克制天下诸法的儒,也有了克星。 他家师父所图不小! 只不过,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之间有着几分傲慢的武长煜,周通脸上却满是自家弟子成长起来的欢喜。 “到时候,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吃了我,不就证明你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吗?” 说话间,周通微微张开嘴。 那同样是四十颗,代表着圆满的牙齿之间,有森森锁链生出。 “而且,我不觉得,我会输给你们两个。” 第305章 此去红尘,文武何用 乌飞兔走~ 在武长煜和武长烨的记忆之中,他们已经十八岁的时候,自家老师就已经外出了好些次数。 但是,每一次回来看向他们的眼神和表情都是怪怪的。 一副他们这两人赚大了的表情。 只不过,他们两兄弟也不知道从哪里赚大了。 这些年的岁月之中,他们虽然按照自家师父对于他们的安排在功课上有所侧重,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成为了文武双全之人,甚至两人双双考取了所谓的秀才功名。 “师父又不见了。” 还是一副稚童性情的武长烨嘟着嘴,其上顶着根毛笔,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哥哥的身边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哥,你说师父会不会给我们两人寻了几个师弟师妹什么的。” 而面对自家弟弟的问话,顶着跟自家弟弟如出一辙的面孔,却因眉心那只微微睁开,看不清其中所蕴藏危险的裂纹而威严许多的武长煜盯着自己手中的书本,对于自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没有半点担心。 “师父愿意收,那也是他的事情,不是我们的。” “好好看书,虽然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已经算是完成了父亲母亲的愿望,甚至极大程度上超越了那个恶劣的家伙对于我们的期望,但是~” “那个家伙所赋予我们的本质足以令我们小心翼翼地生活在这个所谓的儒家世界之中。” “可是,哥~” 眸中眼光一收,武长煜将注意力从自己手中书本上收回,看向自家平日里读书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依旧跟自己达到了同一水准的弟弟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不用想他,他不会帮你放下读书的。” 武家算是当地算得上是不错的家族了,尤其他们这一代虽然就两个孩子,但是,两个孩子都到达了秀才功名,至少保证了接下来数十年的传承有序。 而且,武长煜相信,只要自己和弟弟肯努力,说不定那所谓的举人功名也是有机会的。 毕竟,为了所谓的乡试,他们兄弟几人已经准备了好些年。 现在,他们也只是想要在乡试,乃至之后的会试、殿试拿到还算不错的成绩,真正程度上的光宗耀祖。 偏偏想到这里,他又有一些无奈。 自家弟弟的性格,着实令人头疼。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说在涉及到杂学上面的东西,自家弟弟是相当感兴趣。 但是,一旦到了所谓的诗词经典之中,虽然也能够看进去,但是,注意力却总是需要他这个当哥哥的来帮助汇聚。 “弟弟,听哥说,我们这辈子肯定是逃不过那个老不死的家伙的掌控,那么,尽量将自己的位置走到更高,说不定还能够在那个老不死的算计之下寿终正寝。” 在十几年前就堪称老成的武长煜虽承认自家师父的学识渊博,但是,正是因为渊博,武长煜才愈发忌惮自家师父对于他们的塑造。 只可惜,面对武长煜的喋喋不休,从自家师父周通那边知道了他们一派在关外还有一块地,是会交给他来继承之后,对于这个愈发履弱的国家越发看不上眼的武长烨却没有理会自家哥哥的担心。 他,只是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家哥哥的身后,笑声郎朗。 “哥哥,我说,你在这个时候跟我说师父的坏话,你就真的不怕师父责罚你吗?” “我~” 不同于自家弟弟,对于危机比较敏感,尤其在看到自家弟弟脸上那张恶趣味的面庞,如何猜不出自家身后已经来人的他缓缓转过身。 周通那张十年间没有半点变化,仙风道骨之间掺杂着武长煜即便是到现在都无法描述的距离感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师父,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刚一回来就看到,听到自家大弟子对于自己的腹诽,周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他对自家弟子有所算计,但是,他从来就没有逼他们完成自己定下的课业,甚至在这两个臭小子想要读书的时候倾囊相授,将自己对于时论乃至文章上面的知识倾囊相授。 结果,那个少年老成的笨蛋居然还忌惮他这个老师。 周通看向大弟子的眼神有多呆愣、不爽,看向自家二弟子的眼神就有多温和。 “乖娃娃,到时候师父我门派之后的诸多东西你占大部分,你哥哥嘛~” 瞥了一眼因为说自家师父坏话被抓而跪在地上的笨蛋,周通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根本就没有看出来,你家弟弟在修行方面早就将你甩在了身后吗?” 武长煜身子一震,刚刚念叨着自己倒霉的嘴停下了嘀咕,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自家弟弟。 “你的读书天赋远超你弟弟,但是,奈何你家弟弟走的是我横炼之学,肉身熬炼之下于苦痛之中多少能够炼出几分智慧,靠着这样的才勉强赶上你。” “你或许能够在殿试之中取得不错的成绩,但是,你家弟弟未必。” “他真正大放光彩的地方却不是所谓的殿试,而是~武举。” 也是盘算了乡试将近,周通才回转此地。 他家弟子已经应自己的要求,完成了所谓的修行之说,成为了隐藏在儒生之中的正统儒生。 统儒家学说而用,而非受制于龙气,受限于儒家理念的不更新。 真正的吾养浩然气! 而到了这一步,至于大弟子之后的修行,已经不需要周通去做什么教导了。 温和,有城府的君子不会忽略所谓的黑暗,不会为其所控,只会在独善其身的情况下,找机会大同天下。 但是,二弟子,周通可不觉得自家这个澄澈之心,浑若赤子的家伙会忍受得了所谓的官场黑暗,习惯得了那诸多同僚对于他平日里面视作玩伴、同伴、叔伯的百姓的盘剥,杀戮。 与其在那个黑暗的官场当一个格格不入的笨蛋,不如就由他来接自己二弟子往那处村子走上一遭。 想来等待开辟的世界,会有他家弟子的位置。 而且,周通也真的打心眼里疼爱自己二弟子。 真的,他觉得自家弟子可以在那里为他自己挣得一个好前途。 因此,这次的武举和文举,武长煜,武长烨两兄弟都要参加的同时,他们还需要争得不错的名次才行。 想到这里,周通看向两个弟子的眼神之中又多了几分严厉。 第306章 留下课业,三弟子 周通看着已经坐着马车离开了武府的两个少年郎,他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些年对于他还算是尊敬的武福生。 人至中年,两鬓已生华发。 武福生也是看出了周通眼中所流露的去意:“先生,此次需要走上多久,又有什么需要老夫转交我儿?” 看着自家儿子在眼前这个平日里也算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人手下读出了一个秀才功名,甚至此次一去说不得能够为他们武家挣得一个“一门双进士”的荣耀,武福生哪怕知道周通还教了两个娃娃武艺乃至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有半点愤怒。 不过,在异常尊敬这位主动上门的先生的同时,武福生也有一点点小心思。 是先生,不是师父。 那两个小家伙口中的师父从来没有得到武福生这位父亲的认可,即便是当初迫于无奈不得不承认周通这位师父的地位。 武福生甚至为此跟周通进行多次磋商,基本上都是不欢而散。 现如今,看到周通眼神之中的去意,他这位当父亲的人想要就此跟自家儿子的先生定下名分。 是老师,先生,还是师父! 周通眼眸微眯,他是瞧出了眼前这个家伙的不甘。 但是,这些年,他已经占据上风,自然也就不在意眼前这个家伙的屡次冒犯。 更何况,那两个小家伙已经认下师父,甚至有了师徒之实,就算是武福生这个当爹的不认,又有何妨! “我知你不认可我作为他们师父,不过是因为你认为你家麒麟能够找到更好的师父。” 周通迈出门槛,回头看向眼前这个虽然也算是有见识,但是,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存在对于两小只代表着什么的武秀才。 “论权势,我自然是比不过你想要为你家麒麟找的那些师父,但是,论道理,论修行,他们见我如蜉蝣见青天。” “你想要你家娃娃在之后走得更远,他们只能是我的弟子。” “再者说,他们已经得了我的传承,若是转投他处,你觉得某家会怎么做?” 周通那双眼睛的平静之下恍若瞬息有吞天巨浪掀起,淹没了正直视周通眼睛的武福生。 “你想要做什么?”能够感受到周通眼眸之中不加掩饰的恶意,武福生悄无声息之间后退了一步之后,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慌张。 看着在自己的注视之下双手颤抖的家伙,周通陡然没了逗弄眼前这个手下败将的兴趣。 “会做什么?” “你去问问,得了传承却不认师门之人,他们的一身所学自然需要废掉。” “只是,你家儿子学的是我的法,修的是我的理,他们想要废掉可不容易,得拿命来抵。” 只听到一声踉跄倒地的声音,只嗅到下人们惊呼“老爷”的惊恐,周通嘴角上翘。 浑然不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在武福生的眼中扭曲成了一个勾引自家儿子性命的妖魔。 他转过身子,重新看向了因为自己的走出,已经快要关上的武府大门。 “武家老爷,我给我家弟子的话是老老实实当官,且看看你们所幻想的盛世与此时此刻一致否?” “这是我留给他们的课业,某家会来问的。” 只是一声长啸,武府门前,在两只猛虎倚靠在马车之上缓缓地朝着那乡试之所赶去的时候,他们那位在武府附近住了十几年的师父在吓了一下这两只老虎的父亲之后,就化作了一道刀光,撞碎了漫天云气,将那晴空劈得支离破碎后,飒然而去。 …… “所以,这就是你来我这里诉苦的原因?” “老头,你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一个大汉看了看眼前这个醉醺醺的老头,又看了看自己珍藏的酒水的尸体,眼角抽搐,恨不得拿出自己的刀将眼前这个没有经过自己允许就进了自己的酒窖的老混蛋活劈了。 “什么老头,叫师父!” 周通听到眼前这个大汉的呼号,醉醺醺的他只是一瞬间就完成了近身,拍头和回身的动作。 大汉摸着自己挨了一巴掌的脑袋,看着瞬息之间又回到了椅子之上,依靠着一根椅子腿悠然喝酒的老头,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无奈。 在挥手示意自己手下的亲卫退下之后,也没有卸甲,这个魁梧的汉子就随手捡起了一坛酒,坐在了另外一张椅子上面,开始慢慢品尝起了自己的酒水。 只是越是喝,这个男人就越发心疼。 这些本来是他准备留给自己喝的。 因此~ 这个汉子也是忍不住闷了一大口。 他可不准备让自家师父将他的藏酒尽数喝干净。 他自己多少也要好好喝上一口。 只是,片刻之后,看着周通脚边的空坛子越来越多,这个汉子还是忍不住了。 “所以,老头,额,师父,按照你的性格,除了来我这边抱怨我那两位师兄父亲的不靠谱以外,不可能没有其他事情的,说吧,别糟蹋我的酒水了。” 脸颊红红的同时,这个汉子带着醉意,直接伸手将自己的酒坛子抱在了怀里,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师。 “好啊!咯~” 周通打了一个酒嗝,开始嚎啕。 “当年老子在关外捡到你,在教导你家师兄的时候还百忙之中抽出了不少空闲为你挣下了这偌大的家业,助你登临了这劳什子将军之位,你居然是这样子想你家师父的啊~” “师父,你再这样子我就将我酒窖里面的酒水全部给倒掉。” 看着将自己教的离不开酒水的老道人,魁梧得不像话的汉子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脑袋,大胡子因为头疼开始颤抖。 与此同时,他盯着自家授业恩师,脸上还真有一些拿自家师父没有办法的无奈。 不过,片刻后,见到自家弟子那张冷脸,暗自嘀咕几句“没有之前那么可爱好玩了”之类话的周通也是默默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坛。 看着自家弟子那眉宇之间的神光,周通脸上却生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接下来,你该进行新的修行了。” “毕竟,酒神诀这般兵家修行之后,我要教给你的东西足以你压下酒水乃至兵戈的阵痛,换得兵家长生。” 周通抬起手。 只是霎那,酒坛之中有淡淡草木清香升腾,勾得他的三弟子唾沫横生,口齿生津,不断吞咽口水。 第307章 月牙铲下,火借木力,燃身法 瞧见了自家弟子吞咽口水的动作,周通也是洒然一笑,随手就将酒坛丢给了自家弟子。 只是,等到那位大汉兴致勃勃地在半空之中将所谓的酒坛接过来之后,他却发现,刚刚所散发的草木清香已经消散干净,半点不剩。 “老师!” 一瞬间,大汉的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 醉酒的汉子本来就不是很好相处的,尤其这摆明就是他这个老师对于弟子的戏弄。 他猛然起身的同时,身子已经摆出了攻击的动作。 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绳索,拳头就是绑在绳子末端的石头,只要给予相当的力量和速度,就会造就前所未有的攻击力量。 但是,周通到底是眼前这个大汉的师傅。 这个大汉的武艺,除了他最初在军伍之中修行的那些必杀之招之外,剩下的尽数是周通所传。 大汉哪怕只是做了一个起手式,他都能够看出大汉接下来的招式。 更何况,在周通的眼中,这个如今已经是一城池的守将的汉子还是太过稚嫩。 面对那破空而来的拳头,连眉毛都没有抬! 周通后发先至,仅仅是一根手指头就抵住了自家弟子已经完成了蓄势的拳头,甚至在那根手指头下,这位守将连寻常石磨都能够一击粉碎的拳头变得微不足道。 一戳,一推~ 周通先是破开了这个守将借着醉意所迸发出来的远超正常时刻的八分力,进而借着一根手指头的力道撼动了那即便是醉了都不曾动摇的守将脚下根基,轻而易举地逼得守将为了卸力而连忙后退几步。 但是,光是这样子还不够! 大汉在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在确认自家师父没有半点进攻的打算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顺着之前后退的脚印再一次向着周通发起了冲锋。 不但如此,他还随手将自己放在架子上的那口月牙铲抄起,借着抡圆之势,朝着周通劈了过去。 这一次,必然得逞。 看着那张这些年就没有什么变化的老脸,大汉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得逞的得意。 只可惜,面对那月牙铲,周通则是一个翻身,像是陀螺一般在躲过了月牙铲的攻击的同时,整个人就挤入了大汉的怀里。 如果寻常人挥拳,他们需要相当适当的距离才能够挥出具有足够威力的拳头。 但是! 周通,何许人? 本身就是经历好了两次世界穿梭,其中一世还硬生生精研自己的武学相当长的时间的汉子。 就在那方寸之地,他只不过脚步转换,就完成了借力大地,劲发于肘。 短打! 极快的短打! 每一次虽然都是触碰到大汉的胸口就收敛了绝大部分的力量。 剩下的力量对于大汉来说算是微不足道的攻击。 但是,数量一多,即便是大汉这般横炼之人都有一些难以忍受。 他大吼一声,手中的月牙铲被他舞得密不透风。 在逼得周通后退的情况下,他却已经顾不得自己胸口的疼痛,死死盯着那在这般狂野的战法之下依旧没有半点紊乱的师父,咬了咬牙。 是,月牙铲也有短打的法子。 但是,大汉可不觉得自己的法子能够在周通面前起到作用。 那么,为今之计只有~ 这个大汉深吸一口气。 这整个大殿的酒气就尽数为其吞下之后,整个大汉身上就开始有无数的纹路开始蔓延。 这个大汉的身躯也在这个时候变大了几分。 “师父,请品鉴鲁达的酒神将法!” 只是两步,这位一直处于正面面对周通的汉子就已经来到了周通的侧身。 手中的月牙铲也没有如往日一般上挑、横斩,反而在蓄力之后进行下劈。 但是,这也只是佯攻。 眼看着月牙铲即将劈中周通的时候,这个大汉借着一根手指头将他手中那根两百斤重的巨型月牙铲转了一个方向。 横斩! 而且是全力! 完全没有顾及眼前人便是他的师父。 当然,也正是因为周通是大汉鲁达的师父,他才会全力施为。 而看着自家这个已经算是将自己为他准备的酒神诀化入了肉身之中,真的有了继承周通十二巫部之中祝融部、句芒部的部分传承的可能的家伙,周通可是笑得相当开心。 那两个小家伙虽然也算是愿意加入他的计划,但是,到底还是娃娃,没有如眼前这个在风雪、鲜血之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三用得顺手,用得顺心。 只不过,开心之余,周通一个后仰,以微弱间距躲开了自家弟子的横斩之后,又是一脚点地,硬生生拉开了自己跟弟子之间的距离。 毕竟,就在周通离开不过一瞬,那个大汉身上浓烈的酒香就化作了浓重的火焰,朝着周通烧来。 “先烧身,再烧敌~” “好,好,好!” 对于这般伤身之法,周通并没有反对。 他仅仅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弟子所显露的此法的不凡。 烧身之火,天下可寻之地甚多,但是,那诸多烧身火又怎么可能比得了源于土木所酿,以自己三才之气所点燃的火焰呢! 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在这等烧身火之中保护好自己呢! 周通瞥了一眼自家弟子脸上像是面谱一般的纹路,看着那其中闪烁的火光热度:“小达,借着纹路吞下火焰,一点点研磨自己的肉身,好想法,好想法!” “而且,还能够借着这等烧身火来对抗企图以贴身短打克制你的月牙铲的家伙,将他们也活生生烧掉。” “只不过,到底还是差了几分味道。” 说话间,周通手中又开始散发那醉人的草木清香了。 只不过,跟之前会消失的不同,周通直接用自己的手击穿了鲁达身上的烧身火,将那苍绿色的手掌印印在了自家弟子的胸口之上。 “火为木燃,没有木的辅助,如何燃烧得更为彻底!” 只是一瞬间,那因为木气的涌入而暴涨的烧身火发出了灿烂的光芒。 只不过,在这翻倍的火力之中,本来应该哀嚎的鲁达却发现,自己的肉身在以飞快的速度适应着这般火力,正如当初他开发出这般技能之时自己肉身的变化。 咚~ 咚咚~ 鲁达摸了摸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脏,有一些不可思议地抬手,看着那在自己手中已经通红,自己却浑然不知的月牙铲,忙不迭丢掉了自己手中的兵刃,用惊讶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师。 “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面对鲁达的问话,周通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退后一步,任由自家弟子身上的烧身火掉落,将这片大厅烧得通透澄澈~ 第308章 拼命之法?上乘的修身法 鲁达着实惊讶。 他所创出的燃身之法本就是拼命之法。 之所以愿意在此时此刻此地展露,不过是因为他的授业恩师在此,不可能坐视自己燃命而亡,故而胆大妄为。 哪里想到自己用来战场搏命之法在自家老师的手中一转,凶厉更甚的情况下,却没有了往日那般蚀骨吮髓的苦痛,反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火热熨帖在强化肌体,乃至五脏六腑。 他瞪大眼睛,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师父。 迎着鲁达这般惊讶的眼神,周通眨了眨眼睛。 只是一瞬就理解了自家倒霉弟子的想法。 他一拍脑袋,有一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机灵好,还是说你笨蛋。” “这般烧身火,我又不是没有给你讲过,烧身在毁去身上诸多不足的情况下亦会以烧身之火锻炼完好的,恢复缺失的。” “是为生机和毁灭并存,阴阳相生之妙谛。” “结果你这混账居然只是将他当成了战场搏命的法门,还因为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吃东西,把自己的身子养得根基浅薄。” “你吃的东西太杂,将自己的肉身养成了所谓的柴火,自然在那烧身火之下只能够成为柴薪一点点燃尽。” “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 周通话语之间带上了几分见到笨蛋弟子的无奈。 只是,面对自家师父这般问话,鲁达也只是耸了耸肩,嘟囔道:“我以为你知道。” 当然,话是如此,鲁达身上的火焰如今却没有依据鲁达的意志熄灭。 不,应该说是周通不允许他熄灭。 一时间,鲁达的脸上也生出了一层薄汗。 顶着周通那考量的目光,自觉自己的一身气血已经在那烧身火之下快要燃烧殆尽的时候,他沙哑的嗓音之中喊出了自家师父的名字。 “周通,还不行吗?” 面对自家弟子这般大逆不道的行为,周通只是默默地从一旁柱子上面扣下了一根棍子,敲打在了自家弟子的肩膀之上。 酸爽感瞬息而至! 已经在烧身火所带来的疼痛和温润交织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的鲁达浑身一个激灵,马上从浑浑噩噩的恶念状态之下清醒过来。 “师父,救我~” 看着自家师父那张严肃脸,倒金柱一般跪倒在周通面前。 这位将军朝着自家师父哀嚎. “师父,快,我有一些撑不住了。”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已经撑不住了,鲁达还将自己因为身体精华快要消弭殆尽而有一些枯瘪的手掌抬起,展示在自家师父面前。 但是,周通并没有因为鲁达的求救而停下自己手中棍棒的敲击。 亦或者,在周通的眼中,如今他已经在帮忙了。 只不过是自家笨蛋弟子没有理解他这个师父的良苦用心罢了。 想到这里,周通手上棍棒的力道又加了三分。 “静心,我当初跟你说修行我的法门的时候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忘记了?!” 不平不淡,周通的声音之中没有半点愤怒。 但是,莫名地,鲁达心里却是咯嗒一声。 忙不迭回答:“是静心,徒儿这就静心。” 也顾不得自家师父手中的棍棒,连忙摆出了盘膝而坐的姿态之后,学着以往在自家师父悬吊在高山峭壁之上所领悟的那般动静之息,将身上因为烧身火而有一些萎靡的气息平静下来。 而也只是平静下来,他就发现了自家老师刚刚用棍棒敲打自己的敲打之处的微妙了。 烧身火,狂暴而不知满足,只会将一切吞噬。 但是,自家老师却在敲击之中催动天地之间的木气引入他的肉身。 自此,烧身火之下有了灰烬。 一如当年他在秋日看到那些老农收完了粮食之后将田地之中的桔梗烧成灰烬,泼洒在农田之中。 烧完,养身! 这才是自家老师想要教导自己的。 每一次的烧身,每一次的养身,都是对于自家肉身的一种修行,更是一种与天地自然的交汇。 咚~ 咚咚~ 这一次,鲁达感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极为响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但是,也慢了不少,就好像如今每一次跳动所鼓动鲜血奔流全身的血液总量在变多。 “本来看到你修出这般法门,我是相当开心的。” “毕竟,如果什么都是我教给你的话,万一某一日我在外,你遇敌,却见敌人施展我没有教导过你如何应对这般手段的时候,你难道还要束手就擒?” “动个脑子!” “你承接了我巫祭一脉的修行之法,诸多修行之处的妙处在教导你的时候都跟你说过,你怎么就想不到如何改变此般恶法呢!” “还有,错了!” 周通棍子随声而至。 直接将鲁达因为发愣而出现的运气走偏抽了回去。 “人体统分五行阴阳,你如今火盛自然需要行木法,而催动水法。” “如今你的肉身可承受不住你同时运转金火之法。” “老实些!” 周通持棍而立,静静地看着在挨了自己几棍之后勉强算是将自己的心灵收束于平静,开始烧身火的火行来平衡自己体内的诸多驳杂之息了。 但是,这也是水磨工夫。 渐渐地,烧身火随着鲁达气息平缓而消散之后,鲁达便重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只是,见到自家老师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从自家老师的眼珠子倒映之处看到了如今的自己,平日里也是以粗犷和雄壮闻名边军的鲁达也是一声哀嚎。 “师父,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如今的鲁达,一身须发尽数毁在了所谓的烧身火之中,甚至他刻意养出来的将军肚乃至许多肥膘都已经消弭殆尽,剩下的是一具近乎恐怖的举手抬足之间可以将浑身筋骨尽数显露的狰狞肉身。 如果是这般,鲁达还算是开心。 凶狂,威严,本来就是一位边关将领该有的样子,偏偏~ 偏偏~ 因为木气催生的原因,鲁达这位掌兵大将的面容都有了几分改变。 温和,平静,甚至还有了几分柔和。 死死揪着自己的面皮,鲁达都忍不住看向了自家师父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家师父手中还没有丢掉的棍子,将自己的哀嚎声压到了最低。 “这样子我可怎么管兵啊!” 说话间,鲁达还嗅了嗅,发现自己身上除了火气,兵戈血腥之气以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谁家大老爷们身上还有体香的啊! 傻眼的鲁达看着眼眸已经眯成一条缝的师父,连滚带爬之间凑到了自家师父的面前:“师父啊,你把俺变成这个样子,你也得给俺负责收场,这样子,俺的一世英名就要被那些家伙笑死了。” 只是,渐渐地,面对周通的注视,鲁达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孺子可教!” 见到安静下来的鲁达,周通伸手摸了摸那比自己还略显雄壮的汉子的脑袋。 第309章 五行法循环,忽闻蛮人聚 重新落座。 完全没有理会自家弟子的碎碎念,周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怎么上乘的茶叶水,没有太过于在意。 “臭小子,别嘀嘀咕咕的了,这本就是你需要面对的东西。” “乙木之气将你体内的火气尽数引燃,偏偏你这个家伙在我不在的时候胡吃海塞之下又不去锻炼,存下来的东西就像是松散的木柴,在火气的燃烧之下只会慢慢趋近于灰烬,连带你自己也一样。” “如今,我借着本来应该过些时日才会传你的东西将那本来在将你的一切燃烧殆尽的火气熄灭,将灰烬重新化作了你根基成长的养分,你有的乐就不错了,还哭丧着脸。” 只不过,在下一刻,周通还是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自己的弟子~ 手中印诀掐动。 有一点点蓝色的光芒只是瞬间于周通指尖凝聚。 “去~” 一声低喝下,那点蓝光就化作了箭矢,笔直地洞穿了鲁达的眉心,在其眉心留下了一股森冷的寒气和一道银色的划痕。 鲁达先是一喜。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代表着蕴藏生机的灰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为他的肉身吸收,甚至往年在冲锋陷阵的时候所留下的那些小小暗伤都在生机灰烬化开的瞬间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舒服极了! 都快要忍不住发出畅快的咆哮。 但是,多少还要一点脸的鲁达还是下意识地压制了这种咆哮的欲望,进而转换成了舒服的闷哼。 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头,看着那手指头上所留下的诸多伤痕在变淡,脸上说不出的快意。 但是,在下一刻,即便如今就在营帐之中,四周皆由厚重的毛毡拦下了寒风,还有火炉升腾带来的滚滚热浪,一种寒冷就由他的眉心之处开始蔓延。 先是脑袋,再是躯干,之后是四肢百骸! 鲁达下意识地催动自己的修行之法,想要将这股陡然而生的寒气从自己的体内赶出去。 一个守城大将居然会在如今这个季节生病,传出去可是会为他人所嗤笑的,尤其这个世道对于鲁达这样的武将尤为苛刻。 奈何这种受风寒的冷意着实可怕。 “啊切~” 饶是刚刚才在周通手中经历了一番折腾的汉子依旧自诩自己是强壮而又凶悍的边疆男儿,他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不但如此,即便是身处温暖的营帐之中,他依旧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全身上下开始出现了只有在经历霜冻才会生出的青紫色皮肤。 “呼~” 急促的呼吸开始推动这个汉子的体温升高。 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鲁达根本不敢褪去自己身上的铠甲。 稍有不慎,他真的会冻死在这里。 不但如此,就在鲁达立足的地方,开始有滚滚寒气开始与此间营帐的热气开始交锋。 碰撞,交织,糅杂~ 热与冷在此地硬生生显露出了不同的场景。 在鲁达身边左侧,火焰熊熊。 刚刚熄灭的烧身火再一次升腾。 只不过,这一次,得了周通传授的鲁达没有再任由烧身火灼烧他的血肉,考验自己的修行,而是尽可能地将烧身火的火力转移到大地之上,硬生生将那些本来还茁壮成长的青草之中的水分蒸腾。 云雾汇聚~ 其间又有草木生发和枯萎。 而另外一边,鲁达眉宇之间已经有了冰珠悬挂。 嘴唇泛白的同时,脸颊也有了几分因为冷冻而生出的红润。 吐气成雾也不过是等闲。 周遭一片甚至还有几分淡淡的冰霜裹在上面。 “师~~父~~,这是怎么了?” 鲁达牙齿打颤。 他也是有一些惊讶的。 一般的寻常寒冷又怎么可能侵扰到他。 毕竟,这种可笑的寒冷在他拜入周通门下不过一年就已经克服了。 偏偏明明寒暑不侵的肉身却感受到了那冷热交替的煎熬。 而且,鲁达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肆虐的寒流愈发凶狂,连那本来就是烧身之火都有一些势弱。 突然,他一只手抓住桌案上面的茶水,已经顾不得那是刚刚从火炉之上取下的,将其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在口中有淡淡的雾气吐出的瞬间,自觉自己身子已经有了几分暖意的鲁达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师父。 在这个时节,不可能会有如此渗人的冷意。 那么,外因排除掉之后,造成如此场景的也只可能是自家师父。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帮你将那份略带柔和的变化收敛起来吗?” 周通抬眉。 赫然没有半点否认如今的鲁达这般身处冰火九重天的状况是他这个当师父一手造成的。 “我借着冬藏之法加速了你体内的木气灰烬的消耗,但是,取而代之你也需要与那些灰烬一般接受冬的考验。” “冬天,除了烤火以外,就是需要吃更多的东西和待在温暖的地方。” “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够熬住这般的考验了。” 周通咧开了嘴巴,露出了略带良心,但是,绝对不多的笑容。 而面对这个笑容,鲁达也是哀嚎一声,丧着一张脸看着自家师父:“师父,你不早说~” “早说的话,不就没有意思了吗?” 说罢,周通蘸了蘸自己手中的茶水,在那张桌面上留下了“金木水火土”五个字。 “而且,我此次来主要的目的是考察你的修行状况,结果你在金性修行上没有得到什么长进的情况下,意外之中将火行的修行入了门。” “我借着火势又将木行之法传给了你,奈何你又急于求成,我只能够用如此取巧之法将水法种入你眉心祖窍。” “只要你一朝完成了木行和水法的修行,那么,最后的五行相生之下,土金修行之法自然会慢慢圆满。” “只不过~” 周通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鲁达却是听出了自家老师的言外之意。 如果他鲁达没有挨过那冰霜的考验,命会由他这个师父保下来,但是,其他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留在鲁达的身上。 本来还觉得冷飕飕的鲁达也是打了一个激灵。 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可以的。” 作为将军,鲁达知道自己失去力量之后需要面对的遭遇。 他,绝对不要见到那时可怜的自己,一如当年如犬儿一般在地上祈求吃食的自己。 他,鲁达,只会成功。 就在鲁达还在跟自家师父大包大揽,承诺自己的修行必然会成功的时候,一个铠甲打扮的汉子就掀开了营帐的帷幕,走了进来。 还没有等到他看清楚自家将军的样子,他的大嗓门就开始将他收到的讯息传得整个营帐都听得见了。 “将军,不好了,蛮崽子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人出现了,有斥候回报说是我城三十里之外有数千蛮族汇聚,疑似准备朝着我等所在发起进攻。” 第310章 被老三宠坏的将士 “师父,我去去便回!” 闻言,鲁达眉头一竖,那作为天星降世,星君应命的煞气自然而然地由其眉心诞生。 但是,相对于武长煜、武长烨兄弟走的将星辰煞气尽数排出或融入另外一部分身体的路子,鲁达走的路子更为传统,更像是在返祖。 十二祖巫于天地煞气之中的地煞之中孕育。 随着出世,他们这十二尊可怕的祖神就代表着一道乃至数道大地规则。 不但如此,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是足以将天下寻常道法都尽数熄灭的地煞之气,堪称护身的上等法。 但是,也有不足,这般煞气太过沉重,除非寻到相同属性的灵云,否则天下之大也只能够徒步丈量。 而现在,鲁达的身上刻满了其作为星君应命的代表纹路。 无穷无尽的星辰煞气于九天之上的星辰之界垂落,在一部分挥洒人间之后,绝大部分独属于天孤星的星辰煞气都为鲁达所吞噬。 “快完成了啊!” 周通对于鲁达这一身煞气并不意外。 他当初在教导鲁达的时候就曾经将自己关于此等修行之法的不足尽数传授给自家弟子,断然没有所谓的隐瞒之说。 但是,即便是周通已经将此等法门的诸多不足都尽数告知鲁达,鲁达依旧选择了这个法门。 无他~ 在这九边之中,想要活下来就要比别人长得高,长得壮,长得快。 而在那个时候,这门修行之法可以完美地满足鲁达的所有需求。 更何况,当初周通也是言明了鲁达修行此法之后的不同——到底是星君应命,而且,所融合的星辰煞气根本不是那沉重的地煞,一旦开始会出现的诸多不当就连周通都无法做出很好的解释。 但是,现在,周通看着鲁达脸上那张由无数的纹路所描绘而成的狰狞面孔,出神了片刻。 而片刻后,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眼睛的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有想到你到时后发先至,比你的师兄们走得更远一些了。” 不过,此时此刻的鲁达却没有理会自家老师的嘀咕。 星煞开启的瞬间,本来就是星君应命的他都感到了几分烦躁和杀意。 重新捡起自己的月牙铲。 任由自己重新升腾的烧身火蔓延整个月牙铲。 在他副将的注视之下,这尊魁梧得不像话的大将军已经撞碎了自己的营帐,朝着他感应之中血气最为旺盛的地界杀了过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副将才发现,这个营帐之中除了他家大将军以外,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家。 “老人家,此处危险,还是尽早撤离为好。” 起初副将是这般想,也是这般说的。 但是,就在他转身想要去追自家将军的时候,他猛然回头。 这里可是自家将军的营帐! 军机之处! 怎么会有其他人在! 自家将军怎么可能会如此疏忽! “刺客,还是细作,从实招来!” 咆哮着,这个大汉回身就是一刀,直劈周通脑门。 虽然是问话,实际上根本没有想要从周通口中得到消息的打算,只有将周通活劈了的疯狂。 只可惜,这种迎门一刀,对于周通没有什么用。 周通两只手指头微微抬起,轻巧地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刀锋夹在了自己的手指指缝之中。 甚至在那个大汉双脚踏地,运力至双手下压,周通依旧是两根手指头死死夹住那可怕的刀锋,脸上还没有露出半点紧张之色。 优哉游哉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打扮算是自家弟子的副将。 片刻后,看着应副将的呼号而过来的士兵们,又看了看在自己手下双臂已经开始颤抖的副将,周通平静地松开了捏住兵刃的手指,任由其兵刃斩在了周通身上。 以为是眼前这个老头准备束手就擒的副将,看到老道刀兵临身,露出了嗜血而又兴奋的表情。 只是下一刻,看着那张跟自家大将军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有一些不对的面孔,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但是,已经撤不回自己的刀了。 “小心!” 他大声呼叫的同时,强忍着两只手全力劈下,又不得不回转而生出的肌肉撕裂感,想要将自己手中的大刀重新收回。 但是,到底是迟了。 刀兵,斩在了老道的身上。 不过~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老道痛呼。 周通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下巴都快要脱臼的副将,又看了一眼那口在自己的面前为自己无意识反击的劲力所崩碎的大刀。 最后收回眼神的他,连一个审视的眼神都懒得给眼前这个副将。 忠心耿耿是忠心耿耿。 但是,没脑子也是真没脑子。 周通明白,这个莽子很显然是将他视作了地方的细作、谍子、刺客,但是,也不想想,如果是正常刺客,谁会在白日潜入军营之中,还是去刺杀这个军营之中实力最强大的大将军。 “那个,道长~” 在周通显露跟自家大将军陷阵之时相同的狰狞纹路,这个副将哪里还不知道眼前此人的身份。 这是自家大将军的师父啊! “啪嗒~叮咚~” 才想起自家大将军撞碎营帐的时候所说的还有一些听不清的话语,此时的副将已经将自己手中大刀的残留刀柄随手丢在地上,双手抱拳互相揉搓之间,谄媚上前。 雄壮的肉身如今弯得不成样子,只为了讨好眼前这个平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喝茶的老道。 在谄媚之余,副将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通身下的椅子。 没有半点破损。 眼前这个老道很显然将他这位副将的全力一刀用自己的肉身尽数吃下,没有传递半点力道给椅子。 跟自家大将军如出一辙的强横肉身。 “那个,老道长,刚刚是小的不清楚您的身份,冒犯了您,还望您原谅则个~” 平日里的大老粗哪里想到自己会发出如此平和的声音,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的同时,他突然想起周围还有一些人。 副将直起了腰杆,一脚踹在了旁边已经在憋笑的士兵身上。 看上去动作很大,但是,实际上用力极轻,极巧。 士兵笑呵呵地挪了挪身子,给自家副将了一个面子之后,就在副将“还不快点去帮大将军”的咆哮声之中,收起了自己的兵刃,朝着前线冲锋而去。 与此同时,他也是不好意思地朝着周通拱了拱手。 “这些兵被俺和大将军宠坏了。” 挠了挠脑袋,也不管周通有无原谅他,自知军情为重的副将重新从自家将军的兵器架上面取走了一口大刀,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防跑去。 第311章 星辰聚拢论,惊醒冬眠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目光才有几分从远处,正在厮杀的鲁达身上剥离,落到那个谈笑间就持刀想要杀人的副将身上。 周通是没有问他的名字。 但是,这个小家伙腰牌就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和名字。 曹? 在自家弟子前世手下可也有一个家伙也姓曹。 操刀鬼,曹正。 按照这个小家伙的武艺,是他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毕竟~ 周通看向那个小家伙劈向自己的狠辣一刀。 虽然狠辣够了,但是,刀上的力道也好,准度也好,都还差上一些,算不得顶级的战将,只能够当一个沙场将军的副将。 不过,也符合天罡地煞之中地稽星的身份。 “到底会聚拢在一起,就是这一次,我可不相信,我亲手培养的几个弟子真的会听那所谓的天魁星的命令。” 摸着下巴,周通已经开始畅享之后所谓的一百单八星宿星君应命聚义之时的样子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兴致来了。 他那双眼睛在那些将士还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神之中开始扫视周围的一切。 如果说自家三弟子在此地,周通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那么,这位地稽星的出现,直令周通感觉所谓的天命已经将注意力投到了自家弟子身上。 那曾经因为星辰之命而彼此靠近的几位说不定也已经在此地了。 饶有兴致地搜索~ 只可惜,周通在这个营帐之中再也没有看到所谓的星辰气象,更没有感受到半点星煞该有的凶恶之机。 只是,周通庞大的意志到底还是引起了这九边漫天风雪里依旧传承的几家道观真修的注意力。 一座终日为冰雪所覆盖的道宫之中,一个看上去早就僵死的男人微微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呼~”……“吸~”…… 只是瞬息,随着这个道人的呼吸,这个为冰雪所覆盖的道宫开始有了生机复苏。 “咚~” “咚~” 好些心脏跳动声开始出现。 这些修了一辈子道,于冰雪之中体悟万物冬眠之理,硬生生也养出了冬眠之法的道人们也是心有余悸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师兄!” “师父!” “师伯~” “掌教!” 无数声呼唤之下,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最先复苏的道人。 他们这些人的冬眠之法只是刚刚入门,比不得他们的掌教真人。 所以,这一次冬眠之法的修行完全就是由他们的掌教真人带着他们步入那漫长的冥想之境,借着冬眠之中将自己的生机压制到最低的法子来尝试进一步的蜕变。 但是,此间凶险,到底还是出现了。 这些人是醒过来了。 但是,还有一些人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 要不是,其中还有一些家伙呼吸尚在,道人们估计都会否决掉自家掌教想要将此等凶险之法放入道脉传承之中的想法。 “冬眠之法本就如此凶险。” “我早就告诉你们了。” 苍老的道人摸了摸自己因为寒风而彻底断裂的胡子,略带心疼的同时,平静地看着自家座下那些师兄弟乃至后辈们的呼号。 但是,到底还是有人于那生死之间悟到了一些东西。 兴奋之余,他们也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掌教真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还在吵嚷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 他们不约分说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高台之上,带领他们整个道观一起进入冬眠之境的掌教真人。 “师兄,您为何会醒过来?” “是啊,师兄,我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就能够看到更高的一层的东西了。” 几个在道脉之中位列上位的男人开始询问自家师兄主动破开冬眠之境的缘由。 而面对自家师弟们的问询,这位掌教没有言语。 默默抬起了自己的手。 手指一竖,贴近了他的眉心。 一道神光于其眉心迸发,借手指缝隙,散射入了其他几个道人的眉心。 “你们自己看吧。” 刚刚从冬眠之境回转,饶是掌教真人已经在这个道脉之主的位置上坐了三十年,一身功业已经不是寻常道人所能够比拟的,也有一些累。 他不想要说话。 他就准备将自己的眼睛借给自家师弟们。 他也好借着这点空档好生休息一会儿。 只是,哪曾想自家师弟们的定力如此之弱。 掌教真人玄天还没有休息多久,他就看到了自家师弟们的脸上的恐惧之色。 “师兄,此为何物?” “如此狰狞之物,真的是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的吗?” 初次感受到自家师兄的视角的几个道人口中发出惊呼,甚至有几个道人道心都有了破碎的情况。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叹息于他们耳边响起。 下一刻,他们的世界就再一次扭曲。 重新回到了现实。 还不等这些人可惜,他们就发现刚刚还坐在高台之上的道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师兄!”…… “掌教师兄~”…… “所以,师弟,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我苏醒的原因,有了不得的家伙将自己的意志彻底展露在我们的面前,而且,其中蕴藏着无比古老的气息。” “不但如此,前些日子跟我们几个老东西对峙,分化九边之地的大雪山一脉的老怪物的气息也已经没了。” 一时间,道人们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们来到九边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为了传承。 中原之地的道观庙宇之多,已经容不得他们道观再继续发展下去。 没有办法,只能够将目光投向了这冰雪常年封锁的地界。 其次便是为了传教。 道家为统治者所忌惮,但是,又不得不面对道家的传教之说。 因此,他们只能够选择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进行传教。 哪曾想饶是偏僻的地方也有巨无霸存在,强到需要他们同来九边的几大道脉一同对抗。 但是,现在,巨无霸消失了。 他们说不定能够继续传教了! 就在几个道人准备向掌教申请,下山传教的时候,他们却发现,他们那位掌教真人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 脑袋微抬。 目光炯炯。 神魂偏移! 甚至有一道偌大的法相于他们师兄身后生出,瞬息洞穿了那终年不散的雪云,为这偌大的雪云观迎来了三年都未曾于观中见到的大日。 “阳神出游,元神出窍!” 几个识货的道人默默地守在了自家师兄的身边。 他们笃定,自家掌教师兄必然是看到了更为了不得的东西才会选择以此等危险之法出游。 与此同时,他们看向自家掌教师兄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羡慕。 朝游沧海暮苍梧,元神之境,他们这些道人所追求的东西,切切实实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啊! 第312章 道人聚,争执起 已经元神出游的玄天看不到自家师兄弟乃至弟子的向往神情。 刚刚从冬眠之境回转的他脸上只剩下疲惫。 不仅仅是因为他一人带着观中十几人进入冬眠之境,更是因为他在跌出冬眠之境后还需要面对这般强大的敌手。 真的没有半点掩饰自己的存在。 就在他们这边九边军镇的营帐之中。 玄天目力不错,能够看到那个在营帐之中肆意挥洒自己的元神之力,在寻找什么的男人。 只是,玄天却不敢多看那个怪物几眼。 到了这种地步的强者,对于别人的视线可是相当敏感。 只看一眼的话,说不定没有什么察觉。 但是,一旦多看了几眼,那么,必然有所察觉。 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当然,对于玄天,亦然。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一旁所汇聚的云气。 “云然,出来就出来,别在这里装云朵,大家都当了快四十年的对手了,你这般小伎俩能够瞒得过谁?” 翻了翻白眼,玄天很平静地将跟他们道脉一般迁入此地界的另外一道脉的领袖的伪装喊破。 只不过,云朵未动。 反而是在另外一边,浑身上下都是红色,就连发丝都已经染成了红色的老妪挤开了云层,来到了玄天的面前。 “玄天,你撕毁条约,将这位星辰转世的将军收入门下了?” 老妪上来就尖声质问玄天道人。 在她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家伙强行收下那位将军,那位将军才会在战阵之中爆发出比拟掌教真人出手的威力。 是这个老东西违反了约定。 老妪越是想,身上的煞气就越发浓重,乍一看就好像是一团血云于半空之中汇聚。 只是,面对老妪的质问,玄天道人也是长叹了一口气。 相对于玄天,老妪的实力弱上不少。 也正是因为弱上不少,她看到的东西跟玄天就有所不同。 借着老妪的提示,玄天道人也偏移了目光, 投向了那已经闯入如山如海的蛮族血气军镇之中的将军。 相似的气息,只不过,略显稚嫩。 玄天道人如何猜不出眼前这位将军会有如此变化的原因。 收徒? 是,有人收徒了。 但是,这个人并不是他,而是现在还在军镇营地之中的老怪物。 他们这几个人,都输了。 当初在发现此地有一位星君转世之时,迁入此地的道脉之主都有一些兴奋。 毕竟,一位星君转世只要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足以将他们道脉传承下去,甚至发扬光大。 但是,几番掣肘之下,这几个道脉也只能够约定,除非这位将军主动上山,他们这些人就不能够随意出现在那位将军面前,强行收徒。 虽然这些年都有几次试探和引诱,但是,他们这些道脉的吸引力好像对那位将军来说不是很强。 哪怕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很适合这位战场宿将,老妪所执掌的猩杀道都没有引起这位将军的向往。 不过,现在,玄天老道可算是知道原因了。 “玄天!” 老妪见到玄天陷入沉思,自觉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言语之间愈发锋利,甚至已经有一些按耐不住,准备于血云之中抽出什么来跟玄天厮杀一番。 只是,老妪刚准备上前,之前玄天盯着的那朵云在汇聚了半数云朵之后,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云然老道抬脚就拦下了老妪伸向血云的手。 “血燕,你看清楚,在如此血气军阵之中纵横捭阖的手段,我们几大道脉可没有这般本事。” “玄天,快点,将你发现的东西告诉血燕,要不然,她闹腾起来,我们都会比较麻烦。” 话是这样说,身上穿着淡白色的道袍,其中有无数的云纹交织,手持云岚仙风扇,脚踏近乎半亩的祥云,硬生生在半空之中营造了一片道场的云然老道轻而易举地压下了血燕的疯狂。 “哼~”血燕见到自己几次爆发都无法破开云然老道的道场之力,也是愤恨地冷哼一声。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也死死盯着玄天。 她在等玄天这张巧嘴之中能够蹦出什么东西来说服她和云然。 “不用等我说明了。” “谦卑,你都已经到了此地了,为何不愿意跟我们这些后学末进见上一见?” 玄天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只是,云然老道和血燕老妪眉毛都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故弄玄虚! 展开了道场的云然老道,将自己法力提升到了极致,感知提升到了极点的血燕都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人。 就在他们还想要呵斥这个故弄玄虚的玄天的时候,他们发现了玄天的眼眸已经化作了纯黑色,正死死盯着血燕身后。 怎么可能! 一瞬间,血燕就像是炸毛的耗子,一瞬间往前窜了数米,只觉安全之后,她猛然回头。 她不信有人能够在将自己修成了近乎神圣的睚眦之后还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她。 就算是那中原的那几个杀手道脉都不行。 只是,在下一刻,她汗毛直立。 一个人就静静地站在她刚才所站立地方的一丈之远。 “不可能!” 尖细之音中满是血燕老妪的不可置信。 只不过,再怎么不可置信,随着来人缓缓地散发那恍若瀚海的气息,血燕老妪那一身猩杀道的法力像是老鼠见了猫,一瞬间就失去了往日的暴躁,平静得吓人。 “血燕,你猩杀道难道还有更上一层的宗脉?” 看着那恍若瀚海,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道场化作了他的血海的老人家,云然掐着自己的胡须,看向血燕的眼神之中满是惊悚。 他本来也以为是玄天毁约。 现在,怎么看都像是猩杀道的血燕请动了他们一脉的宗脉之人,将这位星君收入囊中。 “怎么可能,我们一脉只有我辈分最高了。” 面对平日里跟自己联手怼玄天的云然老道,血燕的语气弱了不少,甚至还带了几分温和。 甚至连血燕都不敢相信,在修行了猩杀道之后的她的语气会如此温和和弱势,就真的像是那份猩杀之道所带来的愤怒、疯狂都为眼前这位疑似她长辈的道人的气息所压下。 事到如今,即便是血燕也不能够否认,眼前这个老道的气息真的如他们猩杀道一般无二,只是更为纯粹。 长辈? 血燕都开始怀疑宗门之中还有在外云游的长辈。 只是,在他人面前,不愿意输阵的血燕强提一口怒气,质问那位不知道何时就已经来到此地的老道:“老道,你是何人,你可知那位将军是我们玄冥派,云岚宗乃至猩杀道的候选门人?” 第313章 气象,前路 “候选?” “咕啦啦啦~” 周通听到这话,脸都快要笑抽了。 他都没有想到这三家道家流派的宗主也会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不过,想来也正常,能够当宗主的家伙,向来都是脸皮比较厚的才能够当。 “你们倒是讲得一手好笑话。” “门人?” “你们倒是去收啊,结果就看着我那位三弟子险些冻毙于风雪之中。” 周通收敛了笑容,眉眼一弯,就有天下倾覆,血海翻涌之气象升腾。 抬步之间,浊浪滔天,直逼天日。 但是,如此气象根本吓不住眼前这三个道人。 只是,他们依旧浑身僵硬。 不因有他,他们看到的东西比周通所显露的更为吓人。 那看似无尽的血海之中,有无数的尸骸翻涌,诅咒着杀死他们的周通。 可是,那近乎怨毒的诅咒在落在周通身上之后就为周通身上那漆黑色的纹路所吞噬,半点伤不了周通。 不但如此,那些尸骸的怨和恨在周通那血海的浸泡之下慢慢地消磨,逐渐从血海之中起身,化作了为周通手下的护法骷髅。 一旦展开,这个家伙就会化作一只席卷天下,不死不灭的魔军。 不但如此,因为褪去了一身的怨毒和杀意,这些不死魔军在为敌人斩杀之后依旧可以从血海之中重新走出,直至全身上下的一切尽数摧毁。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够重入地府,再入轮回。 猩杀道? 真的有这般强横到将护身、护法、克敌、除怨等功能于一身的功法吗? 玄天道人和云然道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如今不过是掌控了一朵血云,跟这位前辈所显露的气象有一点相似,但是,处处为前辈所制的血燕道人,眼眸之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看什么看!” 顶着周通所带来的压力,将自己心中所升腾起来的温和之气压下,血燕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两个跟她已经当了十几年邻居的混球。 在座三人之中,她,血燕道人,猩杀道现任道主,所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毕竟,眼前这个老人家很可能是他们猩杀道在外的长老或者是前几任已经丢失的画卷之中的宗主。 偏偏她这个当道主的,修为上也不过跟眼前这两个家伙半斤八两。 也就在血燕道人还在费力抵抗或许是自家长辈的道人的可怕压力的时候,玄天开口。 “前辈,我等收徒是随缘而起的。” “那一日,您的三弟子如果能够挨过那场风雪,就会成为我玄冥派的弟子,修习我最近才开辟的冬眠之法。” “只可惜……” 玄天没有将话说完,但是,话里话外就已经将自己的责任丢得一干二净,没有半点过错。 云然也是不缓不慢地笑了笑。 “之前,小子也给了您三弟子一个考验,老道先是给了他一块饼,缓解了他的饥饿,后又邀请他跟老道一起种地。” “如果他愿意跟老道我一起与这九边苦寒之地,开辟一些稻田,他就是某家云岚宗当代宗主的亲传弟子。” 云然老道很是坦然,他直接将自己对于鲁达的考验说了出来。 他,同样也是身上一轻。 周通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收回。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两个人的话语,压力也到了血燕身上。 “前辈,不知您跟我猩杀道有何联系?” 血燕知道自己跟周通的实力差距,甚至知道自己只要说出自己对于鲁达的考验就可以摆脱周通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但是,知道又如何,血燕那顽固的臭脾气依旧选择跟周通硬刚。 她,需要知道周通的身份。 如果不是她猩杀道的前辈,就算是死,她都不愿意说。 毕竟,一旦暴露如此考验的原理,她猩杀道一脉以后还怎么考验门人弟子! 倔强到死! 疯狂到死! 念动之时,血燕身后的那朵血云在周通的注视之下发生了些许变化。 滴答~ 滴答~ 浓稠到腥臭的血云开始了下雨。 偏偏这雨水没有半点腥臭,反而是纯净得看不见半点杂质。 但是,就靠着那朵血云落下所凝聚的小水潭,血燕老妪的一身气势就上涨了三分还不止。 很显然,血燕老妪对于周通的抵抗,迎来了开花结果的一瞬。 一身气息上涨不少的血燕道人上前一步,隐隐将那两个向周通表示谦卑的家伙的气息压制,成为了他们三宗宗主的领头人。 “前辈,还请明示~” “没有关系,你家猩杀道于兵阵之中走出,融合了道家阴阳之说,自然跟我这一身气息有所相近。” “毕竟,我啊,再怎么差,也是一位兵家大修士。” 周通话是这么说。 但是,老妪却不是这么听。 兵家大修士? 那么,就代表着那些在血海之中浮沉的尸骸都是死在其手下的敌人,近乎伥鬼的存在。 结果,这些家伙一身气息的纯净却直逼自然死去的魂灵。 那么~ 前路! 前路! 周通代表着他们猩杀道的前路。 老妪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她朝着周通躬身一拜。 “那么,前辈,老妪想要请您入我猩杀道为太上长老,我派传承皆可为前辈所用,不知可否?” 在下一刻,玄天和云然的咳嗽声就打断了老妪的畅想。 他们承认猩杀道的强大,尤其在这九边,这满是屠夫之地。 但是,如果放任眼前这个老道也加入了猩杀道,他们两派说不定真的会被猩杀道挤得不得不再择山门。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眼前这两个道人言语挤兑血燕道人,周通就已经拒绝了血燕道人的提议。 “加入你们,就你们这般的传承,估计真的残缺了不少。” “你们,必然有上宗,不过已经传承断绝了罢了。” 对于这个传承残缺,甚至观摩自己的姿态就有所进步的宗门,周通是不愿意加入的。 更何况,周通已经背上了灵虚派的传承,不想要再担下一个门派的存续之说。 但是,周通眼睛转了转,他看向那正在战争之中厮杀的弟子,露出了笑容。 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与此同时,周通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名为玄天的老道。 玄冥吗? 第314章 此为道统之战,胜者更进一步 周通看向玄天道人的眼神有一些渗人。 不过,玄天道人的养气功夫还算是不错。 即便是面对周通的注视,他依旧保持着最为基本的气定神闲。 但是,这份气定神闲也是有一定的时限的。 就在玄天道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周通到底还是开口了。 “玄冥,冬也,死亡也,你们这一派所修行的东西看上去不怎么为其他道脉所认可啊!” 只是一句话吐出,玄天道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感慨。 正如周通所言,他,玄冥派,虽然假借上古巫神之名立派,习冰雪隆冬之正法,但是,因为本身更贴近死亡,有一些时候为正道默认为邪道。 虽非魔道,但是,足以将他们玄冥派排除在了正道之外。 因此,历代收徒艰难。 当然,这也是历代祖师刻意为之,精益求精所造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一派历代祖师的修为都比寻常道脉之人强悍。 若不是他玄天道人的师父在修行之中出了岔子,匆匆将道脉传于他,说不定今时今日来的人就不会是他这个还没有真正完成道派修行的道人,而是一个将天地化作冬日一念的师父。 看着周通的风姿,念及自家师父,玄天道人脸上生出了几分骄傲。 他的师父,绝对不会输给他。 只是,如今,他这个脉主修行不够,导致他们道派的修行之意为眼前这个前辈一眼看破。 后生不肖! 眼眸低垂,几分骄傲散去,只有对于自己弱小的愤恨。 “我玄冥一派虽为正道归类为邪道之流,但是,我等确确实实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是为不入魔道。” “玄天,虽敬你是前辈,但是,玄冥派不可轻辱!” 不过,顾不上对自己弱小的愤恨,玄天道人调整好情绪,不准备再为周通捕捉其思绪。 深吸一口气~ 抬头盯着周通。 随时准备暴起。 “诶诶诶,前辈也不过是听到你道脉的名字,感觉相当熟悉而已,莫生气,莫生气。” 云然哪里想要跟周通起冲突,一脸和气地安抚着似乎是触动了心中禁忌的玄天道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将自己之前的威严之面收敛起来,露出了温和。 “到底是有一个明白人。” 周通没有再盯着玄天道人,自顾自地拒绝了血燕道人的邀请之后,乐呵呵地甩出了三枚玉佩。 “我的道场跟你们也算是邻居,有空也常来坐坐吧。” 云岚宗云然道人没有理会那血燕道人的烦躁,更没有理会玄天道人身上散发的不适,拱手问道:“不知前辈道场何在?” 云然道人可没有看重自家的脸皮,确认了周通的强大之后,自然是打蛇上棍,没脸没皮地黏了上去。 毕竟,相对于两个传承还算是完整的道脉,他家云岚宗的传承可是缺损了一半有余。 如果能够从眼前这个前辈手指缝里面漏出来的东西之中找到一星半点,他这个当宗主的也算是对得起前几任亲手将自家传承给弄丢的宗主了。 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于周通手下传承的渴望。 只是,他也因此看见了周通眼眸之中的戏谑。 “我的道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大雪山啊!” 只是一句话,云然沉默。 刚刚还期待周通加入自家猩杀道的血燕以及为周通的道破道脉传承真意的玄天也都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前辈可来自于那大雪山神庙?”玄天的手悄无声息之间回到了袖子之中。 血燕那刚刚才生出了几分变化的血云开始蔓延:“这也就难怪前辈能够跟我等相抗衡了。” 云然也是在感应到两位老友的动作,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形炸开,有无数的大云翻滚之间将三人的身影淹没:“不知是大雪山神庙大巫祭当面,有失远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三人才真正动了杀心。 大雪山神庙巫祭传承,他们三人也算是早有耳闻。 落子此地,将道统搬迁至此亦有考量。 他们只要将所谓的大雪山神庙的诸多传承吞吃干净,那么,他们道统或许就能够更进一步,甚至重新杀回中原族地。 更何况,一旦确认眼前这个家伙是大雪山巫祭,那么,这个阻拦蛮人入关的所谓将军就需要他们几个道派联手击杀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够拿着那个已经成为边军首领之一的蛮族细作的脑袋换取皇朝所谓的奖赏。 赤裸裸的杀意! 三大道脉的道法开始展开。 浩浩荡荡如云雾。 但是,没入其中,伸手不见五指,亦不见天日。 云然先前是最贴近周通的。 此刻,便是最为危险的环境的塑造者。 天地水汽蒸腾为云,后化为雨落人间。 虽然云岚宗少了风的传承,但是,云之变幻,云之狰狞,亦存。 在这浩大的乌云之中,血色的乌云和淡白色的云在不断碰撞。 只是刹那! 闷沉之中,有雷鸣声响。 “要我说,你们猩杀道这一脉和这一派不如融为一体。” “相辅相成不说,正合道家一阴一阳之说,可以说借此体悟雷法之玄妙,说不定能够在你们两宗之中再开一道。” 周通置身云雾之中。 周围遍是雷霆。 他却依旧没有半点惊恐。 “神庙大巫祭,往日你藏身大雪山,死不现身,我们三脉自然拿你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如今你已经现身,那么,就算是拼着我们三家陨落,也要将你拿下。” 血燕的厉喝声从云外传来。 其手中印诀掐动。 刚刚才从杀戮血云之中所显露的纯净之水也在瞬间跳起,散入了乌云之中。 乌云再一次扩张。 雷光更甚。 与此同时,玄天也是一声断喝:“今日就是你葬身之日。” 说话间,他从袖子之中取出了一口铃铛。 摇晃之间,山风汇聚之间,那接天连地的雪龙卷就诞生了。 不但如此,平日那足以毁灭寻常村落乃至城镇,狂暴无比的天灾在玄天的手中如挥臂使,径直朝着那雷电交织的乌云之中攻去。 只是,于乌云之中,感受着那周围足以诛杀寻常妖邪的雷光,感受到那等同于死亡的雪龙卷的到来,周通低笑了几声。 “神庙大巫祭?” “呵呵,这些小辈,真是~” “不~长~眼~睛~啊!” 周通的声音缓缓地没入了那因为三家道脉脉主联手而变成了一片浆糊的天地之中。 第315章 风雪弥天,见我如见祖师(1) 周通看着周围猛然从自己面前划过的雷光,没有半点惊慌之色。 摸着下巴~ “我刚才的话语似乎是有一点点歪曲的味道。” 最开始是有一些生气。 周通可不喜欢自己被这几个算得上是后辈的家伙误会。 他,本人,可不是蛮族,更不是所谓的大雪山神庙大巫祭。 但是,念及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位人杰,周通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三脉道法真的为那个疯疯癫癫,一生为神明所奉献,却所信仰非人的老巫祭所克制。 云雨成山,却因为少了岚风而吹不过那大雪山的巍峨。 云岚宗胜不了大巫祭。 杀气成云,兵马无形,但是,也正是因为兵马无形,缺了那杀气化兵的一步,猩杀道破不开那大雪山终日陈列在侧的骄兵悍将。 猩杀道,胜不了大祭司。 玄冥招风,呼冬,引雪,造冰,却因为大雪山本身就是天地冰窖之处,伤不得,伤不得。 玄冥派,胜不了大巫祭。 甚至因为这三派天生为大雪山一脉所克制,他们估计连大巫祭的面都没有见到过,自然会将只是念动便可知三派诸法的周通视作大巫祭。 一声长叹! “真是的,道家后辈有成器的,自然也有不成器的。” 又是一道雷光划过,照亮了周通那张带着几分微笑的面容。 周通没有发怒。 毕竟,眼前这几个小辈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联手,企图从自己的手中夺取他的传承来弥补他们自己传承之上的失落。 但是,话虽如此~ 这没有发怒的周通须发却已经解开了绳子的束缚,披散在半空之中。 “到底还要看看眼前这些娃娃的成色。” 周通在此世不过而立之年,但是,已经从胎中迷之中取回自己的全部记忆的他,按岁数来说早就已经迈过了耄耋之年,俨然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到足以称天下第一的老人家。 眯着眼睛~ 周通脚下那翻涌的血海在瞬间掀起了难以想象的波浪。 浊浪排空之时,吞没天地! 数十丈,数百丈的血浪只是一瞬就超越了这阴阳相生的云朵的高度,甚至因为体量的问题,周通只是念动所升起的血浪已经在瞬息之间将整片云朵都包裹了起来。 云雾之气,瞬间为那浓重的血海之息所吞没。 至于,雷光? 不是别的,周通是蛮满意于所谓的动静交织,阴阳碰撞而升腾的雷光的。 但是,奈何所谓的云然和血燕两人都没有修习什么雷法,即便是有这样操弄雷光的机会,他们也没有办法引动雷光来伤害周通。 弱! 真弱! 轻而易举地将所谓的云中法界破开之后,周通就看向了那肆意挥洒着自己的可怕的雪龙卷。 “天灾啊!” 周通呢喃一声。 仅仅是瞬息,他的五根手指头就并拢,化作了一口天下根本寻不到与之比拟的神兵。 “有些意思,但是,不多。” 轻巧之中挥刀。 刀气纵横之间,直直地撞向了所谓的雪龙卷。 呲呲~ 不知怎地,还硬生生生出了兵刃碰撞的声音。 可惜,这种兵刃相持才会出现的声音只出现了那么一息。 下一刻,周通所挥洒出去的刀气就像是一位于沉溺在杀戮之中的屠夫,轻易地将那恍若天地神龙的雪龙卷捻住了脖颈,那口无往不利的杀猪刀轻易地剖开了眼前这只待宰神龙的腹腔。 哀鸣! 风雪的哀鸣声一时间响彻了整片大山。 只可惜,依旧逃不脱为周通所宰杀的命运。 渐渐地,那狰狞的雪龙卷为刀光肢解,化作了漫天的雪花,又为这片山川蒙上了一层白白的衣服。 也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注意到了那不远处依旧不愿意放弃,手中血云汇聚,隐隐有刀兵之息凝聚的血燕道人。 “还要来吗?” 周通话是这么说的。 但是,完全没有半点阻止血燕施展所能的样子。 甚至还摆出一副挑衅的神色。 他四根手指头合并,做出了一副“招来”的样子。 “啊~” 血燕本来就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之中。 她见到周通如此手势,也顾不得此时此刻自己的招式会伤到自己,直接任由那浓重的血云穿过自己,带着她的血,朝着周通杀来。 这一次,她的云不再跟云然的云碰撞。 而是像一只永远不知道满足的猛兽,张口之间就准备将周通吞入腹中,利用其中血云的锋利和腐蚀一点点消化周通的存在。 只不过,周通在看出了招式之中的狰狞之后,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满意之色。 即便是周通真的放任眼前这个老妪施展所能,她所显露的东西依旧不够。 明明,刚才周通依旧将自己的血海变化显露给了她。 但是,到底为愤怒所惑。 任由血云吞噬的周通于那血云层出不穷的腐蚀,斩切之下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脸上生出了几分无聊之色。 只不过,周通并没有急着走出此地。 他还想要见见更多的。 血燕道人看着眼前已经陷入一片安静,脸上生出了几分疑惑。 在自己的招式之下,周通似乎没有挣扎。 但是,就在她呢喃着“胜了”的时候,玄天道人裹挟着寒潮,再一次降临。 之前的雪龙卷为其仓促之间所施展的最为凶厉的一招。 但是,这招却被周通当成猪崽一般宰杀当场。 那么,他转身就借着周通所劈散的风雪,再一次掐动印诀,为此地招来了又一雪灾。 那取义于当年将天地万里冰封的大天灾的招式,即便是玄天道人都不敢轻易施展。 毕竟,一旦施展,就代表着他们玄冥派要遭受天堑,至少一蹶不振三代人。 但是,大敌当前,玄天道人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漫天呼啸的风雪在瞬间化作了冰棱,穿梭于那血云之间,在冻结了那血云的同时,亦企图将血云之中人一起冻结,然后杀死。 不但如此,云然在意识到玄天企图运用此招杀人的时候,他更是施展了聚云之神通,将万里之云尽数聚来。 绵延千里的厚重云层之下! 风雪,雷霆,寒霜,一点点地将此间三人一并吞噬,连带着敌人。 只是,就在几人呢喃着快要获胜的时候,周通一声轻哼却恍若惊雷,压下了漫天风雪的咆哮,压下了血云的嘶吼,更压下了厚重云层压下,直欲毁灭一切的沉重。 第316章 风雪弥天,见我如见祖师(2) 周通眉心道意升腾。 在他眼中的几个小家伙开始搏命的时候,周通这个已经算是老不死的家伙才显露出了他作为巫道修行者,甚至可以说与此方天地完全相悖的修行者该有的风姿。 是,他如今不过是序列八,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所能够撬动的天地之力仅仅是一个序列八能够衡量的。 巫,在序列上面有很多很多的名字。 但是,每一次的进阶其实都是对于巫这个字的又一次阐述。 天地两横,人在其中。 立地顶天! 一定要说的话,巫就是巫,无论是序列一,还是序列九。 道家,也不过是巫之后的延续者和践行者。 只是一步探出! 有一种莫大的沉重感于天地之间生成。 周通呼吸间,那本来还算是巍峨的肉身在一瞬间生出了可怕的气息。 覆山岳,摸星辰,摩弄乾坤。 那源于万古之前,蛮荒之间,于天地万兽之中夺得所谓万灵之首的称号,并将之死死烙印在人类骨血里面的气息于周通身上显露。 无数的纹路于周通的眉心,心脏处显化,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地将周通特意隐藏起来的东西展露在了这些道人的面前。 “空长六七十年的岁数,居然连最为基本的气息都无法分辨,你们的师长还真是失败啊!” 周通的声音带着薄怒。 只是,道人们已经来不及了解周通声音之中的愤怒之音。 他们从周通身上看到了不得了,但是,又是他们道家苦苦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此时此刻,愤怒、疯狂、觊觎、贪婪,在最后都酿成了一口即便是他们自己吞咽下去都有一点苦涩的苦水。 玄天道人收起了自己的冰冷。 眼神之中带着狂热。 他根本不敢相信刚刚仅仅靠着自己并指而成的神锋就斩开了自己操弄天地之力而生出的雪龙卷,甚至一声断喝就压制了自己那篡夺生命的风雪的男人会是如此面目。 如此年轻,如此生命力旺盛! 就好像那最为无情和残忍的时间并没有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刮去半点风采。 羡慕! 尤其是玄天道人感受到自己双手的褶皱皮肤。 但是,相对于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衰老的玄天道人,血燕道人更为羡慕周通如今的状态。 至少是耄耋,甚至已经过了百岁的老人,如今却是以如此年轻的姿态显露在他们的面前。 不就是在证明他们道家所追求的长生不老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他们这些后辈没有天赋,没有才情,没有机缘,求不得罢了。 如今,机缘到了,如何不求! 血燕眼眸之中疯狂有,但是,如今更多的是狂热。 对于长生不老的狂热。 “前辈,我可以做主,率领猩杀道全部,入前辈门下,只求前辈开一线,许我等一窥前辈长生不老之法。” 同时,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血燕老妪以女性最为可怕的速度招来了本来还企图跟周通纠缠的血云。 在完成了血云对自己的包裹和自己服饰的整理之后,这个在最开始就以凶恶的态度对待周通的老妪以最为端庄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几个道人和周通面前。 看着血燕道人的样式,跟血燕道人是老相识的玄天道人怀疑当年这个家伙继任猩杀道道主之位的时候的样子都不会比现在更为庄重。 云然道人则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审视着眼前这个一改之前苍老,如今看上去不过是三十的男人。 他是三位脉主之中最为年轻,也是最早见到所谓的瓶颈和桎梏的。 但是,他依旧是最为谨慎的。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可比拟的气息的汉子,在悄无声息之中远离了周通和两个陷入狂热的道脉脉主之后,用最为深沉的恶意揣摩着眼前这个家伙显露在自己面前的样貌。 迷幻之法? 还是说燃命之法? 云然道人可是知道,有一些拼命之法在催动的时候会暂时将催动之人的面貌乃至生命都恢复到最为鼎盛的时期,然后在杀灭强敌之后,瞬息凋零。 只需要等待~ 啪~ “血燕,发疯去别的地方发疯,我没有空理你。” 在最开始脑袋挨了一巴掌之后,云然道人果断后撤,完成了跟血燕道人的切割。 同时,眼睛却依旧盯着周通,企图从周通浑身上下混若一体的气息之中窥见几分后劲不足的气息。 只是,血燕并没有因为云然的后退和分割收敛分毫对于云然言语之间对于前辈不认可的愤怒。 又是一巴掌拍在云然脑袋之上。 “血燕!” 云然咬了咬牙,低喝一声。 眼看着云然就要暴起跟血燕内斗的时候,看着仅仅是因为自己显露真容就已经分崩离析的三个道人的联盟,周通嘴角上翘。 “到了如今,你还是觉得我是大巫祭吗?” 周通依旧是小小的人。 但是,此时的发声却恍若天际的雷鸣,震慑天地的同时,夺人心魄。 云然愣了一下之后,他看向了眼前这个巍峨若神明,却完全没有半点神明的神圣,远远望去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的汉子,抿了抿嘴巴。 周通生出如此变化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呼吸。 没有半点衰弱。 不是幻觉,更不是所谓的燃命之法。 “前辈,您这一身气息,浩大之下仍能够感受到那恍若大雪山般的冰冷,我依旧认为你是大雪山的大巫祭。” 云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道法,会传播,会发散,会扩张,是无限的。 但是,修者,是有国度的。 相对于血燕和玄天,云然更为忠心于诞下自己的国度,哪怕如今的王族根本不当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云然本来就挺直的腰杆愈发挺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死在这里的打算了。 毕竟,本来应该是同盟的两个家伙在见到了道家的终极梦想之后已经选择了反叛。 他,独木难支。 深吸一口气,云然元神炸开,彻底融入了那为周通一声冷哼压下的浩大乌云之中。 那绵延数里的乌云之中有云然那张狂热而又愤怒的面容显现。 如临世! 只欲吞下此间风雪以及~ 比风雪还要浩大的周通。 第317章 风雪弥天,见我如见祖师(3) “云然,拼命了!” 只是一眼,玄天道人就已经看出了云然道人眼中的死意。 但是,他并没有因为云然所显露的狰狞而感到半点惊恐。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如今,此地,最高最强之人根本就不是他这个玄冥派的玄天道人。 当然,玄天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同样显露出平静笑容的血燕,也不是她。 周通没有理会玄天道人的小动作,更没有赞许血燕之前的动作。 反而他看向即便是拼着传承不在,依旧选择施展出超越了他如今只不过刚刚出阳神的境界的力量的云然道人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周通虽然是巫,但是,更偏向于战斗方面的巫。 战巫! 而这份司职战斗的巫祭更喜欢即便是面临死亡之境,依旧能够大笑着坦然赴死,拼尽全力去对抗自己不可能胜过的敌人的家伙。 本来嘛~ 周通也只是心血来潮,感应到了此地有跟他的气息有一些相近的传承,想要来看看。 但是,他见到的多少有一些失落。 本来一身煞气盈野,迈步之间当有千军、万军之息的猩杀道浑身上下却见不到半点睚眦吞刃的装饰。 云? 猩杀道什么时候要将希望寄托在云落下来之后的迷蒙之境。 猩杀道,走歪了。 血云随行,不过护身之法。 周通不认为自己感觉错了。 那血云之中咆哮嘶吼的睚眦在哭泣。 真正的斗战之法,护道之法应该就是那血云之中吞吐着战争的疯狂,以战场之上的一切不甘来磨砺自己口中那口随时可能伤害到自己的宝剑的睚眦猩杀法,根本没有在眼前这个所谓的猩杀道的脉主身上显露。 至于所谓的玄冥派就更是了。 之前的雪龙卷,看上去还带着几分味道。 天灾弥天,自然人死路上,万物皆死寂。 但是,后面那所谓的夺取他人身体温度的风雪是什么意思! 风雪本身就会带来失温,又何须再招来更多的风雪? 在同境界战斗的时候,这些风雪又能够做些什么! 甚至周通还从玄天道人身上看到了那在冬季陷入睡眠的法子。 是,这是许多生物度过冬日的法子,但是,这绝对不是玄冥派该有的样子。 风雪加身,死亡渐近,方可悟道。 连直面风雪和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哪里能够生出玄冥派真正的味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两家不成器的家伙愈发不成器。 曾几何时,周通也是以这般的眼神看着云然道人的。 但是,现在,周通改观了。 迎着那压下来的闪烁着雷光的狰狞面容,周通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压下了那雷鸣。 不但如此,周通的身形也不再是所谓的八尺之高。 迎风就长! 也就是在这旷野雪山之间,周通才有了尽情舒展自己的身子的时候。 在迈入了八阶之后,周通的巫之本相也开始有了那曾经于洪荒之中捉星拿月,担山赶水的巫该有的样子。 寻常的狰狞,只会吓人。 但是,那份狰狞配合了那足以赶超山脉的巨型身躯,那么,在其他人的眼中,那便是所谓的神明降世,一如曾经那搬走了王屋、太行两座大山的操蛇之神一般,只会带来崇拜和恐惧。 周通身形在暴涨。 寻常的三丈,不够了。 三十丈? 三百丈? 已经不是那些道人所能够目测的了。 周通看着已经被自己撞穿,环绕在自己腰间的乌云以及乌云之中即便是呕血也不愿意退后半步的云然道人。 没有动手,只是缓缓蹲下。 “小辈,如今我这个姿态,你觉得我还是大雪山的巫祭吗?” 周通看着那跪在乌云之上,大口呕血,脸色苍白,甚至双腿双脚都在不断颤抖,彻底失去了挣扎力道的云然道人,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温柔。 “噗嗤嗤~” 一只手拭去了脸上、鼻子里和口中的鲜血,即便嘴角残留着些许鲜血也依旧倔强地保持着最为基本的桀骜的道人艰难起身,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嘴巴之中又一次呕出来鲜血。 周通也没有理会在跟自己身上的鲜血抗争的犟种。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见过你口中的那个大祭司。” “他啊,败在了我的手中,还将自己的大雪山神庙乃至大雪山一并输给了我。” “本来某家还想要请他来教学生,奈何那个家伙信仰太过于坚定,即便是信仰之念崩塌,即便是葬身大雪山,都不愿意显露出半点怯懦,以自己的骄傲封印了这长生天。” 周通根本没有把自己所说的东西当成很重要的事情来讲。 毕竟,从头到尾,周通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战胜了敌人,夺取了敌人的一切。 像极了周通血脉之中催促着周通完成自己的七大恨的老人家。 “现在,大雪山是我的。” 周通看向了那蛮人眼中为神圣之地的山岳,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未来会有我的弟子来接手那座大雪山神庙,建立我的道脉。” “只不过,一个道脉就这么一两个人,多少有一些寒碜,所以~” 周通停顿了一下。 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云然的看重,他伸出了手:“愿意来我手下吗?” “先说好,我是不会吞掉你的法脉的,但是,未来我的弟子会做什么,老子也无法保证。” 吐气如雷,震得本来就受重伤的云然道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伤口。 鲜血,再一次喷出。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哈哈哈,某家忘了如今的样子了。” 周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只是,到底是显露真身,舒展了舒展筋骨,周通有了一点不想要变回去的法子。 如今的他,虽呼吸如风暴,抬手摸云,哪怕是轻声细语之音在寻常人眼中跟炸雷可没有半点区别,极容易伤害别人。 但是,无与伦比的自由感生出~ “你再好好想想。” 见到云然道人没有回答他,周通也是脾气好。 没发怒! 还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在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变化就务必迅速地完成了归顺的两个道人。 “你们发现了我气息之中所蕴藏的东西了没?” 看着眼前这两个不成器,但是,也非他们之过的两道人,周通身上的气息流转。 如冬日~ 如战场~ 第318章 大雪山神庙前,主宰欲封神 周通看着眼前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气息之中的两个家伙,没有做过多的事情,只是将自己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眼前那云岚宗的云然道人。 似乎是在说“现在只剩下你了”。 云然道人看着眼前这个尽情显露自己的威仪,完全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恐怖巨人,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大巫祭,你有什么证据吗?” 虽然云然道人已经从主观上面判断,周通不是那所谓的大巫祭了,但是,周通身上所散发的那包罗万象的气息却跟所谓的长生天气息着实有一些像。 以防万一,他还是准备要周通自证清白。 毕竟,他不想要背上一个背叛的罪名。 只是,只此一言,周通已经笑了起来。 哈哈大笑! 如果是寻常时候,周通面对眼前这个自己邀请了一次,还想要自己来证明自己的身份的家伙,早就捏死了事。 但是,奈何眼前这个娃娃的脾气对周通胃口。 他既然提出,那么,周通就满足。 一只手裹挟着可怕的风压,径直将眼前这个因为周通的笑声震荡得浑身气血翻涌,毫无反抗之力的道人捏在了手心。 恐怖的身子撞碎了周遭一切的云层。 以超越风暴的速度向着那本来应该为重兵把守着的大雪山。 只不过是片刻~ 周通已至大雪山前。 望着那仅仅比自己高上一些的大雪山,看着那在自己脚下跪着的身穿兵甲的人,没有过多言语,径直走入了这片莽莽雪山,且顺着自己留下的东西朝着那所谓的大雪山神庙走去。 “寻常时候,我这般身形不应该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是,此地嘛,野神信仰之地,不在某家的计算范围之内。” 说罢,周通就将那为他所封的大雪山神庙摆在了云然道人的面前。 皱着眉头! 云然道人看着那为黑色坚冰所覆盖,完好无损之间透着万物死寂之气的大雪山神庙,看着那大雪山神庙门口端坐着的那个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气息比自己强上不止一筹的老祭司,即便是嘴硬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周通的强悍。 “所以,你夺下了这片大雪山?” 周通面对如此问话,他也只是肆意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肢,眼眸之中满是傲慢。 “夺下大雪山?” “小辈,你刚刚称呼我为巫祭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每一个巫祭所祭祀的神明也是又不一样的。” 瞥了一眼被自己封印,依旧不甘心地企图冲破自己所立下的封印的野神意志,周通嘴角浸满了冷意。 “祖宗才是值得我们祭祀的,除了祖宗以外的所有家伙只不过是贪图信仰的野神。” 周通一言,就将天下诸多以信仰横行天下的神明都打成了野神。 云然色变。 他左顾右盼之下担心自己未来的宗主只以此言就得罪了天下诸多神明,到时候,他们一派道脉的修行就将举步维艰。 只是,云然看着周通那即便是坐下,也是巍峨如崇山的巨大身形,莫名感到了信服。 深吸了一口气。 龙伯钓鳌,还是说夸父逐日,亦或者更为古老者…… “某家承天下大巫之血脉,除去那些信仰了野神的家伙以外,某家所传承的东西便是最为正宗之法。” “祖神十二,大巫百千,为我经常祭祀之物。” “妖物乃至其他虽有祭祀,但是,其本身也多为先祖好友,坐骑,自然不会因为我这样的言论来怪罪于我。” 一眼看出了云然的紧张,周通却满不在意地看向了天空、大地,似乎是透过了那崇山峻岭,万水千山,地厚天高,将自己的目光和意志传递给了已经彻底隐匿在天地之间的神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完全确认了周通所显露的气息与封锁之中的气息迥然的云然才真正地抖了抖自己的衣袖,郑重地朝着这尊仅仅是存在就证明了曾经人族的强大,证明了古法亦不会弱于今法的巫鞠了一躬。 “宗主!” 一声尊称过后,周通嘴角上翘。 只不过,在下一刻,周通那巨大的手指就落在了云然的脑袋之上。 自然是没有用力。 只是轻巧地弹了弹云然的脑袋,在云然整个人晕乎乎之际,周通便将这个死倔死倔的家伙送回到了他来时之地。 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真身亲临,就连皇朝本命神兽亦带来的王。 “你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想法吗?” 声若惊雷! 炸得大雪山摇动,雪崩惊世。 但是,脚下的摇晃并没有给这位自诩会征服大雪山的一切的汉子带来半点动摇。 他望着巍峨若山的巨人,深吸了一口气。 “朕刚刚听说神明现世,只觉手下斥候糊弄朕,连斩十八斥候。” “但是,现在看来,是某家错怪他们了。” “真有神明降世,灭了所谓的大雪山神庙。” 头戴兜帽,身穿铁铠,手下弯刀如血,腰衔染血金丝钉锤,背背连声蛟龙断角弓,脚蹬千里赤云马,眉眼之间凶狂霸道之意尽显,赤目而紫眉的汉子静静地将自己手中那千百工匠铸好的所谓的穿云箭拈在手中。 与此同时,他身旁一侧已经跪满了之前从大雪山之上逃下来的诸多祭祀,言语之间所透出的血腥味浓重到吓得这些本来就将血腥祭祀当成寻常的祭祀们浑身发颤。 当初他们为刀俎,手下之人为鱼肉。 他们并不觉得有半点惊恐,但是,现在~ 在更大的屠刀面前,他们就恍若绵羊,只能够以最可怜的哀求来换取屠刀的慢些落下。 “不知眼前是哪位神明当面?” 完全没有理会周通脸上所显露的戏谑之笑,刚刚听完了全部,知晓眼前这个汉人模样的家伙根本不是所谓的神明的汉子依旧选择将其视作神明。 毕竟,正常人身长一丈依旧是了不得的猛将。 但是,巍峨若山,气息恍若瀚海的家伙就在面前。 在这个时代,他如何不是神明? 就算不是神明,他已经跟神明无异。 但是,神亦在王下。 这个汉子看着周通,眼眸之中满是桀骜。 手指活动间,没有半点对于自己杀死十八个斥候,甚至在未来会杀更多人的烦躁,只有企图压制周通,将这尊巨人化作自己所掌控的神明的欲望。 一时间,王低眉,龙狼咆哮,看着那尊仅仅是盘坐,就已经隐隐威胁到自己存在的汉子。 第319章 王的渴望,非生灵之欲 周通听到了这位王的问话,大笑起来。 天地一时间震荡开来。 无量的冲击波搅动风雪,将这座大雪山的厚重积雪都尽数震落。 不但如此,周通浑身上下那代表着死寂的寒冰也开始蔓延。 万物冻绝! 就连隐藏在风雪之中的兔子、狐狸都在还没有抬起脚的瞬间就为黑色寒冰所吞没,化作了周通身下的那巍峨座椅的一部分。 倚靠在群山之间,周通抖落了肩膀的风雪。 随意地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念而改变的天地,望向那位王的眼神之中满是傲慢。 “神当面?” “这位陌生的王啊,你是觉得我真的傻吗?” 指了指那只王看不见,但是,能够感受到其吞吐的热气的龙狼,周通嘴角上翘。 “你连你的护国神兽都带来了,不是想要封神吗?” “只是,我真是神吗?” 周通随意从地上挑选了一只牛儿。 看着那已经为风雪夺去生命的牛儿,周通也是伸出手指头弹了弹其厚重毛皮上的风雪,理了理这只已经算得上是干净的牛儿的毛发。 张口一吹~ 风过而冰化。 万物终结之下,反而有了一道生机显露。 本来就为周通风雪所吞没的生机也在这个时候尽显。 起初,浩浩荡荡的白气滚动,漫无目的,只是肆意地穿梭在这片天地之间,寻找着可以同化的肉身。 但是,黑色冰雪隔断了这股生机对于生命的选择。 这近乎百里之地,有生命气息的只有两人了。 只是,周通气息太过于浩大。 这般生机,周通不需要。 而另外一个,此时此刻的王是渴望所谓的生机的。 甚至在生机诞生之初,这位本来还算是镇定,缓步实行着自己心中谋划的王就露出了贪婪之色。 毕竟,掠夺了所在的整片天地的黄金家族的领袖能够本能地感受到那股至纯的气息对于自己的好处。 甚至仅仅靠看,王都能够感受到几分舒畅于其雄壮身躯之中的暗伤处涌现。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这位王展露自己的姿态来吸引这股生机来到他身边,周通已经伸出手掌,只是瞬息,裹挟着风暴和冰雪,轻而易举地将那股生机聚拢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哦,倒是有几分机缘。” 周通没有用力,看着那在自己的手掌之中不断翻滚,企图从周通的五指山之间逃出的白色雾气,瞥向那为癫狂的王的眼神满是戏谑。 但是,这份戏谑也只是一时的。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即便是护国神兽亲临此地的王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么,既然是弱者,又何须他这个强者去关注。 反倒是这团雾气,更值得他这个本来就是天地万灵所钟爱的人去关注。 “这漫山遍野都死亡的地方反而将你给孕育了出来。” 说话间,周通能够看到那团白色雾气的颤颤巍巍,就好像这团白色雾气在恐惧他这个随时可能吃掉他的家伙。 “灵智已开?” 周通呢喃着。 手下拘束这团雾气的力道松了三分。 也就是因为这三分气力,白色雾气就瞬间从周通指缝之中挤出。 头也没有回地想要远离这个随手就将自己抓住的怪物。 只不过,在下一刻,它移动的方向就改变了。 那位跨坐着骏马的王眸中青光闪烁,双腿一夹,领着自家骏马径直从那悬崖之上跃下。 踩在那近乎是竖直的崖壁,朝着那白色气团冲去。 强悍的肉身结合精妙的骑术,这个汉子即便是坐在正在悬崖上疾驰的马背上,依旧四平八稳。 与此同时,之前还背在这个汉子背上的长弓已经取下。 弯弓! 拉弦! 搭箭! 瞄准! 他身上血气翻涌。 狼嚎阵阵! “我的,我的,是我铁木的!” 咆哮着,铁木王穿天箭已经飞射而出。 撕裂空气,卷动周遭风雪,硬生生于半空之中拉出了一道白线。 但是,即便是如此,这位王依旧不放心。 手中的弓弦再一次拉满。 箭矢再起。 一连七箭。 即便是自己的手臂在疯狂爆发之下已经酸疼不已,但是,这个汉子也不愿意停下。 他坐下战马也在嘶鸣之中再一次加快了在悬崖上奔跑的速度。 赤红色的鬃毛在狂风之中飘扬,恍若战场上面那即便是无数黑甲都无法遮掩的红色旗帜。 只可惜,在下一刻,那本来足以洞穿崇山峻岭的箭矢在射到那白色气团上的时候,气团分化七孔,任由那洞穿风雪的箭矢从空洞之中穿出。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大手再临。 死死捏住了这团刚刚在自己手中逃离的小家伙。 “已经有了灵智啊!” 周通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他慢慢悠悠地将自己手中那代表着死去牛儿的尸体放在了那团在被周通捏住之后就彻底坍缩成一个小团子的雾气之前。 “大神,且慢,您与其将那团雾气与这具牛尸融合,不如将其交给我。” 气喘吁吁! 铁木王拉扯缰绳,将自家马儿的冲锋之势压下。 不但如此,在自家马儿停下的瞬间,这位王就已经翻身下马,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是,最开始他在算计周通。 只要周通回应了他的话语,那么,龙气封神便会开启。 周通将会从一尊天地孕育的生命转而成为为他所控制,依靠他的龙气才能够显露身形的神明。 但是,哪里想到周通所诞生的地方会有这样的奇珍。 那双妖异的眼眸死死盯着周通手中那个小团子,眉眼之间满是渴望之色。 只可惜,在周通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他的时候,那团雾气在感受到那铁木王恍若实质的贪婪目光之后,就像是一只小兽一般炸毛,朝着铁木王龇牙咧嘴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头牦牛尸体走去。 “看来他已经有了判断。” “真可惜呢,王。” 周通松开了自己的手。 那具牛尸却没有因为周通的松手而坠落。 悬在半空。 慢慢地靠近着那已经在无数生灵之中变幻身形,最后化作了一头牦牛的小家伙。 一点点~ 一点点靠近~ 直至~ 二者融合。 片刻之后,牦牛才生出了几分气息。 “哞~” 一声悠远到能够将在座所有人都拉入那非生非死的境界的长嗥响彻了这片大雪山。 第320章 一人敌国,可否 失望! 在那位王的脸上,只有失落。 “你宁愿选择一只已经死去的牛儿,都不愿意选择我吗?” 王伸出手指头,似乎是想要动用自己的力量,将那已经散落在那只白色牦牛体内的生机重新夺走。 但是,他手指头刚刚伸直,手臂还没有伸长,他的一切行动就为高处所落下的目光所冻结。 “冕下,您想要做什么?” 这位皇帝的嘴角带上了一点苦涩。 “到了现在,您还是~” 这位皇帝话是没有说完,但是,话语之间的悲凉和愤懑已经透体而出。 可,饶是如此,周通也没有半点温柔给予这位觊觎他的人。 “那份生机选择了牦牛,而不是你。” “这一切,并非我操控,甚至说我已经给你机会,要不然,你觉得光光凭借那团雾气,真的能够从我的指尖流动吗?” 说话间,周通眼眸之中的寒芒更甚之前。 “而且,你是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于我的谋算吗?” 将手中牦牛放下,看着这只因为生机汇聚,已经生出神异,甚至可以舔舐那黑色冰雪的牦牛,周通另外一只手伸出捏住了一条快要延伸到自己脚边的锁链,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位王。 而这位王在见到那条锁链之后,确认自己的计划已经失败之后,他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怎么也说不出。 “既然被您发现了,那么,您准备怎么处置我?” 言语之间,这位王改变了些许选择。 本来应是王在神上,现如今变为神在王上。 虽然这般做对于王来说会多上几分委屈,但是,只要将这尊活着的神灵纳入了自己的势力之中,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亏损。 而且,他的嘴角生出了几分狡黠。 是,他的锁链没有捆到周通身上。 但是,被周通抓住也是一种另类的束缚。 他转身回头,将自己低下的脑袋之上的狂喜掩藏。 但是,在下一刻,那置于悬崖顶点的那些巫祭的脑袋却已经落地。 在刀兵狰狞之下,他们只留下了最开始就归顺了皇帝的那位。 而那位于血泊之中颤巍巍起身,迅速完成了之前的祭祀之法的布置,开始了颂唱。 “古老……” 无数的低语声回应着颂唱。 陈列在此的军队在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是这场祭祀的第二道祭品,但是,他们在得到了自家大汗的承诺,承诺他们的家族不会因为他们这些顶梁柱的死亡而彻底成为其他人的奴隶之后,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死亡。 在如宰杀牛羊一般将那些从大雪山神庙之上逃下来的所谓祭司宰杀之后,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刀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横刀~ 划动~ 最擅长杀戮的他们自然知道如何快速地杀死自己。 刀光一过,鲜血横飞的同时,随着那颂唱声,那些纷飞的血光也如蠕虫一般重新爬入了由祭祀之血亲手所描绘的图案之中,一点点地将那本来靠着数十位祭祀的鲜血描绘出来,颜色上略显浅薄寡淡的纹路彻底化作了鲜红之色。 “嗷呜~” 悠远的狼嚎声愈发清晰。 就好像有一群恐怖的狼顺应着这个祭祀的呼唤,正在靠近大雪山,准备将此地重新化作了自己的狩猎场。 只可惜,随着这个祭祀的呼唤,这片大雪山之上曾经就主宰着绝大部分生灵的死亡的狼群同样做出了回应。 凄厉的嚎叫声在不引动雪崩的情况下,震动了整片雪山。 之前因为周通的存在而颤颤巍巍的狼群在狼王的号召之下重新汇聚。 他们绕开了那黑色冰雪所覆盖的一切,于这片大雪山神庙的必经之路上等候着那发出恐怖狼吼的狼群的到来。 杀了它们,为了生存! 自始至终都没有选择臣服,只是因为力量而恐惧的狼王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戏谑之色的家伙,没有半点愤怒,只有几分桀骜。 看着那已经没入风雪,看不见脚印的狼群,周通眉眼之间带上了几分温和。 “好狼,好狼。” 只是,就在周通准备双掌拍动,为眼前这狼群的为生命而厮杀表示赞扬的时候,那头已经算是完成了共生的牦牛就低吼了一声,迈开了沉重的步子,一点点地朝着那狼群厮杀之地赶去。 它,源于大雪山生命。 它,本身就代表着大雪山的威严。 现如今,它的子民已经受到了威胁,即便它没有收到求救之语,他,依旧需要前往。 与此同时,周通手中的锁链已经在瞬息之间绷直。 不仅如此,锁链开始分化,就像是一头从国运之中走出的狰狞相柳,企图将周通死死困住。 而且,周通手中的锁链还迸发出一股巨力,在一瞬间拉得已经盘坐在地上的周通出现了失衡的状态。 但是,即使如此,周通依旧没有半点惊慌。 在任由锁链困住自己的同时,他的手臂缓缓用力。 将另外一端代表着国运的神兽也一点点拉向自己。 “嗷~呜~~” 口中发出闷哼。 到了如今,这只狼才显露出了几分狡诈。 不,应该说是他的后背之上有另外一只眼睛缓缓地睁开,用一种近乎欢喜的方式呼唤着那隐藏在国运之中的狼群。 咬住锁链~ 往后拉! “没有想到,在国运之中,你也养了一群狼。” 周通看向那因为自己的移动而脸上露出了狡黠之色,但是,拼尽全力正在远离自己的草原之王,脸上也多了几分惊讶。 卧榻之处,岂容他人安睡! 此为古人之言。 现在,这位王却亲手将自己的国运显化成了一群狼群,说明他在把持着整个国运的同时,又将自己的部分权力分给了自己的手下兄弟。 “你这般人,端的是雄主,霸主。” “既然如此,先生还不如直接接受本汗的敕封,成为本汗的护国之神,为本汗征服天下献上你的一切。” 马儿颠簸之下,这位大汗已经快要离开周通手臂抓取的范围。 他的脸上满是一种计划成功实施的欢畅。 只是,锁链拉紧的声音响起。 周通手臂肌肉虬结。 真正开始用力了! 第321章 敌一国,方知成长 一国之沉重,是民心,是民生,是生灵的声息。 一吸一呼之间所掀起的风暴足以使天地为之变色。 周通所对峙的就是这样一群狼。 他们分属于草原的各个部落,但是,又因为臣服于他们的大汗而汇聚于此,成为了狼王麾下的一只狼。 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同样强大。 强悍的肌肉在扭动之中膨胀。 以牧民的血汗铸造的骨骼在暴力之下不断成长。 渴求将周遭一切都吞噬的欲望化作了这群狼的牙齿和爪子。 磨牙吮血之间,他们叼着那已经有几分龙样的狼王所铸造的锁链,在狈的带领呼喝之中,随着王一起发力。 一个国家的力量,凿穿泰山,横渡大雪山,也不过是等闲。 这般翻江倒海的力量却在周通面前搁浅了。 盘坐在群山之间,俯仰之间将群山都视若无物的恐怖巨人在吞吐了几次气息之后,肉身再一次膨胀。 本来就已经超过千米的巨型身躯在此刻又一次膨胀。 捻着自己手中的锁链,感受着锁链的脉搏,源于古老十二巫神的血脉,曾经以人的身份主宰了天下十二道的霸主的血脉并没有因为一个国家的针对而感到恐惧。 他们巫族,当年就是鏖战了诸天万族的存在。 更何况,他们一族之中凶神恶煞的两位战神早早就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血裔身上。 龙气锁链? 那般微毫的龙气比得了那位广修亿劫的无上天皇帝吗? 就连那位天皇帝都需要忌惮那首身相合的无上战神。 至于所谓的龙气汇聚,本就是参考了他们巫族另外一尊凶神和他的八十个兄弟之间的组合战阵。 周通,仅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就能够看出这般依靠着人心和力量所汇聚的龙气锁链的虚弱。 力量,压服人心。 但是,如果真的想要四海归一,力量可以是过程,但是,想要走向最终,有些东西比力量更为重要。 周通周身无尽气息涌动。 肌肉膨胀之间,将那锁链拉得笔直。 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随时可以将那锁链给崩碎。 不但如此,这尊巫身上的纹路汇聚了。 不再是之前的散乱了。 前所未有的凶光从他的胸前,后背汇聚。 周通单手拉扯着那代表着国之沉重的锁链,甚至一点点将这锁链从狼王和狼群的口中拉扯到自己的手中。 另外一只手则是伸向了虚空。 在空无一物之处拔出了那口由周通自己的气息铸造的狰狞干戚。 比当年那位大神的干戚还要狰狞几分。 只不过,在周通取出了那口兵刃的时候,周通却能够听到天地之间有人发出了不爽的啧舌声。 不过,周通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去在意此刻发生之人的身份,而是默默地操舞起了自己的舞蹈。 干戚是礼器,但是,在成为礼器之前,他是凶兵,是屠杀人、神、妖、魔的凶兵。 在这个时候,周通只不过是将这份本来就代表着礼器的兵刃的最初模样显露。 兵刃,在周通手中舞动的同时,牵引着天地离散的兵戈之气。 铮~铮铮~ 本来就为那些可怕的将士所把持的兵刃在他们的主人进行献祭的时候就成为了无主之兵刃。 在那汹涌澎湃的兵戈之气的刺激之下,带着主人死去的恨,开始漂浮,甚至在下一刻,他们还摆出了恍若主人还攥着他们的样子。 呜~ 呜呜~ 刀兵斩切风暴,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嘿,这个时候你们倒是想要用这招啊!” 周通本来还是异常严肃的面庞露出了几分笑容。 他也没有想到仅仅是沾染了自己的气息就化作了有灵之哀兵的兵刃居然会借着他们心中失去了自家兵主的愤怒和哀伤挥斩出如此招式。 如此,如此,如此地像周通还没有使出过的灭天绝地七大恨的刀招。 这片天地,也曾见过这位先祖的凶狂吗? 周通抬头看向了那因为他与一国之运碰撞而汇聚的乌云。 那永无止境地旋转着的乌云之间有雷光闪烁,却因为地面之上那狠厉的招式而迟迟不敢落下。 周通笑了起来。 他从天地之间感受到了恐惧。 这片天地一定见过他的先祖,那位被迫将九黎化入了炎黄的男人。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的干戚之舞来到了高潮。 抬足,落下。 往返之间,天地震动。 但是,那高举的干戚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旋转! 旋转! 旋转! 可怕的风暴也随着周通的旋转而诞生。 与此同时,本来就凭空而立的刀兵也随着风暴的号召而撞入了那接天连地的龙卷之中。 借着他们本身的金属之身,一点点将那因为龙卷诞生而不得不顺应风力,从高空落下人间的乌云之间的雷光吞噬。 雷,风,碰撞之间生成更为可怕的力量。 只是,在这危险的风暴之中,屹立于风暴眼的周通那只攥紧锁链的手再一次发生了平移。 可怕的力量拉拽着那群狼,想要将这本来就是由国运显化的群狼一并拉入这间杀伐之地。 天发杀机! 周通操弄着天地之力,肆意挥洒着作为天地之间最为纯粹的巫该有的力量。 不但如此,周通还在成长。 本来在完成序列晋升之后就好久没有变化的气息开始暴涨。 国运之威,催促着周通消化着自己体内那即便是再过个千百年都未必吃干净的天地馈赠。 寄宿在周通体内的系统也只能够在如此天地威能之下瑟瑟发抖。 当然,最主要是因为在周通根本没有察觉的地方,两尊凶神恶煞的老祖虚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后辈用自己所存储的天地馈赠加速着自己的成长。 “序列八,那方天地真有意思,条条框框之间想要约束我们一族的成长,防止我们一族在不经意之间成长到他所不能够接受的程度。” 瞥了一眼那个寄宿在自家后辈体内,给了自家后辈穿梭世界机会的玩意儿,无头之人坐在一座恢弘的大山之上,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正在狞笑的家伙,脸上多少有几分得意。 头生牛角而面目狰狞的汉子则是不爽地瞥了一眼在他之前算得上是战神的家伙,手中大刀磨砺着群山。 第322章 国运,善与恶,万灵了愿且随行 “小辈还是这么乖。” 即便脑袋已经没有了,这个魁梧到天地都葬不下他的狂傲的家伙那张狰狞的面孔之上能够看到几分温柔。 当然,还有自得。 也是被这么一句话刺激到了,那双跟周通有着相似的妖异重瞳的汉子口吐日月,冷哼了一声。 “哼!” “要不是你先我一步看到了这个娃娃,要不然,这个娃娃说不定就会成为我九黎的少主,走我还没有彻底走通的那条祭巫和战巫并重的那条道路。” 不说还好,这位汉子一提起这个小家伙如今走的道路是纯粹到不能够再纯粹的战巫之路,他的眼睛之中就满是不爽。 是,周通在战巫的修行上面很有天赋,但是,他在祭祀上的天赋也不差啊,完全有资格走通他的道路,为他们九黎一族迎来一位全新的足以守护族人的大巫,乃至是巫神。 毕竟,也不是什么巫都能够得到十二位巫神的祝福的。 “好了,别在这个时候生气了,至少你还能够在小家伙受到危难的时候得到召唤,其他几个都快无聊死的家伙可以说是相当羡慕你。” “更何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教给他的七大恨没有牵引他往我九黎巫部,继承你的位置的手笔。” “嘿嘿嘿~” 四下无人,只有他和那尊无首之人的时候,已经被无首之人说破了心思的牛角汉子嘴角才生出了几分狡黠。 但是,他也没有直接承认这个事情,只是一味地转移话题。 “看娃娃表现,看娃娃表现……” “嘿嘿嘿……” 也是无首之人,纯粹的战巫领袖能够接受眼前这个人的小心思,平静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根本不知道他们所在的周通。 周通手臂上的锁链已经磨开了周通的皮肤,将其可怕的本质显露在了周通的血肉面前。 国之善,国之垢,善与恶交织而生的可怕绳索一旦缠绕,也就不是此时此刻的周通所能够轻易解开的。 但是,本来如果周通没有反抗,乖乖束手就擒,那么,国运锁链对于周通的束缚根本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深深地嵌入血肉,而是就在皮肉之上,没有半点束缚之力。 偏偏~周通在对抗国运神兽,毫不掩饰对于那位驾临于此的狼王的杀意。 那么,万众集聚而生的锁链自然生出了倒刺,扎入了周通的血肉,将本身国运之中最为凶恶的一面显露在了周通的面前。 鲜血喷涌。 周通并没有因为锁链的倒刺生出而收敛拉扯的力道,反而是在拉扯的过程之中加大了力量。 他没有理会那喷涌的鲜血,甚至还伸出手指头蘸了蘸自己的鲜血,在自己的面庞之上勾勒出更为狰狞的面谱。 他本来还在颂唱天地至大的歌声也转而去颂唱那传说之中开辟了这片天地乃至一切的祖神、父神。 这场由周通自己亲自开启的战斗之祭祀,已经到了第二阶段。 那本来就足以拔山断岳的可怕力量在此刻再一次暴涨。 国运之链绷直。 刚刚还将周通拉了个趔趄的狼群发现他们的身子在一点点靠近那个在旋转之中不断偏移位置,造成他们发力不当的家伙停下了自己的移动的脚步。 而是马步摆开。 身后恍若有一张足以支撑他的巨大椅子。 周通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 甚至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还从周通身上看到了他们大汉盘踞在龙椅之上的样子。 如果是武夫,自然能够看出周通如今的架势——坐金銮。 太祖长拳之中最为基础也是最为强大的一招。 几乎所有的招式皆可从此招展开。 亦是宋太祖一棍扫天下,打得四百军镇皆俯首的招式。 但是,只可惜,当年的那位棍棒扫天下的宋太祖根本没有将自己的雄武传承下来,如今也只能够从所谓的拳法之中看出那位黄袍加身的皇帝在背上欺负孤儿寡母的糟糕名声背后的可怕实力。 不过,也是这招摆出,那本来将百姓之苦,牧民之惨乃至老人的自愿赴死的草原之苦都纳入了其承受的范围之中。 痛苦,在加剧。 但是,锁链却松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理会自己手臂的鲜血喷涌,周通眼睛一亮,口中的呢喃也开始生变。 苍苍茫茫的歌从周通的口中传出。 借着大雪山的风雪,传递到了那游离在这片连绵不绝的大雪山之中的死亡之人的魂灵耳中。 往昔的浑浑噩噩,如今的凶狠狂躁。 在此刻,彻底化作了对于血脉之源泉的敬畏和走向真正死亡的坦然。 呼啸~ 略带阴森。 但是,每一个鬼魂的呼啸唤来了那锁链的松动。 是,操弄所谓的国运锁链的人是贵族,是王,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片神圣的大雪山,他们所敬畏的世界的倒影之中,说不定会有他们所渴望见到的人。 嫲嬷~ 阿妈…… 曾经那狰狞的呼啸,在那国运锁链之中所传来的阵阵呼唤之下化作了温柔之音。 “好!好!好!” 周通不恼。 他唤来此地诸多阴灵本来就不是为了让这些脆弱的魂灵跟所谓的国运之链,跟那护国神兽抗争。 而是借着人心千转,将那份最为温柔的心从国运之中取出。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颂唱之音转为了牵引这些魂灵走向死亡的歌谣。 一时间,就在周通身后,一道巨大到即便是周通都无法遮掩住的大门缓缓地打开。 无数的骸骨乃至骨玉雕琢成了这道大门的门柱,那近乎是道文,天地之间寻常人看见一眼都会随之往生的死亡纹路化作了牌匾,宣告着这扇步入死亡的开端大门的降临。 大门中心,漩涡阵阵。 其中阴卒鬼神呼啸,有鬼哭之音,亦有鬼笑之声。 咔啦~ 咔啦~ 锁链碰撞之音之下,两尊阴神似乎是若有所感,缓步走出了阴间,来到了阳世,平静地矗立在了大门之前,静静地看着那些滞留在此地的魂灵有条不紊地进入此间大门。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浑身上下肌肉收缩,硬生生从那已经软化的国运锁链之中挣脱出来。 不但如此,那在周通手中旋转,牵连着漫天风雪的可怕招式,也在这个时候,完成了蓄势。 第323章 牛头马面,窥见一缕 “马面,你说我们这一次能够领多大的赏。” 鬼门关下,顶着牛头和马头的两位阴帅双手抱胸,听着那呼啸之间进入了鬼门关的魂灵,嘴角上翘。 但是,他们的目光却从来就没有落在那些魂灵之上,而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在黑色的封印之中不断挣扎的恍若神明的存在。 作为地府十大阴帅之二,他们相对于勾魂索命的无常来说,他们更擅长镇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那在黑色坚冰之中不得逃脱的神明一般的家伙那肮脏的本质。 “靠着血腥、杀戮、欺骗,企图从天地之中夺取所谓那长生天之位的扭曲之物,足以为我等换来一日的休息了。” 马面那双眼眸之中带着几分阴司独有的神光。 仅仅是一瞥,就破开了那只鬼物身上的信仰之火,窥见其本质。 也正是如此,他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狰狞。 “阿傍,到时候多用一点力,这厮手上的东西可是值得我们兄弟两人一嚼。” 听到自家老伙计的话语,被称为阿傍的牛头人脸上的笑容才带了几分狰狞。 他们这些阴差得后土娘娘的仁慈和大法力,得以穿梭无数世界,收拢阴魂,积攒那天地功德,甚至还能够从阴司之中领上几分三刻人道功德。 但是,这诸天万界,总能够生出一些难缠的鬼怪,完全抵抗他们魂灵对于轮回的渴望的同时,还对世界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伤害,甚至一定程度上扭曲了整个世界的规则。 这样的鬼怪就需要他们这样的十大阴帅亲手来降服,捉入十八重地狱之中,以无数的磨难来消磨这般怪物的一切。 但是,这些鬼物都极难捕捉。 不是因为他们强到难以捕捉。 而是因为这些家伙似乎是天生就能够觉察阴司对于他们的注视,往往会以一个世界乃至几千万生灵的性命为掩护,将他们这些恶心家伙的气息压至最低。 寻不得。 这一次,要不是这个家伙在遭遇封印的时候泄露了一丝气息,又恰恰为阴司捕获,他们兄弟两人说不定就要在错过这一道大餐的同时,还要痛失一大笔功德。 但是~ 他们兄弟两人以为这一次的对手会如之前那般难缠。 故,他们兄弟两人从阎罗冕下手中得到了此次差令之后,还汇聚了相当多分身的力量,想要将这足以扭曲整个世界的魂灵一举拿下。 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还会有这般雄壮的娃娃。 当年那场大战之后,很多巫族退守北俱芦洲,也有许多巫族跟随平心娘娘一并踏入地府。 但是,在阴司地府之中,也没有见到这般雄壮的幼崽形态的巫了。 端的是健康无比。 牛头欢喜地甩动自己的尾巴,准备好好看看眼前这个娃娃的手段,准会回返地府的时候跟自家那些好友好好讲讲他们的后辈。 而就在牛头乐呵呵地打量着那个娃娃的时候,马面下意识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他同牛头一般,有好些巫族好友。 但是,不同于牛头那般耿直的家伙所结交的朋友,马面的那些好友在这阴府之中磋磨了无数岁月,就算是大老粗,也变得跟狐狸一样滑不溜手。 偏偏就是这些家伙,这些日子可是相当开心,言语之间都有说什么“盘古父神庇佑,有一个小家伙诞生了”。 想来就是这个小家伙了。 但是,在下一刻,刚刚才打定主意跟牛头一起好好看看小家伙的马面在看到周通手中那柄干戚,还闻到了天地之间汇聚的灾厄之气之后,浑身一激灵,一脚踹在了牛头的身上。 “怎么了,老伙计?” 挨了一脚的牛头也不恼怒。 毕竟,皮糙肉厚如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同为阴帅的好友的随意一脚而受伤。 但是,他也很好奇自家老友发现了什么。 毕竟,自家好友那强悍到了极点的灵觉可是帮助他们两人躲过了好多次灾劫。 “老牛,看那个小家伙手中的兵刃。”马面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慌张。 “老马,你又在打玄机。” “俺们又不是阎罗冕下,平日跟那些仙神迎来送去需要打玄机,有啥说啥呗!” “一个娃娃的兵刃,有什么~” 牛头一边本能地开始嘀咕马面又在故弄玄虚的坏毛病又发作了,一边运起了他牛头天生的神通,想要见识一下这个新生的巫崽崽有什么了得的地方。 但是,才睁开一瞬,牛头就下意识地扬起了自己的脑袋。 眼泪~ 开始滴落。 牛头忍不住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忍不住惊呼:“怎么可能!” 牛头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周通手中的兵刃。 他只觉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天地一切的灾劫和血色都化作了针刺,直直地戳刺着自己的眼眸。 牛头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没有早早地收敛神通,而是自恃自己的神通而强行去观看,说不定他的眼睛就要如当年有胆子看大圣爷出世的倒霉蛋一般瞎上一段时间了。 “这个崽崽,不得了啊!” 好不容易才感觉自己的眼睛舒服了一些,不开神通去窥探周通的一切的牛头也是忍不住赞叹这个小家伙对于自己的保护。 也是接下了牛头的话茬,马面抿了抿嘴唇,提示着自家老友:“当然不得了了,你不觉得这个小家伙身上散发的气息跟我们曾经接引的某处冤魂身上的气息有一点像吗?”、 马面攥紧了自己手中的锁链,浑身肌肉下意识地开始绷紧。 牛头也是在这个时候,经过自家老友的提醒才想起了自家老友所说的事情。 当年那场浩劫大战之后生出的冤魂孽鬼,可是有好些家伙如今就在枉死城之中聚效,只等他们的王来接他们呢。 那些家伙身上所汹涌的灾劫凶暴气息跟小家伙如出一辙,甚至这个小家伙更为纯粹。 “那位冕下不是已经为黄帝陛下分尸了嘛!” “还能够出来作乱?!” 马面已经忍不住开始担心自家老伙计的直言不讳会给他们两兄弟带来什么可怕的劫难了。 下意识扫视四周。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马面伸手就拍在了牛头的脑袋之上。 “阿傍,在这个时候就闭上嘴巴,那位冕下的名字不是我们这些家伙能够提及的。” 但是,同那些巫一般崇敬着那尊炎黄三祖的马面也是托着自己的脑袋,一脸神往地看着周通那口干戚之上的毁灭招式。 “只是,没有想到还能够看到这般将一切都拉入毁灭的刀招。” 第324章 雪倾之后 周通能够感受到那两尊阴帅垂落的目光。 只是,周通手中刀招已经蓄力完毕,容不得他再去跟那所谓的阴帅进行交流。 “七大恨·雪倾~” 非正统的七大恨,而是周通依据此地的一切进而转变的刀招。 但是,在这冰天雪地,此招便是绝巅。 周通眸迸睥睨之光。 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所谓的国运神兽。 之前的那条半死不活的老龙,这群时而相争,时而联手的狼,都一样,不过是人心汇聚天地而生。 何来凌驾他人之上的权利。 气息吞吐之间,周通手中干戚挥洒。 仅仅是一招,那漫天风雪就尽数为其所夺,化作了那飘零千里的风雪。 如果是寻常冰雪,自然无碍。 此为绝灭之冰雪。 其身似冰雪,实则为兵家、巫道杀意的绝对体现。 雪落,则万物终。 冰生,则众生哀。 名为雪倾,实则血倾。 千里江山,万里血飘。 但是,这却只是刀光所落的余威。 真正的锋芒已然落在了缠绕在周通全身上的锁链之上。 咔嚓~ 那由无数的国运所生出的锁链在走脱了周通之后迎来了自己的终局。 断了! 不仅仅是一根锁链断了。 而是所有的锁链都断在了周通那口沉默且狰狞的干戚之下。 那残忍的锯齿在嗡鸣,那代表着劈砍的最凶戾之兵在其主人的挥舞之中在这片大雪山之中掀起了绵延千里的大灾。 “任何的国家也要先熬过刀兵乃至天灾的磨砺之后才能够真正的国。” 周通看着那脸露惊容的可汗,随手将自己的干戚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伸手将一朵雪花送到了那位企图逃离自己的攻击范围的可汗面前。 “你的国,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强大和坚毅。” 眸中流光闪烁。 坐视刚刚还依靠着锁链跟自己对峙的狼群散开,只留下那代表着可汗的狼王在跟自己龇牙咧嘴,周通没有再做任何的攻击。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此招之后,国将不存。 当然,就算国运神兽扛下了此招,依旧存活,届时那瘦弱不堪的神兽不敢来找他寻仇。 漠视自己将大雪山终年不化的风雪垂落草原,轻描淡写之中掀起了雪灾的一招,他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位一身气息坍塌得吓人的大汗身上移开,看向了本来应该离开的两位地府阴神。 不同于之前见到那上古神兽蜚、虎神、蚩尤大祖的温和,周通看向这两尊自从降临此地就在看戏的地府阴神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警惕。 “两位,为何不走?” “最大的鬼怪还没有收走,我们可不会走。” 牛头看着像是一只龇牙咧嘴的猛兽的娃娃,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慈祥。 但是,他并没有暴露自己跟巫族之间的良好关系。 只是默默地带着马面将目光投向了一看就是由周通所封印的那只窃取信仰,企图成为神明的恶鬼。 “放心,巫族小娃娃,我们对你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你天寿未至,我们不会随意出手的。” 马面伸出脚。 作为地府阴神在欣赏完了那万里终结的可怕刀招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了黑色坚冰之中哀嚎的可笑鬼物。 完全无视所谓的封印。 而那只鬼物在见到马面完全无视了所谓的封印之后,也是一喜。 他顺从地由马面从封印之中抓走。 但是,就在他感应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封印之后,这只狰狞的鬼物就开始调动自己全身上下的烟火之气企图从这尊阴气森森,却没有半点疯狂,只有几分平静的神圣之感的马面鬼物手中挣脱。 “桀哈哈~哈哈~” 伪神鬼物大笑着。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自由自在,肆意吞噬生命的未来。 但是,那烟火之气,乃至血祭换取的力量在那尊伟岸之物的力量面前恍若蚍蜉撼树,没有半点效果。 依旧攥着鬼物。 打了一个响鼻,马面的脸上生出了几分不屑。 “此鬼物假借神明之名,以万众百姓之性命遮掩了自己的鬼气。” “但是,前些日子败于你手的他气息动摇之间为生死簿所捕获,无常兄弟们忙着拘魂,牵引魂魄走向轮回,只能够由我们这两个城门卒来拿鬼了。” 说话间,马面提起了自己手中的锁链,一点点地将锁链缠绕在了这只还在挣扎的鬼物的身上。 如果是寻常时候,他们牛头马面想要压制这只已经吞噬了此地信仰香火数千年的鬼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们来的时间相当不错。 已经败给周通的家伙失去了往日的神秘和强大,自然丢掉了绝大部分的香火。 虽然依旧有最为顶级的恶鬼还有的力量,但是,已经失去了香火供奉的他又如何能够抗衡得了他们这两个真正镇守着整个枉死城门户,约束着其中恶鬼的城门卒呢! “小辈,我们阴司之中可是有好些你的长辈呢。” 手拿钢叉的牛头缓缓上前,将马面的狰狞尽数挡住之后,他从自己腰间的布袋之中摸出了一根香。 “娃娃,如果有朝一日有了空,点了这根香,来一趟地府吧!” “那些老东西可是很想见见你这个后世在诸道修行之下依旧坚持走上了这条道路的娃娃。” 言语之间的温和一点点地将周通身上的凶气剥离。 看着那收敛了自己的凶相,显露出巫该有的温和样子的周通,牛头满意地拍了拍娃娃的肩膀,就在马面的眼神示意之下伸手拉住了马面递到他手边的锁链。 拔山断岳只等闲的力量一瞬间以精妙的手段砸入了那只伪神恶鬼的体内,彻底锁死了他的挣扎之后,牛头慢慢悠悠地在鬼物呼啸之中与马面慢慢没入了鬼门关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那双妖异的重瞳眯了起来。 他借着这两尊鬼神挤入鬼门关的时候所显露的气机看到了那传说之中阴曹地府的诸多景象。 但是,在下一刻,他看到一宫服丽人正在打量着自己。 那似曾相识的面容,透着前所未有的悲伤。 血脉的濡慕催促着周通出声。 “祖神~” 周通呢喃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宫服丽人也是收敛了自己的哀伤,笑眯眯地朝着周通挥了挥手。 似乎是在跟周通作别。 但是,还没有等到周通做什么,他那双眼睛就像是瞎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了,甚至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眩晕感缠绕着周通。 一只手捂住脑袋,一只手撑着山脊,勉强没有倒下的周通才叹了一口气,看着因为鬼门关的出现和消失彻底化作了寂静之地的大雪山,叹了一口气。 “祖神!” 第325章 兴致不高 “道首兴致不高啊!” 看着那尊即便是没有展露真身,都魁梧异常的汉子,玄天道人和血燕道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云然老道。 知道此行所发生的一切的事情的人除了他们的道首以外,就剩下云然了。 云然老道在觉察到自家老友们的注视之后,也是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云然老道长了这么多年,再怎么憨直也知道有一些事情不能够说。 而关于自家道首的故事,他不能够随意说。 见到从云然这边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事情,这两个道人也是皱了皱眉毛,没有过多的恼怒,只是默默地回到了他们道首身边,以护法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道首从入定之中回转。 只是,他们的实力跟周通相差太大。 周通不想要让他们发现的时候,即便周通近在咫尺,他们也看不出眼前周通的真假。 待到山风一吹,周通的身形才恍若烟云一般散开。 “道首?!”玄天道人忍不住惊呼。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惊呼就为血燕道人所阻拦。 这些日子,猩杀道已经彻底并入了周通所开辟的修行一脉之后,他们猩杀一脉算是彻底得到了周通手下那位三弟子鲁达的认可。 于战场厮杀乃至恍若刀山炼狱的磨砺之中,真正开始尝试了补全他们猩杀一脉所缺少的关键法门。 也正是如此,血燕道人也从鲁达那边了解到了自家领袖的一些事情。 神出鬼没。 随心而来,随心而去也是等闲。 实力强大的同时,似乎也在谋划着一个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具体是什么,也不愿意跟鲁达大人说上一句,只有一句“如果之后你觉得我做的事情是对的,可以引兵来帮”的话语。 而且,鲁达大人是三弟子! 三弟子! 前面必然还有两位弟子,甚至血燕道人还怀疑鲁达大人只是传承了大人关于沙场征战方面的修行之法,更多的东西就在前两个弟子手中,甚至可以说其中就有大人所开辟道脉的衣钵传人。 这才是血燕道人所捕捉到的关键信息。 现在,大人应该已经去往他的弟子那边了吧! 血燕道人在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其他两人之后,他们也陷入了沉默。 “覆压三千里大雪山,如此恢弘的传承,只有一人可得。” “大人,真的不怕师兄弟阋墙吗?” 沙哑之音,响起,转瞬又没入了风雪,连这三人身周一丈都未传出。 ----------------- 周通坐在山巅之上,静静地看着因为他们道观的传承已经有了后继之人,心气一下子衰弱下去的老道人,眼眸之中满是无奈。 “老头,你不用这么快吧!” “灵虚观已经有了传承延续的可能,老道为何不可以开心?” 拿起自己腰间的葫芦,倒了一口法酒,有一些醉醺醺地看着自家这个神出鬼没的弟子,灵虚道人脸上扯开了一抹笑意。 “而且,老道我啊,前些日子已经见过了我的徒孙们,虽然没有走我道家的传承,但是,其中有一个小娃娃还承诺在告老之后会回转此地承我衣钵。” 真正到了自己的寿数极限,老道人的身子骨已经算是相当硬朗了。 他摇曳起身,在自己弟子面前站定,脸上露出了几分欢喜之色。 “我死后,不用伤心。” “毕竟,死后老道也不过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再做修行。” 看着眼前这个道人,周通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自己的承诺:“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死,我会寻你回来,再入我灵虚观修行。” 灵虚老道身上没有所谓的修行之机,却依靠着将死之人的惊人灵觉看到了已经来到了周通身边,碍于周通的身份没有上前勾魂的黑白无常。 他先是一惊,但是,在下一刻,也是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他淡然地将自己的双手送到了那两位勾魂使者的面前。 灵虚老道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自然不会恐惧这般有礼数,特意等自己死亡的阴神的拘拿。 “下辈子啊,下辈子再说吧!”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周通就看着那个平日里乐呵呵的老道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 于冬日寒风之中,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生机,瞬息,消散。 老道,在这些日子的苦守之后,终于等来了自家弟子来收拾他的肉身。 他的魂灵也不再抗拒所谓的拘魂链的拘束,缓缓地从肉身之中走出。 起初有一些迷茫,但是,这个老道士在看清楚了那前来拘拿自己的阴神之后,也是清醒过来。 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自己已经死亡的疯狂。 只有即将面临那死亡的平静。 窥见了一切的周通那双妖异的重瞳在看见那仅仅靠着本能行事的地府阴神牵引着自家老师走向死亡之后,他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分感慨。 “老东西,到了死都还是笑着的。” 说话间,周通周身狂风呼啸。 那厚重到了可怕的风暴在这个院落之中吹出。 完全不理会其本质足以将一切都纳入死亡的可怕风暴将灵虚老道的身子吹了起来。 只是,不同于那些彻底死在风暴之中的人,四肢被风暴吹得四分五裂,灵虚老道的身子四平八稳地悬浮在风暴之中,没有半点颠簸,亦受不到半点伤害。 与此同时,周通脚下土石攒动。 本来是坚硬的土石如浪潮一般以周通为中心荡漾开去。 渐渐地,就在周通所挑选的地气最沉重之地有一处小小的棺材安放之地生出。 而完成了这般准备之后,周通也是伸手将老道放在他的灵堂之中的棺材扛在了肩膀之上。 毫不犹豫地撞入了风暴,将那恍若睡去的老道送入了棺材之后,他才一步步地靠近着那地气最为沉重的地方。 直至土石流转,在此地界之上留下了一座孤坟。 “老东西,去了那边,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火焰升腾! 周通一点点将自己手中的纸钱送入火焰。 如当年那些送走了父亲母亲的人一般。 第326章 灯火下,谋算不休 迎来送往之中,武福生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或者说自从听到他家孩子完成了从乡试、会试、殿试,进而得到了当官的机会之后,这位当了秀才就再也没有往下考的男人在得偿所愿般地老泪纵横之后便一直保持着这个笑得合不拢嘴的状态。 武福生的夫人最开始还觉得这是一场病,还想要劝说自家丈夫请郎中来看看。 毕竟,两个进士的爹老是保持着这一副憨笑,怎么也说不过去。 但是,在武福生的调侃的眼神之中,武夫人才发现,不光是她夫君是如此表情,她也是如此。 那么,索性就不养了。 于是乎,这对夫妻就顶着这么一副笑容迎接了自己的孩子,迎接了家族的宗老,迎接了因为天然已经跻身士绅行列,且前途远比他们这些士绅强大,需要他们来投献的那些士绅。 觥筹交错,是这位武家大老爷倒映在酒杯之中的醉样。 手帕细语,是这位夫家夫人跟周围凑上来的诸多夫人的注视之下审视她们带来的姑娘的眼神。 好几天的宴会之后,武府才彻底恢复了平静。 “父亲,母亲~” 齐声的呼唤声,引得两位还在回忆之前的快意和奉承的武家主人想起了他们还有两位远在京城,只有些许时日得以回返的孩儿。 “长烨,长煜,回来啦~” 忙不迭上前去迎接。 这对武家夫妇略显衰老的面孔之中满是欢喜。 不仅仅是因为自家儿子已经做到了光宗耀祖,还是因为自家孩子真正地为他们武家争取了一份家族跃升的机会。 从耕读世家变成诗书传家的机会。 当然,他们也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够在官场之上走得很远,荫庇家族。 只是,在下一刻,即便是武福生那好脾气,也是下意识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母亲,父亲,您们可曾见过师父?” 相比于武长煜见到自家母亲、父亲之后的冷静,更亲善于自家师父的武长烨已经忍不住想要寻找到周通的身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中举的信息告诉自家师父。 “……” 武福生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自己的二儿子听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去跟自家儿子讲什么搅兴致的话语。 只是将周通这些日子都不在此地的信息告诉了自家二儿子。 见到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二儿子安静下来之后,武福生也开始思考周通对于自家儿子的影响了。 不过,这一点,他并没有太多流露在自家儿子们面前。 悄无声息之中给自己妻子使了一个眼色之后,这对夫妻就搂着他们的儿子进入了内堂。 欢声笑语不断。 但是,此后十数天,武长煜也好,武长烨也罢,他们甚至无法从自家仆人口中了解到关于他们师父的半点信息。 “母亲,父亲,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过河拆桥。” “那是我的师父,授业恩师,你们居然要我……” 相对于在考中秀才之后常年待在家中的武长煜,武长烨的性格就活泼很多,在幼年时期经常缠着周通出去玩耍。 对于周通的感情,除了有一份师徒之情,还有一份近似父子才有的情感。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家父母在降低自家师父在家中的地位,甚至想要将自家师父的情况隐藏起来。 至于所为何,武长烨知道,但是,他绝对不认同。 带着几分恼怒,武长烨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父亲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失望。 只不过,就在武福生准备拍桌子跟自家这个不成器的臭小子说道说道的时候,他刚刚涌到嘴边的话语就闭上了。 “父亲,母亲,你们也知道我们从小到大的毛病是我们的师父解决的。” “救命之恩,授业之恩,传道之恩,师恩之重,前所未有。” “我知道你们想要为我们寻一个好一点的老师,为了我们未来的官途。” “但是,如果连这样的师父都被我们漠视,背叛,那么,官场之上就不会有什么人原因亲近我们了。” “毕竟,您不可能收买整个阳谷县。” 武长煜说话间,使了一个眼色给自家弟弟,示意他莫要急躁。 对于师父的那份孺慕之情,武长煜亦有。 幼年之时,陪伴在他们身边,护着他们长大的人,终究还是周通。 即便血脉亲缘深重,武长煜冷静异常,他也更倾向于自己的师父。 当然,更为冷静的他不会跟自己的父母争吵,只是选择从自家父母最为关心的地方入手,击垮自己父母心中那在他的眼中略显不齿的嫉妒。 也是在这个时候,坐在那满天星光之下,静静地看着夫妻和孩子们的争吵的周通才显露了几分真形。 “师父~” 武长煜本来已经准备扑过去了。 但是,一想到自家父母所作所为,他也不好意思地收了收自己的手,满脸羞赧。 “师父!” 声音之中略带几分镇定。 武长煜朝着自家师父鞠了一躬,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武家夫妇依旧坐在位置之上,看着那已经悄无声息之中倒向了他们师父的两个儿子,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略带几分嘲讽和恨意。 “周师傅,可算是来了。” “我家儿子们可是找了你许久,生怕我们将你给欺负了去。” 武夫人的声音之中带着浓重的醋意。 只不过,就在武福生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尖如他,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朝着周通拱了拱手。 拱手后,武福生才开口。 “周师傅,还请莫怪。” “贱内不过是因为发现身为儿子的两个臭小子与你更亲,生闷气罢了。” “我在这里道歉则个。” 武福生显露出了自家作为士绅才有的那份唾面自干的厚脸皮,摆出了一副想要请周通原谅他们之前不好的行径的样子。 只不过~ 还没有等到武福生请周通说个哑巴亏,武长煜和武长烨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 周通此刻无言。 但是,一种难以压制的窒息感开始从他身上缓缓散开。 花谢~ 草死~ 树衰~ 水臭~ 本来应该叫唤的更夫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一切,都在顺应着来到此地的人儿的心情的不顺而下意识地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或者~ 去死! “师父~” 武长煜、武长烨脸上变得异常严肃,缓步来到了自家身穿一袭白衣的师父面前,躬身一拜。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327章 苗儿长大了 没有说话。 周通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算是人生得意之时的弟子,没有将自己的悲伤分享给他。 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武福生夫妇面前。 居高临下之间,这位君临于当世顶点的男人眉宇之间的煞气汹涌。 但是,在引动两人的恐惧之后,周通却没有放任自己身上升腾起来的煞气继续侵蚀眼前这对夫妻。 “下不为例!” 仅此一句之后,周通转身,在武长煜和武长烨惊讶的眼神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烨才走到了自家父母身边,将两人完全处于本能而变软的身子扶了起来。 语重心长的同时,他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无奈。 “父亲,母亲,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 “但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又怎么可能比得了我们这位因缘而来的师父。” 相对于自己的兄长,武长烨在外交流之后搜集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十几年前的丞相乃至诸多大儒他们所汇编的一部典籍为一强人所夺,后来,即便是皇帝大索天下,都不曾寻得那位强人的踪迹。 但是,强人也好,那本书也罢,其他人不知道,武长煜如何不知! 那本书早就成为了他和哥哥的腹中吃食。 至于所谓的强人,不就是他们那位神出鬼没的师父嘛! 如今的父母居然想要他们背叛师门去投靠那些已经败在自家师父手上的家伙,何等不智,何等愚氓~ 只是,这般话语,武长烨不会说。 不过,他眼中的精光也为武长煜所捕捉。 兄弟两人在安顿完了自家父母之后,两个在得中进士之位后已经算是整个武府的主人的男人坐在庭院之中,静静地看着彼此。 “长烨,你一定发现了什么,告诉我。”武长煜率先发问。 只是,面对自家哥哥的问询,武长烨只是往后一倒,在这四下无人之地进行显露着自己的自由散漫。 直至武长煜眼眸之中生出了几分不耐烦,这个当弟弟的家伙才平静开口。 “哥,我不信你没有从坐师那边了解过京都之中所发生的大事……” 盯着已经陷入了沉默的兄长,武长烨嘴角上翘,那道柳叶含刀眉之下,虎目微眯。 “我们的师父,强得吓人。” “但是,你也好,父亲母亲也好,都不在乎跟师父的缘,自然就无法理解我与师父之间的关系亲密。” 说话间,武长烨看向了那将自己的光芒洒落人间的月亮,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恍若一尊沉睡于人间的魔头,在不经意间将自己的手爪伸向了那一旦出现就压得群星隐没的圆月。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着文气勃发的哥哥,武长烨的面孔,乃至全身上下开始生出了不得的纹路。 不是那民间戏谱上面描绘神明的纹路,而是独属于武长烨自己的纹路。 苍茫,野性~ 强大! 看到自家哥哥的气息在自己显露纹路之后就被压制,看到自家哥哥平日里总是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出现了裂痕,看到自家哥哥手中茶水在不断摇晃,武长烨才将自己那似神,似妖,似人的模样完全显露在自家哥哥的面前。 “虽然你是我的哥哥,但是,真正继承了老师衣钵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在这个时候,武长烨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自得。 是,武长烨同样步入了殿试,得到了文气的认可。 但是,武长烨自己不认可所谓的文气,尤其是这偏安一隅的国家所生出的懦弱文气。 连浩然正气都称不上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匹敌得了曾经以一己之力硬扞万兽的巫的修行之法! “哥哥,所以,想要弟弟跟你好好说话的话,就拿出你藏起来的东西。” 武长烨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家哥哥那源于眉心之中文气之下的浩然之息。 不是如今这些儒生所能够拥有的力量,却因为自家哥哥的藏拙而始终不得见这皓月。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煜看着那满脸桀骜的弟弟,叹了一口气。 浑身上下文气坍塌。 转而有一种将天地万物都纳入了其心中,以自己的道理来描述一切的浩然之气缓缓由其眉心散发。 此气若碧天。 浩浩荡荡之间,存着其对于宰执天下,总理阴阳的霸念。 若非现在武长煜不过小小进士,要不然,这份厚重到吓人的气说不定就不是其上那淡淡的一层了。 而是那足以压垮一切的浩然青天。 随着武长煜的缓缓展开,霸道到了极点的浩然正气才开始尝试与武长烨浑身上下所散发的苍茫之法展开对抗。 “好!” 一声暴喝! 武长烨等今日已经等了很久了。 武长煜是他哥哥,也算是周通门下大弟子。 但是,作为与其是双胞胎的武长烨从来就没有服过自家哥哥,甚至读书都是因为不服气才选择读书,跟自家哥哥走一样的路子。 武长烨早就想要跟自家哥哥较量一番。 更何况,崇尚所谓的优胜劣汰的武长烨始终认为自己更贴近自家师父的修行之法,更该得到师父更多的关注。 于是乎,碧天之下,随着武长烨的认真,有一道星光昂然升腾。 即便是碧天横空,浩然之气之下是无数日夜的颂念之音,武长烨眉眼之间依旧满是桀骜。 纹路攀附全身。 煞气四溢的同时,他眉宇之间又有几分神道的威严。 “哥哥,我来了~” 而就在两个小家伙准备干架的时候,周通只是静静地站在此间阴影处看着两个弟子进行不是很友好的交流。 没有出手拦阻。 周通有绝对的自信——他可以保证在这两个小家伙战斗过激之时将两个家伙毫发无伤地分开。 而且,他也想要看看,诸子百家之中最为霸道、强大的一脉继承了他们巫祭之脉几分成色。 毕竟,这些年经过对于两个娃娃的培养,他也了解到了如今这些儒生的可笑和孱弱。 言语之间镇压妖魔? 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在过去,那些妖魔在闻到那浩然之气的味道就会远远地逃离。 履弱! 履弱! 此界的儒生早就不是当年的儒生了。 不过~ 还有真正的儒生存世。 就比如~ 周通眸光流转之下,看向了由他亲手浇灌,已经长成,且有了成为参天之树苗头的两株苗儿的一株。 周通注视着两个小家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臭小子进行着气势乃至肉身上的碰撞。 第328章 诸般算计,来源于朝堂的目光 “老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将那两个小子选为进士?” 进士每年都进来的都是有数的。 虽然刚进来的这些家伙都是寻常小官,做不了什么主,但是,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们新旧两派在朝堂势力上面的博弈。 甚至可以说,这些进士在他们这些大佬眼中已经成为了他们派系的囊中之物,除了分给了一些小书院还有一些天才,断然不会分享给其他人。 但是,如今,自家老师宁愿削减自己的份额,将自己的两个弟子捡出所谓的进士榜单,还要将这两个连名字都不曾听说过的家伙纳入进士行列。 所为何事? 这位官至兵部尚书的男人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出原因。 但是,他死死盯着自家老师。 他知道,在如此私密的地方,自家老师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的。 而如今已经两鬓斑白,在新旧两派的交锋之中稳稳压制另外一位丞相,甚至连削带打之下将其派系的影响力压制最低的丞相才放下了自己手中逗弄乌龟的笔。 没有言语~ 只是一瞬间,本来不应该生出半点风暴的书房在此刻有了清风。 这位面容年轻,气息却略显苍老的男人看向自己这位弟子。 很像他。 不是面容的像。 而是气质上的像。 是野心上的像。 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自家老师所坐位置的觊觎。 “延之,长大了。” 只是一瞬间,浩瀚文气迸发,压向了这个想要从自己这边获得相关信息的家伙。 丞相陆裕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在自己的文气压迫之下生出了颓势的男人,脸上没有半点感伤和反感。 步入这个朝堂的人,除了那些醉倒在功德谱上的那些家伙,多多少少都有对于丞相乃至太尉这位置的觊觎。 他了解,理解。 只是,太早了。 眉头一竖,恍若浪涛的文气恍若碧海一般将陆裕口中的延之吞没。 只是,如此压迫之下所升腾的气浪却又在这位丞相的眼中消弭干净,连此地的茶盏都不曾移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跪在陆裕面前的兵部尚书胡延之瞳孔微缩。 他本来以为这些年殚精竭虑之下的老师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可,就现在陆裕所展露的东西,胡延之知道,自己至少还需要再等个十年才能够跟自己老师抗衡。 现在,还不是抢班夺位之时。 胡延之安安静静地跪在自家老师的桌案之上,静静地等待着自家老师对于他的宣判。 “延之,可还记得之前的大典丢失?” 陆裕并没有为自家弟子的野心勃勃而愤怒。 他这些年也感受到所谓丞相的压力——不仅仅来源于手下那些官员,更来源于那位盘踞在权力顶点的皇帝的注视。 自家弟子如果真的能够独当一面的话,他,陆裕,巴不得自家弟子能够分润一部分皇帝的视线。 但是,现在,还不行。 所以,顾左右而言他。 但是,到底是陆裕所看重的弟子,仅仅是陆裕一言,就能够猜出了自家老师的心思。 这一次的质问,下不为例。 自己这一劫难算是过去了。 不但如此,十几年前造成自家老师相位不稳,这些年才好起来的儒家大典有消息了。 胡延之有一些激动。 当年那场战斗,胡延之不在,自然是无法体验周通给自家老师造成的可怕压力。 但是,在他从九边回转之后,也了解到了那所谓的儒家大典的珍贵。 说不定其中就蕴藏着所谓的老师更进一步的希望。 现在,自家老师穷搜天下十数载的东西终于又出现了。 “老师,我去取来。” 胡延之没有半点犹豫。 他如今刚刚显露了自己的野心,犯下了错。 虽然胡延之知道自家老师没有将自己的叛逆放在心上,但是,如果他不做出一些补救的话,胡延之不觉得自家老师还会将江上宰执的部分权力分润于他。 只不过,胡延之自然也想到了自己贸然前往这两个小辈的手中索要关键东西,会留下不好的名声。 但是,为了挽回自己在老师心中的地位,胡延之也不介意背上所谓的“巧取豪夺”的罪名。 不过~ 胡延之眼睛一转。 他也想到了办法——如果自己仅仅是从那两个进士手中换取一本书籍的话,自然不会出现什么不好的名声。 “好了,那本书也不需要你去帮我换。” 陆裕随意瞥了一眼正在往外冒坏水的弟子,制止了他的胡思乱想。 “那个层次的强者根本就不是你这样的家伙能够抗衡的。” “更何况,这两个小家伙说不定只是得到了这个强者对于儒家大典分析的余韵罢了。” 陆裕在感受到那两个小家伙身上的气息之时,也是第一时间想要去寻他们换取书籍。 但是,念及自己的地位乃至那位强者的存在,饶是贵为丞相,已经快要走到大儒之巅的他都只是悄悄地派出手下去往那阳谷县打探一二。 这十几年的时间,都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想来也是相当隐秘的。 但是,到底是暴露了行踪,陆裕就有信心,自己手下那两个最杰出的探子能够在那阳谷县之中寻得一星半点东西。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够将这两个小家伙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打上了我这一派的标签。” 嘴角上扬。 陆裕眸中有光芒闪烁。 他这些年的官海浮沉也不是白白过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胡延之才忍不住惊叹自家老师之前的算计。 是,得了自家老师推荐的这两个家伙就算是再怎么否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陆裕的身份,也不得不在官员倾轧之中倒向他们这一派。 除非~ 想到了一点不适当的东西,但是,很快,胡延之就笑了笑,转头就将自己的糟糕想法给抛之脑后了。 文官,又怎么可能投诚武将世家呢! 尤其这两个还算是初出茅庐,满心想要为这个朝堂、百姓做些什么的事情的进士。 他们,还没有见过所谓的官场黑暗呢! 想到这里,胡延之就笑了起来,像极了一只已经盯上了猎物的狐狸。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裕放下了手中的笔,将一封奏折丢给了自家弟子。 “这件事情,你去处理一下。” 第329章 三诀九字,欲夺江山 “所以,这就是你们将我唤来的原因?” 看着盘踞在此地,也算是将李氏一族扩张到他们不被官府发现的极端的李氏一族如今的气象,周通冷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按耐不住自己心中野心的李氏族长李山行。 “你比老头子差了很远啊!” 声音平静异常。 也有一些漫不经心。 但是,在如今已经从自家父亲手中继承了李氏族长之位的李山行耳中,此等声音极不悦耳。 虽然,他们一族本来就以复国为自己的最终目的。 但是,他们原定可不是在这个时候准备造反。 按照原来计划,只有等到神州陆沉之时,他们李氏再擎李家旗帜,复大唐江山,再走一遍横扫天下的道路。 到时候,集合天下大义,扞九边,战南蛮,征四海,成祖宗之伟业。 可是,现在,自家老爹在他的刺激之下已经动用了他们一族所潜藏下来的手段,已经悄无声息之中夺下了他们李家村之外的那座凌山的所有权。 兵甲,在他们李家村这些年的努力之下已经存有三千。 族里面能够穿兵甲冲锋的儿郎也已经有过百。 可以说,只要有一个契机,他们李氏一族就可以揭竿而起,夺了那阳谷县。 再以阳谷县为根基,图谋四周地界,进而吞下一洲一府一道之地,然后望那所谓的汴京。 如此强盛之时,甚至已经耗费了他们李氏一族包括李山行父亲一辈子所有心血的东西,在周通面前,只得了一个所谓的平静的眼神和有一些欠揍的话语。 李山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自己心中的躁郁,也不断地安抚着已经捏起拳头的自己,摆出了一副求解的温和姿态。 “那么,请小先生教我。” 周通看着跟那位天日之表的面容相差无几的面相,也是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淬炼,又怎么可能比得了所谓的太宗皇帝呢! 毕竟,那位自玄武门后是困龙升天,这位却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玄武门。 如今也不过是游龙困水。 要不然,周通可不会从那双眼睛之中看到对于他的杀意。 没有半点掩饰的杀意。 不过,周通想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即便这位如今只能够算是村长的家伙在向周通龇牙咧嘴的时候,周通并没有选择将他的獠牙拔掉。 而是选择将这只朝着自己龇牙咧嘴的家伙培养起来,培养到足以吞掉这个世界上他看不上的那些气运之兽。 “广积粮。” 周通慢条斯理之间将自己的第一道借鉴于之前第一世的名人的经验之谈讲出。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山行才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对于这个世道乃至后续他们李家王朝都不怀好意的家伙。 仅仅是三个字,但是,已经足以将他们李家这些年所准备的所有事情都概括了进去。 粮,可不只是粮食。 人、力、兵、甲、地,皆可以称为粮。 这些东西越多,他们李氏一族完全野望的机会才会更大。 “然后呢!” 李山行盯着周通。 他可不信眼前这个家伙只有这么一句话。 周通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色的家伙,嘴巴里面缓慢蹦出了几个字。 “高筑墙。” “妙~” 只是一句,静静站在李山行后面,隐隐是此地二号人物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忍不住称赞了一声周通的策略。 “药师~” 李山行回头,看向自家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训练兵丁的兄弟。 “大哥,通弟所言的就是我们如今的状况。” “我们李家虽然占据了凌山之地,还是通过不同人、不同手段的方式从官府那边唤来了凌山之地的使用权。” “但是,如此大规模的占用大山,必然会招致官府的注视。” “即便是那位受我们控制的县令大人有意掩饰,他也绝对拦不住皇城司的注视的。” “说不定,想要讨伐我们的兵丁已经在路上了。” “只不过,他们只会败,不会胜,亦如当年面对那水泊梁山时。” “但是,我们必须做好防守的准备,将我们的一切都纳入我们设定好的防护之中,并且一次次加重我们的防守。”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将整座凌山挖空,成为我们一族真正的隐藏之地。” 只是,说话间,李药师并没有显露出半点对于官方军队的重视。 文括武嘻之时,除了每日都需要提防所谓的蛮夷来犯,或者南蛮之地乃至海边扛倭军亲来,周遭那些所谓的乡兵都不过是土鸡瓦楞,甚至皇帝身边的禁军也是如此。 李药师想到了自己在凌山之中所训练出来的军队,脸上露出了几分傲慢。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缓缓地将自己最后一个思路倒出。 “缓称王。” 也是下一刻,李药师思索了片刻之后,他看向了李山行。 李山行也是若有所感,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你说我们去招安?” 李山行咧开了嘴巴。 “用朝廷的补给来换取我们的兵丁强盛,用朝廷的血来换取我们李氏的强盛?” “你是觉得那些盘踞在赵宋江山之上的老东西看不出来吗?”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弄出来的,你觉得他们还会允许大唐那般文武并重的存在吗?” 李山行对于前面两条意见相当满意。 但是,对于最后一条,他并不认同。 君不见那招安的梁山死了多少头领在征讨其他叛逆之上。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周通并没有说话。 他已经将自己需要讲的东西已经讲完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是李山行这个吸纳了他扔过来的各种人才,已经膨胀了的家伙该自己去想的东西。 他转身欲走。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被这个家伙唤到这里来讨论他们李家的造反大业还不如他家大弟子、二弟子的干架有意思。 更何况,周通觉得,如果他处处帮忙的话,这般完成的造反所重新建立的王朝说不定连跟他一战的心思都不会有。 那么,他此次流转此间的目的地就达不成了。 “到底还是不如你老爹。” 想起了在自己陷入胎中之迷的时候没有选择给自己直接灌输所谓自己应该是李家一份子的老人家,周通猛然觉得,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主宰江山的家伙不应该是李山行。 即便他跟他老爹的面相很像,很像。 不过,很快,将自己的这份遗憾抛之脑后的周通,气力贯通全身,仅仅是一次践踏,整个身子就借着反震力朝着阳谷县的县城之中进发。 悄无声息之间,周通再一次回返武府。 看着那两个已经气喘吁吁的臭小子,眉眼之间说不出的满意,亦如他看鲁达一般。 当然,周通看向武长烨的眼神之中还多了一份肯定。 第330章 这招,师父你没教 “哥,我赢了。” 武长烨长身而起。 可怕的热气将他和自家兄长交手而出现坑洼的地块全部搅成了一团,乱得就好像此地经历了一场浩劫一般。 但是,那可怕的热气还在扩张,即将毁掉那算得上是不错的花园的时候,中间离开了片刻就只能够见证结局的周通到底还是出了手。 一根手指头轻轻地在空气之中点了点。 如热气一般的震荡之力开始于周通落指之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于微渺之中,恍若浪涛的力量爆发。 沸沸汤汤之间,将刚刚因为武家两兄弟之间的战斗而有一些破损的花园尽数恢复。 地旋天转~ 等到清醒过来的武家兄弟就只能够看到他们那位师父静静地坐在他们之前坐着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狼狈的他们。 “师父~” “师父~” 周通注视着眼前这两个由他养大,面容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弟子,若有所思。 但是,片刻之后,在两个小家伙快要憋不住的时候,他还是吐气出声。 “长煜,刚刚感受到体内所萌发的力量,感觉怎么样?” 就好像是刚刚到的周通轻描淡写之中省去了两个兄弟交手的所有问题,只是将一切的问题都归于了自家大弟子所领悟的那份力量。 周通对于自家弟子并不想要继承自己的一切并不感到烦恼。 但是,到底还是幼童时期的巫。 即便是百岁已过,但是,仍有几分赤子之心,亦或者说有一些贪玩。 他很想要看看自家大弟子在孜孜不倦从书中、从天地之中获得了儒家至高力量之后又败于老老实实按照周通设定的道路一路高歌的弟弟的时候那张面容。 是愤怒? 是后悔? 还是都有~ 只不过,周通嘴角刚刚上翘,他就从自家弟子的脸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师父,小子这一次输了,但是,不代表着小子之后会输。” “弟弟的成长完全继承了师父您的栽培和天眷,但是,人生有寿,即便是师父您也有天寿之说,百年之后无您栽培的弟弟必然会肆意放纵自己的天眷,到时候,就需要某家来制。” “但是,如果我跟着您学习的话,只会出现同归于尽的情况。” “这并非我所想要的。” 说到这里,即便是有一些狼狈,但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扶正了自己的头冠之后,武长煜咧开了欢喜的笑容。 “现在,我找到了有机会压下弟弟的一切的力量。” 在这个时候,武长烨可不想要自家哥哥在自家师父面前显露什么所谓的败者优越感。 在他的眼中,自家哥哥已经被他超越了。 那么,在之后,自家哥哥就不可能在超越他。 只能够望~其~项~背~ 武长烨在这个时候还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师父。 说实话,他也不相信自家师父就是刚刚才到的,说不定从他们两兄弟交手开始就已经在这边看着了。 只不过,自家师父不愿意出面来解斗罢了。 周通并没有赞许自家大弟子的想法,也没有去承认自家大弟子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只是默默地打量了一下自家因为败给自家弟弟而气息有一些紊乱的大弟子。 伸手! 戳指! 只是一瞬,刚刚才为武长烨所破坏,在武长煜的刻意调息之下才恢复大半的浩然气场就再一次为周通所破。 “师父?” 武长煜也不知道自家师父在这个时候为何做出如此行为。 诧异的眼神落在自家师父面前。 但是,在下一刻,那双含着诧异神光的眼眸之中满是兴奋。 “师父!” “嘿嘿嘿,想要压制彻底继承了衣钵的长烨,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周通看着在颤抖之中再一次从废墟之中重新凝聚起碧海文章、浩然之气的弟子,摇着自己的手指。 “不过,既然你有这么一个心,而且,长烨也确实过于随性,那么,当师父的又怎么可能不给你们助力。” 说话间,周通心念一起。 也在自家弟子的面前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一改之前的苍老~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这两个小家伙做出反应,这两个小家伙就感觉他们被一只遮天巨手捉住。 一尊拿星摘月,恍若传说之中渤海钓鳌的龙伯巨人赫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不但如此,相对于传说之中的龙伯巨人,这尊巨人身上的气息更为神圣,更贴近于天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向周遭天地宣告着他于天地的独特。 “师父?!” 异口同声之中,武长煜、武长烨兄弟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他们本来就觉得自家师父是异人,同那些名帅将相在幼年时期,于乡野之上所遇到的那些传说之中的神仙一般的人物。 但是,现在~ 他们觉得自家师父正在为他们揭开他们认为已经消失在漫长时间之中的隐秘。 这两个人的脸上猛然露出了几分狂热。 但是,相对于完全沉浸在自家师尊的强大之中的武长烨,武长煜还有几分冷静。 他用审视的目光观看着那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魁梧身影。 他记得自家师父之前所说的话——帮助他真正掌握压制自家弟弟的力量。 现在,他,若有所觉。 或许压制自家弟弟的方法就在自家师父这般魁梧的身形之中。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武长煜想出个好歹来,周通已经停下了自己横掠的身形。 庞大的身躯猛然落地。 但是,就在落地的瞬间,周通的气息一轻,只是瞬间就将下坠的可怕力量尽数吞没。 没有半点声音。 没有半点波澜。 亦没有云海翻涌之声。 一切寂静。 只剩下圆月当空! 清辉洒下。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他挑选好的只有云雾缭绕,见不得真貌的高峰之顶,看着那已经悬于高空之中的圆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收敛自己的身形。 而是静静地盘坐在半空之中。 不过,悄无声息之中,松开了束缚自家两个弟子的力量。 只是~ “师父,师父,你这招怎么没有教我?” 武长烨完全没有理会自家兄长示意其安静的眼神,大呼小叫之中从周通的手掌之中跃下。 星星眼~ 第331章 本能,唤醒 周通并没有回应自家弟子的兴奋话语。 只是,默默地坐在了那虚无之中,于圆月洒下清辉之时,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家两个亲传弟子。 不同于往日那没有半点力量的眼神。 如今~ 仅仅是视线的落下,那天地相弥合的可怕压力就已经有一部分落在了两个小家伙的身上。 虽然很小,小到兆分之一,亦或者京分之一,还是垓分之一…… 但是,毫无疑问,这份沉重的力量在落下的瞬间就逼得两个小家伙只能够跪下,以仰视的姿态观看着那盘坐在虚空,身后有一轮圆月的师父。 “长煜,你如果想要在以后胜过你家弟弟,那么,好好看~” 周通嘴唇没有动。 神念却已经横跨百米的距离落入了武长煜的耳中。 武长煜自然是听到了自家师父的话语。 奈何此时此刻的他即便努力抬着自己的脑袋,他也看不太清楚周通的全貌。 瞪大双目~ 武长煜知道此刻的模糊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够静心,不够努力,不够纯粹。 瞥了一眼那个在重压之下还能够勉强保持着跪拜的姿态的弟弟,武长煜下意识地开始用自己的浩然之气描摹着自家弟弟的身影。 他不信,刚刚在战斗之中也不过是获得了一个小胜的弟弟能够超越自己这么多。 一定有技巧。 而且,绝对适合他家弟弟。 “呼~呼~” 武长煜喘着粗气的同时,他在飞快地分析着自己弟弟跟自己的不同。 落地的瞬间、呼吸,还是其他的? 无从下手~ 第一次感觉一母同胞有一些麻烦的武长煜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无奈。 但是,很快,本来就接受了周通部分教育的他,开始相信自己的本能! 他,还是想起了自家师父所培养的肉身本能。 闭目,重新睁眼过后,利用自己的心法不断将自己心中诸多杂念斩去,武长煜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平静和欣喜。 这一次,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而且,不同于他往日从书中学习到的天地人三才合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构筑自己的浩然碧海的时候的错误了。 天道渺渺,地道茫茫,人道却就在眼前。 他这个读书人在构筑自己的浩然天地的时候却将天地放在最前面。 这不就是最为荒谬的地方? 天道、地道是强大的。 但是,这份强大建立在自家师父乃至其他那些隐没在世界身后的存在。 而强大如他们,为什么又要将自己的存在隐藏起来? 武长煜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真相了——人道更为强大。 浩然之气的构建也应当从人道开始! 看着那张豁然开朗的面孔,知道自家弟子已经悟到了他的浩然之气败给武长烨的原因了。 “还记得老师当初在教完你写名字之后,教给你的第一个字吗?” 周通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提示什么一般。 但是,等武长煜抬起头看向自家师父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家师父已经没有再看他了。 武长煜也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般行为,往日的他绝对不可能做。 但是,已然明白那所谓的文气不过是龙气禁锢之下儒家的改变,不会为其所拘束的武长煜自然是做得相当随意。 只不过,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 刚刚被周通彻底粉碎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构筑起来一个小小的人间。 而这个人间,有且只有他心中那个小小的家。 却带给人一种厚重到无比的气息。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煜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所能够感受到的东西彻底用自己的浩然之气所描绘的时候,武长煜的注意力也不得不被自家弟弟的欢呼声给吸引了过去。 难不成自家师父,还真的将自己如今这种恐怖状态的施展法子给了自己弟弟? 武长烨浑身汗毛直立。 ----------------- “师父,师父~” 武长烨在自家师父面前所展露的憨态,即便是周通见过无数次,脸上仍然生出了几分无奈。 “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没好气地压下了自家二弟子的胡闹,周通脸色才变得严肃。 “你刚刚过来就没有感觉到什么吗?” 本来还想要显露自家憨态的武长烨也是收敛起了自己那只有在自家父亲、母亲、师父面前才会显露的憨态,冷静地回顾着自己刚刚在自家师父手掌之中所感受到的东西。 那种源于天地之间的贴近,又对他这个人生出了几分疏离的交织感觉,武长烨感觉怪怪的。 “老师,这片天地对于我们巫来说算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周通看着按照自己的引导,踏上了巫的修行的武长烨,满意地笑了。 这个问题,在他懵懂之时,指着那星梭所留下的焦灼地面,向自家爷爷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周通挠了挠头。 他还记得的! 当年~老爷子的回答。 “天地,皆是我等父神所化,自然与我们亲近。” “但是,到底他不是我们的父神,我们的老祖们又曾经威胁过天地的存续,自然会跟我们有一种疏离之感。” “更何况,我们人道之中最为重要的几分力量就是由我们这些巫所传承。” “立地顶天之气!” 这样子的话,周通同样说给了自己弟子听。 看着那跟自己当世一般的迷茫面庞,周通巨大的身形迅速缩小,直至他足以在这个小小的山顶立足。 周通身形相对于之前魁梧很多。 他来到了自家二弟子的面前。 伸出手指~ 抬起了自家弟子的手臂。 看着自家这个完全继承自己衣钵,又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武长烨,带着几分微笑。 “牵引你所感知到的力量。” “到这里。” 周通又伸手指头,点了点武长烨那始终跳动的心脏。 那处即便是任何修行者都不得不承认的关键之处无时无刻不在积攒力量和释放力量,将那血气送往全身。 武长烨不懂自家老师的话语。 但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快。 只是一瞬,力量汇聚到了他心脏的瞬间,武长烨看到了自家师父身后那巍峨若山峦的真身。 “刚刚那还不是真身?”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给武长烨再做什么胡思乱想了。 随着武长烨心脏的跳动,那积攒了数十年,已经随着武长烨的长大已经彻底消退的纹路再一次生出。 若有所感~ 武长烨猛然抬头。 他,于皓月当空,群星隐身之际,在漆黑的一切之中看到了那颗好像很熟悉的星辰的光辉。 他,似乎可以~ 武长烨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取那颗在月光之下仍然愿意为他显露身形的星辰。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嘴角上提。 第332章 有胆子的,下来啊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下意识地收拢了自己的存在。 只有作为巫的周通才知道自家弟子在这个时候正在经历何等重要的事情。 勾连天地的巫,在初生之时,就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 但是,只有真正正视自己和天地之间的关系的巫,才能够从幼年迈向青年,真正拥有那传说之中拿星摘月,摩弄乾坤的可怕身躯和力量的资格。 现在,贵为星辰应命的弟子,在经过了十几年的熏陶,终于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星君? 星宿入命? 那是曾经凡俗对于那些高于人类的层次的怪物的称呼,亦或是寄宿着恐惧和羡慕的命名。 但是,现在! 巫,有后继之人了。 甚至可以说,这个小家伙不同于他这般走在正统和非正统边缘上的巫,他将一个星辰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和寄宿之地。 他,集合了地煞和星煞,是全新之巫。 如果有机会突破此界的限制的话,说不定会成为大巫,不弱于传说之中那位险些追上大日的夸父。 “哈哈哈~” 周通的笑声响得吓人。 本来只是缓缓翻滚的云层在周通笑声之中切割成了一块块。 无尽的风暴也在这个时候响应着周通的欢喜,尽可能地将平日里就不是很喜欢笑的大个子的欢笑声传扬到更遥远的地方。 皓月之下,本来应该睡着的鸟兽只是瞬间就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激动! 只有恐惧~ 能飞的,振翅。 能走的,奔跑。 能游的,跃水。 天生敏锐的他们从那笑声之中感受到了绝对天敌的气息。 而且,在这些没有显露什么智慧的家伙的眼中,能够发出这般声音的家伙已经离它们很近了。 那么,逃离! 逃离! 依据着本能,无论是肉食者,还是草食之兽,已经完全忘掉了彼此之间的敌对关系,汇入了一条队伍,向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奔逃而去。 兽潮,生成~ 只是,在此刻,周通可没有什么心情去理会这些因为感受到绝对掠食者而选择逃离的家伙。 但是,又不想要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家弟子的觉醒而造成什么生命的伤亡。 毕竟,觉醒之时,也是需要天地人三才之气的眷顾的。 “小长煜~” 周通一声叫唤。 见到自家师父那巍峨真身之后,用艳羡的眼神打量着自家弟弟的长煜才从羡慕的眼神之中回转。 “师父,我在~” 周通低首:“老夫的身姿看清楚了吗?” 恐怖的阴影垂落。 那亘古就存在的巨型生命所特有的掠视领域在落在武长煜的身上的瞬间就激起了武长煜心中的恐惧。 只可惜,这份恐惧在已经生出了所谓浩然之气的武长煜面前毫无印象,甚至这份恐惧还将浩然之气的本能反击激起。 武长煜颂念着他所学的儒家修心之说,稳定心神的同时,开始尝试如文气化形一般将那浩然之气也化作实体。 只是,才刚刚做出这般想法,武长煜的脑袋就像是被锤子砸了一般。 晕乎乎的同时,一种无力感由心而生。 身形飘摇! 武长煜却硬生生靠着在小时候周通给他打下的根基死死顶住了这份眩晕无力之感。 摇了摇头。 武长煜觉得还不够。 他也是狠下心,给自己胸口砸了一拳。 疼痛由胸口蔓延。 一瞬间将始终缠绕在武长煜脑袋之上的眩晕驱散了一部分。 他倔强地看着自己师父垂落的阴影。 他有一种感觉。 如果此时没有成功的话,他未来想要逼迫浩然之气屈从于自己的意志而化作兵刃就需要自己真正步入大儒境界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毕竟,武长煜可不觉得,自家这个平日里对他们两个相当关心,但是,又讲究什么放养的懒鬼师父会愿意再一次如今日一般展露那近乎不可能出现在此界的可怕身躯来给自己参悟。 更何况,说不定自家师父不愿意在此界展露真身的原因还可能是仙界的仙神对于师父有什么约束呢! 相对于相信自家师父的强大的武长烨,武长煜在见到了自家师父显露的真身之后,就开始思考他在阅览儒家经典的时候同样所窥见的诸多神明的身高。 自家师父在上界的地位,想来也不是很高。 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就在武长煜还在思索自家师父在上界的地位的时候,他就发现那本来璀璨若星河的星空多少有了一些近。 “长煜,听到我说话了吗?” 见到自家又陷入了胡思乱想之中的弟子,周通还是皱了皱眉。 他,喊了一声。 但是,在下一刻,周通就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嘴角咧开。 那用来啃食诸天除人以外的一切的大口张开。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这些家伙会在这个时候显露于此!” 眉头一竖。 整张英俊的面容显露出说不出的扭曲和战意。 也是在这时候,周通看着天空已经隐去的皓月和黑夜之中显身的无尽群星,没有半点气弱之色。 甚至就周通一人,其身上所升腾的气息就已经有跟漫天群星相争的味道。 “怎么,无尽群星恶煞忍不了我将巫的种子留在你们兄弟之中?” 带着几分嘲弄,周通于星空之下尽情地显露出自己的真身。 那是远超此刻算是清醒的武长煜想象的真身。 巍峨若泰山的雄躯只是借助本能,就站立在了半空之中。 挑衅地看着漫天群星。 甚至在周通的身后,有一道旗杆漆黑如墨,翻滚之中却有遮天的血色帆布在翻滚的可怕幡旗于狂风之中进行飘扬。 周通两只手也各自从莫名之地取出了一口神兵。 只不过,这两口神兵之上没有半点作为神圣该有的庄严,只有作为战争之器才有的凶暴和厚重。 在云海之上,不再掩藏自己身形的周通活动着自己的骨头,将手中的干戚扛在了肩膀之上,另一只手的刀锋却直直地指向了那因为武长烨的星力吸引而有一些清晰,甚至比寻常星夜都大上不少的星斗。 “那么,下来啊!” “来跟我好好玩玩~” 第333章 星落凡间 只是一句! 那本来就成为群星恶煞的星神就开始暴动。 他们是神,但是,绝大部分都要在前面加一个恶字。 怎么可能忍得了如此挑衅! 无数的星光流转,化作了那只有群星恶煞才能够施展的凶残阵法! 天人之隔? 天地盟约? 这不就是随意撕毁的东西嘛! 星神的狂笑声动摇着整个星空。 无数的庞大星体在他们的驾驭之下按照他们传承记忆之中的位置落下。 五行、阴阳、善恶诸多道与理在这些星神的摆弄之下完成了纠缠和联合。 但是,就在这道大阵即将完成的时候,这些凶恶的星神的气焰还没有烧到周通身上的时候,这些散落在星空的星神就不得不面对那代表着十一大曜的长兄们的注视。 “胡闹!” “你们居然要跟娃娃计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丢人现眼!” “到时候,他的长辈来跟你们计较的时候,我可不帮忙。” …… 或大或小,或光明或隐耀,代表着星空之中至高的十一颗大星之主黑着脸看着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妹妹们。 其中赤发的汉子仅仅是一瞥。 十万群星恶煞之中代表着火焰一面的星神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火气。 “长兄~”他们呼唤着这尊星神的名字。 但是,这尊星神却不想要用温柔的言语来安抚自家弟弟妹妹的心情。 他同样看着那在遥远不可知的地方站立的那个娃娃,感受着那只有巫,只有能够摆出十二都天煞阵的巫才能够掀起的傲慢,脸上的平静在一瞬间就扭曲成了狂热。 火曜,本身就代表着一部分战争。 他,同样渴望着再去会会所谓的巫。 奈何这片天地的限制可容不得他这个身躯乱来。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代表着他们的长兄,真正代表着所谓对外征伐之事的兄长。 “勾陈兄长~” 也是在这个时候,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安静的男人才将目光从那个向天邀战的娃娃的身上移开。 “兄长?” 所有人也是一愣。 他们自然不会看不见自家兄长脸上的兴奋。 猛然! 这些星神也就想起了自家大哥的权能。 那独属于战争之神才有的欲望,不可能从他们大哥身上消失。 只会见猎心喜。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算小,甚至只能够称为幼年形态的巫,就是最为上乘的猎物。 “大哥,他是我们的。” 也不知哪个星神抖了一个机灵。 他们已经顾不上自家兄长们的注视,转身就朝着那个小家伙所在的位置坠落而去。 当然,他们也知道,按照小家伙如今的体量,他们真身下界是不合规矩,甚至会遭遇那个小家伙长辈的殴打的。 所以,分出一缕分身落入凡间,打完这场架就回返,才是正途。 只是,巫只有一个,自然是先到先得了! 无数的流光摆弄出的阵法瞬间支离破碎。 他们,需要先从自家兄弟姐妹之中取得跟周通对战的资格。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还沉默的勾陈大帝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狰狞。 万类霜天之主,战争之神分出分身的速度怎么可能会比自家弟弟们慢。 只不过,他面前,自家那个平日里就算是统帅整个星空的家伙死死盯着自己。 “哥哥,我知道你也想要下去,别想。” “你可知道,如果你下去的话,那片天地会出现何等乱象。” 面容庄重,浑身紫光流动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自家哥哥面前,脸上生出了几分无奈。 很多时候,他乃至勾陈都相当羡慕自家弟弟们。 毕竟,他们作为小星,那些人族娃娃也有记载他们的存在,但是,很多时候,他们并不会关注这些星神的移动。 但是,他们这些大星不一样。 荧惑摇晃直冲紫薇,勾陈星现大灾升腾,木曜移位…… 不要太多。 他们动不得,动不得~ 已经冷静下来的勾陈大帝看着那些胡闹的弟弟妹妹们,脸上露出了几分恶趣味。 只是一瞬,他挣开了自己弟弟的束缚。 周身星光一爆,径直将整个星辰界都封锁了起来。 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门,伫立在了星辰界的最尽头。 本来就是你争我抢之间想要第一个下界的星神在这个时候哪里不理解自家大兄的想法。 只有一个门,自然只有一个人。 星光已经化作尾焰,向着星门穿梭而下的时候,勾陈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双手一摊,乐呵呵地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之上,欣赏着他们星辰界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出现这么一次的大活动。 碰撞~ 缠绕~ 甩开~ 阻碍~ 诸般道法横飞。 要么是星光化作大网,拉拽住了最前面几个家伙前进的星光。 要么,有星神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星光长鞭,死死拉着那些已经快要冲破束缚的家伙的腰肢,企图将他们慢下来。 还有一些星神更干脆,将游荡在群星之间的石块摆弄在了路上,拦下了不少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星神。 直至一道辉光撞开了所有,静静地落在了那扇大门之前。 一个精灵般的女娃娃从辉光之中显现。 群星也停下了彼此之间的争斗。 毕竟,胜者已经出现了。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脸上生出的却不是自家妹妹取得第一的欢喜,而是担心。 “小妹,不要乱来~” “莫要胡闹!” “兄长,说一下啊,妹妹可不是战斗的权能。” …… 在这个时候,紫薇才露出几分无奈。 即便是他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觉醒最晚的那颗小家伙会拔得头筹。 但是,到底小家伙根本就不是一个战斗之星,即便是下界应战,说不定会被那个狰狞的汉子按在地上揍。 “你都说我最小了,自然是我去了。” “娃娃对娃娃嘛,输了也不丢人。” 完全不在意这场战斗,只想着下去玩玩,眼睛转得飞起来的小姑娘也不理会自家二兄眼眸之中的无奈,朝着自家那个乐呵呵看着眼前一切,完全没有准备阻止自己下界的大兄施了一礼,施施然打开了大门,欢喜地朝里面一蹦。 “哥哥,我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的。” “早些回来~” 勾陈乐呵呵地朝着自己妹妹招手作别,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只是,在下一刻,一道声音响彻了整个天空。 “勾陈,来见我!” 也是在这个时候,勾陈的脸色才垮塌下来。 他朝着声音来源方向施了一礼:“是,母亲。” 不过,他也拉上了自家极度不愿意去见母亲的弟弟一起。 第334章 眼睛亮得吓人 流星横空。 一道拖拽着无数星光的小小星辰在撞开了天地之间的阻拦之后,笔直地朝着周通所在冲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满意地挥动着自己手中那两口狰狞的兵刃。 干戚撕裂风暴,在这偌大的云海之上掀起了那只有在东海才能够掀起的可怕浪潮。 直欲吞没人间。 狰狞的刀兵也没有逊色。 在云海浪潮之中,血色的刀兵之上有鲜血渗出,侵染着周遭的一切。 只是片刻,这片云海就为周通所侵染,化作了周通传承记忆之中那最为危险的沧海的一部分。 海眼转动~ 亿万云海皆为之搅动。 与此同时,无数的刀光化作了鱼儿,在这片云海之中游动。 似乎是准备绞杀任何闯入这片云海的所有生命。 周通披散着自己的头发。 魁梧的身躯恍若天柱一般静静地站在这片风波不断,滔天巨浪也只是等闲的巨型云海之中。 “小巫,你知道你在挑衅什么人吗?” 一声娇斥之下,裹挟着火光的女子在见到周通摆出了如此招式之后,没有半点恐惧,只有见猎心喜的欢喜。 这个在脚程之上胜过了自己诸多兄长的女子脸上满是对于自己天命的抗争。 她的天命,不善战斗。 但是,靠着对于自己的修行,这个女娃娃早就将自己所谓的天命封锁。 如今,她也只是想要用眼前这个巨人来丈量一下自己这些年苦修之后的成果。 瞬息! 女子已经借着堕天之时生出的可怕力量,以下压的姿态朝着周通劈出了一腿。 恐怖的风力在此刻直直压在了周通身上。 甚至在这尊星神的刻意之下,本来最容易散溢的风暴死死地压在周通身上。 不但如此,代表着这尊星神的星辰在瞬间回应了自家主人的呼唤。 恐怖的星光后发先至。 只是片刻就在这尊企图靠着下劈占得一丝先机的女人身上化作了一副完整的披挂。 只是,仅仅一眼就看出了如今降临此界的星神的状态的周通根本没有理会这一腿的劈下。 满不在乎地用自己的肩膀接下了这一腿击之后,他手中干戚调转方向。 横斩~ 竖劈~ 斜切~ 两口或轻或重的兵刃在周通手中拉出来无数的刀光。 每一刀、每一斧都在倒映着那个算是星神分身的女子惊恐的面容。 周通于这片云海之上,根本没有半点留手。 用近乎通神的武艺向着所谓的星神展示着她选择近身战斗的可笑荒谬。 “就连妖族都不敢跟我们巫族贴身交手,你这个家伙真是被你的长辈们宠得有一些过了。” 明明周通才是岁数小的那一方,但是,周通说话之间全是长辈该有的说教味道。 但是,说教归说教。 周通可不准备放过这个女人亲手交到自己手中的机会。 滞空? 只有在实力对于敌人保持着绝对的碾压的时候才能够做出的动作。 现在,这个女人的攻击连他的肩胛骨都无法打断。 那么,周通可不认为自己会放过如此战机。 早就在手中酝酿的七大恨已经悍然攻杀而出。 本来就被周通手中干戚和长刀侵染的云海瞬间分裂出了无数狰狞的风暴龙头,朝着那个已经借着反震的力量远离自己的女人杀去。 不但如此,周通两根兵刃贴着云海划出了两道难以愈合的伤痕。 他靠着脚力,硬生生追上了女人。 手中长刀、干戚交击之下,恍若狮虎咆哮。 不竭的狂暴于周通眸中闪烁。 干戚落下,则是刀兵上挑。 刀兵挽花,则是干戚横撞。 刀兵,干戚,在周通手中起舞~ 那只有战场之上才能够掀起的腥风已经散溢四野。 只不过,面对周通这般连绵不绝的攻击,在滔滔不绝的星光相助之下完全没有显露半点恐慌的女人伸手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两柄短刃,以翩跹之舞踏入了只有周通的战场。 踩踏着那带着几分血腥之色的云海,这个权能之中只有翩跹舞的才女看着自己手中那两口倒映着自己面容的刀光。 突然笑了起来。 刚刚用来防护周通攻击的披挂也在这个时候化作了天女起舞才会穿上的衣衫。 旋转~ 旋转~ 旋转! 脚下连点。 这位许久没有在人前显露自己的舞姿的星神在自己的敌人面前显露着那最为危险的舞蹈。 衣衫翻飞之间,刀光切入。 短刃恍若花间的毒蛇,在攻向周通全身要害之处的同时,还兼顾着这场舞蹈的美。 刺,戳,挑,点~ 伴随着绸缎丝带化作了一条条鞭子,抽打着周通全身各处,这个奇女子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舞蹈拦下了周通那狂风暴雨的攻势,甚至还靠着那丝带的柔隐隐压制了周通那两口兵刃的刚。 “呵呵呵,巫族的小哥,好像是我占据了上风呢!” 一只脚轻点周通干戚刃面。 一个后翻躲开了那口长刀的横斩。 踩在空气再一次靠近了周通的女人眼眸之中满是欢喜和骄傲。 她的战法,胜过了~ 星神美目还没有闪烁多久欢欣,周通那口刚刚在丝带的拉扯之下左支右拙的干戚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战胜我?” 周通似乎是能够读懂眼前这个星神的心声。 只不过,他并不认可这样的心声。 重劈~ 毫无保留地释放暴力。 周通看着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一时愤怒而出现的力量散溢,皱了皱眉。 他看着在自己这一斧下勉强算是逃出生天的女人,手中的刀光横斩。 刚刚就已经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的可怕风龙在此刻顺着刀光的牵引追逐着那个仍在起舞,企图靠着这般舞蹈再一次贴近周通,再一次以短胜长的女人。 只不过,很快,这尊女星神就发现,不同于自家那些已经意识到自己强大的哥哥们,这个小家伙从头到尾就在逼迫她再一次靠近他。 “小家伙,别怪姐姐我无情喽。” “是你自己选的呢!” 嘴角上翘之间,女星神的脸上流露出了近乎扭曲的欢喜。 对于胜利的渴望,逼迫女子无视了她与周通之间本质的区别。 那两口短刃,在翻飞的衣袖之间,在咆哮的风龙之下,再一次贴近了周通。 只不过,莫名地,女星神却发现,刚刚那双只是微微眯起的眼睛亮得吓人。 好像有什么正在走出牢笼~ 第335章 忆丢妹两人,紫薇预下界 “小妹吃瘪了。” 本来以为自己会遭遇自家母亲狠狠惩罚的勾陈,如今,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借着母亲所开辟的圆光镜看着这场独属于星神和巫的战斗。 出乎意料。 在自家妹妹舍弃了法术的优势之后,她居然还能够做到压制巫。 当然,天生好战,善战的勾陈更能够看出,从最开始的战斗过程之中,眼前这个哪怕还只是幼年期的巫在面对自家妹妹的时候都没有显露全部的战力。 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这场战斗。 不过~ 勾陈眼睛不瞎。 他看得清如今周通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神。 好战者,嗜战者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大哥,你就不能够为妹妹好好想想,如果眼前这个小家伙动真格的话,妹妹可能真的遭不住了。” “毕竟,那可是以一族之力抗衡了诸天万妖的种族。” 说到这里,他也没有理会如今名义上统领万妖的哥哥的脸色。 同样坐在自家母亲下手位置之上,紫薇拿起一块上好的功果细细品尝,眯着自己的眼睛。 他这位紫薇之君,话是在说自家妹妹,还刺了刺自家哥哥,但是,从头到尾,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星光的小家伙。 “紫薇,看出了什么?” “母亲,前些日子天伤星分裂,想来就是这位巫的手笔,硬生生将天伤星天命分割成两份。” “眼前这两个小家伙所走的路子无形之中都给了我们下面那些兄弟姐妹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们,可不如我们十一大曜这般天生强大,很多弟弟妹妹都是先天不足而诞生。” “如今,已经有了回转机会的他们想来也在窥视着天伤。” 说话间,紫薇身上的气息愈发恐怖。 但是,猛然意识到此地并非自己的紫微宫,这个男人才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朝着自家母亲拱手致歉。 只不过,在一副母慈子孝之中,独自喝酒的勾陈在朝着自家母亲拱手的同时,眼睛却死死盯着妹妹与周通的战斗。 相对于自家弟弟和母亲对于其他弟弟妹妹的关爱,他想到的是天上天下那个被别人拐跑妹妹的两个倒霉蛋。 玉皇、杨戬~ 这对叔侄是真的一点教训都不吸取。 如今,自家妹妹也有这般被拐跑的迹象。 不得不防。 “勾陈,别这么紧张。” 一道温和的气息扫过。 在勾陈浑身上下冷肃的气息一扫而净之后,斗姆元君乐呵呵地笑着。 “在我看来,我的小女儿可未必会败。” “母亲,我可不是担心小妹会败。”勾陈看着自家母亲的笑颜,完全没有客气地将自己最为恶劣的猜测讲了出来,“我是担心自家妹妹损失了这么一缕分神,不服气之下隔三差五下界寻这个小家伙干架,一来二去之后我们说不定要多一个妹夫~” 只是一句,刚刚还是欢欢喜喜的斗姆宫就陷入了沉寂。 紫薇的脸色也变了。 目光也不再落在两个星光环绕,走得却不是星神道路的小家伙身上。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家妹妹身上。 不无可能! 作为群星恶煞的兄长,相对于总是待在勾陈殿之中琢磨着其他东西的勾陈,这位紫薇可以说真正意义上将诸多星神视作自己的兄弟,给资源,给修行之法,解答疑惑,乃至陪伴成长。 他太了解自家小妹了。 勾陈之言,很有可能发生。 紫薇同样脑海里面想起了那两个丢了妹妹的倒霉蛋,也是一个哆嗦,看向了自家母亲。 结果,紫薇发现自家母亲也是以一种相当不善的眼神看着自己。 “母亲~” “如果你家小妹不愿意回返天界,那么,如今这一次地仙界所掀起的征伐之战,你也给我下界转世。” 没有半点温和。 斗姆元君可不想要自己也要面对如玉帝和杨戬小儿那般境遇,更不想当年奚落他们的话语重新落在自己身上。 丢面啊! 所以,她,准备苦苦自家的好二儿了。 “勾陈~” “母亲,我在!”一个激灵,勾陈大帝起身,朝着母亲拱手,“我手下的那所谓杀破狼三星已经下界转世,我会特意要求他们护好妹妹的。” 对于自家老大的安排,还算满意的斗姆元君才勉强点了点头,将目光再一次投向了圆光镜之中的那场战斗。 只不过,相对于之前星神占据上风的场景,如今却是巫神狂暴,压制了所谓的星神分神。 ----------------- “不可能,你刚才就在隐藏实力。” 再一次被周通击退。 女神背着身,揉了揉自己发麻的手腕和虎口。 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愕然。 只不过,对于女神的愕然,周通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只是用平等的眼光打量着眼前在刚开始交手的时候企图用近身交战的方式压制自己的星神。 “练到你这般程度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拥有近乎无穷星光作为力量的你居然没有在最开始就跟我展开法术上的对轰。” 闻言,刚刚在周通手中干戚和长刀之下吃了亏的女人才露出了几分骄傲:“我们星神本来就拥有近乎无穷的星光之力,但是,如果面对你这个小娃娃还要动用这般无穷之力的话,那岂不是太过于~” 只可惜,周通没有听眼前这个女人说完话的想法。 脚下轻点~ 可怕的力量裹挟着巨型的身躯悍然撞入了女神的攻击范围。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所谓的干戚开路。 他手中的大刀恍若游龙,轻而易举地从华贵的衣衫之中寻到那两口暗藏锋刃的短兵。 轻而易举地将所谓的兵刃捉住的同时,周通郑重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干戚。 相对于刀,更适合称之为凶器的兵刃开始嗡鸣。 周通看上去粗狂的攻击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震荡之力。 劈下! 兵断! 在女神惊呼之中,她的那两口短兵已然成为了周通手中那口干戚的吃食。 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之中,周通看向女神的眼神幽幽。 “还有更好的东西吗?” “正好我的兵刃想吃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女神闻言,脸色涨得通红。 身后又有无量星光汇聚,化作了一口长枪。 这些年,她磨练修行所掌握的兵刃从来就不只有两口短兵。 随后,寒芒先至~ 第336章 胜者,返回之前 如果是寻常人,在见到那口长枪亮起的冷光,就已经只能够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 到底是磨砺了千百年才成就的招式。 千锤百炼之下,由简到繁,由繁入简,最后将一切的招式都纳入了最初的枪法初解之中。 刺! 只是一刺,就是要取敌人性命。 手腕轻抖。 枪支旋转之间裹住了旋风。 青芒闪烁,毁灭性的风暴也在此刻响应了长枪主人的意志,向着它的主人发起了叛逆的冲锋。 周通却并没有因为如此招式而感到恐慌。 见猎心喜之下,那张还算是平静的面孔之上满是遇见对手的狂热和欢喜。 他的态度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本来就因为沉重得不像话的兵刃在此刻演化了操使兵刃的另一个境界。 那口看上去极为沉重的干戚就恍若握在周通手中的羽毛,挥洒之间轻易地拉出了可怕的斧广,拦下了每一次长枪恍若长蛇吐信般的攻击。 本来看上去还算是轻的长刀却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了远超其重量所能够显露的威光。 环绕不绝的刀鸣之音伴随着苍茫虎啸,一点点地侵入女神手中的三尺枪围。 点,撩,拨,拍…… 不是寻常战刀战法的刀法却在悄无声息之中压下了长兵刃对于短兵的克制,甚至反制其主。 一时间,轻、重,这两个概念在周通的手上出现了混淆。 谁也不知道周通手中那干戚接下来的重量会是横断山岳的重,还是轻飘若羽毛的轻,更没有人知晓那口神锋之下刀光的轻重缓急。 左支右拙,节节败退~ 女星神娇斥一声,脚下用力。 她手中的长枪也是在耍了一个花枪,拦下了攻击之后,想要重整旗鼓,再跟周通继续交流。 只可惜,就在这女星神还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周通手中的刀已经贴着那口长枪,逼得女星神撒开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与此同时,那已经披散的发丝之间,周通可怕的干戚没有半点柔情。 直直地贴在了女星神那恍若凝玉的脖颈处。 好像就在下一刻,那口干戚就可以撕开眼前女星神的咽喉,饱饮其中的鲜血。 但是,周通只是好战,并不好杀。 即便是他在最开始就已经催动了那对于天地造成极大伤害的灭天绝地七大限之中的一招,他依旧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毁灭欲望。 不但如此,刀招有悔。 已然攫取了胜利的周通看着周围因为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已经将自己的龙嘴贴向了周围群山的风龙,只是一声轻笑,那些暴虐的风龙就失去了自己的头颅。 群龙无首。 周通将自己手中封锁了七大恨之招的神锋捏碎,逼他回返自己的藏兵之地后,他看向了眼前这个即便是败了,依旧高昂着脑袋的女人。 不,应该称之为星神分神。 “你败了!” 于狂风漫卷云浪之中,一字一顿之下,周通没有半点犹豫地将眼前这个女人惹哭了。 只是,也就是在这句话说出之后,周通就开始后悔了。 无他~ 泪珠,一瞬间充盈了女人的眼眶。 那张姣好的面容之上生出了几分凄苦之色。 就好像周通是一个负心汉,欺负了人还不准备负责一般。 可是,周通明明只是战胜了眼前这个从天外而来,本来就是为了战胜自己而来的星神。 一时间,周通也是手足无措。 诚然,周通也有充足的哄女人的经历,但是,那些东西都是用来哄自己的妻子的。 用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绝对唐突。 而且,周通也相信自己的感官。 他只要做出什么逾矩的动作,那从高空垂落的几道目光绝对会先将周通给碾死。 即便周通算得上是最小的巫,受到先祖的庇护,也不行。 一时间,周通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苦恼之色。 不过,很快,周通确认眼前这个女人就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就收敛了自己的真身,重新回到了自家弟子的身边。 “师父~” 早就恭候多时的武长煜看着自家没品的师父,也是凑上前。 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 “师父,真的不去安慰一下吗?” 只是一句说出,周通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那本来还在狂哭的女子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红晕,甚至连那嚎啕大哭的姿态都收敛了几分。 “好了,只是一个娃娃下来与我切磋一下。” “如今胜负已分,瞎说什么。” 周通甩甩手,轻易地打碎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不过,当他窥见自家弟子眼眸之中闪烁的灵光之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收敛力道的一拳,落在了自家大弟子的脑袋之上。 在大弟子哀嚎中,他才默默地开始扫视眼前这个算是将之前那份儒家死板的样子学得一模一样的大弟子,本来还是严肃的面庞之上生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现在,你的浩然之气才有了几分根骨。” “之前的天地之浩然气到底还是失了几分人道神韵,强归强,但是,一旦失败一次就容易出现一蹶不振的情况。” 只是,周通还没有说完,武长煜就将自己在刚才观看周通身形所参悟的东西和盘托出:“现在,老师,天地人三才齐全,浩然之气才算是真正的完整了。” 武长煜脸上生出了几分自得。 “但是,你这浩然之气还欠缺几分历练,日月星,山川河流之类的东西你都没有出现在里面。” “你的格物还不够。” “最好是行万里路,去看看天下的一切……” 已经止住哭泣,相对于周通,有位执掌天下文气的哥哥的女星神自然知道的更多。 对于武长煜之前的冒犯,脸上仍有几分红晕的女星神虽有几分恼怒,但是,她却没来由,下意识地开始给武长煜指点起了之后浩然之气的修行之法。 不但如此,女星神还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此次下界的主要目标之一,如今正在修行一条新的道路的天伤星。 “至于他~” “我家弟子怎么了,他可是在走一条全新的道路。”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眸之中闪烁的狡黠,浑身上下有一种恶寒生出。 不过,还没有等到女星神跟周通再说上几句,女人就发现自己的身形开始变得缥缈。 “已经看不出星君的他说不定真的能够走出一条新的道路,为你巫族成巫再开一道。” 感受着那星辰界越来越强大的拉力,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反抗力量的女星神也是身形缩小,悬停在周通面前一丈处,朝着周通眨了眨眼睛。 “哦,对了,小巫,我叫紫桓,有空来星空界找我玩啊!” “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输。” 第337章 封锁,封锁 星光散去~ 武长烨也从自己的修行之中醒来。 但是,他并不知道在他入定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眨着眼睛,看着自家兄长那老古板脸上生出的所谓揶揄的笑容,又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师父,挠了挠脑袋。 “我错过了什么?” 武长烨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是错过了关键的信息。 但是,见到自家师父和哥哥的表情,他就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只不过,相对于武长烨的知情识趣,如今算是真的放下了文气的条条框框,算是解开天性的武长煜却是凑到了自家师父的面前,用肩膀顶了顶因为战斗而上半身衣物破碎的师父。 “师父,你说,刚才那位女神,我们该称什么?” “师娘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耳聪目明的武长烨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何等重要的事情。 他大呼小叫之中凑到了自家师父的面前。 “师父,刚刚师娘下界了?” “刚刚那份星力,俺记住了,之后就去找师娘去~” 只是一瞬间,周通身上气息勃发。 恐怖的血气在瞬间缔结了兵戈之气的封锁,死死地锁住了自家两个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弟子的耳目口鼻。 “长煜啊~” 周通此刻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如果是平日里,武长煜对于自家老师的此声呼唤是相当欢喜。 但是,此时此刻,就像是尾椎骨被什么刺了一般,武长煜连忙挺直腰杆,看着自家师父的眼睛。 “你刚才看到的东西不是你应该记得的东西,所以,莫怪师父我啊!” 当然,周通也没有忘记自家什么都没有看到,却听风是雨的二弟子。 一只手轻巧地抚摸着武长烨的脑袋。 但是,武长烨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已经倒竖起来。 像极了一个稚童在冷不丁之时发现身旁有一只吊睛白额虎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一般。 “长烨,你是我最懂事的弟子,应该不会让你师父我难做的吧!” 在这个时候,莫名感觉到自家老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之中所散发的讳莫如深的可怕意志,武长烨很是迅速地开始点头,甚至他还下意识地开始拉着自己哥哥点头。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双目放光。 但是,相对于之前的群星闪烁,周通眼眶之中闪烁的光芒混沌如墨。 也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这两个为周通血气、兵气所制的娃娃才猛然发现他们之前留在灵魂之中的记忆开始消失。 咔啦~ 咔啦~ 那封锁在他们面门乃至脑袋之上的锁链开始攥紧。 没有半点疼痛。 但是,那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可以说是相当宝贵的记忆开始被锁链碾成粉碎,转而用另外一份记忆补上了其中的缺漏。 也是在这个时候,换了记忆,如梦方醒的武长煜、武长烨兄弟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师父,也是一个激灵,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师父~” 异口同声之下,是这两个娃娃的谦逊表情。 半点没有之前那份揶揄之色。 也是将这两个臭小子的表情看在眼中,周通才勉强收起了自己之前的臭脸,冷哼一声之后,一如之前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奔袭千里一般重新将这两个小家伙抓入手中,朝着武府赶去。 ----------------- “这个小家伙还算是知情识趣,要不然,哼哼~” 没有理会被强行挪移到此地的妹妹,仍然盯着圆光镜的勾陈收敛了自己眉目之间的凶煞。 他对于周通的知情识趣相当满意。 只不过,相对于勾陈的放心,紫薇却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还是一脸懵懂的妹妹身上。 刚才的景象,他可是看在眼中。 自家妹妹,因为他们这些哥哥的原因根本没有去过凡间,但是,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些哥哥时不时来个天星应命,星辰转世之说,她可是得了不少话本。 没有吃过猪,也是见过猪跑的。 现在,只不过是分神还没有回返,无法知晓在人间的记忆。 要不然~ 紫微能够感受到自家母亲那平静之中带着几分愤怒的眼神始终落在自己和哥哥身上。 好像是在寻他们两兄弟的错处,好好惩治一番。 已经从自家母亲这边领了转世重修一次的惩罚的紫薇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了在这个时候还敢发出声音的哥哥。 之前紫薇还对自家哥哥占据勾陈之位表示不服。 但是,现在,就凭借自家哥哥的大胆,紫薇服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家母亲用如此焦急的手段唤自己来此地的原因的紫桓也是有一些惊讶地看着敢在母亲宫殿之中发出威胁之言的大兄。 斗姆看着自家在涉及到战斗的时候会变得无比精明,但是,在其他事情之外装作迷糊的大儿子,又看了看那因为落入人间,染上了几分温文尔雅的二儿子,叹了一口气。 她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最小的女儿。 因缘际会之下诞下的女儿,可以说是收走了她这位母亲对于十万群星恶煞绝大部分的爱。 正是因为如此,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会成为别人算计的目标。 想到这里,作为群星之中最强的三位尊者也是下意识地调动自己的力量,从更高维度去观察自己妹妹身上的气息。 不! 应该说他们企图去寻找那天下只有那蹲在自己的宫殿之中,整日研究所谓的因缘的月老才能够解和系的姻缘红线。 但是,即便是这三位已经算得上是霸占了顶级神仙位业的仙神合力扫视,他们都无法窥见紫桓的姻缘线。 有人将那根线藏起来了! “又是谋算吗?” 想到前些日子自家那一百零八个弟弟的群星下界和陨落带给星空的动摇,勾陈眸光闪烁。 他手中的兵刃已经攥在了他的手中。 一身煞气倾泻而出。 已经全然不顾此地是自家母亲的道场所在。 这位君临万灵之上,统帅万妖,实际上对于星空的掌控不比紫薇差上多少的君主才真正显露了自己作为天之君主该有的面貌。 “传令下去,封锁星辰界!” 那双虎目之间,倒映着斗姆和紫薇。 此时此刻,勾陈已经顾不上所谓的权力僭越。 他只是想着将那侵入星空的小老鼠给抓出来。 毕竟,想要在他们的目光之下给自家妹子种下情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此人,必然亲身而至。 与此同时,跟勾陈想到一块的紫薇在瞬间勾连自己的本命星辰,向着诸多兄弟下达了作为兄长的命令。 一瞬间,无数的星辰收拢自己垂落人间的星光。 大阵,摆开~ 与此同时,比自家两个儿子看得更远的女人脑海之中想到了一个女人。 天下至尊至贵的女人。 她,看向了那远比星辰天更高更远,混沌之中的一角世界。 第338章 来寻地头蛇 对于那星空之中的几位神明开始思考那些至高无上的存在开始活动所代表的意义毫无所觉的周通只是默默地带着自己的弟子回返了武府。 “师父~” “嘘~” 周通的耳朵听到了不得了的声音。 那是机括碰撞的声音。 就在他带着自家弟子离开不过一晚的时间,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入驻了武府。 “接下来,我在暗,你们在明,好好跟家里的不速之客好好聊聊吧~” 狞笑着,周通落地。 恍若一只老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的同时,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两个还没有意识到此地发生了何事的两个娃娃。 直至他们见到了那独属于皇城司的衣袍之后,这两位算是新科进士的男人才收起了在自家师父面前才会显露的稚嫩。 彩衣娱亲,自古都有。 在自己师父面前显露自己诸多不足,也是给予本来应该已经老迈的师父一份快乐和责任——他的弟子还需要他教导的那份满足。 但是,真的到了外人面前,这两个算的上是天星应命而落凡尘的男人可不会比那所谓的其他进士差上半分,甚至还会因为周通的教导而强上许多。 “两位大人真是好有兴致,夜游到了这个时辰才回返府邸。” 嘴上打趣着,皇城司手下的官吏审视着眼前这两个考取了功名,只差官家钦点官名就可以步入官场的文人,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尊敬,但是,也有几分审视。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眼神对于一些官员来说很不习惯,甚至很不喜欢。 不过,他们也已经习惯如此了。 毕竟,谁也不会喜欢他们这些搞情报的家伙。 但是,他们又觉得自己这般审视官员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他们也算是皇家豢养的犬儿,用来盯着这满天下的文武百官,免得生出那可怕的硕鼠啃食了整个江山。 “这位大人,我们兄弟两人如今尚未有官身,可承受不起您所谓的大人之说。” 武长煜接过话头,没有理会眼前这位官差言语之间的夹枪带棒,乐呵呵地拱手,表示着自己的谦卑。 只不过,相对于自家哥哥的温和,武长烨在完成了对于自己修行道路上的修订之后,性格比往日还要直接了一些。 “我们兄弟两人在家中院落之中夜游了一段时间,也是相当迟了,是时候该去歇息了。” “只是,不知道如此深夜,大人来访所为何事?” 看着眼前一个温和,一个略显霸道的双胞胎进士,这位算是知道眼前这两个家伙不简单的皇城司官吏也是收敛了自己之前的那份审视的目光,默默侧过了身子。 “我们家大人也算是等了两位很久了。” “两位大人还是早些去见我家大人吧!” “至于我家大人要问什么事情,某家一个小小的皇城司手下吏员,又怎么可能知道?” 说话间,看着眼前两个即便是在自己表明身份之后依旧没有显露半点怯懦之色的进士,他低眉之间也是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这两个传说是丞相大人用自己手下的名额换得他们步入进士榜单的两位进士。 也是在这位吏员在思考的时候,已经确认在不使银子的情况下无法从眼前这个吏员口中问不出什么之后,武长煜、武长烨兄弟两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一些乱的衣服,平静地走入了当初他们父亲为了他们兄弟两人好生学习而专门建造的院落之中。 一路上,院落一如昨日。 只不过,饶是感知并不算是特别敏锐的武长煜都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整个院落之中所散发的凌然之气。 与往日沉浸在他们的读书声的气氛完全不同。 武长烨扫视四周,察觉了不下三处的变动。 他脚下动作快了一点,追上了从始至终占据主位的武长煜。 “哥,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武长烨用肩膀悄无声息之中顶了顶武长煜。 武长煜斜眼看了一眼没有半点紧张的弟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体内才完成三才构建的浩然之气运转速度提升到了最高。 如果是之前,他觉得自家弟弟可能还会收敛自己的脾气。 毕竟,还没有学到家。 但是,如今,算是真的从周通手中学到了他的本事的弟弟,如果没有一个掣肘之人在旁束缚,说不定真的会出现如当年那横行无忌、霸道异常的霸儒。 “到了,就保持安静。” 面对自家哥哥的低声呵斥,武长烨才收敛了自己眼眸之中的轻慢。 只不过,就在这兄弟两人还在前往皇城司负责此地的大人的路上的时候,周通已经于黑暗之中打量着这位悄无声息之中带领手下皇城司吏员将此地的格局尽数切割,甚至夺走的汉子。 “赵宋居然还养出了这般雄士?” 周通嘴角上翘。 他眼睛不瞎,眼前这个家伙那蕴藏在火热气血之下的根本就不是兵家乃至武家修行的气息,而是儒。 居然还有儒愿意成为皇帝手下见不得人的。 儒家,还是灵活得吓人。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眼中才有了几分悠然自得。 寻常武家、兵家,周通还要去思考那些莽夫在莽气上头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跟自家弟子进行拳脚交流,然后被自己弟子暴揍一顿,导致丢面子,结仇之类一系列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是,儒家,不会。 至少这般雄儒不会如此怠慢两个后起之秀。 只不过,周通看了一眼那厚重文气掩藏之下微微散发出来的龙气。 眼睛一转~ 周通大概也就猜出了眼前此人来此地的目标。 皇城司已经觉察到了李家那边的动静。 奈何为了局势稳定考虑,这些皇城司手下官员到底还是不得不成为了儒家的傀儡。 来此地招安。 但是,又不能够惊动所谓那些渴求政绩的官员。 那么,只能够找如今还在籍贯地,没有受到任用信息的两个登科进士来完成招安的前置工作。 只不过,猜到归猜到。 周通还是想要看看这般雄儒面上露出尴尬之色的时候的样子。 当然,周通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审视的光芒。 他,同样想要衡量一下当今皇帝手下所存在的力量。 虽然之前的那一次试探,周通已经觉察到了如今朝堂之中所谓的儒,真正能够踏入浩然之气的儒不多,履弱得很。 但是,到底不是皇帝手下的人。 下意识地,周通压下了自己嘴角的笑意。 第339章 龙气灌入引异象,官场浮沉磨本心 “在下皇城司下小卒余晟见过两位大人。” 拱手之间,保持着最为基本的尊卑的汉子却逾越了官与民之间的鸿沟,朝着武长煜、武长烨兄弟拱了拱手。 还没有等到两兄弟做出什么回答,余晟就已经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道明晃晃的东西。 “两位,有皇命!” 这位在武长煜、武长烨跨入此地的瞬间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两个小人的强大的皇城司儒生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狂喜。 本来他还在苦恼自家主子给他的任务的困难。 毕竟,他手底下只有大小猫几只,根本不可能是能够在他们赵宋皇城司注视之下仍能够隐藏如此之后的李家叛逆的对手。 现在,眼前这两位在此,他心中的信心就高了不少。 至少他们应该在招安的前置工作完成之前不会死在李家的攻击。 当然,这位皇城司也用最为危险的心思揣测着眼前这两个跟叛逆同为一个县的进士。 武家也算是阳谷县的地头蛇。 说他们完全不知道那李家村的可怕,打死皇城司儒生都是不信的。 如此,只能够说明李家和武家说不定已经联合。 这两个进士也不过是他们武家推到台前的棋子。 那么,丞相他~ 儒生的眼眸之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尽可能压下自己心中杀意的男人于微笑之中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将整个院落的一切尽数还给了眼前这两位进士大人。 “特授登科进士武长煜、武长烨暂领阳谷县县尉之职,领一县军民镇压李家叛逆……” 儒生声音洪亮。 只不过,那般洪亮的声音却怎么也掩藏不住他声音之中对于此次任务的担心。 但是,皇命至此,武长煜、武长烨兄弟就算是再怎么不想要接下此等命令,也只能接下此番旨意。 只是,等到他们接下所谓的旨意之后,他们浑身上下的气息就为之一振。 龙气附着虽然在他们登科进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但是,那也是潜移默化的过程,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这也是皇帝许了他们这些进士回返家乡的时间的原因。 但是,现在~ 本来应该是需要长时间的灌注,潜移默化地完成龙气和文气的贴合的过程因为此道圣旨的到来加快了速度。 何止千百倍的龙气灌注,只是瞬间就将武长煜、武长烨两个人身上的气息激发。 与此同时,武长煜身上那定下三才之位,以巫字彻底完成了自己修行前置,进而有了几分神异的浩然之气在瞬间暴动。 排斥! 排斥! 甚至一时间因为龙气的灌注生出了几分迷茫的武长煜隐隐还听到了那浩然之气之中诸多先辈的呵斥。 就好像这般统帅一切的力量就不应该出现。 是扭曲的力量一般。 武长煜下意识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到底还是受到了几分儒家教育的武长煜,压下了自己身上力量对于龙气的厌恶,任由龙气侵入他的肉身。 不过,他到底还是留下了几分后手。 龙气在他体内所经过的所有线路都由他的浩然之气犁了好几遍,确保龙气尽数成为了他的肉身的滋养之后,这位算得上是正统的儒生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根本没有提醒他接受圣旨会出现如此情况的余晟,没有带着半点感情。 但是,很快为自己弟弟身上所散发的景象吸引过去的武长煜就丢下了跟余晟这个儒生好生计较的打算。 已经从周通这边学到了霸道无比的巫的修行之法的武长烨在龙气入体的瞬间就顺着自己的本能将这种只有当权者近乎扭曲的意志才会诞生的力量当成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龙气? 只不过是取义于龙的力量罢了。 就算是真龙当面,假以时日必然成长起来的武长烨都能够将其当成面条吃掉罢了。 现在,这份力量只会成为武长烨的吃食。 但是,血气翻涌之间,武长烨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与此同时,武长烨的身后,有一只硕大到狰狞可怖的白虎摇头晃脑之间出现在了儒生的面前。 最适合周通所传下的东西的力量开始从武长烨的体内发芽。 “兵力!” 余晟本来只是想要借着圣旨降下,龙气冲刷的机会来看看眼前这两位进士的成色。 正好搜集情报,以报皇家恩赐之说。 但是~ 一者,气息绵延之间有他儒家老儒苦修一辈子都未必能够修成一缕的浩然之气。 虽然只有一缕,但是,其气息浩荡,恍若青烟升明月。 端的是大儒甚至更上一层的大人才有的气象。 本来还有几分自傲,得到了皇帝的青睐,算得上是天子门生的余晟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毕竟,从卷宗之中,上一次能够在如此年纪就修成如此浩然之气的人,就是他们当朝宰相。 这个没有进前三甲的儒生,不得了。 只是,就在余晟为当哥哥的前途无量感叹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不曾出现在他们搜寻的大将身上的兵气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儒生的身上。 甚至看眼前的血气狼烟,说不定这位儒生就注定是一个好战分子。 “没有想到,我大宋寻了好些年的武将种子居然去读了书。” 多看了几眼这个命途多舛,说不定要靠着当哥哥捞的武长烨,余晟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怜悯。 但是,怜悯之后,他那张老脸上生出的还有几分欢喜。 想要读书读出兵戈煞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在如今的大宋之中,拥有这般兵戈煞气的家伙还注定要遭受打压。 但是,那又如何! 余晟关心的事情可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未来多舛的命途,而是如今压在他身上的所谓招安之事。 现在,有如此将才,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在那位大人到来之前完成所谓的招安前置工作。 在这个时候,才算是有了信心的余晟看向武长烨的眼神之中带着火热。 “之后弹压那李家村的叛逆的时候,就靠武长烨县尉了。” 看着还在细细品味自己气息的变化的武长烨,余晟也是一鞠到底。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般见到两位进士的倨傲。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老辣到将自己的面子丢在地上踩都是等闲的儒生,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即便是霸道的儒,在这世道之间,也变得圆润了起来呢! 不过,笑归笑。 周通看向自家两个弟子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考究。 毕竟,饶是心如铁的儒在官海磨搓之下都有了几分圆润,他的两个弟子,真的能够守住本心吗? 周通悄无声息之中从余晟之前所在的桌椅之上取来一套茶具,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后,他朝着两个小家伙举了举杯。 全然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幽怨的表情。 第340章 道的不同 翌日,没有去顾及武府之中或许存在着皇城司的探子,武长煜眯着眼睛,看着自家师父。 这个懒散的家伙,时不时会消失一段时间。 他不觉得自家师父在消失的这段时间之中会选择去刚猛精进地进行学习。 闲来落上一子,才是自家师父的性格。 只不过,这落一子给他们兄弟两人带来的惊吓可大过自家师父终于不是终日无所事事的欢喜。 李家村,在干什么? 造反! 正如余晟所思所想一般,武家对于这个李家村还是有所了解的。 在他大宋太祖皇帝结束了那混乱的国朝混战之前,这李家村就已经存在于此。 民风彪悍已经不能够形容这个村子。 十里八乡的抢水械斗,那个村子就没有输过。 但是,即便如此,能够将整个村子变成所谓的造反派的,却只可能有人给予了他们这辈子渴望的东西。 权力。 只要成功就可以拥有的无上权力。 “师父,那李家村可是你的手笔。”武长煜斩钉截铁地问道。 周通慢慢地吹去了自己手中茶盏所升腾的热气,慢慢地品了品其中滋味,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你猜啊~” “师父,这是砍头的买卖。” “当年您就说过不是很喜欢赵宋这一朝,但是,赵宋一家夺取天下是有一定气运的,如今气运、龙气都没有消弭殆尽,你随意鼓动别人造反,注定只会走向如之前那所谓的梁山招安或者是方腊被剿灭的命运。” “烂船还有三寸钉,更何况赵宋!” 话是这么说。 武长煜的脸上却没有生出半点紧张的神色。 毕竟,在他的眼中,这李家村还没有被朝堂最高层次的官员定性为造反,那么,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更何况,只要他武家在此次的招安之中做好自己的工作,说不定此次由京都派过来的上峰会轻描淡写地略过他们武家的失察之罪。 只不过,就在武长煜做白日梦的时候,武长烨出声。 “哥哥,别自欺欺人了,赵宋,尤其是文官的睚眦必报,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那些家伙走出了京城,踏上了招安的道路,那么,这李家村就注定成为了那些文官的盘中餐。” “被吃干抹净,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李家村被吃干抹净之后护住那一村的老幼。” 昨夜龙气灌顶之后,即便肉身浑厚若武长烨,也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份近乎扭曲的力量的强大。 居然连体内兵家的种子都逼得开花了。 如今还在适应自己身体之中所多出来的澎湃力量,武长烨手中兵戈不断变化,寻找着最适合他的一部分力量。 脸上却没有半点欢欣。 武长烨似乎明白了为何赵宋一朝前面那些惊才绝艳的武将为何会受制于文臣、皇帝了。 虽然是由自己身体所孕育出来的力量,但是,无论如何,武长烨能够感受到的力量在流动的过程之中都有一种晦涩之感。 兵气,催生的兵气之中必然有敌人的后手。 皱着眉头,武长烨调动浑身力量。 沛然血气冲刷之下,那流淌在武长烨血脉之中的东西仍然纹丝未动。 就好像武长烨从始至终都是在蚍蜉撼树一般。 而面对自家弟弟的搅局,自家师父的嬉笑,武长煜皱下了自己的眉头。 “师父~” 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郑重。 也是听到这句话,先前还跟武长煜开玩笑的男人才收敛了自己的嬉皮笑脸。 “长煜,你真以为如今赵宋的龙气无比强大吗?” 周通说话间,抬指一点。 流光闪烁之间,撞入了武长煜的两只眼睛之中。 “你看清楚了喽~” 周通目光闪烁,脸上才收敛的嬉皮笑脸又一次出现。 而且,这一次,不再只有所谓的温和,只有几分嘲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借到了自家师父的眼睛的武长煜在忍耐着眼睛的不适的同时,努力看向了京师所在的方向。 只见龙气翻涌之间,那头本来应该还算是健硕的神龙身上有无数道伤口没有愈合。 本来应该伴随在真龙左右的那些感召神龙气运的鲤鱼群,虽然依旧生活在神龙的身边,但是,已经有一些生出了龙角。 不臣之心,好像并不是只有李家才有。 但是,武长煜眼眸转动。 他可不信自家师父只是想要让他看到这些东西。 一定还有其他的没有看到的。 龙气滚动,那条神龙咆哮着,朝着边关所在方向探出了爪子。 但是,在下一刻,一声刺耳的雕鸣之音响彻。 似裂纸,似碎帛~ 一只比神龙大上不少的爪子跟神龙的爪子碰撞在了一起。 “气运神兽,又不只有我们有。” “而且,别人的更强。” “毕竟,阉割了一个国家的雄心的国,又怎么可能孕育出足以抵抗外敌的兵锋呢?” 听着周通似笑非笑的声音,武长煜只觉天旋地转。 等他重新看清楚一切之后,他才愣愣地看向自家师父。 片刻,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地起身,选择了离开。 是~ 师父的决定他不能够更改,甚至这一村落的造反已经无法挽回。 那么,他,武长煜,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在招安之上极力回旋,至少保证那一村妇孺老人不会遭受所谓的厄难。 当然,从此之后,师父是师父,他还会是自家师父成道的道敌。 为了黎民百姓! 一旁,已经确认自己的血气冲刷对于那所谓的龙气没有太大作用之后,看着自家哥哥那挺直腰杆的身影,他没有去拦阻,只是一味地向着那所谓的汴京所在的方位冷笑。 眼眸之中浸满了杀意。 “阻我道途,已有去死之道。” 说话间,武长烨没有掩饰自己对于所谓的赵宋的厌恶。 只不过,在看到那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面前的师父,武长烨收敛了自己身上升腾的杀意,乖乖地站在自家师父面前等候训话。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你哥哥,到底还是太过于理想化。” “他的梦如古时儒生一般,天下大同。” “所以,注定会是我的敌人。” 周通没有半点师徒即将反目的愤怒和痛苦,只有平静。 “你,又被我养得太过于自我化。” “你注定会是我的帮手,但是,还不是时候~” “长烨,好好看看这一次招安之后的疯狂吧!” 周通却是在这个时候长身而起。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长烨发现,自家师父的面容有半数隐藏在了那斑驳光影之中。 只剩下那微微上翘,浸满了冷意和嘲弄的嘴巴、清亮若满天星辰的眼眸清晰可见。 第341章 价值,如何 胡延之看着皇城司秘密送来的情报,眉眼舒张的同时,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之前他已经接受了自家老师的解释。 但是,心中那份愤懑不爽怎么也消解不了。 毕竟,自家老师用了名额,换取的还不是所谓的前三甲的资格。 区区进士~ 现在嘛~ 大差不差。 砸吧砸吧嘴,将自己口中茶叶吐到了自己茶盏之中,随手放在了一旁侍立的丫鬟手中。 他伸了伸懒腰,从自己的椅子之上起身。 “距离阳谷县还有多久?” 胡延之看向自己的副官。 不是胡延之不能够驾驭自己儒气横行万里,半日便至。 而是,他认为,如果自己堂堂一个兵部尚书还只是一人前往招安一个村寨,岂不是太没有排场了。 不但如此,说不定到时候他还需要去证明自己身份的真伪性。 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胡延之才选择带着自己手下副官乃至点起的几百精兵前往所谓的阳谷县李家村。 “回大人,约莫还有一日便可以到达阳谷县。” 文书打扮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自家大人的问话。 但是,看向他家大人的眼神之中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些日子自家大人的心情着实不好,已经好几个丫鬟不识趣之中死在了自家大人的手下。 他,不愿意死。 因此,在拜见胡延之的时候,他还故意选择在自家大人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前来。 但是,到底是大人。 谁都不知道在下一刻的心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小心翼翼,方为正道。 “嗯~” 从丫鬟手中接过了一杯全新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胡延之才百无聊赖地挥退了自己手下等待训话的家伙。 “这些年道术异术的发展到底是带来了不小的便捷。” 想到了往日需要十天半个月乃至一整个月的行程,在工部那些大匠和道家、佛家那些聪慧之人的联手创造的工具之下变成三四天的行程,他的脸上就舒展了不少。 但是,同样的,他也开始忌惮那些所谓的道家、佛家的智者。 毕竟,他们已经隐隐有了压制他们儒家的可能。 不过,现在~ “还有一日吗?” 胡延之胡尚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情报,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欢喜。 兵家大将? 鸿儒传世? 两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这个时候得到了龙气灌体,又提前跟他胡延之进行了接触,那么,天生就注定成为他胡延之的手下的人就不可能得到其他派系的认可。 而且,有了这么一份上下官的感情,胡延之觉得自己去跟他们交易那本儒家大典的可能性就会大上不少。 不过,想到了那儒家大典,胡延之就想到了那一尊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无数儒家大儒的压迫硬生生夺走夺走那本书的强者,也有一些头痛。 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见过武家兄弟,胡延之还是将皇城司的情报放在了一旁,倒在自己的椅子之上,开始思索起了诸多事仪。 ----------------- “所以,你特地来此地不过是为了告诉我们招安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需要我们做好准备?”李山行,如今的李家村村长,眯着眼睛看着在胎中迷时期跟自己兄弟相称的家伙,面带不善。 “是你招来的?” 李山行根本没有怀疑自己的行事已经引起了皇城司的注意。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前段时间刚刚跟他们讲了所谓的“缓称王”,他们就需要面对朝廷的招安,必然是眼前这个家伙泄露了他们的行径。 “呵呵,就你们这些家伙每月都跟皇城司汇报所谓的一切无恙,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的。” “一个县城,怎么可能一切无恙?” 周通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已经是怒火冲脑,暂时不听人话。 所以,他在解释了几句之后,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还算是带点脑子的家伙。 “药师,你怎么看?” “招安啊~”摸着自己的胡子,面对在他们李家村居住了十年之久的娃娃,他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感慨,“好事啊!” “先礼后兵向来是赵宋的行事风格。” “但是,如果来人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就注定要动兵。” “而动兵的话,只要不是九边那些嗜血的老兵出动,我们李家村手底下的那些兵将足以将周边那些可笑士兵打的头破血流。” “届时,那所谓的官员再谈什么招安事宜的时候,我们便能够占据主动权,从赵宋手中攫取更多的利益用来助长我们手下将士乃至村落的力量。” “国中国!”在这个时候,药师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兵家大将该有的狰狞和贪婪。 将自家二号人物的表情看在眼中,将自家二号人物的话语听进去的李山行也在这个时候陷入了沉默。 缓称王~ 这个策略,看上去在这个皇朝还真有可能实行诶~ “只不过,还需要小心一点,如我们手下的将士很可能会为当朝那些文官所利用,如当年梁山那般成为赵宋征讨不臣的兵器,到时候损兵折将不说,粮草还要我们村子自己拿出来,就得不偿失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家村诸多首领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惊人的杀意。 “招安之后,如果又不合规矩的地方,又不是不可以再造反~” 狼眸的男子看向了自家主公李山行,脸上阴翳的笑容像极了存在于狼群之中,为狼王出谋划策的狈兽。 只不过,相对于那四肢无力的狈,这个男子身上所升腾的兵家气息一点都不弱。 只是,少了几分兵形势该有的霸气。 “看上去你这些年也招揽了不少人才。” 周通只是看了一眼那个阴翳之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磨过。 兵家四势之中的兵权谋、兵阴阳,居然也有人能够走。 武艺看上去还不差。 不过,这一次才出现在这边,想来是某些人不愿意将全部的力量展现在自己面前。 周某眯着眼睛,乐呵呵地看了一眼李山行,也不再多说什么。 身后翅膀一振,化作了流光冲天而起。 只是,就在周通走后,李山行看着自己故意显露在自家这个“弟弟”面前的手下,脸上露出了几分探寻之色:“克明,你觉得这位兄弟如何?” 第342章 道家叩首求一愿,雾水锁住车马间 周通能够感受到那恍若狼狈一般的家伙的注视。 但是,无所谓。 气运之道,如果这么容易的话,就不会只有寥寥数人可以走上正道。 谨言慎行,闭口不谈天,睁眼不窥运。 周通那恍若实质的翅膀震荡之间,流光横穿天际,来到了那间小小的道观之中。 数日没有来,此地诸多建筑之上已经生出了一层薄灰。 但是,随着周通的落下,风息吹拂之下,灰尘尽数散去。 只可惜,此间道观之中依旧少了几分人味。 周通看着那往日也只有一个老头驻足、诵经、点香的三清殿,也是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巫。 本来不应该轻易涉足所谓的道家几位道祖的道场的,奈何他入了那灵虚观,承了那灵虚一脉的传承。 他,伸手取来了自家老头留下来的香。 指尖微搓。 火星升腾之间,只点燃了周通手中的香。 周通跪在地上,轻轻地将自己手中几根香送入了道祖大殿之中陈列的大鼎之中。 “几位道祖,虽然现在来求你们想来已经是晚了,而且你们也未必会将自己的注意力留在这里,但是,我家老头可是信了你们一辈子啊。” “他的前尘,我不知。” “但是,至少对我这个半途捡回来的弟子已经算是尽心尽力,甚至还想要送我去那正一总坛。” “所以,小子只想要为他请一道愿。” 说到这里,周通的脸色才变得异常严肃。 “小子希望,我家老头子过了那鬼门关,走过黄泉路,要跳轮回的时候,请道祖开眼,为老道留一点修行之机。” “小子,愿意在三日之后以亲手所制的灵香,采那万国来朝古都的鲜花,请鲛人泪所凝的红烛,取这黄河源头的清水,奉某家亲手所种的供果,以祭祀三位道祖。” 说话间,周通一身灵性摇晃,再度叩首。 之后,周通看着那大鼎之中袅袅之烟,沉默半晌之后,便离开了这间大殿。 巫,虽然通灵,但是,也要看通灵之人是何等身份。 周通自恃自己为如今现世最后一个算得上是走的上正统之巫道路的人,想要通灵一些寻常神兽乃至神明都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他们会给周通乃至他强大的长辈们一些面子。 但是,三位道祖何等来源,本就于巫家十二祖同源而生,又不同于十二祖一般卷入量劫,早已功参造化。 如今,他这么一个小巫磕头,可引不来这几位的注视。 但是,多少拜上一拜。 而且,周通知晓,一旦在道祖面前所许下的东西,心诚身诚方有几分机缘。 称得上是因缘造化。 自然是需要好好地准备一番。 念及如此,周通身上的衣袍都发生了改变。 不如之前那般苍茫。 望去皆是万兽咆哮,神明相随的恐怖神圣之感。 只有几分缥缈道气升腾,换下了那周通眉眼之间最为凶厉的面容。 威严,平静,于周通眉间生出。 一根发髻落下,将周通那有一些长的发丝缴住,化作了道髻之样。 周通看了看天色,便随手抄起了自己手中的一根棍子,走入了山林。 时候是不早了。 他同样需要赶一些时间。 毕竟,他许下的东西,要弄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只不过,在踏出道观的一瞬间,周通回眸,看向这群山之间已经升腾起来的水雾,大笑着唱起了阳谷县这些年才传扬出来的歌谣。 与此同时,那云雾缭绕之间,有水雾缠绕在了道观之上,将这间小小的道观藏了起来。 ----------------- 山间小道之上,一队马车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随后的队列也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 但是,随之而来的劲风却吹走了所谓的雾气,为此间车队留下了一点点可见的范围。 可,就是这么一点~ 作为带队引领车队之人,抬手示意整个车队停下之后,就牵引马匹来到了此次车队的正中间。 “车队,为何停下?” 坐在轿子之中,根本没有去理会周遭变化的胡延之感受到车架停下来的动静,也是缓缓地掀开了帘布,看向那已经在自己车架之前等候的领头之人。 “回大人话,此间雾气太重,又在山间行进,前路不轻,如果踩空,恐有不测~”来人下马,抱拳,恭顺地将自己的担忧讲出。 胡延之闻言,也是转动眼眸,打量着悄无声息之间已经将此地尽数包裹的所谓雾气。 确实如领队所言,抬手能见的不过是三步之距,如果轻易领着车队前进,说不定还真的可能碰到什么危情,尤其此间想来已经靠近阳谷县了。 不过,到底还是要问问清楚。 胡延之眼眸之中迸射光芒,轻声问询道:“那么,你能够告诉本官,到了何方地界了吗?” 领队人也是老老实实回答:“回大人的话,我等已经到了阳谷县地界,按照正常速度,傍晚时分我等应在不远处的灵虚观休息一晚。” “但是,如今雾气之大,即便灵虚观近在咫尺,也不能够随意靠近。” 只不过,领队的话语并没有给胡延之带来什么警惕之心。 他捕捉到了一个紧要信息。 “那么,此地距离那灵虚观还要多久?” 说实话,胡延之对于周围那迷蒙的雾气也有几分警惕之心。 不过,相对于在山道之间难走坠崖的担心,他更担心的是此地会突然杀出一队兵马,对他乃至手下的兵将进行围杀。 毕竟,这年头能够做到造反而不被皇城司轻易察觉的势力,必然会有一些神神叨叨之处。 说不定,已经算到了他的到来。 甚至说不定这场弥天大雾就是他们布下的。 其目的不过是想要他这个钦差大臣来不了所谓的阳谷县,招安不得。 当然,也有可能想要他死在此间的打算。 “回大人,此间距离灵虚观约莫一个时辰的路。” 跪在地上,没有感受到胡延之眼眸之中所闪烁的警惕之光的男人老老实实回答了胡延之的问话。 也是听到了 这么一句话,胡延之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缓步前行,目标灵虚观。” “还有~” 没有等到胡延之说完,这迷茫雾气之中,有虎啸声传来,震荡山崖。 同时,山间,亦有道人抬手,觉察到了客人的到来。 第343章 转述虎灾为怨灵,水雾道观灯火明 马匹嘶鸣~ 好在感应到此地危情的士兵已经围住了马车,强行将那些受惊的马匹的躁动压了下来。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本来还想要在此地安营扎寨的领头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几个人坠落的危险,哪里比得上此地的山君之威。 “看上去你很恐惧此地的山君啊?” 聆听着虎啸,曾经有幸游览过皇家所专门设置的虎园,听过从小饲养长大的猛虎的咆哮的兵部尚书也是挑眉之间看出了眼前这个领头人的慌张。 “你知道什么?” 胡延之的声音略带几分冷冽。 他很讨厌别人隐瞒情报。 也就在胡延之声音冷了下来的瞬间,刚刚只是持刀侍立在马车一旁的两位侍从已经腰胯合力,将自己手中两口兵刃拔出,架在了领头人的脖颈之上。 感受着脖颈上的刀兵寒芒,双腿已经软了下来的领头人哪里敢隐瞒自己对于此地的情报。 脸色苍白之间,这个领头人磕头不止。 “大人,不是我隐瞒情报,而是就是小老儿也没有想到此地才不过百年之久就重新蕴养出了此般猛兽啊!” 胡延之听着领头的话语,有了几分兴趣。 “哦,那么,将你知道的细细讲来。” 胆敢当兵部尚书的胡延之到底还是有几分胆色的。 毕竟,虽然那些天下诸多丘八都已经在儒家的压迫之下削去了几分胆气,但是,那一身转战千里,血杀而来的血煞之气势怎么也掩藏不掉。 如果不能够在这般血煞之气的压迫之下镇定自若地指挥兵将,那么,那些本来就慕强的士兵会迅速将这般显露弱小的家伙吃得一点都不剩。 胡延之,一点都不怀疑那些本来就是凶残的士兵、将军的秉性。 “回大人,自从那位武松大人杀死了横行山里,吃人的大虫,又遭遇了哥哥冤死的情况之后,阳谷县就好像受到了诅咒。” “不,应该说是武大人将那盘桓在他身上的猛虎怨灵尽数送回了阳谷县。” 领头人本来就是阳谷县人。 胡延之本来就是因为他是本地人才选择他作为领头人,回返阳谷县。 但是,现在,看着那双已经没有了什么准星,整个人已经陷入恍惚之中的家伙,胡延之也是撇了撇嘴。 不堪大用! 本来对于这个人路上的安排相当满意的胡延之,看向这位领头人的眼中有了几分鄙夷。 神神鬼鬼之说,虽然时常有,但是,最后的经卷查证一般都是得道之人所为,根本不是所谓的神神鬼鬼。 何来的怨灵之说。 但是,他依旧耐心地听着领头人的故事。 他已经怀疑有人借着猛虎的威名在此间劫掠,来积蓄力量了。 “每隔十年的时间,阳谷县附近山林就会有猛虎聚集。” 嘴唇发白,领路人如何看不出自家大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所夹杂的轻蔑。 但是,生命危在旦夕。 他如何顾得上想法子将大人眼中的轻蔑打消。 “如果是寻常猛虎,我们阳谷县的狩猎队就可以轻易捕获。” “但是,每一次带领猛虎肆虐山林的虎王从来就不是我们所言的吊睛白额虎,而是您口中的山君。” “那可是山神老爷亲自选定的山间君主啊!” “山君老爷出现之后,独行天下的虎不会单独出现。” “出现就会是十数只虎出现。” “届时,群虎猎人。” 咕咚一声,将自己口水咽下的领路人根本没有排遣掉自己身上的紧张。 只想着劝说大人离开。 本来还想要在此地安营扎寨的想法可以说是荡然无存。 “我们都怀疑这座大山之中还有真正修行成功的虎妖~” 也是在这个时候,不同于之前的苍茫虎啸,气势弱上一些的咆哮声再一次惊动了车队。 已经听出了此间虎啸与之前不一般的胡延之盯着领路人的眼睛,想要从眼前这个疑似虎怪的伥鬼的家伙问出一些情报。 “如果虎患如此严重,此地知县如何不上报剿灭虎群?” “上报?”似乎是已经意识到自己为虎群盯上的领路人脸上仍有几分活下去的渴求,“大人,每一次都会在虎群伤人百人之后消弭的灾难,如何会为我们县太老爷关注。”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前往道观。” “只有在那边,我们一群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胡延之那双眯起来的眼睛之中迸射出来的冷光愈发森冷。 他质问眼前这个人:“也就是说,那间道观就是你们这些山间行人的庇护所。那如果行人不知道呢,任由其葬身虎口吗?” “大人,山下可是有三碗不过岗酒馆。” 领路人在迷雾之中看了看,指向了那水雾缭绕的尽头,隐隐有一座悬挂着“三碗不过岗”的牌子的酒楼,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无奈。 “虎群夜狩,我们只能够将那些喝了酒倒下的行人护住,其他人,我们也只能够将此间灾害尽数告诉之后,如还有意愿上山的,也只能够放任其上山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暗自心惊此地隐藏的东西有一些多的胡延之也不得不示意自家手下将所谓的钢刀从眼前这个领路人的脖颈之上取走。 “那么,带路吧!” 说话间,隐隐带着几分怒气。 胡延之,讨厌失去控制的情况。 现在,便是。 也是在这个时候,山间行走之时,车队之中隐隐都能够看到那山林之中盘踞在青石之上,似乎是在窥探着这些进入领地的人的猛虎。 那斑斓花色,若隐若现。 不过,就在人马皆紧张之时,才从胡延之手下逃出生天,但是,神情依旧紧张的领路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欢喜。 就在不远处,那在水雾之中安然无恙,没有半点水雾沾染的道观已经显露在了这一行人的面前。 那淡淡的火光,照亮了这些因为虎群环伺而多少有几分紧张、恐惧的人的眼睛,暖和了他们的手脚。 车队速度,又快了几分。 而就在众人加急前行的时候,胡延之却是安然地坐在了自己的马车之间,看向了跟自己同行的供奉。 “王供奉,刚才那人的话,您可曾听清?” 闻言,从一开始踏入车队,就没有半点睁开眼睛的道人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向这位算是为丞相爷寄予厚望的兵部尚书。 第344章 暗寻星君延皇命,岂料观中三香袅袅 作为皇家供奉,应相爷请求出了皇宫,跟随兵部尚书胡延之来阳谷县招安,本来应该要对眼前这个文官保持一定的尊重。 但是,实际上,他的出行可不全是因为相爷相请。 自己此次出行是受皇爷要求,去这曾经养出了那只将猛虎当成玩具的猛人,佛门的清忠祖师,大宋道录之上真正上映天伤星的星君的阳谷县看看此间叛逆之中可有星君转世,转而招入龙禁尉,成他大宋护龙之卫。 正如当年一百零八星用三分之二的性命为大宋硬生生延续了一部分生命一般。 但是,现在可不是让兵部尚书知道的时候。 王供奉脸色表现得很自然:“老道自然是听得真切。” “那么,可有骗人之说?”胡延之即便已经有了八分相信领路人的话语,但是,他还想要从这位有道修士口中得到准信。 “暂时看不出什么谎骗之说。” 王供奉摇了摇头,将这位多疑的兵部尚书的部分疑虑打消之后,他就自顾自地投入了对于此行的卜算之中,不再理会胡延之。 而胡延之见自己已经不能够从这些神神鬼鬼的皇家供奉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之后,他也是缓缓地朝着这位供奉拱了拱手,就甩袖离开了。 只不过,本来还是严肃的面容在他走出了王供奉的马车之后就变得异常阴沉。 他,有一些后悔来到此地了。 胡延之,何许人也。 相比武长烨、武长煜遭遇名师,得中进士,胡延之全靠自己的天赋硬生生走到了兵部尚书位置的他如何看不出如今朝堂之间派系林立只不过是皇帝的操弄罢了。 现在,他只不过是卷入了自家老师和皇帝的诸多算计之中,成为他们手中所共有的一颗棋子而已。 “真是不爽啊!” 嘀咕一声,这位官老爷坐在车辕之上,看着那闪烁着灯光的道观,脸上眉宇没有半点快意,只有满满的愤懑。 ----------------- 王供奉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得罪了这位或许能够登临丞相之位的文官。 但是,这片天下到底还是皇帝的。 他,身负皇命,可不能够长久地待在这般人精的身边。 要不然,他就不可能在这些文官的眼皮子下面将星君转世的人儿带回汴京皇城了。 而且~ “此地天星飘摇,必然有星君转世再次。” 手中印诀掐动,王老道的胡须无风自动。 飘散之间,这个瘦削的老道眉眼之间尽是对于星君的存在的欢喜。 “而且,此间猛虎如此威势,隐隐有了几分星光洗练之说,已经算得上是上好的材料了。” “只要到时候寻到了所谓的星君,呵呵呵,老道请那位星君匀老道几只,老道那炉丹药说不定就成了。” 似乎是想到了欢喜的事情,这位老道的眼珠转了转。 已经有了几分成算的他也不准备在这个车队之中磨洋工了。 在今夜一过,他就准备甩掉队伍,先一步去那阳谷县看看那两位进士,再去看看这阳谷县的地势。 就在老道士兴奋得双手颤抖的时候,猛然停下的马车带来的摇晃感险些将正在打坐的道人身形要了一个趔趄。 不过,好在老道也是修行了数十年的真修,只是瞬间就把握住了自己的重心,重新稳住了身形。 骂骂咧咧之中,这个道人将自己心中燥郁之气发泄出来之后,就重新盘膝打坐了起来。 只是,气息浮躁之下,他始终不能够回到之前那般安定的境界之中。 因此,他还是默默地起身,掀起了车帘,看着一群兵丁像鱼儿一般涌入了那间光是看着都令王供奉有几分觊觎之色显露的道观。 王供奉深吸了一口气。 “此间道观~” 还没有等到王供奉说些什么,本来因为心思烦闷,坐在车辕之上沉思的胡延之就捕捉到了王供奉的声音之中的不可思议。 猛然转头~ “此间道观有什么不同寻常吗?” 胡延之本来就觉得能够退治猛虎的道观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是那些无知愚昧的百姓的传言罢了。 只不过,胡延之心思的百转千回可无法引起王供奉的半点分心。 王供奉深吸了一口气,在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袍,从随行的童儿手中取来了自己最为华贵的道袍之后,果断跪在了那间为兵丁粗暴闯入的道观的大门之前。 “后学末进王玄风,特来拜山,还望观主开一线,允玄风得见仙颜。” 车队马车上面所挂着的那燃烧着烛火的火把发出了炸裂的声响。 但是,这般可怕的声响,在寻常时候会引来无数兵丁的注视的声响,此刻却无法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毕竟,王玄风,何许人? 这些士兵乃至跟随士兵的后勤火工都是不知道。 但是,从刚才他连他们这个队伍老大的面子都不给的样子,就可以看出这个道人的不简单。 可,这般有着强硬背景的道人却没有半点道家风骨,径直跪在了这间连主人家都看不见的道观大门之前。 那么~ 其他人不说,刚刚已经涌入道观之中,在没有得到主人家允许的情况下已经各自在道观的地界寻了一个地板随意一躺的兵丁有了几分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个道观有人? 可是,除了那三清殿之中袅袅生烟的香以外,没有半点人生活的痕迹。 不,应该说此间道观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生活过了。 但是,其他人的疑惑并不影响王玄风的叩首。 此刻,王玄风可不管自己的威仪已经受损。 甚至在其他人的眼中,他的形象已经逐渐向着疯道人演变,这般事情也全然不顾。 灵虚观~ 这般名不经传的道观道脉之中居然会有这样恐怖的存在。 实际上,王玄风看到的东西并不比这些丘八看到的多多少。 但是,他认得那三炷香。 那供奉几位道祖的香可不是谁都能够插入鼎中的。 至少他,王玄风,皇家供奉,即便是到了如今都没有资格在自己道派之中在供奉之鼎之中插上这三炷香 位格,修为,缺一不可! 此间,有真修,远在其上的真修。 只不过,相对于王玄风的狂热,胡延之那双眼睛之中闪烁的光芒却是诡谲。 他,没有迈入灵虚观。 但是,他看向灵虚观的眼神却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一般。 狰狞~ 没有半点敬畏。 第345章 养虎为患 强者? 胡延之寻得就是强者。 毕竟,能够压制天下大儒的人必然是强者。 没有想到,在还没有赶到阳谷县,从那对兄弟手中换取儒家大典之前就已经寻到了那压制天下大儒的狂徒。 当然,胡延之更没有想到这位登临天下之巅,甚至已经有人将他视作仙神之列的存在居然会居住在这么一间小小的道观之间。 烟气袅袅~ 刚刚还四仰八叉,躺在这间道观的角落之中的兵丁在见到他们领头的上司满脸欢喜地走入此间道观,从自己的长官口中知道自家大人的心情不是很好的士兵的脸上满是疑惑。 此地空无一人。 难道自家老大也跟那个疯道士一般为此间道观所惑? 这些士兵即便是顶着急行军的疲惫,他们依旧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兵刃之上。 开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或许真的有人就在此间道观之中,只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士兵看不出。 就在所有人为胡延之的欢喜、王玄风的疯狂而感到惊异的时候,周通已经落在了此间大雾封锁的大山的不起眼的一处。 “没有想到,这里还能够养出这般东西。” 周通伸手从地上扯出了一大片药材,但是,他没有伤害半点这些药材的根须。 看着那相对于药材本身来说雄壮不得了的根系,他也是点了点头。 “这样子的话,所需要的东西也算是搜集完成了。” 看着这些植物根系上面的泥土,取下一点,放在手指指间碾磨,周通的脸上戴上了几分笑容。 之前在三清殿之中许下的承诺之中最好解决的东西就是香。 周通不需要去寻来什么名贵的东西,只需要将这天生天养的药材乃至其他材料好好地碾磨成粉屑,将其封锁在那蜡油之中,将那本来就承接着牵引神明气息的香完成就好了。 但是,想着想着,周通皱下了眉头。 “别自误!” “我现在还不想要将你们整个族群都吃掉。” “毕竟,你们这些身上没有什么人的味道的家伙还算是我留给我家弟子的吃食。” 周通歪着脑袋,眼眸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可怕风暴。 他看着那不远处已经做好了伏击准备的猛虎。 他不想要抢娃娃的吃食。 只是,话虽如此。 周通刚刚还略带几分平静的气息在瞬间应和这片水雾,化作了那汹涌奔腾之间瞬息覆灭万千的滔天大洪水。 道家尚水。 但是,真正的水,从来都不只有平静那一面。 狂暴起来的水,比天下任何的灾难都要凶狂。 “吼~” 一声低吼之间,生物本能的恐惧根本压不过失去生命之后还成为其伥鬼的怨恨。 过不去~ 当年死在了天伤星拳下的那只吊睛白额虎已经不再如当年那般雄壮。 但是,其瘦削的身子之上所凝练的凶煞之意已经比得上那幼时出生的四凶之兽了。 百年的折磨和摧折,不仅仅将这只本来只是吃过人的猛虎化作了妖魔,还帮助这只妖魔即便是在死亡之后都不愿意忘记复仇。 哪怕周通身上只有一丝天伤星的气息,它都要吃掉,将其化作伥鬼。 哪怕他认出就是周通将他死死困在这片山川之地。 看着那双即便是微微低下,仍然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肚皮的猛虎,周通没有披甲,更没有将自己的兵刃从虚空之中抽出,只是默默地摆出了拳架。 不,应该说是巫选定了自己的猎物,才会有的架势。 周通刚刚挑选出来的药材已经被周通摆放在了一旁。 但是,到底还是药材。 周通闻了闻空气之中所散发的淡淡药香。 粗略估计了一下,如果没有及时完成香的制作的话,这些药材的效果会弱上三成还不止。 到时候,给三位大老爷的东西打了折扣的话,会很丢周通的脸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那张平静的面孔之上生出了几分不悦。 “都说了,如果想要找你家死对头,就好好修炼。” “如今的你只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盯着那只依旧低吼不止的猛虎,周通只是一步踏出,就跨越了他与虎之间八丈的距离,将自己的手掌落在了这只猛虎的脑门之上。 很清脆! 巴掌落下的时候所发出的声音。 但是,相对于发出的声音,那恐怖的力量所带给猛虎的伤害才是猛虎感到恐惧的。 那巴掌落下的瞬间,猛虎本能地往下低了低自己的脑袋,卸去了相当一部分的力量。 但是,依旧受到了重伤。 本来因为这些年所掠来的血食恢复了一部分血气的鬼神肉身也出现了一些纰漏。 骨裂了! 那作为虎最为恐怖的一部分武器在无尽的仇恨的淬炼之下已经可以比拟上好的刀剑的骨头都出现了裂痕。 不但如此,猛虎本能地瞥了一眼那因为力量的引导被它引入大地的力量所造成的破坏。 那猛虎才有的竖瞳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此刻,除了周通所在意的那些药材之外,周围的树木已经尽数离开了他们的树根,沦为了其他生灵寄生的土地。 大地,生浪。 周通以最为可怕的力量引动了大地的脉动,将这片大地当成了大湖,仅仅是靠着一巴掌就掀起了足以将周围的一切树木尽数毁去的大浪。 “还要吃我吗?” 周通那双眼睛盯着那双仰视着自己的虎目。 此时此刻,周通的手掌就像是在抚摸眼前这只猛虎的脑袋。 但是,这只恨了一百年的虎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那看上去柔弱无骨,只要他抬头就可以尽数吞吃的手掌之上所蕴藏的力量。 “吼~” 猛虎喉咙里面发出了几声咕噜之音。 周通抬眉。 他从这猛虎的口中听到了几分臣服的声音。 他才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掌从猛虎的脑袋之上挪开。 “告诉你手下的那些臭小子,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们吃了人,要不然,我那道观之中多些虎皮床单,我也是乐意的。” “这山川大泽之中的吃食已经足够喂饱你们了。” “如果随意吃人,我不介意将你这些年发展的虎群当成牙祭吃掉。” 咧开嘴巴,那森冷的牙齿之上闪烁的可怕光芒比猛虎那因为憋屈而嘎吱作响的牙齿更为凶狂。 第346章 诸位应知,此处是我道场,否 “胡公,那位必然会回转的。” “这里是他的道场。” 刚刚披散着头发,完全不顾自己作为皇家供奉该有的威严的王玄风看着即便是进入了此间道观之中没有如之前那般胡乱躺着的兵丁,脸上生出了几分希冀之色。 他看着胡延之,脸色郑重。 这位算是走上了修仙之道的王玄风能够看出眼前这个读书人的心湖波澜。 但是,那又如何? 王玄风可不觉得就凭借胡延之这般的儒家修为能够跟居住在此间的大人相持。 甚至王玄风还期待自己能够从这位大人身上看到几分星光。 这样子皇爷的差事也就完成了。 他只需要一封手信回返京城辞去自己的供奉之位,就可以尝试在这位大人手底下聆听道音了。 毕竟,在他的眼中,无论是正一,还是全真,他都有涉猎,而且,地位都不低。 那位大人只要还需要手底下有一个打理道观的人,他就不会被拒绝于此间道场挂单。 只是,王玄风可没有察觉那文人对于此间道观主人的深深恶意。 儒,最善将自己心中最为深沉的恶意藏起来。 胡延之见到王供奉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狂喜之中,也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专门留给自己的地方。 为今之计~ 耐心等待那人回观便是。 毕竟,人不在这里,纵有千般本事,也施展不开啊! 想到这里,胡延之还下意识地抬目看了一眼只有依据他的儒气才能够模糊看清的锁住了自己的龙气锁链。 儒家所想出的用来镇压诸子百家流派的思想的东西,真的是成就了儒家,也压制了儒家。 想要成为大儒,至少要保证自己在国运神龙的代表,陛下面前保持一个儒生该有的自重。 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够了然财富,漠视权威,静看皇权呢! 时至今日,即便胡延之已经知道了踏入大儒境界的要求,也未曾踏入此种境界哪怕一步。 锁,锁得太深了。 他看向那依旧跪在三清殿那袅袅香火之前的王玄风,脸上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这般神出鬼没的皇家供奉也是如此。 只不过,转动眼珠之后,胡延之看向王玄风道人的眼睛之中也生出了几分艳羡。 是,他怀疑此间道观的主人就是那日闯入汴京,将天下大儒都压下的狂徒。 但是,如果不是那个人,那么,必然就是道家那不世出的高人。 道脉之间多少会有一些香火情。 但凡这个家伙所归属的道脉没有跟那位高人所归属的道脉有什么仇恨,那么,依据道家的性格,多少还是会看护一点王供奉,甚至还会漏点东西给王玄风。 只是,在这个时候,胡延之看着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亲卫,主动断去了自己脑袋的胡思乱想。 “发现了什么?” “大人,小的借着寻找安睡之地将此间道观走了个遍。” 亲兵悄无声息之中将自己的劳苦告诉了老爷的同时,也将胡延之最想要知道的信息告诉了胡延之。 “除了主人家上锁的那几间房没有看过以外,其他都看过了,没有半点兵器存在的痕迹,另外此间道观后面有藏书室一间,上面有落锁,只有在外面才能够上锁。” 胡延之在这个时候才收起了审视眼前这个亲兵的眼神,点头之后,就随意地挥手示意眼前这个亲卫离开。 待到亲卫离开之后,作为此次招安队伍的上官,拥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来休息的胡延之静静地看着墙面之上所书写的道,眸中有千百种光芒闪烁不定。 只是,胡延之还在思笃未来种种之时,主人家回来了。 周通站在灵虚观前,看着那院落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休息、制食乃至浆洗等诸多事宜的人群,那双倒映着群山,没有半点人心之情的眼眸之中陡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之气。 “原来来客人了!” 一声低语,放在平日里谁都听不见。 但是,此刻,却恍若洪钟,在别人耳中炸响。 周通此前这些人看不见的身影也缓缓地显露在大门之前。 “是谁?” “伥鬼吗?” 从领头人那边了解到此间危险,只觉眼前是伥鬼想要引他们出门,投身虎腹的士兵已经有人取来了自己的兵刃。 拉弓的拉弓,持刀的持刀,捏住自己手中长矛的家伙也不在少数。 但是,若有若无之间,这些兵丁还是本能地将实际实力比他们强上很多的上官们护在身后。 毕竟,他们的命比上官的贱。 上官活着,他们死了。 他们一家老小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上官的庇护。 就算不能够荣华富贵,至少也能够从那些地痞流氓的眼皮子之下活下来。 但是,他们活着,上官死了。 那比地痞流氓还要可怕的新任上官或者上官的上官是不会允许他们继续活下去的。 只能够他们来迎敌! 士兵上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到不像话的道人。 他们手中血气已经激发。 持矛士兵手中已经有热气升腾。 强横的腰腹已经向脚借力,准备在这个伥鬼企图踏入此地的瞬间用自己手中的长矛将眼前这个突兀出现在道观门口的道人杀死。 至于错杀? 他们这些兵丁可不会在乎错杀了一个道人。 战场血煞将这些兵丁隐藏在血脉之中的嗜血欲望勾了出来,将他们对于虎怪的恐惧压了下去。 “上前!” “上前!” 那是兵头的咆哮。 他们领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小心翼翼的同时,面露狰狞地靠近着眼前这个手中提着一些药材的道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那双妖异的眼眸才落入了他们的眼睛观察范围。 “四颗眼珠子!”有人惊呼。 也是这一声惊呼,才将本来在三清殿叩首的王玄风从入定之中唤醒。 就在他起身,看到那些士兵已经在靠近那个道人的瞬间,王玄风也看清楚了周通的面容。 顿时,脸色大变。 “慢来,慢来!” 身形化风。 王玄风瞬息之间出现在了兵丁和周通的面前,在一边用自己的道法压下了这些不知道眼前来人的强大的兵丁的作死行为,一边还带着几分谄媚迎向了周通。 “大人,慢来,这些兵丁不知道您,还请您饶过他们。” “小子未经禀报就进入您的道场实在是外面……” 只是,王玄风说话的时候,周通只是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没有半点话语。 第347章 恶意森森之下,官见道 周通可没有理会眼前这个道人的解释。 他只是看向了将自己的道观挤得有一些水泄不通的人群。 “还算知礼。” 周通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腥味。 但是,不知为何,仅仅是他走入道观的瞬间,所有人就好像为一只凶残到可怕的猛兽盯上,随时可能死在那只猛兽的爪牙之下一般。 哒哒~ 哒哒~ 鞋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士兵、道人、文官、仆从的耳边响起。 但是,这些人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些鸡皮疙瘩。 胆小的家伙还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前辈~”王玄风还想要说些什么。 只不过,周通不想要听。 一个眼神,他就送眼前这个还算是知礼的道家修士去了幻境。 那是一个足以困住他一时半刻,保证他不会来打扰他和对于自己恶意满满的胡延之交流的幻境。 只不过,就在周通靠近胡延之所在的院落的时候,那些刚刚因为王玄风的喝止而不上前的士兵再一次躁动了起来。 王玄风,皇家供奉,是拥有命令他们这些兵丁的权力。 但是,这位道家供奉命令兵丁的权力完全是来源于这个车队的最高位官员,兵部尚书,胡延之的。 现在,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甚至十分危险的道人的目标显然就是他们的上官,这些算得上精兵的家伙如何能不去拦路! 呼~ 呼~ 沉重的呼吸之下,这些兵丁血气开始催动自己一身的气血开始流动。 心脏,那代表着寿数的跳动开始加快。 本来还是漆黑的眼眸在一瞬间有了几分血色。 与此同时,这些兵丁再一次展开了围杀周通的攻势。 屋顶~ 迎面~ 身后~ 身侧~ 四面八方! 在这些兵丁进入此间道观的时候,看似轻巧地搜寻自己躺下的位置,实际上都是有一定的杀戮章法的。 在确保胡延之安全的同时,他们就开始以最为可怕的敌人为假想敌,展开了诸多杀戮章法的最初始布置,用以确保在敌人步入此间的瞬间死亡。 奈何周通对于这般恍若天罗地网的攻势,没有动作。 只是上前。 一步一稳~ 没有半点因为刀兵临身,箭矢穿目的恐惧。 只是,这些士兵在见到周通一副束手就擒,引颈待戮的样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怎么也看不出是王道之师该有的样子。 扭曲,疯狂,渴求~ 胡延之就坐在静室之中聆听着弓弦崩散空气的声音,士兵咆哮的声音,嘴角上翘。 他是去领了一些兵。 但是,相对于自家老师所建议的那些王道之师,他选择了这些本来就接近疯魔的士兵和一个能够压制住他们的将军。 毕竟,招安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谈下来的。 如果那些讲究力量的家伙心思一起,想要试探一下朝廷的力量的话,这些本来就接近疯魔,快要养出兵气的家伙才是镇压那些家伙不臣之心的最好工具。 只不过,现在,用来测试这些兵丁的强横也不错。 当然,胡延之在最开始还想要用此间山川之中的猛虎来测试一下这些兵丁的战力的。 奈何领路人那个家伙所说的太过于玄玄乎乎,胡延之也不想要在见到匪首之前就出现自己手下将士折损的情况。 到时候,如果威仪不够的话,说不定招安计划就要变成突围计划了。 现在~ 胡延之不信一个能够在山间将自己的道观打开任由其他人进入,庇护人的道人会对这些士兵下杀手。 只可惜,接下来的惨叫声却打破了胡延之的算计。 脸色阴沉之间,他缓缓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居高临下之间,他看到了周通。 “兀那道人,你可知这些人皆是我大宋朝天兵,用来镇压此间叛逆的!” “若之后招安事宜出现问题,本官就要拿你是问!” 说话间,带着几分愤怒之色。 但是,在看清楚周通那一身清气,没有半点挥动屠刀的屠夫模样的道人打扮,胡延之也是暗自心惊。 周通所显露的样貌着实不像是凡人该有的样子。 但是,相对于此时满地的血腥来说,周通那副飘然御风的样子更像是掩饰。 掩饰其是魔头的事实。 面对胡延之的责问,周通嘴角却浸满了冷意和嘲讽。 “老头子是许了你们这些运气不好的家伙来道观休息,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作为继承他的一切的我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更何况,我们道家什么时候还需要受到你们这些儒家的约束了?” 周通浑然没有自己刚刚折了箭矢,撞碎刀剑,掌下死了好几个人的自觉,更没有要受皇家管束的打算。 他冷冷地看着这些已经倒在地上的疯兵,眼眸之中的冷意再一次显露。 无他~ 眼前这个官员的恶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光是闻,都能够闻出来。 不过~ 周通本身对于这个宋朝都是有几分恶意的。 所以,在官员发出质问的瞬间,他浓重到足以将此地化作血海的恶意也是撕开了那一身道袍道气的伪装,将此间所有人都一同拉入了独属于周通该有的世界。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因为周通的一个眼神就陷入幻境的王玄风才从那个由周通专门为他这个道人所设置的幻境之中惊醒。 只不过,王玄风还没有来得及叫唤什么,他就一并被周通拉入了那间自从他成为主人才铸造完成,跟道气森森的此地完全不同的影子灵虚观。 也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有虎啸声阵阵。 如果说之前的灵虚观是靠着祖师留下来的诸多阵法来隔绝那些猛虎乃至已经有了几分妖魔之气的虎妖的目光的。 现在,周通继任之后,就是靠着野兽之间最为传统的威慑。 此地,盘踞着远超猛虎的狩猎者。 “你们倒是比你们老祖知情识趣多了。” 听到那越来越小的虎啸声,周通知道本来还盯着这队车队的虎群已经远离。 多少有了几分满意之色的他也是在这个时候顺着这些人心中所升腾的恐惧一点点沉入了那灵虚观的影子之中,那方由周通血煞所铸造的另外一间灵虚观。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周通嘴角之间有几分猎物上钩的满意。 第348章 官非上乘,实为鱼肉 周通落入他开辟的世界的时候,那些早早就因为心神不稳,为周通所摄的倒霉蛋早就已经乱作一团。 哭嚎~ 哀求~ 咒骂~ 周通从这些人身上感受着独属于人该有的样子。 “人,原来还是这个样子,我早该想到的。” 周通本来就不能够作为一个很正常的人来看待。 毕竟,生活在随时可能将一个人拆成无数份进行售卖,连点渣都不会剩下的时代,即便周通那位爷爷极力保护自己的孙儿不为那个时代所污染,但是,终究还是丢掉了一些。 或者说,在那个时代,有一些情感,不值得存在,周通主动放弃了。 当年,他看着那些人死在星舰之下,有几分伤心,也是因为他家爷爷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没了。 他的愤怒也是因为他不想要成为别人口中的吃食。 但是,现在,真正走上了巫的道路的周通,也知道,自己当时所放弃的诸多情感也是有用的。 偏偏那些情感绝对不会是周通通过模仿就能够找回的。 诚然,现在,经历了一个世界的穿梭,生老病死之间的折磨,周通的情感,比往日丰富了许多。 但是,人的情感如此之多。 仇恨、爱、疯狂、愤怒、快意…… 周通到底只是找回了一些。 在这个世界的数十年,周通也找回来了一些。 这样的一些,将他变成了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 也可以说,有了几分人味。 但是,作为巫,周通身上的神性乃至魔性都比人性重。 他,有一些时候还真的不像是个人。 收拾好自己心中涌动的情感,这些年已经有了十足长进的周通出现在了这些因为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而异常谨慎的人群之中。 “道长,你是人,还是鬼啊?” 领头人脸色苍白。 这位领路人耳边还能够听到那些近乎疯狂的家伙的咒骂和咆哮。 但是,生死攸关之时,他可没有什么功夫去理会那些心思不定,已经为一日两次的生死变故吓得心神恍惚的家伙。 只是~ 他光顾着自己之前所知道的此间道观的安全。 自己进入此地必然会安然无恙。 但是,没有想到此地的观主还是会换人了。 不但如此,新一任观主还不喜欢他们这些人借宿在灵虚观之中。 现在还展现出了一副从来就没有在老神仙身上看到的东西。 非人,绝对非人! 压住了自己尖叫的欲望,领路人甚至开始埋怨起已经死去的老观主了。 但是,奈何在周通面前,他低着脑袋,极力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恐惧和怨恨。 只是,周通闻得到。 周通嗅了嗅,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臭的。 不过,周通现在可没有什么闲工夫回答领路人的问题。 刚刚在周通抬手之间已经败了的那些兵丁再一次朝着周通冲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三五成群才来,而是脚下摆弄着阵势,以最为完整的方式朝着周通冲杀而来。 他们这群兵丁,亦或者那些文官口中所谓的丘八,他们并不知道此地是何地,但是,从这天地倒悬,血海涛涛的景象,他们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只不过是身上穿着道袍罢了。 魔! 大魔! 甚至注定就是为了来此地起刀兵的大魔。 那么,在这个时候,趁着大魔还没有显露出什么奇异之力的时候,斩了他。 哪怕这些兵丁知道,实力差距悬殊。 依然如此! 赴死冲锋! 口中呢喃着自己妻儿的名字,这些兵丁满目狂热和不舍。 也正是因为这些情愫,他们手中的箭矢、刀剑、枪矛比平日里都重,比平日里都快,比平日里都准。 只为了杀死周通。 可,在冲锋的道路尽头,周通却发现这些兵丁的决死冲锋少了一个人,本来应该带着他们冲锋的人。 那人在哪里? 周通那双妖异的眼眸转动,扫视众人,直至在一个方向上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 他看到了墙角那飘荡的文官袍子和将军甲。 文官高高在上,武官为文官走狗,唯独兵丁什么都不是,只是为这些人利用的耗材。 周通眼神之中不免流露出对于眼前这些倒霉蛋的可怜。 但是,也仅仅是可怜。 一只手还是合并成了手刀。 只是转了一圈,那森然的刀光就旋转出了一个圆环,将这些本来尝试杀死他的兵卒全部抽到了道观的墙面之上。 但是,这般血腥之下,周通到底还是没有下死手。 如果在之后能够得到很好的疗养的话,会活。 不过~ 周通想到了那两个避战的家伙,嘴上的冷意和嘲讽怎么也丢不掉。 这些兵卒,就算不死在他手中,也注定会死在这两位高高在上的官人手中。 毕竟,这些士卒见证了他们的狼狈。 而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见证他们的狼狈。 不过,此时此刻,周通践踏着血水,看着那些血水从倒悬的地面之上流向那血色涌动,代替了天空的血海,脸上却收敛了之前的嘲讽和冷意,只剩下平静。 “两位大人,你们的士兵还在我的面前拼命,你们为什么不陪他们一起呢?” “我不是大逆不道的家伙嘛!” “你们这些代表着正统的家伙为什么不出来将我杀死呢?” 在这个时候,周通的声音像极了那寻到猎物,甚至还已经将猎物困在一个猎物逃不出的地界,准备一点点将猎物的反抗之心磨灭的虎。 只是,相对于胡延之的沉默,为将的男人到底还是难以按捺自己心中那份坐视手下士兵去死的愤怒和愧疚,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刀兵,强提了一口气,朝着周通杀了过来。 “魔头,休要猖狂,吃我一刀。” 只可惜,周通已经不想要去好好品尝眼前这个兵将的味道了。 一只手缓缓地伸了出来,在碾碎了那口钢刀之后,落在了兵将的面门之上。 提起! 仅靠一臂,周通就将身上穿着甲胄的兵将提了起来。 只可惜,即便是如此,周通都没有见到所谓的文官上前来救,连一缕文气都没有。 “你看,你家主子都比看得清楚,如今我为刀俎,尔等为鱼肉。” “老老实实待着,多好啊!” 周通侧过脸,看向了一脸阴沉的胡延之,声音平静得恍若一座冰山,不曾有半点融化。 第349章 不值 面对周通挑衅般的语言,胡延之并没有说什么。 一言不发。 这个怪物身上所散发的气息远比胡延之见到的自家老师所散发的力量强大不少。 在这个时候,任由他嘲讽才是求存之正道。 至于为了保护他而死去的将军,胡延之看着那在周通的手掌之下挣扎的男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失去一位忠心耿耿的手下的悲伤。 “不来救他吗?”周通手上力道轻了几分,至少给了那个将军几分挣扎的机会。 感受着那位将军沉重的呼吸以及企图逼周通松手的力道,周通抬眉,又加大了一点点力量。 只不过,还没等到周通评价眼前这个即便是从死亡的境地回返,仍不愿意放下杀死他,救下所有人的欲望的将军,胡延之出声了。 “大人,我来救了,你就会放过他吗?” 胡延之盯着周通的眼睛。 他想要从周通的眼睛之中看出一些情绪波动。 也只有这样子,他才能够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毕竟,在胡延之的眼中,那位将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他在周通杀气的压迫之下的本能反应。 是擅自行动。 是违背了他的命令的行动。 甚至因为这位将军的行动,胡延之觉得自己已经彻底为周通所拿捏,完全失去了跟周通同等级交流的权力。 周通眉眼上翘。 他都有一些惊讶。 一个文官居然能够说出如此试探的话语。 到底还是这般的傲慢。 不过~ “哦,现在,没有这么傲慢了,多少顺耳了一些。” 周通说得相当平静。 但是,无论谁听,都能够听出周通口中的调侃之意。 可,面对周通的调侃,在官海浮沉之中练就了一副百毒不侵的厚脸皮的胡延之并没有半点愤怒。 只是,盯着周通的眼睛! 他,还在等着周通的回答。 “当然~” 周通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愉悦。 只是,得到了回答的胡延之却并没有着急上前。 “代价?” 上来救就会放? 怎么可能! 本身就是官场黑暗的源头之一的兵部尚书胡延之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着周通那将自己手下的兵丁杀死,将自己手下的将军捕获的行径。 扪心自问,胡延之可做不到将敌方大将捕获之后还放回去。 那么,只可能是又一次来嘲讽他们儒家的冷酷无情的陷阱。 胡延之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于他们儒家的冷漠和仇恨。 但是,现在,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允许他来救,都想要通过付出一部分代价的方式来换取自己手上的人质的男人,周通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我要你的衣服。” 一瞬间,胡延之的眼睛就变得通红。 失礼! 无礼! 儒家的诸多经典之中都有记载衣服的重要性。 但是,现在,眼前这个家伙居然在一上来就要击溃他儒家知礼守节的最为基本的一环。 “不~” 毫不犹豫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胡延之身上文气浩荡而生。 相对于丞相来说少了几分总理山河的霸气,但是,有了几分疯狂和强硬的文气直接朝着周通攻来。 文气化作了无数的兵戈,朝着周通攒射而来。 毫不犹豫! 没有半点停顿! 甚至周通抬目望去,那些兵戈尽是一些带着尖锐之口,足以洞穿他人身躯的兵刃。 而且,那些兵戈根本不是瞄准周通的。 “真是冷酷!” “一位将军性命居然连你这位大人的官服都比不上。” 说话间,周通另外一只手在捏住了一柄朝着将军攻来的兵刃之后,张开了自己的嘴巴,一口气吹出。 只是须臾,那些攒射的兵刃就为周通口中所呼出的风暴所撕碎。 但是,胡延之并没有准备停下。 毕竟,一口气所突出的风暴存续时间是有限的。 胡延之自信自己的兵刃攒射的时间会超过那一口气呼出的时间。 胡延之,目迸寒光。 他在周通提出用那个将军来换取自己的衣袍的瞬间,就已经放弃了这位将军。 那么,想要将周通手中的人质尽快失去作用,除了赎回来以外就只剩下杀死。 只可惜,他的想法为周通所看破了。 看着那因为周通一口气的吹出而倒飞,甚至在碰撞之中重新化作了文气的兵刃,胡延之并没有气馁。 “还要继续吗?”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还企图杀死自己手上人质的文官,终究还是为眼前这个为了文官的存续拼了命的武官感到可怜。 自己拼命所护的,终究还是抛弃了人。 但是,还没有等到周通理清楚自己手上那份湿热的东西是眼泪,还是鲜血的时候,那刚刚还摆出必杀将士的样貌的胡延之在他的兵刃掀起了一阵灰尘的瞬间,就借着文气的掩护朝着那些兵丁所在方向赶去。 “士兵们,你们也看到了,此般魔头的凶狠。” “现在,只有我们集合全部力量才能够救下胡圆,结阵!” “除魔!” 只是,胡延之手诀掐动,文气纵横之间,切切实实地摆开了一部分的军阵之机之时,回应他的人却很少,甚至可以说在最开始,胡延之并没有得到半点士兵的应和。 刚才的一幕,那些士兵都看在了眼中,听进了耳朵里。 他们那位首领,甚至跟胡延之还多少能够沾上一些血缘关系的家伙都已经为眼前这个丑态尽出的文官所忌惮。 他想要杀死他。 那么,他们就算是帮助这位兵部尚书,就算是救回将军,说不定也会为眼前这位大人所杀死。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是见到了这位尚书大人的不堪。 毕竟,他们是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补充的兵丁,是一些可以为文官随意指使的蝼蚁。 死上一批都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凭什么! 那些刚刚还因为自己伙伴倒下而愤怒的士兵们看着那在跟周通对峙的过程之中还悄悄退后的身影,他们鼻子之中喷出了一口热气。 横竖都是死的话,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为眼前这位从始至终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拼命。 不值! 他们还不如来求这位将他们拖入此地界的可怕男人的怜悯。 于是乎~ 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周通的面前了。 越来越多~ 周通看向胡延之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狰狞。 嘲讽的大笑声愈发响亮。 第350章 恶意满满 胡延之能够感受到落在后背上的灼热目光。 恶意满满啊! 不仅仅是那些士兵对于他这个钦差恶意满满,那就站在他面前,抓着一位将军的脑袋的男人也是恶意满满。 道家? 按照他们宋朝对于道家的礼待来说,不应该啊! 胡延之不明白眼前这个道人哪里来的对于他们大宋和文官有着如此深邃的恶意。 如渊如海~ 但是,时至此时,他也没有什么可以跟眼前这个人做解释的。 既然这个人连自己的意图都说了出来,那么,在场的所有人,见过他准备连人质一起杀掉的家伙都得死。 胡延之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可不信周通能够在一瞬间护住所有人。 一念至此,本来才刚刚停歇的文气剑刃瞬间扩张。 如云如雾~ 只不过,就在所有人还在警惕胡延之文气所化的金刚飞剑的时候,有虫儿鸣叫声响起。 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不曾俯下身去倾听的声音。 但是,对于这些兵丁来说异常耳熟。 只要一旦出现,就会给田地造成可怕的伤害的虫儿。 一旦成群,就是大荒,大灾! 噼里啪啦~ 恍若雷震的声音,无不告诉别人,此地有虫成群了。 但是,从何而来? 还没有等到有人想明白,一只浑身漆黑色的蝗虫落在了一个人的指骨之上。 那个人还想要将这只虫儿从自己的手指之上打下去。 但是,他刚刚抬手,就已经忍不住哀嚎了起来。 那只本来只是啃食植物的虫儿的大颚之上有血色沾染。 吃人! 吃人! 惊呼之中,人群警惕地看着周遭的文气。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无法阻止那漫天文气慢慢地凝实。 化作了漫天飞蝗。 可怕的嗡鸣声之中满是想要将此地的所有人尽数吞噬殆尽的可怕欲望。 恶念! 杀意! 满盈! 在这个时候,胡延之才体现出了作为兵部尚书该有的风采。 所谓天高三尺,地落七分~ 那最为代表兵家的凶虫在这位兵部尚书的文气的驾驭之下缓缓地从其中诞生。 以血肉为食,以兵戈之气繁衍,以文气剥夺智慧,成为了历代兵部尚书最为可怕的杀法。 而且,这种杀法,只有在登临兵部尚书的凶徒心中动了杀念的瞬间才会孕育。 “啊~” “这是什么~” “别啃我的肉,我的肉少~” “飞蝗~” …… 无数的哀嚎声之中,这位兵部尚书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那个为自己文气所化的可怕瘟蝗团团围住的人。 那大颚啃食衣物,企图撕裂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是,胡延之并没有从那毛骨悚然的声音之中感受到半点欢喜。 他,亲手屠掉了整个队伍。 到时候,招安的时候就需要他这个钦差亲自下场来威吓那些大逆不道的家伙了。 而且,胡延之并不喜欢这个源于兵部尚书的力量。 血腥,黏腻~ 恶心! 不过,在最后,胡延之却不得不承认,所谓的瘟蝗啃食得干净,连骨头都不见了。 “真是残忍。” “不过,到底还是兵家该有的样子。” “只可惜,本来该有兵气所把持的东西居然为文气所用,宋朝对于你们文官的馈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就在胡延之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周通的声音穿透了那厚重的瘟蝗涂层,进入了胡延之的耳朵之中。 胡延之不可思议地回头。 他真的不敢相信有人能够在瘟蝗的啃食之下幸存。 那可是连玄铁都能够啃食的存在,是文武之气碰撞之后才会产生的恶劣怪物。 胡延之聆听着周遭的哀嚎声变小,也是大手一挥,又是一批瘟蝗朝着周通所在飞去。 只可惜,这一次飞起的瘟蝗在下一刻就不得不停下了振翅。 就像是石子一般,直直地砸落在地面之上。 没有半点准备去攻击周通的意思。 甚至周通身上的那些虫儿也纷纷掉落。 就好像有一只可怕到足以将他们尽数吃掉的天敌正在苏醒。 “儒家有善的一面,自然也有恶的一面。” “但是,如今的儒,取尽了一切的恶,却连半点善都不曾拥有。” “所谓的之乎者也,也不过是你们这些人粉饰自己心中恶念的工具罢了。” 一只脚迈出,手中那本来应该为瘟蝗啃食殆尽的将军也完好无损。 周通乐呵呵地践踏在瘟蝗之上。 没有嫌弃瘟蝗因为炸裂而出现的浆体。 只不过,刚刚还心甘情愿为胡延之牺牲的将军胡圆脸上却满是恨意。 他根本不敢相信随着自己过来平叛的好小子们居然在还没有见到敌人之前就为自己的上官吃干净了。 当然,胡圆也不是什么好货。 他只是有一些担心自己的任务会失败。 毕竟,在刚才如此危险的情况下,抓住他的那位大人都能够将他保下。 说明,那位大人还是相当看重他这个人质身份的,要不然~ 就在胡圆还想要感谢周通的时候,不想自己的身子已经出现了倾泻,甚至他眼睁睁地看着周通松开了抓住自己面门的手,随手将他推入了瘟蝗堆之中。 一瞬间,在周通展开气息之后安静的瘟蝗群再一次躁动。 血肉,上好的血肉就在眼前。 震耳的嗡鸣声开始响起。 “这么好的一个人质,你放弃掉?” 胡延之眯着眼睛,自觉已经在跟周通的对峙之中占得了上风。 毕竟,此地连一个值得成为人质的家伙都没有,这个道人自然对他束手无策。 只可惜,就在胡延之暗暗自得的时候,周通挑眉,咧嘴。 刚刚才停下来的笑声再一次荡漾开去。 只不过,这一次的笑声与之前有一些不同。 那些瘟蝗在听到周通的笑声之后就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本来趴伏在已经被它们杀死的人群之上的虫儿将自己的目光都投向了如今还活着的两个人。 不,应该说是将他们从文气和兵气之中拉出来的人。 感受到那些可怕虫儿的目光,嘴角鄙夷之色根本掩藏不住。 “你拿我的虫儿来杀我?” 说话间,胡延之身上文气坍塌,一瞬间就收回了那伪装成兵气的文气,将这些瘟蝗诞生和存在的根基尽数撕碎。 只是,胡延之却发现,本来应该随风消散的虫儿却没有半点死去的样子。 那大颚碰撞之间,满是血腥和饥饿。 那呆滞的眼睛之中如今有了几分对于创造他们的人的叛逆。 想吃! 想吃! 一如那将百姓当成食粮的文官。 第351章 狞笑的道人 瘟蝗失控了? 能够感受到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审视猎物的眼神,胡延之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气息再一次流转。 兵部尚书的传承之中并不是只有这般凶残的杀戮之兵。 还有护身之法! 胡延之看着周通。 他觉得,如果眼前这个恶趣味的家伙想要用所谓的瘟蝗杀死自己的话,自己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活下来。 只是,他终究只是等来了一句冷漠到了极点的评价。 “很有趣的想法。” 这是周通对于眼前这个儒生在文气应用上的巧思的认可。 但是,也只是认可。 这种将人作为祭品的东西,不是在巫退幕的时候就快要断绝。 如今的话,只有称为魔道的人才会去应用吗? 儒,即魔? 何等讽刺! 曾经那第六天魔主所咒之言已经印证在了那所谓的佛寺之中。 只是,没有想到,那般思想流毒也流入了吞纳诸子百家的儒家之中。 儒,不复儒也。 不过,这样子也好。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暴怒之中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该有的儒雅,亦或者撕碎了自己伪装的男人,平静地取出了一根幡旗。 那平日里被周通用来攻伐的东西在此刻随着微风在这个颠倒的世界之中反而显露出了作为祭祀乃至掌控巫蛊该有的功能。 仅仅是拿出来,就已经将那些本来应该失去了根基而不得不消散的瘟蝗纳入了周通的掌控。 “只是,为什么在前些年的战争之中却看不到这般的东西?” 周通没有明说什么战争。 但是,直面周通的胡延之却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周通所言之战争是何。 无非就是他们宋朝和其他两个国朝的战争。 那般战争,又怎么可能需要他这个兵部尚书亲自前往督战。 就凭借这一身官服,他就只可能蹲在中军帅帐之中看着那些算是兵家世家出身的家伙调兵遣将,甚至他连前线都不会出现。 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机会释放所谓的瘟蝗。 周通看着胡延之那双平静的眼神,也是了然一叹。 “也是,你这个身份,依照宋朝的身份,除非战局出现很大的错谬,你就不可能被皇帝要求去前线督战。” 周通摇晃着自己手中的幡旗。 那悬挂在幡旗之上的铃铛也开始响动了起来。 刚刚因为失去了存在之基,险些身形消弭的瘟蝗也是在听到了那响亮的铃铛之音的瞬间开始了振翅。 那翅膀和小腿所触碰的声音,带起的那恍若霹雳的声响却没有给胡延之带来半点安心。 毕竟,那些本来就是前所未有的凶厉之物已经在雷鸣声响起的瞬间已经近身。 盯着在自己的文气壁垒之上疯狂啃食的身影,胡延之甚至还打了一个冷颤。 但是,还没有等到他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所操使的兵刃到底还是不能够伤害自己的时候,他却发现刚刚本来就是凶厉异常,连骨骼都要啃食殆尽的凶虫已经生出了几分异常。 不,应该说胡延之早就已经发现了异常。 只是,没有机会贴近瘟蝗的机会罢了。 “巫蛊吗?” 看着眼前这个道人打扮,终于使出了道家所把持的诸多修行之法之一的内容之后,他才开始正视眼前这个看上去更像是兵家,而非道家的怪物。 “这位道人,如果你是因为本官之前的言语而感到愤怒,如今近乎全部人都已经死亡了,你心中的愤怒也该消弭了吧~” “毕竟,本官也只是来借宿的,现在倒好,所有的手下全部都已经为你所杀。” 看着那些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啃穿自己的护身之法后,胡延之就开始尝试跟周通缓和关系。 毕竟,现在孤家寡人的他,已经是很狼狈了。 如果连任务都没有办法完成的话,那么,他就算离开此地,返回朝廷也只会遭遇老师的冷落以及同派系之中那些师兄弟的奚落、嘲讽以及落井下石。 只是,就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周通本来就只是暂歇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周通快要笑得肚子疼了。 只不过,那眯着的,一直在审视胡延之的眼神之中寒芒愈发强盛。 “从始至终,你都不觉得我会杀死你?” “自然如此,毕竟本官可是兵部尚书,如果我死在这一次的招安之中,必然会有大军来此地破山伐庙,然后清缴掉这一县的叛逆。” “这位道人,到时候,就算你有通天本领,在军气浩荡之下,你也只会死在铁蹄之下。” “一如当年那些在太祖的兵锋之下只能够称臣的诸多道脉一般。” “莫要自误!” 自诩自己的性命可以比拟这一县百姓的性命的胡延之脸上只有吃定了周通的傲慢,哪怕如今他还在那啃食到自己炸开的瘟蝗的围攻之下。 只是,这一次,周通并没有准备回答他的问题了。 手中幡旗摇动之中,那本来只能够算是有数的瘟蝗在瞬间尽数炸开。 “很好~” “接下来只要道长陪我走一遭这里的李家村,本官保证奏请陛下为道长所在的道派赐下足够的赏赐,甚至道长想要入那钦天监,老夫也可以考虑举荐。” 胡延之大笑着。 他很满意周通的行为。 虽然他知道周通如此行径到底还是慑于皇朝的威严。 但是,那又如何? 狐假虎威,这本来就是他们儒生的手段之一。 而且,胡延之相当喜欢看到周通那张想要干掉自己,却又不能够干掉自己的扭曲面容。 至于之后的承诺,胡延之自然会求皇帝赐下所谓的赏赐——破山伐庙,将这道派的一切经典都送入所谓的皇家道典,以传承到万代。 可就在胡延之压下自己心中的恶意,就在他看向周通的时候,他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般憋屈的面容。 只有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冷意! 没有笑! 周通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所有笑脸,只是用一种近乎淡漠的俯视姿态看着胡延之。 就像是在看一只在他面前极力展示自己的强大,却完全忘掉了自己的渺小的蝼蚁。 炸毛! 胡延之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生出如此失礼的本能。 但是,现在,胡延之无视了这个本能行为。 甚至脸上还生出了几分庆幸之色。 胡延之借着斜光瞥了一眼自己周身那近乎生生不息的护身之法,身上冒出了几分冷汗。 要不是他谨慎,没有放开自己的护身之法,说不定~ 胡延之又看了一眼周通手中那根极长的幡旗。 他毫不怀疑自己松开防护的瞬间,那根平日里用来祭祀的幡旗就会落在他的脑袋之上。 恶意! 周通的恶意没有半点收敛和消磨。 强盛得吓人。 “呜~~” 周通口中发出了恍若鸣金收兵才会发出的呼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在周通的操纵之下炸得满地都是的瘟蝗尸骸之上,有腿在动,有大颚在碰撞,有翅膀震动。 虫儿,在宣告着自己的那份近乎不死的可怕生机。 一倍,两倍,三倍…… 有多少肢体炸开,就有多少瘟蝗从血泊之中重新爬起。 抖擞着自己的身躯,开始了振翅。 而于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之中,周通,也是在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了一张狰狞到根本看不出道家该有的平和的笑容。 第352章 何等死法配得上你这般污浊 “瘟蝗,本来就是兵家手段,就算你靠着自己的天资硬生生将其化作了儒家手段,但是~” 周通停顿了一下。 血腥狰狞的笑容之中硬生生多了几分嘲讽。 “兵家该有的狰狞却硬生生被你弄没了。” 手中幡旗杵地。 似乎是进攻的号角被吹响。 那些本来只是在啃噬文气的凶虫终于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他们曾经的造物主。 大颚碾磨之下,是大地和土石颤抖的声音。 也是在瞬间,曾经为兵家所把持的兵部秘法在周通手中显露出了该有的姿态。 那本来就该从刀枪剑戟、尸山血海之中诞生的将一切都吞噬干净的凶虫以近乎静止的速度一点点地啃食着文气的防护。 “不,文气的防护,怎么可能?” “我们儒家明明已经兼并百家学说,纳为己用。” “就连你们兵家的那些东西都应该已经成为我们儒家的晋身之资!” 胡延之指着周通。 他身上的文气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疯狂地加固自己身边的防护,企图从瘟蝗那毛骨悚然的目光之中逃离。 但那是,很可惜,没有半点挣扎的可能性。 瘟蝗虽然缓慢,但是,面对如流水般一般涌入防护之壁的文气也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啃食着其护身之壁。 无论文气如何修补,他们依旧是一点点地将文气的护持之法啃噬。 一寸,两寸,三寸! 瘟蝗那浓重的兵戈浸染鲜血才会散发的浓重血腥铁锈之味近在咫尺。 胡延之的脸色有一些苍白。 他可是看出来了,那些瘟蝗只是将他视作玩具。 自己所谓的文气弥补只不过给他们增加了更多的食粮,帮助他们更快地成长和繁衍。 胡延之看着不远处血泊之中重新挣扎着飞向自己的瘟蝗,脸上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跪下了。 一位堂堂的兵部尚书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状若疯癫,胡延之祈求着眼前这个可怕的家伙的放过,浑然没有觉得周通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相似。 如他看向之前为他的想法所牺牲的兵丁的眼神。 近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生死之前,陷入了真正的大恐惧的胡延之又怎么可能会去在意这般眼神。 乞活而已! “我还有价值,我还有价值~” 慌忙之中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龙气环绕的圣旨,双手颤抖之中举到脑袋上面,像是在朝贡一般。 只不过,周通连给那个圣旨一眼都懒得给。 一个懦弱的皇朝的东西,一个彻底为儒生所支配的国度所弄出来的圣旨,有什么用,连塞牙缝都没有资格。 不过,周通还是收敛了笑意。 他对于之前那个在知道实力差距之后还有信心跟自己交手的胡延之有多欣赏,对于眼前这个摇尾乞怜的老狗就有多鄙夷。 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人。 “咔嚓~” 瘟蝗大颚碰撞大地的声音响起。 还跪在地上的胡延之的脸色一白,险些晕了过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那比不上自家老师,却已经足以比拟大儒的文气会在这些瘟蝗的啃噬之下在几个呼吸之中消耗殆尽。 力量! 失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瘟蝗落在他的身上,咬穿他的衣袍,从他的身上扯下一块血肉之后,所谓的文官骄傲,什么儒生的傲慢,几乎是荡然无存。 胡延之开始哭嚎。 只可惜,他的哭嚎没有带来半点怜悯。 周通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将因为那哭泣之音而掉落的灰尘弹去之后,才觉得自己这场游戏的无聊。 “如果都是这样子的文官,我一人足以覆灭这天下。” “不过,胡大人,你这一身的罪,还真多啊,要不然,也养不出如此数量的这般凶虫。” 嘀咕一声,周通瞥了一眼那些近乎以倍速增长的瘟蝗,又看向了自从自己把持了瘟蝗,不,应该说他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之后就对于胡延之的命令听而不闻的众多士兵。 这些人的脸上除了惊恐之外,还有几分难以相信的惊愕。 周通看着那些家伙脸上所露出的惊愕表情,脸上也是难免生出了几分笑意。 但是,也仅仅是几分笑意。 到底还是对自己动了杀念的家伙,周通并不准备放他们离开此地。 当然,良善之辈,周通还多少有几分容忍。 但是,来此地之人,又有多少呢? 念及至此,本来已经簇拥在胡延之的身上,以最为残忍的方式一点点将血肉从胡延之身上剥离的瘟蝗也是应自家主人的要求分出了几只,来到了这些跪在地上的人的面前。 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这些人。 只是,在这双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所有跪在地上的兵丁根本没有半点安全,只有自己血肉尽数为之啃噬殆尽的毛骨悚然之感。 他们,也逃不了吗? 这些兵丁的脸上生出了几分狰狞。 在生死关头,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兵家的疯狂。 刚刚才松开的兵刃再一次在他们的操纵之下回到了他们的手中。 感受着老伙计所带来的安全感,这些兵丁努力地低着自己的脑袋,将自己心中所汹涌的杀意隐藏起来。 只可惜,由周通重塑的瘟蝗本来就是以杀意和血肉为吃食的。 无比敏感! 只是一瞬间,之前想要等到周通靠近他们,便暴起反击的兵丁的身上就有瘟蝗攀附。 霎那间,血肉成泥。 不过,就在周通走向兵丁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诧异地看向那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胡延之的尸体。 调转了方向,走向了胡延之。 “没有想到,死了也不甘心,还想要借着儒家手段引龙气来攻击我。” 周通看着那已经掉落在地上,连上面的环节都已经解开的所谓圣旨,看着其上龙气翻滚,感受着其中龙气受到刺激之后所生出的愤怒之情,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只是随手一招,他就将自己手中的圣旨送到了那些本来就没有喂饱,感受到主人召唤而来到主人身边的瘟蝗口中。 龙气咆哮~ 却敌不过那瘟蝗的大颚。 张合之间,丝帛成灰,尽数终结。 随手抖落灰烬,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向那些已经被瘟蝗啃食得满地打滚的家伙,脸上没有半点不忍。 “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还有身上沾染了所谓妇孺之血的罪兵!” 也是此声一出,刚刚还准备暴起,为自家兄弟的生还挣得一丝时间的老兵也是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了那为瘟蝗啃食的身影们。 不过,还没有等周通说些什么,一个早就因为这般憋屈求活而愤怒的老兵抬目。 “都这个时候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怎么还想要给兄弟们泼脏水呢!” 他完全无视了瘟蝗对他的虎视眈眈,只有对于周通侮辱自家老伙计们的愤恨。 只可惜,面对这般质问,周通那张冷得吓人的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只不过,他手中幡旗悄悄翻转。 白色的变得黑色的! 周遭本来就一片猩红的世界有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第353章 鬼门关前,有人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颠倒的世界。 血迹不是下坠,是上浮,汇入那汹涌的血海之中。 那些瘟蝗甚至借着这些血水上涌的机会向着那浩瀚的血海飞去,企图于那片血海之中繁衍出更多的自己。 只是,随着周通幡旗摇动,那些渴望生,乞求存在的凶恶之物却是看到了克星一般,陷入了僵直。 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这群倒霉的家伙陷入了非生非死的境界之中。 但是,其他人却不一样。 刚刚还在咆哮,对于周通的污蔑极度愤怒的士兵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就迎面从他的身体之中穿过的呼啸之鬼魂。 那倒悬的天地在灰蒙蒙雾气升腾的瞬间生出了一些他们最为忌讳和恐惧的变化。 无数的哀嚎、悲鸣,充斥着他们的耳朵,将他们的肉身平衡尽数摧毁。 重新跪下。 倒在地上。 用脑袋仰望周通。 这些士兵松开了自己手中的兵刃,想要用自己的手指头堵住自己的耳朵。 他们想要阻止自己去听那哭音。 只是,即便是封堵听觉,他们都无法隔绝那本来就哀绝的声音。 这些士兵的嚎叫声渐渐地跟那哭音重合在一起。 痛苦加剧! 知晓封堵之法已经不成,还准备想想其他办法的士兵就感受到那来源于心窍的剧烈疼痛。 鲜血,渐渐地从他们的眼眸、耳朵、鼻孔和嘴巴之中流出。 而且,这般鲜血,根本就不是寻常的鲜血。 是这些百战精兵持之以横行的精血。 虚弱,由此而生。 不,应该说是他们正在一点点接近死亡。 但是,也正是因为接近了死亡,他们才真的看清楚了那灰蒙蒙雾气之下显露在此地的东西。 鬼魂入阴界,鬼门第一关。 只是,那悬挂着鬼门关的巨大城楼却看不见本来应该于此地镇守的鬼神。 只剩下了那无数死状惨烈的鬼魂从其中涌出。 有一些是敌人。 这些老兵看得真切。 那是死在他们手上的敌人。 即便是如今,他们都能够想起自己手中兵刃落在他们身上所带来的快意。 甚至这些本来已经接近死亡的家伙脸上生出了狞笑。 对于这些本来就快要疯狂的老兵,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地方,尤其此地还有曾经死在他们手上的敌人作为他们手中兵刃的劈砍对象。 这哪里是地狱啊!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因为心窍撼动而魂灵脱体,准备跟这些敌人厮杀的时候,这些百战老兵发现,那群敌人的队伍之中有一些更为凶厉的存在。 但是,那些凶厉的存在,在凡间,却是最为孱弱的存在。 妇女,孩童,老人~ 但是,如今的他们,因为他们自己的恨,他们自己的怨,他们自己的不甘,化作了远超寻常兵丁能够化作的战鬼的狰狞鬼物。 刚刚还在慷慨激昂,指责周通给自己的老兄弟们安插莫须有之罪的士兵仅仅是跟那些鬼物对了一眼,他就发现了一件他根本不敢相信的事情。 这些家伙根本不是来此地觅食的。 是复仇! 是对于杀生仇敌的复仇! “我平身斩杀敌人数十,但是,帐下却从来就没有妇孺。” “何来妇孺来此地寻我复仇?” 这个士兵本来还准备暴起攻伐。 魂灵脱体的他,反而感受不到周通那份源于血脉和肉身的压力。 但是,现在,他宁愿被周通的气势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为什么~ 那些家伙阴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一如当年他闯入菜人市,将那些食人之鬼尽数斩杀之前那些鬼看向他的眼神。 是食物。 不是人。 只是,很快,他发现,那些远比战鬼更为狰狞的鬼物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亦或者是在他身上扫过之后就落在了他之前袒护的老兄弟们身上。 “兵大人,可还记得老夫,你当年嫌老夫手脚慢而将老夫的手脚尽数砍掉,害得老夫流血而亡。” “现在,你看,老夫手脚不慢了,老夫还有很多的手脚呢!” 从自己的身上卸下一条胳膊,乐呵呵地抛着自己的胳膊,那已经化作了狰狞蜈蚣一般的老者低下了自己的脑袋,细细地闻着自己仇人的味道。 嗯,没有半点改变,还是这么难闻。 这个老人狞笑之中,那张老脸上生出了好几双眼睛,不断打量着这个脸上还有几分胭脂的士兵。 呵呵呵~ 咯咯咯~ 古怪的笑声之中,一道清脆的笑声压下了老人的哭笑之音。 一道穿着红嫁衣的女子掀开了自己的盖头,露出了那张被人掏空了的面容。 “郎君,好久不见啊~” 她一只手指落在了另外一个士兵的额头之上。 只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士兵却根本不敢再做什么挣扎。 仅仅是一根手指头,其上的怨恨就已经将这个士兵本来还残存的反抗之心彻底击垮。 “郎君,当年你将我杀死,抛弃,好狠心啊~” 这是戏腔。 只是,往日那婉转的声音,此时此刻,却是勾魂的魔音。 还有一个抱着自己脑袋的娃娃…… 还有…… 鬼物,一个接着一个。 从那个老人身边接走了他的老兄弟们。 至于这些老兄弟在之后会遭遇什么,之前还想要咒骂周通的人已经不敢去想了。 他,想要去乞求周通放过他们。 但是,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甚至他发现,他也快看不见周通了。 他的眼睛,快要瞎了。 只是,就在他快要疯狂的时候,他却发现,他的面前,还有一个鬼止步,正看着自己。 这个人,有一些眼熟。 想不起来。 “好久不见~” “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只是两声,这个本来还觉得自己跟兄弟不一般,有资格去骂周通的人脸色一变。 他想起来了。 自家兄弟们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做! “我,我~” 话卡在喉咙之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但是,他是被逼的。 可是,干了终究是干了。 鬼,不理会所谓的理由。 而就在这场血腥而又神圣的复仇之中,那留下来的那些瘟蝗缓缓地啃食起了那注定会死去的士兵的血肉。 只不过,此时此刻,肉体的哀嚎根本听不见了。 不过,魂灵的哀嚎之声,反而越发响亮,越发符合此间阴间第一关的名号。 周通看着那大门之后倒映的漫长之路以及沿途种满的曼珠沙华,他只是半个身子靠在大门之上,脸上满是平静。 只是,幡旗之上,铃铛之音勾起了漫天鬼哭。 第354章 你恐惧之人,或许正是他人相见之人 周通正聆听着那绝望的哭嚎之音。 天地一寂。 “嗯~” 周通皱下了自己的眉头。 他以文武之血喂养了瘟蝗,也借着那两个死在瘟蝗口下的家伙的位格暂借了鬼门关一角之影。 将那些所谓的负心薄幸,贪生怕死,杀戮无辜的兵丁送入了他们亲手杀死的人的口中。 以直报怨~ 周通自信自己做的很小心了。 但是,到底还是有人发觉了。 他看向在场之中唯一多出来的身影。 “没有想到,即便是我只是借了鬼门关一角,都能够将你这般鬼物给唤出来。” 本来已经颤颤兢兢,生怕周通一个心情不好将他们也送给那些狰狞鬼物吃掉的人群一下子散开了。 他们不清楚周通口中多了的那个人是谁,更不想要知道此间流出的鬼物是何物。 他们,只想要活。 尤其在周通没有杀死他们,瘟蝗没有吞吃他们,鬼物更没有找他们寻仇,他们已经熬过了好几次杀机,眼看着就要活下来的时候。 他们互相扫视着彼此。 想要从其他人身上找出一些与往日不同的地方。 将这只混入他们之中的鬼物找出来。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攻讦之时,看够了这些人心鬼蜮的老鬼也不愿意再隐藏身形。 他,就静静地站在周通的不远处。 浑厚而又吓人的鬼气缓缓散开,将那些本来因为闻到了血腥味而兴奋到哭嚎的鬼物吓得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不过,还是有哭声。 这个借着黄泉一角落下了自己的部分身形来寻周通的鬼物叹了一口气。 “小少爷~” 一声低语压下了漫天鬼哭。 所有来到此地的鬼物基本上都有着几分怨恨。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在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却满是敬畏和恐惧。 当然,还有一些希冀。 毕竟,就在不远处,有惨死之鬼在报仇。 “老奴乃轮回殿管事,特来见见小少爷。” 本来魁梧的雄壮身影出现在了周通的面前,静静地看着这尊即便是觉醒了自己的血脉都不曾步履阴间的巫。 “我本来就不是小少爷。” 周通脸上生出了几分不满之色。 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再者说,他从来不来阴间,何来所谓的小少爷之说。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那鬼门关之后,黄泉路尽头的六道轮回大殿。 那呼唤周通的人却没有理会周通话语之中的拒绝。 “可是我等阴间鬼物皆由因后土大人那无量之躯才在这片天地之间求得一线生机,寻得一处安睡之地,我等只能……” “那是她的功绩,她的善心,不是我的。”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算得上是实力滔天,根本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巫能够抗衡的鬼物,知晓自己召唤阴间一角落入此地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脸上也是没有太多好气,拒绝了这些鬼物将他们的感激之情放在自己身上的想法。 手中幡旗摇曳。 刚刚灰蒙蒙的雾气之下那些已经为狰狞鬼物拖走的那些倒霉蛋除外,周通果断切断了自己与阴间冥界的联系,将那些身上没有沾染多少同族之血的家伙们带回了独属于周通自己的颠倒世界。 只是,那借着周通神通之力勉强于此地挣得一分身形存留的男人看着逐渐散去的肉身,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小少爷,娘娘很想要见您,您真的不来见见娘娘吗?” “都说了,我不是你家小少爷,更何况,我们巫从来没有所谓的少爷,家主之说。” “最重要的是,某家是认她为祖神,但是,并不代表着小子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见她。” 那只恐怖到即便是在阳间,仍能够有身形存留的鬼物见到了周通的坚定,也只能够咧开嘴巴,躬身之间笑了笑。 “那么,小老儿只能够说,祝小少爷能够早些回家。” 话音刚落,一切的静谧就为之解除。 老鬼的身影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重新回到这个颠倒世界的人却疯了。 刚刚的景象,他们看见了。 他们不瞎。 他们用狂热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静静地站着的男人,恍若见到了真神降临。 只不过,周通却对眼前这些人的眼神腻味到了极致。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尤其这些在他的眼中算是善者。 在沙场屠戮的血腥之中仍能够压制自己的疯狂,不将自己的刀兵对准弱者,而是对准与自己水平相当的家伙亦或更强者的家伙,不曾沾染其他妇孺老幼之血的家伙,值得尊敬。 他想要看到这些人眼中的骄傲,而不是憧憬。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说些什么,本来就是跪在地上的人之中有一略显苍老之人蠕动着身子,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他没有近乎狂热地看着周通。 但是,那双满是悲伤的眼神之中浸满了希冀。 “大人,大人,老头当兵数十载,今日落到大人您手上,或许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可能,但是,小老儿想要请大人满足一个小老儿的愿望。” 这个老人甚至担心自己的愿望过大,会伤害到周通,只是呢喃着。 “小老儿想要见见小老儿的发妻。” “小老儿在外面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却只陪了她几年。” “小老儿明明还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她就走了,小老儿只想要跟她说一声‘抱歉’~” “大人,让我见她,哪怕在那之后,您要了我的命。” 说话之间,这个老人家缓缓地伸手,托起了周通那对于其他人来说恍若有千钧之重的大腿,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之上。 还没有等到周通回应这个老人的请求,数个早就已经身形苍老,眸中光芒却没有半点萎靡的老人家就已经冲了上来。 “大人~” “要来的话,老头子我先来吧!” 一个相对于之前老头壮上些许的汉子挤开了那个躺在地上的老人家,颤颤巍巍之中从怀里取出了那个由布、麻所特别缝制的娃娃,脸上带着几分欢喜。 “我家乖囧还在等我去看他呢!” “别开玩笑,我先来。” 一个老汉眼睛亮亮的。 “大人,我家老母早逝,她吃了一辈子的苦,某还没有给吃上一顿好的。” …… 周通看着眼前这些似乎是觉得自己能够通鬼神而愿意以自己性命来换取见平生憾见之人一面的老东西,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与此同时,那颠倒世界独有的黑,开始褪去。 第355章 学会心软 一只脚抽出。 周通跟眼前这些痴人可没有什么好说的。 刚才不过是为了报复那些说自己滥杀无辜的家伙才操弄神通,唤来冥府一角,结果还被那个女人给盯上了。 麻烦死了! 不过,看着重新回返真正世界之时,孤零零的几个人的时候,周通嘴角还是上翘了。 他的道观干净了许多。 只不过,那些心中有愿不息的男人并没有放弃他们从周通这边换得见自己所挂念的人的希望。 “大人~” “大人~” “大人~”…… 声声呼唤之后,他们看着周通没有半点回头的准备,脸上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绝望。 只是一瞬,曾经跟他们相伴沙场,弑杀敌人的兵刃就贴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这些人早就已经死了。 在他们所挂念的人死在了老迈、厮杀、仇恨之后,他们活得就像是行尸走肉。 他们之所以不去死,不过是他们担心在他们自杀之后见不到他们日日思念的人。 但是,现在,有能力做到他们所渴求的人却直接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哪怕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筹码。 只是,其中稍显瘦削的男子看着周通所迈入的大殿,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疯狂。 他刚刚可是看到了,在那万物颠倒的世界之中,那个大殿里面也没有存放着三清的神像。 道人? 道家? 这个汉子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长刀,一步步地靠近周通盘坐的地方。 只是,最开始,周通没有半点反应,直至这个男人踏入了三清殿。 周通此前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学了一门兵家秘法,杀掉了一些不将人当成人来看的畜生,放了一些身上还算是有功果之人,还取来了果实来供奉这几位先行者。 只是,一切的好心情都为眼前这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的人毁了。 “活着不好吗?” “不好!”面对周通的问询,这个脸上了无生气的男人露出了几分惨然,“先生您仙神一般的人物,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可怜人的追求。” “一死了之,我们早就想过。” “只是,我们怕,我们怕啊!” 目光灼灼。 这个将自己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就好像在威胁周通,不答应就要血溅当场,染得此般清净地不再清净,却也像一个找不到可以倾诉自己心中烦闷之人的人在找到了足以承载自己悲伤的长者之后,哭得一塌糊涂。 “我们怕那九幽阴冥寻不得我等所爱之人,我们怕在我们落入那十八层地狱之时我家爱妻在那望乡台之上苦苦等我,直至消散!” 说话间,这个男人眼眶之中的泪珠掉落。 划过了面颊。 重聚于下颚。 沿着胡须一点点落入尘泥。 “所以,还望大人于三清神只之前开一线慈悲,允我等死前见上一见我等所执,许我等死而无憾。” 近乎狂热和疯狂,这个汉子手中的刀上的力道已经重了几分。 贴着肌肤的刀锋划开了皮肤。 引出了那灼热而又悲绝的鲜血,混杂着泪珠。 只是,在下一刻,那鲜血倒流。 流泪淌血的汉子看着那盘坐在三清神像之前,跟仙神一般的道人,不,应该说是道袍之下将此地化作了他的白虎堂的大将军。 “兵将叩首,还望大将军乞怜。” “允我等往那将军死界,寻我等亲眷。” 在这青天白日,这些兵将所能够感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欢喜,是煎熬人寿的日寒月暖,是人间炼狱。 而那万众生灵皆恐惧的地方,却是他们这些本来就是将死之人的眷恋之处。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叹息。 只是一瞬间,那倒流的鲜血就重新涌出。 刀兵掉落。 看着那已经是血海汹涌的世界,看着此方道观之外那本来应该是阵阵虎啸的世界,这个汉子泪珠再也止不住了。 不,应该说是一群刀口淌血都不曾流泪的汉子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娘~” “乖炅~” “云儿~” “我妻~” …… 声声呼唤之下,那漫长黄泉路尽头,望乡台上,有人回头,怯生生地,但是,在看到那些刀口淌血的汉子踉跄着朝着她们跑来的时候,脸上还是生出了几分惊恐。 下意识地! 这些早就死去,只是因为一口执念而死死撑着的女子、孩子、老人开始冲击把守着望乡台的阴兵。 “回去!” “回去啊!” “回去,听话!” 从呵斥,到乞求,到怒骂,不绝于耳~ 直至那些身经百战的汉子撞开了所有拦路的鬼魂,闯入了望乡台而止住。 鬼哭之音,再一次响起。 只是,在下一刻,那哭音就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之前那自称是管家的男人平静地看着此间哭嚎之音。 “小少爷,仅此一次,下一次,老夫说不定要违背娘娘的要求,来取你的性命了。” 说话间,这个老者身上的衣袍也不再如之前那么朴实。 化作了一道无数阴龙咆哮、盘旋其上的龙袍。 冕旒之下,那双平静的眼眸倒映着此间无数鬼魂的苦楚,却没有半点心伤。 “多谢!” 只是一声,魁梧恍若山岳的身影到底还是散去。 与此同时,周通看着跪伏在三清殿之前,已经了无生机的诸多士兵,缓缓地从口中吹出了一口清风。 不消片刻,那安然死去的诸多士兵的身形也化作了微尘,落入了道观外的大山之中。 与此同时,周通手中的药材也是坏掉了。 “真是的,耗尽了这些东西的灵性,还让我搭上了一点。” 只不过,周通话是这么说。 他眼角的笑容却没有散去。 他捻起了自己手中药材的灰尘,用绝对的力量将其捆成了一炷香。 直直地插入了三清像之前的大鼎之中。 指尖摩挲~ 火星溅起。 将那由周通亲手制作的香点燃~ 青烟袅袅~ 只是,在礼敬三位大老爷之后,周通就缓缓地退出了此间大殿。 心情已经被这些不知死活,只欲死中寻人的痴人所搅和。 那么,打坐所寻来的清净就不会是所谓的清净。 与其强行去求清净,不如将此地这些失去了护卫,失去了领头之人安抚下来,为他们寻一个算得上好的去处。 周通看着在自家道观庭院之中跪了一地的人。 第356章 别无选择 “所以,你截杀了钦差,屠了半数兵丁,只是因为你眼中那些家伙有罪。” “还将那些自请死亡的家伙一并杀死了。” 李山行静静地看着带着一队人马来到自己面前的家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胆大妄为! 这是他对于周通行为的评价。 但是,在评价完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就生出了几分紧迫感和期待感。 他,同样随着自己的父亲在此地准备了十数年的光景。 他,参与了他们村子对于造反的所有工作。 甚至村子后山之中隐藏的诸多兵丁都是他和自家弟弟们亲手训练出来的。 所有的准备都是以一个国家的镇压力量作为假想敌。 但是,很可惜,没有什么机会真刀真枪跟大宋那些边军干过。 现在,李山行觉得,眼前这个蒙昧之时的弟弟真的给了他们一族这般机会。 只要熬过接下来数波来自皇朝的军队围攻,他们说不定要从官家口中获得更多更多的资源,获得更高的地位。 毕竟,如今的弱宋,需要强兵。 而他们也正好借着弱宋的血肉一点点成长,并在最后行吞并之事。 将那恶劣的表情看在眼中,没有去思考李山行在想什么的周通只是将手中茶盏里的水尽数喝完,就放下茶杯,慢慢地朝着外面走去。 “那么,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不过,周通还没有走出几步,他就被自家“哥哥”叫住了。 “通弟,你给我们招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不给点补偿?” “更何况,这一队老弱妇孺的人吃马嚼还是需要花费我们李家村相当大一部分粮食的。” 李山行嘴角上翘。 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戏谑。 他虽然表露了对于随之而来的镇压叛乱军队的兴致,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对于周通的补偿不感兴趣。 谪凡仙人手下漏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一点点,都足以为他们李家后续的传承增加几分成功的可能。 李山行,绝对不会放过。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转过头看向了眼前这个已经算是成熟的男人。 明明自己兴奋得要死,也不忘记将这份人情及时转换成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真真正正的权力生物,已经养出来了。 周通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那双只有平静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权者,当如是。 可以豪壮,可以贪婪,可以拥有人类所厌恶的一切,但是,在拥有那一切之前,需要的就是对于一切事情的冷静。 现在,舍掉了自己的亲情的他,有了那么一点孤家寡人的味道。 这样子,很好! 周通随手从自己的怀里丢出了一本典籍。 “东西,给你,至于用不用得上,看你们自己。” 说完话,周通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只不过,对于周通随意到了极点的丢书行为,李山行却没有半点自己遭遇了侮辱的感觉。 他只是静静地从桌案之上拿起了这本书,细细翻阅了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近乎狰狞的笑容。 “兵家练兵之法,甚至还是好几种强兵的训练之方,你就不怕在老子吞掉这个大宋之后,然后战胜你吗?” 面对如此质问,周通却是将自己的嘴角拉扯到了极点。 狰狞笑容之中,猛然回头。 “求之不得!” 说不尽的狂热之中,周通展开了自己的兵家翅膀。 在无数兵戈的簇拥之下,他借着火光,冲天而起,飒然而去。 是的,求之不得。 在周通眼中,他来此地不过是为了将自己的七大恨的收刀之招悟出。 现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忌惮所谓的失败。 败,亦有败的刀招。 更何况,国未必胜得了他。 ----------------- 灯火明灭之下,武长烨看向了自家兄长。 “按照常理来说,钦差这个时间已经到了。”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武长煜则是一反常态地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拘在此地好些时间的弟弟。 “出去看看吧,小心一些。” “这些日子,那山上的虎煞都不怎么安分。” 只是,听到自家哥哥许自己出行之后就异常兴奋的武长烨,却对于哥哥的话语并不是很感冒。 虎煞? 按照他家师父所言,不过是一群伥鬼又造出了一群伥鬼罢了。 本来就是死在他们手上的那只白额虎,因为心中怨恨而养出来的新的一批虎伥。 再杀一遍就是了。 这些日子,算是得了周通真传,又走了全新路子的武长烨一身凶性也是日益增长。 武长煜本来有意想要通过所谓的经史子集来消磨自家弟弟的凶性。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儒家的诸多学说对于凶性消磨能力因为自己弟弟的偏激认知出现了偏差。 越是读书,越是凶狂。 “弟弟,修行本来就是修自己,莫要被自己所负天命,为那群星恶煞夺取了自己的心神。” “你可知……” 面对自家哥哥的絮絮叨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武长烨掏了掏耳朵,将他们从自家拿出的阳谷县的简要地图铺在了桌上。 他指向了那间道观。 “好了,哥哥,絮絮叨叨的话都听腻了,想要修改又没有这么容易,还是先干正事比较好。” 与此同时,武长煜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家弟弟手指所落之处。 “这里是师父~” 瞳孔一缩。 武长煜慢声低语,生怕隔墙有耳。 只是,武长烨却并不在意自家哥哥的谨小慎微。 “这里是师父的道场所在,更是师父放养我等身上虎煞的地方!” 朗声之中,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家兄长。 “你所期待的那些钦差说不定已经因为我们身上的虎煞而死了。” “就死在虎煞的爪牙之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所谓的钦差乃至他所带来的队伍都被我们的师父碾死。” 看着那不愿意说出这种可能的武长煜,武长烨却是笑得相当开心。 “哥哥,你在成为师父的弟子之后,你身上早就已经被打上了叛逆的标签,只不过,如今还没有暴露罢了。” “哥哥,你、我,皆是反贼。” “你,别无选择。” 第357章 阉人,皇帝,丞相 陆丞相走在官道之上,看着眼前慢慢悠悠,按着规矩走着,分毫不差的太监,脸上也不是很好看。 他,宰执江山,已经好些年没有受到皇帝的召唤和责问了。 现在,皇帝居然让一介阉人仅仅持了一道圣旨就来责问于他。 如果接下来这个信息传出去,他,陆裕,贵为丞相的面子往哪里搁! 只是,就在陆裕心中杀机翻腾之时,那位就走在他前面的太监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陆丞相,咱家虽然是无根之人,但是,在内廷,咱家的身份可一点都不比您低哦!” 能够感受到陆裕的杀机,但是,这位太监在回首之时依旧能够保持冷静,甚至还朝着这位想要杀死自己的儒生露出笑容。 还没有等到陆裕将自己皱下的眉头收敛,这位太监就继续走着了。 “还有,这般将杀机和杀气显露在脸上,您作为大儒的养气功夫还是差了些许。” “不过,这也是官家喜欢你的地方吧!” 在这个时候,陆裕才发现,自己的杀机始终笼罩在眼前这个太监的气场之中。 不但如此,这个太监对于他,同样抱有杀意。 武夫? 还是太监! 陆裕突然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也是明白,自己宰执江山这么多年的时光,自家陛下对于他的执政也是听之任之,安安心心坐在上面当一个无情的盖印玺的人的原因。 从始至终,他的这位陛下都把持着最为关键的力量。 这一代的陛下,比谁都看得清楚。 将自己身上的杀机收敛,恢复到往日如水若渊的陆裕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踩在地上都没有任何的声响,像极了一只为皇帝圈养在深宫之中,不曾见过活人的大猫的太监。 “大人,很聪明。” 如此评价之后,这位脸色苍白,却又有一种阳光之气的太监就收敛了自己的杀机。 如一个寻常小黄门太监一般,走在官道上,引领着这位宰执江山数十载的宰相往官家所在前进。 片刻~ “皇上~” 这位太监跪在了大殿之前。 没有在得到皇帝允许之前,他未曾自恃自己的力量而进入皇帝所在。 “应皇上所令,陆丞相已经到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耳聪目明的陆裕还听到了几声女人的嬉闹不依之声。 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的宫殿之中,皇帝的声音响起。 “哦,是陆丞相啊~” “进来吧!” “还有,安荣,做得好,退下吧!” 说话间,名为安荣的太监就悄无声息之中退入了此间皇城阴影之中。 并于在陆裕下一个眨眼的时候,消失不见。 而陆裕则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缓缓地走入了皇帝所在的尚书房之中。 也是在进入的瞬间,陆裕看到了前朝几代皇帝留下来的诸多墨宝,乃至几乎是占满了整张桌子的奏折。 “臣,见过陛下。” 行礼之后,陆裕却没有敢直接散开自己该有的礼仪,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回话。 只是,稍息一会儿,陆裕并没有等到皇帝所言的“平身”。 只有~ “陆爱卿,我们好像是好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了吧。” 听着皇帝口中的怀念之音,陆裕也是默然地回应着皇帝:“回陛下,已经有五年了。” “只是,这五年时间,朕将朕的江山托付于你,你是怎么做的?” 陆裕能够听到皇帝起身的声音。 那细微到寻常人根本听不到就被地面上厚重的毯子所吞没的脚步声,在此刻,清晰可见。 整个尚书房之中,或许真的只剩下这位许久没有临朝的皇帝以及这位真正意义上执掌江山数十载的相爷。 “这些年,朕可是听说了不少你的坏话呢。” 龙靴来到了陆裕的面前。 几份奏折摔在了陆裕的面前。 陆裕没有打开,也不急着打开。 仅仅是看上面的名字,他就已经知道,这些奏折的主人是谁,更知道他们所参之事。 但是,他并没有恐慌。 毕竟,皇帝能够将这些东西留中不发,还故意将这些东西送到他的面前,那么,就说明皇帝并不准备发落他这位宰执,甚至这一次将他唤来也不过是为了敲打一下他而已。 不过,陆裕也知道,自己需要给皇帝一个台阶,给他一个宽容自己的理由。 “陛下,这些均是子虚乌有之事。” “臣这些年,恪尽职守,呕心沥血……” “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叩首间,陆裕能够听到皇帝的笑声。 在这间除了两人以外就只剩下皇家诸多摆件的房间之中,这位沉迷在求仙问道的官家大笑着,笑得腰都弯了下来,笑得都快没有力气了。 他一只手按在陆裕的脑袋之上,才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子。 带着几分笑意,皇帝回到了自己的龙椅之上。 “那么,就凭借爱卿所说的‘明察秋毫’,朕许爱卿平身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裕才见到了已经许久没有上朝的皇帝陛下。 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裕才能够感受到自己那如渊如海的文气在震颤。 龙气,不,应该说是气运神龙在他身边掠过。 那足以将他洞穿的牙齿擦着陆裕的面门。 用最为强横而又凶狂的样子将陆裕心中那些阴翳之想法尽数引动,却又在引动之后以绝对的力量将其粉碎。 陆裕额头生汗。 “只是,爱卿能够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才几年就蹦出了这么多叛逆呢?” 相对于陆裕来说,皇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各地龙气的变化。 已经好些地方生出了不臣之心,甚至还有一些小蛇、小蟒敢跟他龇牙咧嘴了。 而这些家伙却没有得到他大宋朝该有的招安或者说围剿。 皇帝那张堂皇之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阴翳。 甚至整个皇宫随着皇帝皱下眉头,上空都有云雨汇聚,雷霆震动。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裕眉头狂颤。 他还没有来得及解释。 不过,他已经知道,自己如果没有解释好的话,他是不可能走出这间皇宫的了。 毕竟,他已经看到了皇帝手中那根握着的棍子。 太祖的棍。 大宋龙气寄托和根基之一,霸道之棍。 这代皇帝,居然是得到了这一根棍子的认可。 下意识低下脑袋,拱手,跪地。 只是,就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这位宰执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对于皇帝有的恶意。 不过,一生,即收。 在这龙潭之中,即便是陆裕,也不敢过于放肆。 第358章 君臣谋算 “好好想!” 皇帝把玩着自己手中的蟠龙短棍。 注视着这位算是为了他的江山鞠躬尽瘁的男人。 他在等眼前这个男人给他答案。 片刻~ 收敛了自己所有心情,算是彻底恢复平日里冷静的陆裕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同时,身子也缓缓地从地上起身。 “回陛下。” “陛下之天恩,众生都知。” “但是,总会有一些虫虱借着自己手中的小小权力去换取自己的渴求。” “只是,他们太贪了。” “老臣也曾褪去官服,入那农田之中行耕种之事。” “哪曾想老臣在山中耕种,仍然被那些税收之人所发现,缴走了老夫近乎七成的粮食,险些饿死在里面。” “陛下,七成啊!” 说话间,陆裕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也是在这个时候,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了。 他,虽然在民间名声好坏掺半,但是,他并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汉子。 他了解所谓的七成税是什么概念。 根本就不是准备让人活下去的程度。 “这些人,真是好胆!” 帝皇的暴怒,如陆裕所料。 但是,在这个时候,陆裕也不敢表露太多。 他知晓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但凡有一丝不合皇帝的想法,那根蟠龙棍就会落下,砸烂自己的脑袋。 陆裕仍然讲出了自己这些年对于那些贪官、清官的轻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清官尚且如此,何谓贪官。 “明明我朝俸禄足以供养他们一家,但是,那些贪官想要更多,想要更好的东西。” “至于那些企图以清名留在世间史书之中的官员,很多都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人,心中所存留的肮脏根本不忍直视。” “因此,自然没有什么人愿意为老臣那天下大同的梦想尽一份力。” 时至今时,陆裕依旧在伪装自己的梦想,依旧在挑动皇帝的怒火。 “哪怕是老夫手下这群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想要借着老夫的力量、名声、地位扬名立万的想法。” “所以,到最后,在他们的操纵之下,老臣的好心,成为了对于百姓的恶意。” 陆裕的眼眸之中藏着寒光。 “到最后,就是官~逼~民~反~” 只是,此话一出,陆裕就感觉到了官家的怒气正在收敛,就好像之前的怒火是虚假的一般。 不但如此! “啪~啪啪~啪~” 皇帝还为依旧在自己面前挑动自己对于那些贪官的杀意的陆丞相鼓起了掌。 他亲手提拔起来的这个宰执天下这么多年的陆丞相,也在官海浮沉之中变得老奸巨猾了! 从被他质问开始,他的丞相将自己的过错推得那个叫一干二净。 一切,都是他被下官所蒙蔽才出现的。 他的初衷都是好的。 呵呵! 老狐狸! 皇帝审视着自己的丞相,目光锐利。 他不信这个老东西不知道皇城司。 只是有恃无恐罢了。 “真是~” 一声低语之后,皇帝才握住了自己手中的蟠龙棍。 皇帝眯起了眼睛,脸上有的是那气吞山河的虎相,而不是那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不愿意出洞的兔子之相。 也是在这个时候,丞相脸上的颤颤巍巍消失了。 看向皇帝的眼神之中满是自得。 他知道,皇帝手下的皇城司对于他的调查一刻都没有停过。 但是,那又如何! 整个朝堂之上,能够看透了当官的本质的人有不少。 但是,能够做到在贪官和清官之间斡旋,在文官和武官之间摇摆,把持着这最为微妙的平衡,确保这些家伙不将目光落在这位许久没有登上朝堂的人的身上的人,全天下,或许只有他这么一个人了。 陆裕推到幕前在某种程度上是成为了皇帝陛下的挡箭牌。 那么,就需要给予他这个挡箭牌足够的支持以及庇护。 看着那双眼睛,官家下意识地将自己手中的蟠龙棍捏紧。 他很想要将自己手中的蟠龙棍砸下,将眼前这个已经算是恬不知耻,连手脚都已经落到自己手中的家伙砸死。 但是~ 他还是需要这个家伙来调和文武乃至贪官和清官之间的矛盾。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在片刻之后,这位陛下才真正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爱卿,许你一年的时间,在今年元宵盛会前,朕希望能够听到好消息。” “谢陛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位士大夫才挺直了腰杆。 “不知陛下可还有事需要询问微臣的?” 皇帝也是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示意这个糟心的丞相赶紧离开他的视线。 可就是等到陆丞相离开之后,皇帝手中那根蟠龙棍之上才有龙吟阵阵。 似乎是在斥责眼前这个家伙的优柔寡断。 但是,在下一刻,龙气压下,这根蟠龙棍也不得不闭上了它的嘴巴。 皇帝就盘踞在自己的龙椅之上,看着那尽是雕龙画栋的书房,取来了一封奏折缓缓地送入了火堆。 “快了,快了。” 龙气之下,素来被认为是软弱的赵宋皇帝身上有兵戈争鸣的气息。 这一代的皇帝,不再走儒家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嗅到了大战将启的味道。 他在等,等待那拨乱反正的时间的到来。 届时,他重整河山,再给大宋挣出百年国运。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蟠龙棍嗡鸣不断。 同时,看着那已经关上的皇城大门,丞相陆裕的心情不算差。 在最后,他能够确定自己所辅佐的这位皇帝并不是如他人所言的那般胸无大志。 那么,他即便是做到了所谓的“吾非相,乃摄也”,想来这位皇帝也应该能够容忍一位岁数大上他许多的老东西指手画脚上几年。 只是,在下一刻,陆裕还算好的心情就被打破了。 “老爷,不好了。” 陆裕看见自家管家慌忙来到此地,也是有一些惊讶。 自己这个管家可是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 什么大风大浪都是已经见过了。 如今,却是完全失礼,跑着过来的。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老~老~爷不好了,胡府传来讯息,他们家老爷所留在府邸里面的那盏灯灭掉了。” “灭掉了?!” 只是重复了一句话,浩然文气就化作了森然杀机,阻拦了一切视线。 这位才登上马车,准备回家的陆丞相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自家管家面前。 “老柳,细细说~” 第359章 大事不好 “老柳,说清楚,胡府那边来人是怎么说的!” 再一次重复。 陆裕盯着自己的管家。 他现在需要知道全部。 毕竟,按照他的设想,在十数年后,这个得到了自己承认的弟子会继承他的一切。 登临这个所谓士大夫和皇帝共治天下的国度的最顶点。 现在,不过是小小的招安。 出事了? 陆裕明明愤怒到了极点。 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愤怒之色生出。 只有近乎冰冷的狞笑。 面对自己老爷的震怒,刚刚还是慌乱的柳管家却先陆裕一步平静了下来。 跟着他家老爷这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清楚自家老爷心中对于自己梦想的渴望。 胡尚书可以说是自家老爷意志、梦想的延续。 此时此刻,自己的梦突然碎了。 自家老爷何等狂怒都是正常的。 但是,作为管家,他没有任何能力帮助自家老爷消弭自己心中的愤怒。 他,只能够保持沉默。 尽可能地将自家老爷愤怒的发散时间拉长,给自家老爷一些恢复平静的时间。 他相信自家老爷能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着先自己一步恢复冷静的柳管家,陆裕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森寒的文气尽数吞入腹中,重新将自己之前那副平静的样子显露在诸多下人面前。 “回府!” 森冷的声音响起。 “是!” 柳管家看着自家老爷的平静,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遵循着自家老爷的命令,带着老爷已经坐上的马车朝着丞相府邸赶去。 ----------------- “说说吧!” 坐在丞相府之中,接过丫鬟早就备好,温度刚刚好的茶盏,喝了几口茶水之后,怒火依旧灼烧着心脉的陆裕看向自己的管家,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刚才那个地方显露出自己的愤怒,着实不对。 如果在皇城门之前言语无状,之后的朝会之上就会招致他政敌手下那些御史大夫的攻讦。 虽然无法将他从相位之上拉下去,但是,足够恶心人了。 不愧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管家。 只不过,打量着自家管家已然全白的鬓角,他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冷光。 知道的太多,对自己太了解了。 陆裕,莫名地,对于眼前这位老管家生出了几分杀心。 不过,此刻算是控制住心中愤怒的男人也是悄无声息之中将自己对于柳管家的杀意也隐藏了起来。 如果是之前,胡延之还活着的时候,陆裕自然是可以容忍这个知道自己太多事情的人。 毕竟,数十年的情谊是不容置喙的。 但是,现在~ 陆裕,不得已啊! 不过,陆裕也知道,不是这个时候。 自家管家,现在还是很重要的。 不知道自家老爷在饮茶的时候已经生出了对自己的杀意的柳管家听着陆裕的问话,也是拱了拱手。 “老爷,小的也是收到了胡尚书府邸之中那些小子的密信才知道,胡尚书的灯已经灭了。” “具体不太清楚胡尚书为何死亡。” “不过,暗探说,胡尚书在前些日子领了一队算得上是精兵的家伙就去招安了。” “想来是在招安的事情上出了差错。” “老爷,我想!” 声音戛然而止。 柳管家也是满头冷汗地跪在了地上。 他眼睛突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数十年的谨小慎微,居然在这个时候被打破了。 太过随意了! 失礼! 大失礼! 一巴掌抽在自己的嘴上。 疼痛,一瞬间侵袭全身。 但是,他却没有听到自家老爷说出“停下”二字。 心中已经生出了几分冷意的柳管家如何猜不出自家老爷心中的所思所想。 已经对自己生出了杀意。 他猛然抬起自己的脑袋,看向已经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盏的陆裕。 没有停下! 一巴掌,又一巴掌! 即便是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柳管家也没有停下。 三十巴掌? 四十巴掌? 直至柳管家都快要昏厥的时候,陆裕才开口拦下了自家管家对自己的疯狂抽打。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位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的管家才发现,自家老爷眼眸之中的杀意根本没有消弭。 只是藏起来了。 “老爷~” 他呼唤了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裕才抬手止住了自家管家的叫唤。 一个眼神,就唤来了守在门外的人,将这位已经重伤的管家拖了下去。 好~生~休~养!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裕才看着那已经跪了一地的丫鬟的大厅之中起身,缓缓地走向了那阖府上下只有他能够进的书房。 他,需要安静一下,顺便调整一下自己的致仕计划。 毕竟,如今的他可没有什么时间和机会去找到一个能够继承他的一切的弟子。 但是,人死如灯灭。 他这个当师父的到底还是要往前看的。 只是,莫名地,在这位往日抬头挺胸,霸道异常的丞相弯下腰的时候,有一种将一切吞吃殆尽的恶意于他脚下的阴影之中溢出,甚至往日那浩如烟海的文气也在这个时候有了几分诡谲之色。 不过,陆裕置若罔闻。 完全无视了那些在自己的气息之下战战兢兢的手下。 恍若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鬼物撕碎了自己伪装的面孔,显露出了最为狰狞的一面一般。 直至他完全走入书房,关上大门。 可,就在皇帝闭上自己的皇城门,静静地等待着那战争之火的点燃的时候,就在陆裕还在思索自家弟子死亡之后自己这一派系的后继者,那种能够继承自己一切的人的后继者的时候,京都大门之前,有红头巾士兵驾马高呼。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让开,让开,让开!” 如果是寻常时候,那些守门的士兵还会拦一下。 毕竟,边军那边油水还算是不错的。 趁机弄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但是,现在,京都城门之前,那将士背上所插着的旗帜就足以说明此次情报的不容易,甚至说是干系重大。 果断,开门,抬戈,放行。 而战马嘶鸣喘气之中,已经不知道多少日夜没有合眼的士兵也是甩动马鞭,再一次催促着自家老伙计继续朝着皇宫进发。 第360章 胜者,等候多时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吞下早该吞下的东西。” 坐在王帐之中,看着自己手下那些正在吃肉的将军们,已经登临可汗之位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尤其他看到自家手下的将军连骨头都不曾放过的时候。 足够贪婪。 很好。 这样子才能够去入侵所谓的煌煌国度。 去征服那渴求了千百年的丰饶土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就坐在他身边,却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一切,沦为阶下囚的上一代汗王。 感受到胜利者投向自己的目光,铁木王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着跟曾经的自己一般无二的新一代大汗,脸上满是嘲讽。 “你想要去征服那个国度?” 倚靠在椅子上面的男人用近乎平静的眼神审视着战胜自己的家伙。 却怎么也看不出这个人成功的可能。 叹息一声之后,看着那架在自己脖颈上面的钢刀。 看着那愤怒,想要将自己杀死的“忠臣”,那双鹰目之中满是嘲讽。 “你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国度之中隐藏着什么怪物。” “那又如何?” 对于失败者的狂吠,胜者往往是漠视的。 毕竟,成王败寇! 更何况,在这位胜者的眼中,他的胜利就是长生天对于他的庇护。 “他们怎么可能是长生天的对手。” 想到自己掀起叛乱之时,正好自己的哥哥处于重伤之际。 还是从大雪山回来之后。 一看就是惹怒了长生天才会重伤的。 “哥哥,你就看着我成功征服那片土地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大汗身后的诸多兵将也已经将骨头乃至牛羊肉尽数送入了口中。 在饮尽了最后一口奶酒,这些汉子追随着他们的王,走出了王帐。 徒留已经被自家兄弟挑断了脚筋和手筋,连提起弯刀都费力的汉子默默地看着那手持钢刀,想要将自己杀死的家伙。 “怎么,你们的王都不准备杀死我,你还想要动手吗?” 看着从自己的手下叛逃的家伙那不甘的眼神,铁木王用自己的脖子撞开了钢刀。 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乐呵呵地将自己的马奶酒喝完,还嘲讽地将自己的酒气喷在了那个叛徒的脸上。 “哈哈哈~” 这位失败的王在狂笑。 他期待着自家那个志得意满的弟弟会满脸颓废地来到自己的面前。 他还准备大梦一场,大梦自己没有去见识这个世界的顶点的蒙昧和勇气。 某种程度上,这个王的称号是铁木让给自家弟弟的。 毕竟,相对于如一个废人的他,他那位刚愎自用的弟弟或许还能够带着这个国家吞并其他国家。 看着这般颓丧的老王,刚刚还想要宰杀老王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底还是将自己手中的弯刀入鞘,转身掀开了帅帐帷幕,大踏步之间朝着自己所率部众走去。 与此同时,号角声响起。 已经夺权,就差称王的弟弟带着自己的兵将朝着那不远处的雄关涌去。 漫天风雪之下,那些披着羊儿毛发的兵将就得到了天然的保护色。 在轻易摸到了那处雄关边上的时候,斥候却发现了在风雪之中,同样穿着雪白皮毛所制成的披甲的汉子。 大汉们最初也是一惊。 但是,看到那跟他们的面容迥异的长相,他们也是一边狂笑,一边将自己的大刀从腰间取下。 双目放光之际,舌头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在天寒地冻的地方巡游三日而有一些紫色的嘴唇。 “将军所料果然不会出错,就算这些日子,你们这些蛮子里面出现了动乱,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兄弟们,军功就在面前,能够拿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个大汉在朝着身后同样从积雪之中走出的雄壮汉子们说了一声,就恍若暴虎横扑一般,直接杀入了队伍之中。 完全没有在乎这支斥候队伍后面可能会到来的大量军队。 厮杀,直接展开。 当然,就在那位大汉身后,看着已经带着兄弟们杀入了斥候群之中的队长,作为副队长到底还是保持了最为基本的冷静。 在抽刀杀敌的同时,他还是点燃了自家将军留给他们的引信。 烟气升腾之间,在风雪之中沉默的城池缓缓地放下了那道代表着攻下这座城池的必要之处的大门。 鲁达满脸兴奋地牵着自己的马儿从其中走出。 与此同时,全副武装的汉子们也是在呼喝声之中疾步走出,在鲁达的身后完成了集结。 “将军,此时风雪过大,随意冲锋恐遭不测。” 有文书扯着鲁达的袖子,想要拦阻这个确认敌人的到来之后就准备跟敌人拼杀的鲁莽将军。 “将军,冷静,冷静。” “那些野蛮人没有我们准备这么充分,他们这一波最多就是试探。” “在这种大雪大灾的天气之下,不可能拼死的。” 只是,文书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整个人就被鲁达提着后领,扔到了身后的军队之中。 “军师,你说的我知道。” 望着那白皑皑的一片风雪,就算是马儿踩下之前都要犹豫脚下是坑洞还是平地的世界,他骑着马是有一些不好,甚至他带领军队出击都是不好的表现。 在苦寒之地苦熬了这么久的士兵依旧比不得天生就在此地成长,继承了无数熬过风雪的家伙的血脉的蛮人。 但是,那又如何? 这些日子,托他师父的福,他手下的将士们可是收到了不少好东西。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往日那因为寒风而有一些干冷的面孔之上有一层淡淡的油脂。 不断发热的同时,还拦下了风雪对于他们的侵蚀。 虽然只能够扛住一时三刻,但是,在这一时三刻之中,他,鲁达相信自家兄弟们可以靠着钢刀和铠甲胜过那些只能够用皮草制作皮甲的家伙。 就在鲁达陷入畅想的时候,马儿嘶鸣声唤醒了他。 看着那喷吐热气的马儿,鲁达大笑之中,拉了拉缰绳,他到底还是领着自己的队伍走入了风雪之中。 杀敌! 杀敌! 杀敌! 咆哮声,压过了风雪。 转瞬间,却又被风雪所掩埋。 连脚印都不曾剩下。 第361章 诗社主人邀相见,皇城之下司皇城 站在汴京的街头。 周通看着完全沉溺在享乐之中的士大夫,听着那些为了生活而行色匆匆的寻常人的哀叹,转头又被那因为兵戈调动而议论纷纷的“有志之士”的高谈阔论所吸引。 但是,无论如何,周通在听了、看了半晌之后都感觉到了乏味。 苦,是真的。 但是,忧心忡忡,却是假的。 战争的触手,暂时还不能够延伸到此地。 那么,就注定这边的人根本不能够做到对于战争之地的人感同身受。 甚至会去嘲讽那些不会逃跑的家伙。 乏味! 周通从一旁摊贩手中用铜币换来了一大份吃食。 直至他看着那急行,完全没有理会此地走来走去的人,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的八百里急行的传讯兵。 “战火,熟悉的味道。” 闻到那个家伙身上只属于战场的血腥味,周通双目发光。 他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大宋在这些年相安一隅。 但是,另外两个将大宋曾经大半国土尽数吞下的国家却是在厉兵秣马,不断借着中原大地本来就丰厚的土地和资源来填充、扩张自己的军队,进而吃掉整个大宋。 毕竟,大宋的豪富,天下皆知。 即便是岁供年年有,但是,寻常百姓乃至达官贵人的生活都还算是不错。 这般富庶的国度! 现在~ 周通的眼睛倒映着很多东西。 战火纷飞! 箭矢如雨! 炮火弥天~ 硝烟遮目! 他能够感受到很多很多关于战争的味道。 唯独看不到此地如今日一般的平静。 但是,无论如何,周通的眼睛之中仍然闪烁着欢喜的光芒。 曾经在那方世界亲手掀起了战争,在星空世界跟公司也同样处于战争状态的他对于这个国家的变化相当熟悉。 内有叛乱频发。 外有两个狰狞之国虎视眈眈。 这一代的君王,如果不能够从士大夫的掌控之下振奋而起,就只会成为满地蟒龙的吞吃之物。 成为他们终极一跃的最后祭品。 “这位兄台,我看您刚刚对于我等评价是频频摇头,不知可否分享一下您的建议。” 周通多少有一些诧异地看向来到自己面前的书生。 周通可是知道这些儒生的傲慢。 如今他穿着的可是这些儒生最为鄙夷的所谓丘八、贼配军的衣服! 现在,居然会过来邀请他。 周通打量着眼前的儒生。 确认眼前儒生眼中没有什么恶意之后,他才起身,缓缓地来到这个即便是见到陌生人,也没有半点隔阂之感的读书人面前。 “这位儒生,你看清楚了,某家身上穿着的可不是所谓的儒生的衣服。” 闻言,儒生的眼神一变。 他是听出了周通的言外之意——他一个丘八、贼配军,自然是无法跟你们这些儒生好好交流的。 但是,即便是得到了这位兵卒的直接拒绝,这位儒生却没有半点气馁。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一次向周通发起了邀请。 “正是因为先生穿着兵卒的衣服,我们诗社才想要请您来说一说您的见解。” 只是,他见到的只有周通那嘲讽和凶狂同在的笑容。 不过,就在他后退一步,以为周通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却听到了周通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的回答。 “我同意哦!” 紧接着,周通长身而起。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垂落的阴影将眼前这个儒生彻底遮挡的瞬间,儒生才意识到了能够出现在这个汴京之中的贼配军只可能是天下百万雄兵之中的强者。 而这种强者,如果不是家族渊源,那就只可能是天赋过人。 近丈,不,应该已经有丈许的身高,只可能在说明,他是强者,当他们这些儒生近在咫尺之时,随便一根筷子都可能将他们全部带走而全身无伤的怪物。 第一次!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勇敢并不是什么好事。 儒生可不觉得自己诗社之中的那些同僚会对眼前这个甲士会有什么好言语。 万一~ 儒生的眼神之中有一点退缩。 但是,很快,文气激荡之下,他斩去了自己心中的那些怯懦。 “这位壮士,小子和好友刚刚不过在楼上小聚,并不是诗社所在之地。” “壮士的高见也不是在此地应该说出的。” “暂请移步。” 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周通拱了拱手,表示对于自己心中那份恐惧的歉意。 儒生见周通没有言语,便转身,大踏步之间将周通引向了自己所举办的诗社所在之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眼眸之中才闪过了几分笑意。 “你这样的儒生,到底还算是有了几分曾经儒生该有的样子。” “但是,也只是有一些样子。” 言语之后,周通瞥了一眼那隐藏在酒楼之中跟一些人喝酒,只有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个大踏步离开的儒生和自己身上的人。 咧开了几分略带得意的笑。 没有理会那些家伙在看向他的时候眼睛之中所显露出来的警告之色,周通只是将自己怀里的银锭丢到了店小二的怀里。 在小二哥欢喜的“客官慢走”之声中,随着那个儒生朝着他所谓的诗社走去。 与此同时,刚刚还在楼上高谈阔论,只是见到周通摇头,就拾戳诗社之中头铁娃去邀请丘八的儒生却是偃旗息鼓,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他们,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酒水放下,脸色陀红之中,彼此搀扶着同样朝着诗社走去。 他们,只能够算是托庇在那个头铁娃的手下的儒生。 虽然说言语之间或多或少会挤兑、引诱那个头铁娃去试探一些危险的东西,但是,他们也不敢太过。 但是,现在,好像玩过头了。 想到了那个壮汉那丈许的身高以及配得上那份身高的狰狞虬结的肉体,这些儒生就有一些双腿打颤。 就在他们这几个人还准备互相指责的时候,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咱家劝各位还是别互相指责比较好。” “毕竟,因为诸位的原因,我们王爷可是招惹了一位强悍得不像话的家伙。” “接下来,几位可是要做好安抚工作,要是这位强人暴起伤到了我们王爷,咱家可不知道咱家会做些什么!” 就在这些儒生身后,一个脸色惨白的太监眯着那双恍若狮子鬼一般的狰狞瞳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往日算是跟王爷关系最好,自己不好下手宰杀的儒生。 与此同时,等到那位乐呵呵,敢去触碰周通眉头的王爷和周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后,四面八方之中,好些人眯着眼睛,看向了眼前这些个还想要在人群之中胡闹,错过这场诗社辩论的垃圾。 第362章 狮子,持兵之人 等到那群儒生来到诗社,他们就已经见到周通盘膝坐在地上。 那近乎丈许的可怕身高即便是坐在地上,都能够跟正常人坐着一般无二,甚至稍微矮上一些的家伙都可能被周通赶上。 只是,如今的贼配军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般为诗社群体所攻讦。 那群往日在王爷面前献媚,甚至为了得到王爷对他们的尊重而故作姿态的儒生,如今,皆在一旁站立。 就像在此地有什么了不得的凶兽盘踞,逼得他们失去了往日的礼仪和傲慢。 只是,这几个人也不愿意去嘲讽他们的社员朋友。 毕竟,他们也是一样。 周通那双眼眸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那隐而不发的气息在瞬间向眼前这些拾戳他们诗社社长来找他的家伙意识到他们社长招惹的人根本就不是银样镴枪头。 不仅仅是肉身能够碾压他们,在修行上面更能够碾碎他们。 只不过,很快,周通的目光就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这位壮士,您刚才对于战争的想法还请再说一遍。” 从最开始的先生到如今的壮士的称呼改变,周通知道眼前这个人多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周通并不在意。 他,此次来都城,只是想要看看这烽火之下汴京的样子,看看那些本来就高高在上,却连儒生该有的样子都不曾拥有的儒的样子。 现在~ 周通目光扫视那几个腿软的家伙,又瞥了一眼那些在他到来之前还是高谈阔论,在他走入之后就鸦雀无声的可笑儒生,眼中失望和鄙夷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壮士!” “壮士!”…… 见到周通没有回应他,那位身上穿着看上去相当朴实,实际上却在每一寸都体现着自己通身的高贵的儒生也是连叫数声。 但是,在等到周通将那双眸子落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却同样如往日那些聚在他身边的同僚一般,恍若见到了一只饥肠辘辘的狮子正准备捕食。 惊讶之中,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将他的表现看在眼中。 对于他的表现,也不是很满意。 不过~ 周通瞥了一眼那些仅仅是面对自己的隐而不发的气息就颤颤巍巍的废柴,还是表示这个一身贵气的家伙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勋贵该有的样子。 只不过,同样不合格。 “如今大宋内外交困,外有两个国家虎视眈眈,内有苛捐杂税逼反百姓,你们口中的战火在那些贪婪之心得不到遏制的情况下,注定会侵染到此番天地。” 汴京也不是周通第一次来了。 他喜欢此地的繁华和平静,但是,他并不喜欢此地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更不喜欢那些所谓官员的尔虞我诈。 那个儒生眼睛一缩,反口就开始反驳周通的话语。 但是,到底还是知道自家皇兄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不方便透露给其他人,强行将自己本能出口的涉及到皇兄之类的称呼全部改成了皇帝、皇上。 “如今,皇……皇上励精图治,怎么可能会面临你所说的危险!” “一派胡言!” 就在诗社众人想要赞同这位皇亲国戚的观点的时候,周通一记眼刀划过,这些人就又像是缩头乌龟一般缩在了角落里面。 之前的高谈阔论,不,在他们的眼中应该是他们的真知灼见尽数都堵在了他们的喉咙之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着这些儒生的表现,周通嘴角浸满了冷笑。 “一派胡言?” “你看看这些儒生的样子就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保护得了所谓的都城!” 眼看着周通的话语已经上升到对于他们的言语攻击,这些儒生哪怕是再怎么恐惧周通也还是忍不住上前了几步。 “我们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文韬之下我等亦修行六艺,如何不能上马杀敌,开疆拓土!” 似乎是想要挺直胸板,想要让周通见识一下他们这些人在六艺上算得上是武课上的造诣。 只是,周通可没有什么心情跟眼前这些垃圾交流什么君子六艺。 眼眸一眯! 红光闪烁之下,隐而不发的煞气终于散溢开来。 只是一瞬间,就夺走了这些儒生才鼓起勇气,准备跟周通相抗争的心神,将他们反抗的动作消弭于无。 “你……你~有辱斯文~” 还想要跟周通反驳的儒生口中半天却只有这么一句话吐露出来。 周通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嘲弄之色。 不,应该说是从周通进入此地之后,他对于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儒生就没有收敛过嘲讽之色。 此时此刻,只不过是更为明显罢了。 “开疆拓土?” “上马杀敌?” 周通嘴角上翘。 他看向这个诗社的主人,用手指着那些在自己的煞气之下双腿颤抖,只能够靠着彼此才能够勉强站稳的家伙。 “这些家伙上阵杀敌,你相信他能够拉得住所谓的缰绳,还是握得住皇帝所赐下的长剑?” 周通将自己的拳头送到了这位不自觉之间已经显露了身份的皇亲国戚面前。 双拳握紧! 空气爆碎之音这位皇亲耳边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如今的儒生不是以往的儒生了吗?” “你看看他们腰间,有多少人挂着长剑?” “此儒,乃犬儒,乃腐儒,而非孔儒,更非汉儒。” “依靠这些人的唇枪舌剑换取所谓的岁岁朝贡,还不如我们丘八这些人用刀剑斩下敌人的脑袋,将敌人赶出国度来的痛快。” “是,有人说什么东华门唱名才是真豪杰,但是,那些真豪杰又有多少用自己手中的兵刃斩过敌人,护过家人?” “刀兵临身,亦如此刻,你们又能够做些什么?” 周通随意地将身边的石桌掰碎,将其中一块算得上是趁手的石头放在了这个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的男子手上。 “感觉怎么样?” 那粗糙的石头摩擦着这位皇亲娇嫩的皮肤。 但是,在那张面容之下,这个皇亲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石头,就好像在那张狰狞的面孔之下唯有这样才能够得到一寸心安。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放声狂笑。 “这也是我想要告诉你的。” “唯有掌握了力量,威胁他人的力量,心才会安。” 周通长身而起。 魁梧的身形并没有理会仅仅是在自己的气息之下已经口吐白沫的废柴儒生,也没有理会那已经陷入沉默的皇亲,在太监和护卫那声声“护驾”的咆哮声之中,在那些侍卫和丫鬟警惕的眼神之中,拍了拍这个小家伙的肩膀,毫无防备地走出了此间诗社。 堂而皇之地来到了诸多兵将面前。 第363章 招安,接拳 周通看着随着自己的目光游走恍若潮水般褪去的人群,嘴巴一扯,露出了几分讥讽之中带着鄙夷的笑容。 “里面的,出来看看,只是面对我这么一个未知之人,在手握兵刃都无法上前的时候,你的儒能够帮你杀我吗?” 到了如今,周通仍然在刺激那个可笑得只在儒生的吹捧和引诱之下行使着自己皇亲国戚的权力的稚童。 全然没有理会随着他气息的释放,已经开始重新在这个城市之上罗织儒家文气大网。 更没有理会那因为感受到周通这尊儒家大敌而纷纷赶来的那些大儒的气息。 此时此刻,举目望去,不过是柴薪。 不过,这柴薪在点火之后是将整个大宋涅盘重生,而是在这具所谓大宋的泥地之中长出新的莲花,周通就不知。 但是! “哈哈哈哈~” 看着已经朝着自己攻来的那根玉笏,周通不闪不避。 抬起了胸膛。 直直地用自己胸前肌肉将那足以将寻常妖邪压死的玉笏给撞碎。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没有应那些兵家和武家所注定的命运一般走向衰老。” 白发苍苍的老人从这条街道的尽头走来,不急不缓。 他身上那刺目的官袍却在告诉着在场所有想要护住他们王爷的官兵、侍从、小厮之流的人,他们见到的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 位列上等,六部之一,礼部尚书。 在这个儒家治世的时代,与那所谓的衍圣公同样把持着礼的男人。 但是,这位最大的儒刚刚在说些什么? 一时间,那些士兵都快要吓死了。 兵家? 武家? 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般兵家武道强人能够受得起这位大人一击? 只不过,就在这些人瞠目结舌的时候,周通拍了拍自己胸口的灰尘,踩在那已经碎裂的玉笏之上,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年前好像没有怎么认真出手的老东西,咧开了嘴巴。 “怎么,当年能够看着那位宰相出丑的你忍不住了?” 周通只是一言,在场所有人都想要将自己的耳膜刺破,显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上层官员之间的事情,他们那些上层官员互相攻讦,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 但是,一旦落入他们这些棋子耳中,那些残忍的上位说不定会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将他们作为兑子给丢出棋盘。 彻底死亡! 礼部尚书摸了摸胡须。 那全白发须映衬之下的和蔼在那双眼眸完全睁开的瞬间消失不见。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礼部尚书的眼眸会比这些人曾经在汴京街头看到杂耍的人所豢养的雄狮猛虎还要恐怖三分。 比寻常人更多的眼白,映衬着那漆黑的眼珠比寻常人更小。 不但如此,那漆黑的眼珠之中还能够清晰地看到那迥异于黑的白。 这位老人,仅仅是站立,就恍若一只将礼法刻入骨子里,一旦有人违背就会暴起的狻猊。 他没有半点因为周通讲出当年他大闹京城的时候他一派系大儒没有出手的自责和愧疚。 笑眯眯地将党派之间的争端高于敌人的到来的事实摆在了这些已经快要将自己耳朵堵起来的可怜虫面前。 “当年你动手实际上也算是符合我们守成派的意志,自然不会有什么守成派的大儒跟你动手。” 不急不缓,这个老人家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应该是得到了他们儒家大典的帮助而没有怎么衰老的家伙,也是难免生出了几分招揽之情。 这般强者,在这个时代,不多见了。 尤其在儒道压制了武道、兵家修行之后,这般仅仅是站立的气息就可以判断出其人有争夺兵魁资格的怪物。 如果招揽成功的话~ 礼部尚书已经难以想象自己能够借着这个核心威慑力在朝堂之上夺取何等巨大的权力。 光是这些日子,陆裕那个小崽子带着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从他手上夺走的那些关于平叛之类的事情就可以交给这个兵家大将去做。 甚至还能够借此将空缺的兵部尚书之位也抢下来。 那可是一个肥差啊! 更何况,儒家有一些事情还是不方便做的,甚至不能够做的。 但是,只要周通愿意接受他的招揽,那么,那些活就可以交给眼前这个丘八去做,还不用担心他这个人的名声。 呵呵~ 眯着眼睛,已经年过古稀的老人家,礼部尚书缓缓地从自己的衣袖之中重新取出了一道玉笏。 与此同时,跟陆裕相当的气息也慢慢地从这个老儒生的身上散发开来。 甚至配合着那沉浸在这京城之地数十年的气息,这个老人家所产生的可怕压力比陆裕还要强上些许。 “只要你愿意接受老夫的招揽,老夫可以保证陆裕那给你罗织的所谓罪名必然烟消云散。” “你还能够成为军权在握的将军,官至……三品。” 伸出三根指头,礼部尚书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了其霸道的性格。 丝毫不将朝廷对于武将的功勋封品制度看在眼中,甚至直接准备以自己儒家大儒和礼部尚书的身份给周通安上一个三品将军的身份。 只可惜,他在此言说出之后,只在那些围住周通的人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对于功成名就的欲望。 周通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 只是,这份清澈,老儒生不是很喜欢,更让他知道了自己招揽的失败。 “代价不够吗?” 这是他的问话。 而周通的回答也是简单无比。 气息吞吐之间,五指握拳,猛然发劲。 那相对于儒家歌颂山水、国泰民安之类的文气来说完全不一样的气息勃发。 那是猛虎磨牙的声音。 那是刀兵碰撞才有的狰狞之音。 那是厮杀之后鲜血流淌的绝境之响。 亦是周通端坐在这个时代兵家、武家顶点该有的力量。 天塌地陷之前,万兵狰狞。 万物哀鸿之时,我主生杀。 狞笑之中,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兵魁,甚至已经算是得到了蚩尤认可,只差将刀招最后的祭天之道寻到就可以继承蚩尤之名,统帅黎民,真正意义上成为九黎之主的汉子,在此时,在此地,向着高傲到看不出差距的可笑老人出拳。 天地晦暗之时,老儒生还听到了一声咆哮。 许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老猪狗,别跟我说什么招安之事,你们这些儒生还没有资格招安我。” “如果真有人可以招安,叫你们的至圣先师来。” 第364章 罗网困不得,风浪已掀起 “真是粗鄙!” 看着已经咆哮着向自己冲来的家伙,礼部尚书的眼眸之中也只有平静。 “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你们这些兵家莽夫,都感到分外不爽啊!” 一声呢喃之后,遍布京城,隐藏在众生心中,由互相争斗的两个派系的领袖亲自执掌的巨型文气罗网在此刻显现。 以一城心中对于文气、儒生的向往编织,由无数的儒生为基点而诞生的罗网网向了此间众生。 死死拦下了周通的拳头。 不仅如此,那覆盖整个城池的文气罗网翻起了波浪。 浩大的文气浪潮在确认罗网抓住了周通的拳头的瞬间,就向着周通涌去,想要将周通一并抓入罗网之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礼部尚书的眼眸之中才闪过了几分冷酷无情。 如果儒家的理念是仁义礼智信,那么,其背后的本质已经为这些成为权力者的儒扭曲成了自私以及其他极尽人类私欲的内容。 对于周通的反抗,礼部尚书只感觉到了愤怒。 堂堂礼部尚书,这大宋朝堂之上的擎天白玉柱之一,亲自下场邀请一个丘八来自己手下做事,还被拒绝~ 传出去的话,只会成为其他人眼中的笑料。 不,应该说~ 这个时候,礼部尚书看向那些已经见到他招揽失败的士兵的眼神之中掺杂着几分想要将他们挫骨扬灰的杀意。 至于周通,礼部尚书看着那已经落下,准备将此间非文气,非儒生的所有人尽数抓住的罗网,嘴角上翘。 他可是有十足的信心——周通必然会为罗网所捕获,成为阶下之囚,甚至在后来成为他掌控天下兵家的傀儡。 毕竟,即便是如今在罗网落下的瞬间,礼部尚书的眼神之中还是存在几分忌惮。 周通所爆发的威力,却是强悍到了极点。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眼神之中闪过了诧异和惊恐。 那在他的眼中,糅杂了道家的至柔之说,在人心红尘之间足以捕获任何人的罗网却在周通的拳锋之下后退。 就好像那人心红尘遭遇了天克他的对手一般。 “你们两个家伙还真是巧思,利用儒家根植于人心中的东西一点点拼凑出了除了皇帝以外谁都能够捕获的东西。” “如果用于正道的话,这个东西会是无比强大,甚至连我都未必能够轻易撼动。” “只是~” 周通看着那在自己的拳锋之下节节败退,甚至已经有了破损之嫌的文气罗网,同样嘴角开始上翘。 “你忘掉了我兵家乃至武家的本质,本身就是以破坏而追求和平诞生的学派,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们所谓的文气罗网而感到半点恐惧呢?” “这样的东西,某家最擅长破坏了。” 一只手扯住了落网。 肌肉虬结之下,周通以一人之力扯动了那牵连万丈红尘的罗网。 山海巨力之下,周通,狞笑着,看着那位微微张口,有一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的礼部尚书。 刚刚礼部尚书在自己的拳头湮灭了部分罗网的时候后退的那一小步,周通可是看在眼中的。 恐惧,已经在礼部尚书心中诞生。 那么,接下来,周通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份恐惧扩大,将这个所谓守成一派的领袖的文气根基彻底摧毁。 一如当年他们用手中刀斩下狄青手下军官首级,说出“东华门唱名才是好男儿”,近乎是将狄青那位大将军心中所谓的兵气根基毁去,将其彻底化作了惊弓之鸟,毁掉了一位算得上不错的将帅之才,击垮了兵家的反扑。 一如当年秦桧冤杀岳飞将军,那拾戳皇帝发出的十二道金牌毁去了岳飞将军心中精忠报国的信念,亦坏了岳飞将军兵气根基,导致一代兵圣也不得不殒命于风波亭之中。 周通拖拽着那沉重的巨网,几步之间就赶上了已经老迈,全靠着手下和马车才能够如此快速到达此地的礼部尚书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走到面前之后,一切手段都已经成为了无用功,倒在地上的老儒,周通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轻蔑。 鸡零狗碎之物! 在周通的眼中,这个已经被他轻易动摇心中所持之念的儒生根本不算是敌人。 只是一个把持了朝堂部分权力,像是一个小儿把持着巨大权力的可笑垃圾。 周通都有一些感慨和悔恨——自己居然会因为眼前这个家伙起了动真格的念头。 同时,周通想起了当年即便是借着满城文气,虽然不能够跟他抗衡,但是,多少所体现出来的霸念足以周通在这漫长三世之中铭记的男人。 “那个家伙居然会让你登临这个位置与他抗衡?” 在十几年前,周通在跟陆裕交手的时候就已经能够从文气之中看出那个所谓的丞相心中所秉持的信念——吾非相,乃摄也。 当今这位大宋丞相所渴求的东西可不是所谓的功名利禄,他所渴求的是那名义上执掌天下,虽地位在皇帝之下,但是,实际上真正意义上摄政天下的权柄。 陆裕,他想要成为的是摄政王。 有这样气魄的家伙居然会允许这般垃圾,在自己的面前见识到了文气的孱弱就生出了恐惧的垃圾成为他敌对派系的首领。 不过,周通转念一想,脸上的笑容就怎么也掩盖不了其中的嘲讽和鄙夷。 当然,也有对于那个阴险到吓人的家伙的理解。 平衡! 儒家还是这么喜欢这个东西。 在朝堂之上保持两个派系的平衡,保证了皇帝能够安心地居住在后宫之中,将朝政尽数托付给儒生。 不过~ 这些年,赵宋皇帝不上朝,所过的生活好像也并不是如那些儒家所想像的那般荒唐。 但是,从现在所感受到的兵戈之气来说,周通并不觉得所谓的皇帝在纵情声马,酒池肉林,只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与已经融入大宋,把持朝政,与国同休的儒家一脉争一争权力。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文气罗网所覆盖不到的皇城之中,有一道恍若通天的军国之柱升腾。 那国运神龙甚至还盘桓在其上,虎视眈眈地看着那在漫天罗网之下依旧生龙活虎,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点晦涩之感的怪物之人。 “有趣,有趣!” 周通踩在那个老儒的胸膛之上,眼神却再也没有落在这个可笑的儒生之上,而是开始扫视整个皇城。 他,好像有一些期待,这满城牛鬼蛇神会在自己亲手掀起的乱象之下造就何等可笑的光景。 第365章 恍若昨日,不如昨日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皱下了自己的眉头。 因为礼部尚书落败而生出的轩然大波平静下来了。 文气罗网,本来应该消失的东西再一次显现。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凶狂太多了。 就好像这一次掌握这网罗众生的神物的人跟周通脚下那只犬比较起来,恍若云泥。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眉眼之中的亮光才重新升腾。 刚刚那凶煞之气才收敛了几分。 他看向了这条街道的尽头,那巍峨皇宫之前的巨大楼城之下,明晃晃的大门开了一线。 不同于之前那位礼部尚书登场的仓促。 那大门之后,穿着宋朝官袍的汉子并没有找到敌人的兴奋,也没有找到击垮天下武人脊梁骨的机会的欢喜。 低眉信手! 从皇城门那条缝隙能够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之后,他就缓步走出。 就像是刚刚下衙一般。 这位肩上担着整个大宋的丞相宰执,于皇城之中,沿着官道,缓步走出。 在那些已经跪在地上的小黄门恭敬的送别声之中,这位宰执才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条街的尽头,那正在审视他的周通身上。 周通也是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脚从那个狼狈,乞活的可笑礼部尚书的身上挪开。 慌忙起身的礼部尚书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充斥着愤恨。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的气势已经为周通所夺,连自己的性命都险些成为周通手中跟其他人交易的筹码。 不过,他更愤恨的是周通对于他的态度。 鄙夷? 肯定有! 这个丘八! 这个贼配军,他怎么敢! 只是,无论他如何无能狂怒,都不能够改变周通的目光已经从他的身上移开的事实。 他,已经败在了周通的手下。 只是,相比正慢慢悠悠走来的男人,这位礼部尚书心中的勇气已经被周通彻底吞下,毁灭。 也是在这个时候,天地一声雷鸣。 轰鸣之音震动空气。 隆隆作响。 “你跟他真的是一个层次的?” 周通看了一眼本来想要一脚碾死,但是,正主到来就略显倒胃口的家伙,眼神之中满是自己没有得到上好吃食的不满足。 不过,很快,周通也就停下了说话。 这个诗社的位置很好,好到距离皇城只有百米之遥。 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够居住。 而且,这个诗社无论是地段,装饰都无不凸显着此地主人的雍容华贵,甚至可以说贵不可言。 毕竟,皇帝又不瞎。 他不会看不出这个诗社上面所镌刻的四爪龙。 那么,既然看到了的话,却听之任之。 只有一种可能,这里居住的人根本就是皇帝的至亲,而且是绝对不会对皇位造成什么威胁的至亲。 不过,周通也知道自己分神了。 摇了摇头。 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这个一身气息霸道,却又隐隐跟整个城池相合的男人。 猎物? 敌人? 周通反复质问自己。 但是,在最后,周通给了自己答案。 其实也很简单。 来人,就是敌人,更是最好的猎物。 只不过,十几年的时光,到底还是老了些许。 知道自己的敌人将目光落在自己的白发之上,这些年就根本没有去打理自己的白发的男人抬着脑袋,看着当年在京城之中大闹一番,甚至在他送走了那个皇帝,迎来新皇帝之后仍不改半点颜色的男人。 “你老了。”周通像是老友叙旧一般,那张狞笑的面孔之中生出了几分怀念。 只是,相对于周通那副老友见面的样子,陆裕却径直打破了这场面之上的表面平静。 “你倒是不老。” “只是,兵家耗气血,武家淬筋骨,无一不是在碾磨你的生命,将你逼得更早走向死亡。” “但是,你这些年连白发都未生。” 只是寥寥数句话,陆裕就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从礼部尚书的失败之上移开,转而落到了周通的头发之上。 所有人都听到了陆丞相的话语,更听懂了陆丞相话语之中的隐喻。 周通,这个人,这个怪物,或多或少是涉足了魔道的事情。 要不然,那一身兵戈煞气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做到在十数年的时间之中没有衰老一丝呢! 道家,可不收这般怪物。 只是,在面对陆丞相的挑拨,本来就将所有人都视作敌人的周通笑得异常狂放。 牙齿咧开的同时,那将土木金石都能够生吞硬嚼的嘴巴之中传出的声响令人腿软。 “哈哈哈~” “儒家操纵人心的手段还是这么厉害。” 当年,周通没有领教这位丞相大人的巧嘴,如今也算是领教到了。 但是,好在周通并不在意那些家伙警惕的眼神。 毕竟,在他来到此地,将自己的部分想法教给这个孱弱的宋朝之中还算过得去的懵懂皇子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没有好过。 恶劣几分? 那又如何! 比得上战场之上想要将敌人拉入地狱的疯狂和杀意吗! “你这个兵家大宗师将所有人的心神夺去,兵形势的手段也是依旧如此厉害。” 在周通笑声之中,陆丞相的声音尤为冰冷。 冷到好像要下雪了一样。 士兵脸上感到了一分冰冷。 起初,他以为是雨水。 在确认周围同僚都盯着周通之后,他就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向了天空。 不知何时已经汇聚到他们脑袋之上的乌云之中,雷鸣不断地同时,有雪白的东西落下。 原来不是雨! 只是,在下一刻,这个士兵的脸上就生出了不可思议。 下雪了? 这个日子? 之前还是难得的大晴天。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士兵知道自己所想到的事情多少有一些惊世骇俗。 但是,他还是凑到了往日好友的身边,拉着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整个队伍的最后面走去。 “干嘛~” 本来还看得起劲的士兵好友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从好友手中扯出来。 转头,就想要重新进去。 士兵发现了,想要再去拉。 只是,来不及了! 周通的拳,高抬之后,恍若那惊雷,一并落下。 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也照亮了他家好友的眼眸。 也是在这个时候,士兵看清楚了自己的表情,在好友的眼珠之中。 惊恐万分,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第366章 天地合,亦不敢掩兵锋 狂热? 恐惧? 兴奋? 士兵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能够同时表露出如此之多的情感。 但是,就在他想要跟自己的好友说话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牙齿在打颤。 不可约束地上下碰撞。 那是低等生物对于两只在生命层次远高于他的生物的恐惧和向往。 如今,此地,此刻,正在对峙的两个人还是人形,但是,本质之上说不定已经不再是寻常之人。 何等灼目之人! 只是,这个士兵,莫名地却不愿意闭上自己的眼睛。 哪怕周通的拳和陆丞相的眼眸所迸发出来的光刺得他眼睛直流泪。 渴望着成为他。 成为那个从开始就穿着他们这些小卒的汉子。 咕咚! 口水在吞咽! 也是在这个时候,小兵卒觉得天地好安静,安静到他的心跳声都异常清晰。 只是,在一片寂静之中,周通的笑声很快就压下了一切。 “不错!” “不错!” “在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抗衡不了我之后,就学会用天地的力量来抗衡我,很好!” 周通看着那始终没有出现自己所想要的效果的拳头,看着仅仅是站在那边就好像跟自己分割了天地,不在此间的儒生,狰狞笑容之中有了几分满意。 “我早就听说在罢黜百家的时候儒家,就吸纳了道家的部分学说。” 收拳。 周通确认自己的拳头不能够第一时间攻破那天堑一般的防御之后,所作出的明智之举。 这也是陆裕对于周通这般审时度势的满意。 只是,不等陆裕露出灿烂的笑容,在下一刻,拳头再一次落在了这恍若天堑的文气防御之上。 短暂的收缩自己的拳头之后,周通爆发了更为恐怖的拳力。 “其中一些推崇天人合一的流派在成就儒生的时候甚至能够做到初步与天地共鸣,那么,成就大儒的你所能够操弄的天地之力只会更多。” “但是,这般天地之力,往往是需要消耗大量心神来驾驭的。” 说着话,周通的拳头却没有停下。 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凶狂。 不但如此,在看着自己所操弄的力量在周通的拳头之下渐渐地泛起波澜,儒生也是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这些年,他精研自己学派的学说,还为了拦下这般凶狂之人的侵入而学习了其他近乎为道家同化的流派的学说。 本来以为靠着天地之力的守护可以在面对周通的时候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现在,好像有一些不靠谱了。 刚才的力量,已经有了几分山岳崩碎的可怕恶意。 当然,如果仅仅是破坏力和恶意的话,陆裕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周通起拳的时候那份汹涌的大地气息。 隐隐跟大地相合的周通真的有可能用自己的拳头砸碎自己的防护。 毕竟,天地之间的攻伐,破不了防的同时,却能够在攻伐之中彼此交融。 但是,天地之力之后那份血肉之力! 陆裕看着那张狂放的笑容,愈发忌惮。 他可不相信周通的拳头借着天地之力的掩护突破自己的防御之后会轻易松开。 绝对会往他的脸上砸! 这个莽夫绝对会这么做。 虽然没有见到当年那双妖异的眼睛。 但是,他知道,如今的面容不过是曾经那个凶狂男人的伪装。 本质上的恶劣,没有改变一点。 思及至此,心念一动。 本来用来防御周通攻击的部分天地之力就被这位丞相所抽调,融入了那本来就因为他的到来而向他表示臣服的文气罗网。 只是下一刻,这个儒生就像是撒网的渔夫,抓住了罗网的瞬间,向着周通将罗网撒出。 罗网还是之前的罗网。 但是,融入了天地之力的罗网比之前强韧了数倍。 至少不会在周通的拳锋之下寸寸崩裂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周通的拳头在那罗网的拉拽和纠缠之下,有了几分迟钝。 感觉到那肆虐的拳头慢下来,陆裕的眼睛也是一亮。 浩然文气于刹那之间化作了一座浩然书山。 无数的书简,描绘着这位丞相所读过的经典的厚重。 有浪漫之人对于亲人、友人和自己的寄托,那寄托于明月之上的思念之厚重缠上了周通。 亦有狂放之人对于九边征途的赞美。 刀光箭雨之下,在那座厚重的书山之上留下了一片刀兵乱象的兵冢。 还有大漠起烟尘,万里不见人的绝迹,漫天风雪送一人的浪漫…… 无数的诗词,无数的文人在经典之上的寄托一点点夯实了朝着周通砸去的浩然书山的地基,将那才将麻烦的愁思和思念所化的丝帛尽数斩断的周通死死压在了山下。 镇压! 吸收! 转化! 这寄托了陆裕的巧思的巨山,不断以周通为养料,成长着,甚至随着吸收还生出了几分走入真实的可能。 只可惜,在无数的景象在这座文气巨山之上显现的时候,沉重到可怕的呼吸声再一次压下了那儒家的欢呼。 “真是的,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就为了吸这点东西。” 双手作撑天状。 周通的腰杆没有半点弯曲。 他一口将缠绕在自己脖颈之上,疯狂吸取自己的力量企图成长的土石咬碎。 咔啦! 咔啦! 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之中,周通将那些贪婪地想要从虚假之中走出的吃食吞入腹中。 全身上下浑然没有被镇压的样子。 他甚至还有余力空出一只手掂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巨山。 也是这个原因,周通在清楚了这座不断吸取自己的力量,强化着自己的力量,甚至颇有想要将他整个吞下的大山的质量之后,甩了甩手,重新选择了握拳。 刚刚在跟陆裕交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陆裕文气之中的不对劲。 现在,他只是更为确认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兵家的气息再也不再掩藏了。 一道道战争之器于周通发力的瞬间诞生。 它们从周通的肩膀之上接过了与这座浩大书山的抗争工作。 也是在这个时候! 甩着胳膊。 周通鼻孔之中喷吐着热气。 那完成蓄力的拳头悍然轰在了陆裕面前那薄薄一层的天地之气所凝聚的防护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波澜。 破碎声响起。 周通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即便是自己到了他面前,依旧没有半点气弱之色显露的男子。 与此同时,一处高楼之上,手持千里眼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兴奋而又狂热的笑容。 另外一只手险些将手下栏杆捏成了粉屑。 第367章 权衡之间,权力之间,丰碑在此 宋皇已经为文道压制了不知道多少年。 自从太祖定下了重文抑武的方针,紧接着后续继位的几位皇帝在严格执行如此方针的情况下,开国几位算得上是不错的武将凋敝之后,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流言甚嚣尘上。 甚至在那个时候,皇帝还默认将许多权力让渡给了当时的文官。 造就了自赵宋以来武将名帅没有多少,就算有也得不到重用的局面。 即便当今的皇帝以文为表,以武为骨,以龙气为血肉,硬生生平衡了如今的文武局面,但是,奈何他所面对的丞相也算是赵宋这些年最强的一位之一。 被压制在后宫不得而出。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这位宰相为皇帝挡下了太多来自于文官家族那不怀好意的视线,但是,皇帝依旧不觉得感激。 毕竟,皇帝所选择的那些官员,无论文武都被眼前相持的文武之中的文所压制。 赵宋皇帝一度以为想要解决这位丞相,逼这位丞相辞官需要他这个当皇帝的亲自下场。 现在,他快要高兴疯了。 田野埋麒麟! 田野埋麒麟!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居然还有兵家传承,甚至这一代的兵魁都是从这一脉传承而出,甚至能够从高位之上压制已经算是天下文人顶端的陆丞相。 是的,在皇帝眼中,如今还在僵持的文武双方,实际不过是武的那一方在可以维持这可笑的平衡。 “大伴~” 一声低语。 皇帝招来了伫立在自己的书楼之外的太监,将自己手中的千里眼交给了他,示意他观看。 这位太监仅仅是瞟了一眼,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在将千里眼高举过头顶的情况下,这位太监大声欢呼着。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终于找到了在陛下您不下场的情况下足以压制丞相的武人。” “呵呵,还是这么会说话。” 皇帝闻言,也是乐呵呵地重新将太监手中的千里眼拿回,用随身的东西擦了擦之后,随手将布帛丢给手下太监之后,满意地重新拉开了千里眼,观察着此地的交锋。 至于对于自家大伴窥见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的事情,他并没有太多的愤怒。 相伴数十年的时间,如果连他这点心思都看不破,他就不会将诸多事情都交给自己手下这位大伴去办了。 “吩咐下去,皇城司盯住太尉,别让他又消失个十数年。” 皇帝一边看着文武的交锋,一边朝着自己的心腹下达了命令。 他准备调动自己手下,将如今皇帝能够直接调动的力量散出去,将这位还没有归属于朝廷的武人拉拢到自己的身边,以太尉的官职和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 只是,闻言,刚刚说了好多漂亮话的太监的脸上还是生出了几分欲言又止。 但是,见到皇帝那般沉迷文武的交锋,他也是张了张嘴巴,将想要说出来的话重新送入了自己的肚中。 一声应诺之后,他也就悄无声息之中退出了此间书房。 而随着这位太监的离开,刚刚还算是喜形于色的皇帝才收敛了自己嘴角的笑容。 刚刚自家心腹太监的动作,即便是皇帝一部分心神落在了那文武的交锋之上,他也看见了。 对于自家心腹的欲言又止,没有说出的话,皇帝也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在劝说他,不要随意将希望寄托于手底下的皇城司能够拦下这般君临修行界顶点的武人,更不要将所谓的希望寄托于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能够留下这位。 毕竟,如今的兵部、礼部乃至其他六部,除了工部以外,均为那些文人所把持的地方。 即便那位武人领了太尉的官职,更持有所谓接旨天下兵马的权力,估计也要为文官所制。 毕竟,养兵、行军,对外对内发动平叛和犁庭扫穴,都需要六部的支持。 粮草、军饷等等东西都需要六部调动才可以完成汇聚。 此间龃龉,只为引起周通的不满。 更何况,皇帝也知道,修行达到了周通这般境界的家伙,想来信奉的东西也不会是寻常人所谓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兵强马壮者为皇帝。 但是,他想要试试看。 只是,在下一刻,皇帝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龙目之中满是对于周通的满意和忌惮。 ----------------- 周通的拳头直接侵入了那企图镇压他的书山。 在以攻击最为薄弱的点的方法的加持之下,硬生生以个人武力摧垮了陆丞相操弄文气所施展的镇压之法。 “还有吗?” 确实见识到了比之前更劲的东西。 但是,周通并没有满足。 他想要从这种文武相争之中品尝到更好的东西。 他盯着那摆弄着罗网的陆裕。 在下一刻,那狂放狰狞的面门之上显露出了欢喜。 相比于之前那个所谓的礼部尚书对于罗网的粗糙应用,这位陆丞相的应用就精妙许多。 至少那连接人心,网罗红尘的罗网不再如之前那般将整个街道的武人都覆盖,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是将目标落在了周通身上。 仅仅一人! 之前分散开来的力量在此刻彻底汇聚,汇聚成了即便是周通都需侧目,不能够忽视的力量罗网,甚至那些罗网在卷动的时候,连刚刚被周通所打碎的书山都为之吞下。 “这一网,只为了将你这般凶人一网打尽。” 沉肩~ 抬臂~ 撒网! 可是,在下一刻,儒家众生所呼喝的大网之前,那武人倒持兵刃、 兵刃? 何人给他的! 皇帝吗? 陆裕下意识想要回首去看他刚刚走出的皇城,但是,想到自己还在跟周通对峙之后,还是强行定下了自己的心神。 但是,他的脸上还是生出了一些不可置信。 兵家居然还有这般东西可以抗衡儒家人心所编织的罗网。 “嘿嘿嘿~” 在那层出不穷,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罗网之前,利用自己本身的力量掀起此间风浪的周通手中那口狰狞之兵已经勾住了那足以网罗天下人心的罗网。 “只要天下有战争,人心有战争,那么,兵家就不会弱于你们。” “哪怕如今天下承平。” 一把凶兵就握在了周通的手中。 “你们派系的争,同样是我这把破开你们罗网的刀的锋芒。” 说话间,周通这只猛兽,坦然迎接了所谓的罗网的控制。 只是,在下一刻,刀芒闪烁之间,周通借着自己手中刀的锋芒,切开了此间罗网。 一如当年,他一人对战借来全城儒家气数的陆裕。 只是,任谁都觉得,那尊恍若巨神一般站立于此的怪物,根本就不是来引导皇亲之说的。 他,就是来宣告兵家的力量的。 他,就是此世兵家的丰碑。 立地顶天! 第368章 毁计,攻心 周通看着已经将自己的目光尽数落在此地的高高在上的勋贵和官员们。 脸上,眉宇间,没有半点自己是一介白身的自卑。 只有对于这些所谓扭曲了他人的传承,如那第六天魔王波旬所言的披上了袈裟的魔徒的儒生,他也解开了自己的伪装。 那双同古之圣王一般无二的眼眸审视着眼前诸多官员。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想起了当年那只是惊鸿出现,但是,搅得整个汴京不得安宁的怪物。 他,重新回来了! 对于当年有一些了解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在下一刻,他们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周通的对立面,沉默着面对眼前一切的陆裕丞相。 他知晓一切吗? 必然的! 不过,不等这些官员以最为恶劣的心思来揣测陆丞相,周通手中的那口刀就在变化。 变成了一柄绝对不会在战场之上出现的兵刃。 其刃极长,恍若新月,勾魂摄魄之间,兵刃之上的寒光无时无刻不在勾起直视此兵刃的人对于死亡的恐惧。 一面开刃,一面却没有半点开刃的迹象。 象征着死亡和生存的矛盾存在。 为长兵器,代表着所持兵刃的人根本不愿意贴近生死,只是想要平等地将众生引导向他们注定会走向的结局。 其上还有锁链盘桓,阴气森森的同时,又有一种森寒,代表着绝对的杀意在其上蔓延,并像触手一般攀附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我的兵刃有很多,多到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会在什么时候想起他们的作用。” 周通面对那结合了天地之力,比往常还要强上不少的罗网,眼眸之中尽是睥睨。 “但是,我觉得,在这个时候,用这个东西会好上不少。” 从刚刚的交手之中,周通就已经感受到自己的那口刀在面对这天地人三才相聚的罗网的时候所生出的钝感。 那么,面对网罗众生的网,就用最擅长破坏网的镰刀吧! 周通手腕一转,那宛如新月的可怖镰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之后,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锋刃塞入了那罗网的空洞之中。 一拉,一扯,一撕~ 破裂声响起。 只是,所有人却感觉到了几分轻松。 不可置信! 周通看着那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的家伙,嘴角上翘。 兵气汹涌之间,他一步闯入了罗网之中,开始了大肆破坏。 在这罗网显露的瞬间,周通就知道所谓的文气罗网根本就是这些所谓秉持着礼教之说将可笑的腐朽儒家意志烙印在人心之后所显露的东西。 浩大是浩大,强大也强大,甚至可以说在心中还有儒的那些可笑的东西的人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这覆盖在天下每一寸土地之上的罗网。 但是,在心中百无禁忌的人眼中,这些东西不过是土鸡瓦楞,抬手可破。 周通看着在自己的镰刀之下轻易破坏的网罗,肆意之中满是鄙夷。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当年那个姓董的老儒生估计也不会想到自己后世的徒子徒孙会如此荒唐,将他们的一切都进行了篡改。 片刻后,在诸多儒生双手颤抖,双股颤颤的注视之下,周通停下了自己的破坏。 伫立于此地的兵家丰碑,用一种近乎俯视的眼神看着眼前所有儒生,其中也包括周通眼中还算是不错,真正走上了儒家道路的陆裕。 在众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周通的对视之中偏移之后,周通才抬起了自己的手,半掩在自己的耳边。 “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对于周通冷不丁蹦出的这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有一些懵逼。 他们并没有听懂这个人的话语。 所以,他们在寻找能够听懂周通话语的人。 于是乎,他们略带几分犹豫地看向了陆丞相。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在罗网破坏之后应该马上发起进攻的陆丞相的脸色难看得能够吓死人。 “这就是你来京都的目的?”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陆裕怎么可能看不出周通的想法,怎么可能听不懂周通的话语。 今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但凡有一个心中存有对于力量的追求,就不可能踏足所谓的儒生道路。 当年的儒家杀死一个将军唤来的“东华门唱名才是好男儿”的大局已经为眼前这个怪物破掉了。 但是,他又不能够直接说出来。 只能够在这里做着只有周通乃至儒家上层才能够理解的哑剧。 只是,就在他以为周通来到京都的目的是为了破开儒家施加在诸子百家后辈心灵上的枷锁的时候,周通果断否决了他的恶意揣测。 “不,这只是兴之所至才做的。” “不过,我也确实想要看看,经过我这一次的摧垮,你们儒家又会有多少只猛虎能够从当家猫的样子之中走出。” “至于诸子百家,又会有多少人能够顺势而起,来跟你们儒家争一争当世显学之说。” 周通嘴巴咧开,像极了一只见到上乘的猎物而兴奋的猛虎。 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百家争鸣之中,儒家虽然算是其中最为强大的一支,但绝非一家独大的景象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无数的文气汹涌之中,同样是玉笏从陆裕的怀里被其取出,握在手中。 周通也是在这个时候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随手将自己手中那口狰狞的兵刃捏得粉碎之后,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甘心的。” 狂笑之中,周通这一次没有再将自己的拳头砸偏,更没有什么罗网和天地之力来拦阻周通的拳头。 “轰隆~” 如雷落凡尘! 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烟尘。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因此挪开自己的视线。 毕竟,他们,看得真切。 在烟尘之中,周通那魁梧的身体之上开始有恐怖的东西在缓缓地苏醒、扩张。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了在这里肆意狂笑,吞吐之间挥拳的男人在破坏了儒家的千年大计的同时,并没有直接离开。 没有对于千年儒家的恐惧。 没有对于天纵之才的儒家先生们的忌惮。 他,在此地,对标的就是曾经那位横行战国的儒家宗主。 “兵家的小鬼们,看好了,这才是我兵家持之横行天下的样子。” 金刚碰撞之音,于烟尘之中,虬结成一只前所未有的狞兽。 第369章 太尉,你找错人了 面对周通那张年轻的面庞,还算是耳聪目明的兵家将帅们也是忍不住骂出了声。 但是,在下一刻,他们却又屏住了呼吸。 不因其他。 只是因为周通此刻的狰狞模样实在是他们兵家梦寐以求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兵家四大势的真正运用之法。 兵家在大唐之后走向没落,一部分原因是当权者乃至掌控朝堂的儒家有意无意地打压,另一部分就是因为在兵家走向鼎盛的唐没落之后,他们兵家的传承丢失了一部分关键的内容。 现在! 有人会! “兵形势·虎形~” 周通浑身上下那漆黑如墨的兵气瞬间化作了一身黑白斑斓的虎皮。 刚刚仅仅是站立就丈许的男人此时此刻虽然依旧有人形的样子,但是,浑身上下所散发的野性却一度令人生出了迷惑。 是大虎成了精,有了人形,还是人吞了虎,养出了虎心。 但是,毫无疑问,那狰狞的虎形甲胄之下,周通升腾起来的气势几乎是瞬间就征服了所有能够将目光投落此地的武将。 兵气,这些武将都有。 但是,他们只能够盲目地用之强化自己的肉身。 但是,兵家四大势的应用却只能够存在于计谋乃至个人勇武之上,而非如周通一般将此般力量彻底化作他们一人敌国的模样。 痴迷! 这些武将用贪婪而又欢喜的眼神打量着那浑身上下为严密的兵气铠甲所拟化的狰狞猛兽所包裹的周通。 周通也是在感受到周遭那贪婪的目光之后,漫不在意地甩动他如今的兵气尾巴,用一种平静,审视待宰的猎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位已经手持玉笏,脸上没有半点恐惧的儒生。 “儒家六艺,让我看看你研习了多少吧?” 说罢,脚尖轻点。 整个身子就真的恍若猛虎一般扑了过来。 速度之快,甚至连早就已经做好反击准备的陆裕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周通的手爪已经落在陆裕丞相的面门之上的时候,陆裕才以自己手中的玉笏为兵器,勉强拦下了周通的这一次的抓取攻击。 与此同时,文气化形。 刚刚在周通手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文气再一次汇聚。 同样化形。 只不过,相对于周通操弄兵气所化的为贴合四大势的猛兽姿态,那么,儒家所显化的东西更像是人类战争之后所总结的部分产物。 马儿嘶鸣声之中,一辆战车出现在了此间不算宽,但是,足以过四五辆马车的道路之上。 “我儒家护道之说亦有存世,吾身为丞相,亦为天下儒家之领袖,如何不会去钻研!” 站在马车之上,一只手抓住缰绳,一只手手持着玉笏所化的兵刃,这位儒家宰执也在此刻显露出了他压制满朝文武的力量。 只是,周通并不愿意再跟他说什么废话。 他刚刚借着斩断那儒家人心的万丈巨网破开了儒家千年来压制百家的计划。 现在,他只是来感受一下十几年过去,曾经那位在自己手下左支右拙的儒家当家如今的力量,顺便将这个沉湎于平静的国度再一次唤醒。 周通魁梧的身形,横掠数丈! 在以极高的速度拉近他与陆裕之间距离的同时,周通的爪子再一次贴近了陆裕的面庞。 只是,这一次,不用陆裕躲闪。 他身前那由文气所化的马儿在感受到周通身上所散发的野兽乃至敌人的味道之后,在长嘶的同时,就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咬向了周通。 不但如此,这些马儿还催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将他们身后的马车偏移了几分。 保护主人,击杀敌人,从来不是需要二选一的事情。 只是,这些家伙低估了他们与周通之间的差距。 仅仅是一击,周通虽然没有接触到陆裕,但是,掺杂着兵气的爪击就已经摧毁了那辆战车的部分轮毂,甚至要不是陆丞相耳聪目明,眼疾手快,周通甚至可以在刚刚的攻击之下捕获一位算得上是摄政王的宰相。 只是,就在周通准备再一次上前,将这个儒家的支柱擒拿在手中,彻底毁去儒家的傲慢的时候,一道龙爪从天而降,硬生生隔开了周通和陆裕。 “太尉大人,陛下有请!” 一声尖细的声音从龙爪落处传出。 却引起了众多人的惊呼。 丞相之后,虽然三公之位仍有存在,但是,很少有人能够在活着的时候领到这个职位。 但是,他们看着那需要当今陛下亲自操控才能够落下的可怕龙气以及那声太监之音所代表的意义,他们默默地转移目光,落在了脸上生出了几分不愉,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战斗被打断而多少有一些暴躁的周通。 在场,只有此人,可称太尉。 只是~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一个职位!” 周通盯着那拦下了自己的攻击,隐隐之中救下了陆裕的龙爪以及随着龙爪而来的家伙们,脸上带着几分嘲讽。 “如果是祖龙在世,我愿意为太尉,为其征伐天下,吞并四海疆域。” “但是,如果是赵宋,哪怕是如今这位皇帝还算看得过去,我不愿。” 直截了当。 周通没有给眼前所谓的太监乃至诸多兵将一些希冀。 周通也是坦然地将自己对于这个快要烂透的国度的鄙夷和不爽显露出来。 “至于你们皇帝陛下的雄心壮志也好,儒家的天下大同也好,乃至我们兵家的天下承平,我都不在乎。” 周通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头。 铠甲碰撞之间发出的毛骨悚然的爆碎声音提醒着所有人,眼前这个兵家魁首从来就是一个暴徒,在其眼中,王侯将相不过是待宰羔羊的暴徒。 冷笑之中,周通回首,看向了又一道出现在前往京城驰道上,背着数面红旗,高喊“八百里加急”的人与马。 “八百里加急到了,我很想要看看,你们在面临两个国度的攻伐的时候,你们会做什么!” 他又看向了那个为别人搀扶着才走出了诗社,静静看着眼前发生一切的皇亲国戚。 那个娃娃此刻握着石头。 任由其上的锋利刃口划伤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落之中,这个往日只知道伤春悲秋的男儿一改往日的阴柔,面上生出了几分雄。 “壮士,如今边关告急,您有这般力量,不去拯救苍生吗?”他朗声问道,“明明你只要接任太尉之职,节制天下兵马之权下,边关危患抬手可解,甚至还可以收复~” “当年,你们赵宋也是这么跟岳武穆这么说的。” 周通在这个时候眼神冷得能够冻死所有在场所有人。 杀气升腾之间,嘴角带着几分对于皇室的不信任和轻蔑。 “苍生,当年,他们不也伤了我们兵家一把吗?” “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苍生,才能够意识到我们兵家存在的可贵,而不是你们这继承了那欺负孤儿寡母而得来江山的人的鲜血的家伙所能够体会的。” “更不是那些摇尾乞怜的家伙所能够明白的。” 说罢,周通此次战斗的兴致已经全没。 刚刚还贴覆在他身上的铠甲也在此刻重新转变了形态。 巨翅生出。 在狂风之下,周通一如当年,径直撞烂了此间龙气的镇压,再次闯出了汴京。 第370章 承国之垢,却非皇帝 冲天火光之中,周通振翅。 那绝对狰狞的铠甲之中,周通才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好像到底受到了那儒家意识的影响。 战场之上,来敌居然不杀。 “还真是防不胜防。” 周通停下自己前进的身影。 在散去浑身上下的高热之后,他用一种近乎遥望的方式看着那座建立在无数人的哀嚎、血泪和欢声笑语的城池以及盘踞其上,如今多少有了几分头角峥嵘,圆润的鹿角也有几分刀剑状的老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这样的赵宋,多少有了跟那两个联手的国度抗衡的意识,而不是任由那两个国度吞吃。 只是,与此同时,某种意义上引起了这三国之间的交战的后果,也在这个时候显现。 众生的怨和恨,找到了仇人,找到了最大的仇人。 它们可不理周通上尚且在空中飞行。 彼此为梯子,攀爬着,化作一团狰狞的巨手,想要将周通拉入地狱,即便周通还没有死。 寻常人见不到的这般巨手,如雾如山,于厚重和缥缈之间不断切换。 遮天蔽日的同时,怨念横生的诸多怨鬼也在哭嚎声之中于巨手之中抬手,企图在这般怨念抓住周通之后从周通身上分得更多的血肉。 只可惜,在下一刻,这般宏大的怨念乃至其中那些怨鬼就为一声虎啸所制。 周通没有出手。 但是,对于这般怨念相当喜欢,从周通将其显化还没有来得及脱下的铠甲之上有虎目圆睁。 兜鍪狂啸之下,其上那狰狞到凶残的盔甲之面开始深呼吸。 本来于实质和虚影之间徘徊的巨手就成为了更为凶残和可怕的怪物的吃食。 缺了一根手指头。 少了一块血肉。 肉眼可见地,巨手在颤抖,在缩小。 “在这个时候,将一切的责任都归咎于我。” 周通看向那其中所掺杂的,为国运刻意引导,想要将往日积重难返的诸多困扰尽数归结于自己的可笑鬼物们,脸上的狞笑就没有收敛过。 刚刚为儒家罗网所影响,居然收敛了自己对于那些鸡零狗碎的家伙的杀心,甚至连到了他面前那只算得上是最大的硕鼠都没有来得及杀掉的不爽感在此刻彻底爆发。 不过,知道这些鬼物同样不过是因为儒家心网乃至气运操纵之下所生出的东西,是国家在要迎战强敌,褪去全身上下的污渍而生出的东西,周通倒是没有下什么重手。 他身上那副铠甲猛然炸开。 又于半空之中重组为一只狰狞的插翅猛虎。 其对于眼前所升腾的恶意相当满意的同时,口水也已经忍不住从其嘴中流了出来。 古有凶兽,曰穷奇,赏恶罚善为其之本能。 但是,是凶兽了,他的奖赏又怎么会是好东西! 只会是奖赏那些恶人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果腹的吃食。 而周通这副铠甲,也算是继承了这只狰狞恶兽的基本性格。 只是,相对于那血肉而成,吞吃恶人、善人的穷奇,这副铠甲在周通的限制之下只能够将其中的怨念、仇恨、诅咒所吞吃。 不甘的虎啸声在怨恨的侵染之下愈发尖锐。 只不过,周通却并没有理会这只在美食当前,连面对自家主人都准备反噬的铠甲的躁动。 他取出了自己手中的幡旗。 之前将那些有罪的家伙送入了阴间一角,求全的全。 如今,这些鬼物借着怨念之力遮天蔽日之时来寻自己,来杀自己,周通还是很好心地给予了这些鬼物一个入地府的机会。 幡旗之上铃铛摇动。 清脆之音渐渐荡漾开去。 与此同时,周通那等若河山的身躯于天地的庇护之下,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观察,显露在了诸多鬼物之前。 那在万古之前,于万族之前护住了诸多同族的可怕身躯给这些鬼物带来的并不是恐惧,更不是所谓的仇恨,反而是一种心安。 值得哭泣的心安。 鬼哭之音响起。 略显刺耳。 但是,周通并没有伸手将自己的耳朵堵住,而是默默伸手,将那些失去了怨恨之力为依托,在虎形铠甲面前颤颤巍巍,不复之前凶狂之色的鬼物攥在了手心。 “现在,送你们入那地府之中。” “有仇有怨的,不妨在那枉死城之中等上一等。” 在下一刻,周通看着那些在自己攥紧的时候仍能够存活的鬼物脸上露出了几分安慰之色。 凶徒,恶鬼,死在他手上。 周通愿意背起与他们的因果。 甚至在他眼中,这些家伙只配成为他身边那副已经看出自己的意思,兴奋地不断徘徊于手掌旁边的铠甲的伥鬼。 但是,死于非命,为人仁善的家伙,他们的因果,周通不愿意背。 毕竟,轮回之间,有他们的名字。 只待怨念一消,孟婆汤一饮,就可以转世再来。 他们,不应该跟周通有什么因果牵绊,不得轮回。 但是,周通看着那已经再次面对死亡而从疯狂之中清醒的鬼物们的叩首和乞求声之中,听出了这个算得上是富饶时代的不幸。 “大人,求您帮我杀了那个家伙,我和他平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将目标落在我的儿身上……” 这是一位眼睛近乎瞎掉,脸上依旧能够看到往日几分慈祥的老妪的乞求。 “大人,小老儿只想要回家看看我家老婆子,没了我,他会不会被那些丧良心的臭小子给吃掉啊!” 一个老人家焦急之中,不断地看向他家的方向。 “大人~” “大人!” “大人……” 周通有些烦。 但是,他还是在瞬间翻转自己的手掌。 一时间,这些鬼物就借着周通手掌所落下的阴影朝着他们渴求的方向前去。 只是,心中有恨,企图伤人的,于阴影之中听到了咔啦咔啦的锁链碰撞之音。 有一尊漆黑的鬼物静静地凝视着这些鬼物心中的愤恨。 没有杀心的,只是去看看家人的,他们面前站着一位浑身白袍,顶着“一见生财”四字的男人。 “小大人,那些恶鬼,您可不能够吃尽,地狱可是已经备好了他们的位置。” “小大人,这些心中还有善念的,老小儿就先带回枉死城了。” 这两尊鬼神看向那天地巨神一般的周通,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亲切。 “对了,小老爷,娘娘托我等给你带了一个口信,我巫族当年破碎洪荒的怨气很重,多修功德,别胡闹。” 可还没有等到周通回话,这两尊分身千万万,以寻天下群鬼的阴帅手中锁链碰撞,拉着整片阴影,一并堕入了世界的另外一面。 如,周通翻掌一般。 第371章 人心亦血海,杀念若起,十死无生 周通那巍峨若山岳的身影就静静地矗立在半空之中。 望着那阴帅和诸般鬼物消失的阴影之地,他的脸上生出了几分不屑。 “说我胡闹?”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还有曾经你们那个时代的立地顶天的脊梁,不如借着这场血与火重塑他们的骄傲,顺便借这万千生灵的鲜血来为我开道,将我的灭天绝地七大限彻底推至最高。” 说话间,已经吃尽怨气,但是,因为没有啃食善魂而有一些躁动的穷奇战铠低吼不断,却因周通那双妖异眼眸之中迸射的寒光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很好,多少还知道我才是你的主人。” 眼眸之中蹦出寒光。 抬手之间,周通挥散了穷奇铠的存世之基,将其重新锁入了自己的藏兵之地。 紧接着,周通才将目光投向了万里之外已经开启的战斗。 那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血腥之下不断升腾的恶意、善念乃至混沌之念! 周通并指成刀。 那代表着天灾人祸的兵家至高武学已经开始了新的酝酿。 尤其在上一代兵主蚩尤道尽了天灾的无情和有情之后,这一代继位兵主也在此刻寻到了描绘人类乃至他们黎民的七大限。 “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嘀咕着这么一句话,周通却是回想着这些鬼物心中怨恨之时所描绘的种种人心险恶。 天灾生出,或多或少就还有因为地势乃至其他原因存有生机可言。 但是,一旦人也生出了杀机,那么,除非寻不到机会,要不然必然是十死无生。 这才是周通想要的绝灭之刀,亦是证就人心的刀法。 周通一手引导了这场涵盖三国,绵延千万里的大战。 他就是想要看看在灾难之后会有何等人杰于血与泪之中挣扎着上前,将这个充满懦弱的汉人国度吞吃干净。 至于是皇帝造自己的反,还是黎民百姓吞吃天下,周通都不在意。 毕竟,能够从那血腥之地走出的家伙,只会是更强的,更符合周通想法的敌手。 思索间,周通抬步,身形再一次缩小,重新回到了那适合于此方天地的极限身高。 ----------------- “将军,这些蛮子这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就是想要将此地打下来。” 抹去了一把血水,将一波登上城楼的攻势打退,一位魁梧的汉子半跪在鲁达的面前,等候鲁达的命令。 鲁达也是放下了手底下哀嚎的商人,脸上带着几分还没有褪去的狰狞。 上前扶起了那位因为厮杀有些虚脱的大汉。 唤来亲兵将这位汉子送到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饭桌之上之后,他才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哀嚎的家伙身上。 也是感受到了鲁达的目标落下,这个本来就是双股颤颤的家伙猛然跪倒在地上。 “将军,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城里的粮草运输,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家族里面的关键生意。” “而且,家族的生意很多就是盐和铁,根本没有运输过所谓的铁匠和攻城器械啊!” “我是真不知道,鲁将军明鉴啊!” 说话间,磕头如捣蒜。 只是,鲁达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个商人的一己之词就轻易放过眼前这个倒霉蛋。 毕竟,从前些日子他亲自下场缴获的那些攻城器械之上,明显有这个倒霉蛋家族的徽章在上面。 如今,他的责问信已经到了那个家族的手上。 但是,那个家族可没有半点回答自己的打算。 很显然就是将这个倒霉蛋当成了替死鬼,用来缓解他这个将军的愤怒。 “我当初就跟那些混球说过,别这么容易放你们这些贪婪的家伙过去。” 抽出刀,杵在中堂主位之上,呢喃之后,鲁达眼睛扫视一圈,看着那身上明显带着几分脂粉唇印,很显然就是刚刚从脂粉堆里面被抓过来的倒霉鬼,咧开了那跟恶鬼没有啥两样的狞笑。 “大人,大人~” 一个激灵。 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抖了一圈之后,这个刚刚还在矢口否认的家伙果断地爬到了鲁达的脚边,抱着鲁达的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家族的一些隐秘事情讲了出来。 “鲁达大人,我想起来了一些,前些日子我家叔父来我这边调走了好些精盐,说是要去关内,但是,他们随行的还有好些马车,上面还盖着巨大的篷布,就没有进过鲁达大人您所驻守的关卡。” “还有,还有……” 鲁达提起了自己手上的钢刀,贴着这个倒霉鬼商人的脸颊,重新送入了自己的刀鞘。 “你不是不知道吗?”鲁达嘴角带着玩味的微笑。 这个文弱商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对鲁达脚边,自己脸上的钢刀的恐惧:“小子只是不知道鲁达大人连这些信息也要罢了。” “放心,既然你愿意说,某家就可以保证你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说话间,鲁达拍了拍手。 几个手持斧兵的汉子就从帷幕之后走出,冷冷瞥了眼前这个废柴一眼之后,就朝着他们家将军大人点了点头,朝着如今还在焦灼的城墙之上的战场赶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就已经腿软的不成样子,甚至来的时候在兵丁的特殊照顾之下鼻青脸肿的男人脸上生出了几分惊恐之色。 “你刚刚如果不说的话,我倒不是不愿意将你当成替死鬼,交给我这些兄弟们来玩玩。” 很显然,鲁达嘴巴里面的玩玩对于商人来说就是生死之说。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意识到自家家族已经完全抛弃了他,这个多少读过一些书的汉子也知道了自己为今的命运只有投诚于这位将这个城池经营得恍若铁桶,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的鲁将军了。 沉默~ 这个商人在片刻之后重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鲁达将军,我真的能活?” “那是自然。” 在得到鲁达的肯定回答之后,这个商人的眼睛之中升腾起了对于自家家族的愤恨。 抛弃他一个人,换取家族的兴盛。 他理解。 但是,他绝不同意。 只因为凭什么是他。 “鲁达将军,某家愿意用某家在城中商会里面所存放的所有物资来换取您的一个承诺。” 能够看出这个商人眼神之中的愤怒,鲁达满意地侧倚着自己的椅子,俯视着这个已经成为他案板上鱼肉的倒霉蛋。 他不介意给眼前这个可能会全心全意投诚于他的家伙一点点小小的承诺。 前提是不过分。 “呵呵呵,我想要您给我的承诺也不过分,老子要亲手宰掉我那些估计还滞留在草原上的兄弟和叔伯。” 面目扭曲之下,见鲁达没有回答他,这个汉子又抛出了一个重利。 “我愿意将家族这些年开辟的商道交给鲁达将军。” 也是在这个时候,鲁达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一些微妙:“你可想好了?”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商人的脸上满是平静,甚至全身上下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气息正在蓬勃升腾。 第372章 兄弟,用来卖的 随手将一只烤得正正好的鸭子丢给自己手底下的将士,重新从火炉之中取出一只大快朵颐的汉子瞥了一眼就坐在自己下手边的文士打扮的男人,嘴角上翘之间带着几分对于自己同僚的鄙夷。 “鲁达那个家伙,还是这么霸道和顽固。” “我们又不是一定要追随于大宋,谁给我们财富,我们就追随谁!” 看着那位贪财,对于自己手下又算是大方的将军,已经赠予其超过万两白银的文士也不免觉得眼前这个将军的贪财。 但是,现如今,他又不得不附和这位将军的惊世言论。 毕竟,他是他们这些商人所能够找到的为数不多愿意放他们去草原与那些蛮族交易,进而从此获利的将军。 只是,现在,即便是这位贪财的将军,都未必会打开城关,任由他们商队的马车前往草原。 试探,试探! 文士打扮的男子拱手向将军问道:“将军,如今九边各处开战,不知~我等可否前往草原?” 直接抱着酒坛豪饮的将军闻言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坛,打了一个酒嗝。 “你们还想要前往边关之外?” “真是为了钱不要命啊!” 有一些醉的将军看向文士的眼神之中还多了几分厉色。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毕竟,你们这些车队对于我们的布防太过于了解,如果随意放你们这些家伙出关,到时候城池丢了,老夫也没有地方喊冤。” “千万两白银,也抵不过老夫这颗项上人头,你说是吧,智宇贤弟。” 一巴掌拍在这个文士的肩膀之上,完全没有顾及眼前这个文士那龇牙咧嘴的疼痛之感,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书生还是如此文弱,这位言语之间对于鲁达有着几分鄙夷的将军开怀大笑。 “是啊,您不会放我们出去,那么,将军~” 这个文士的脸上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小子商会之中还有事情,需要先行离席了。” 可惜,就在这个名为乔智宇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发现,刚刚落在他的肩膀之上,轻巧之间将他半个身子拍麻的将军的手恍若钢钳,死死压制住了乔智宇。 “将军,您这边还有什么吩咐吗?” 浑身上下为那位将军此时此刻所流露的眼神一激,乔智宇本能地感觉到了如今那张面对他展露笑颜的面容之下最为深沉的贪婪和恶意。 只是,即便是感受到了这份恶意,在自己家丁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乔智宇知道,自己可没有什么对抗的能力,只能够虚与委蛇。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将军想要的东西更多。 面对自家手下钱罐子的问话,这位将军只是咧开了那跟常人完全不同的嘴脸,将那恍若鲨齿的笑容显露在乔智宇的面前。 “吩咐?智宇兄弟,你说这种话多么生分啊,我们可是兄弟啊!” “我只是在想,你带了这么多的物资过来,卖不出去的话,就算贤弟你在家族之中地位颇高,估计也要遭遇挂落和长辈的训斥,与其回家遭受这样的窝囊气,不如将这些物资一并卖给我。” “至于价格嘛,放心,绝对会让贤弟满意的。” “那么,多谢兄长了。”乔智宇只是在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将军的意图——空手套白狼,将自己手上这笔价值不菲的货物一并吞下。 好算计! 按照他对于这位将军的了解,钱,会给,但是,什么时候给就是另外一说了。 但是,现在,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乔智宇也是收敛了对于眼前这个将军贪婪之性情的鄙夷,嘴角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同时,欣然应允了这个条件。 “好说,好说,贤弟,如果你家族商会之中还有事情的话,就尽管去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这位将军就将自己的手从自己刚认下的兄弟肩膀之上拿下,一点都不掩饰地下达了逐客令。 也是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听出自家兄长言语之中的冷漠的文士拱了拱手,转身就朝着自家商会所在驻地走去。 直至他走出了此间营地,逃离了若有若无的注视之后,这位算得上是商家修行之人的乔智宇才缓缓地站定,转头看向了那欢笑之中完全看不出紧张的营地,脸上露出了几分商贾该有的残忍。 “呵呵呵,我这些物资,可不是这么好吞下的。” 手指波动,乔智宇好像是在拨动什么隐藏的算盘一般,直至算定价值之后,他才满意地在自家老仆的迎接下,走入了马车,朝着自家商会走去。 而就在马车之中,一身衣袍完全看不出是所谓的蛮夷的汉子静静地盯着眼前这个似乎是下定决心的文士:“所以,你已经将他们的价值都算好了?” “是的,连同这个城池,一并卖于你们的王上,换取我们乔家之后于草原行商的畅通无阻。”乔智宇冷漠地笑了笑。 闭目。 那个汉子盘算了一会儿之后,重新睁开眼睛:“仅仅是这个城池的话,不够,需要增加你们行商的一成利给大汗。” “好说,好说。”乔智宇闻言也是当即拍板,将这个对于家族来说都算是的巨大交易定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狼与狈,在狞笑之中悄悄地展开了对于这块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肥肉的围猎。 …… “道主,该换药了。” 语气幽幽。 看着因为打退了敌人,还将城池之中那些私通外敌的商会狠狠收拾一顿,挣了不少钱的汉子仍在大醉,血云老妪也是有一些难受。 这位由他们家老爷挑选的道主多少有一些莽和憨。 明明在老爷面前的时候,自家道主多少还是智计百出的,冷静异常的,怎么到了战场之上,那口月牙铲就比谁都狂暴,眼看着他们血云道的东西都要回不过来了,还要极尽厮杀。 而且,她之前已经明令禁止他喝酒了,怎么还有人给了他酒水,还喝了个酩酊大醉。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酣睡之中听到自家老姑的呼唤而猛然惊醒的鲁达睁大双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浑身上下气势总让他缩脖子的血燕老妪。 “老姑,你怎么来了?” 第373章 刀兵起念欲弑主,人心万丈吞天灾 看着眼前因为一场胜利就已经忘乎所以的男人,本来臣服于周通,甚至希望借着周通所漏下的东西将她猩杀道推到更高的老妪脸上生出了几分愤怒。 是! 她必须承认,自家老爷为她们猩杀道乃至其他两道所挑选的小主人的天资绝艳,足以比拟那些中原大派的道子。 但是,太过于嗜酒,甚至已经有了因为喝酒而误事的情况发生。 如果不好好修理的话,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死在这已经逐渐汇聚的血腥沙场之中。 念及至此,即便是眼前这个雄壮异常的家伙是他们三道门都无比宝贝的道子,血燕还是狠下心,取出了当初周通在离开此地的时候临时想到自家弟子的惫懒而赐下的东西。 “又是这个!” 怪叫一声,鲁达丢掉了自己手中的酒坛,连滚带爬之间来到了他认下的老姑面前,一脸谄媚。 “姑姑,老姑,俺这就去干活,这就去换药,绝对不会再懈怠了。” 看着那已经狼狈跑出此地的身影,默默收起了自己的鞭子的血燕也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老爷管教弟子的时候还真的没有去调教小老爷的性格,这么大了还一副孩子气。” “但是,你和我们不就喜欢小老爷这副脾气嘛!” 说罢,头发已经化作了一片漆黑的玄冰,整个人身上所散发的气息跟之前所散发的气息截然不同,但是,毫无疑问更强了的道人迈入此间,看着血燕嘴角升腾起的苦笑,宽慰之中也带着几分满意。 只是,在满意之后,他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忧虑。 “血燕,你说老爷是怎么想的,我们平日里连一个弟子都宝贝得不得了,他却将小老爷丢到了这即将展开的血肉战争之中,真的不怕小老爷遭了暗算!” 已经恢复了年轻的道人言语之间也有对周通说不出的埋怨。 只不过,这些人的埋怨最多最多也不过是给周通带来了几个喷嚏罢了。 “啊切~” 从京城掀起波澜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周通也困在此地好长时间了。 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周通瞥了一眼周围,确认周围没有什么人之后,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因为三个国家开战而硝烟弥漫,和平之气已经不复,兵戈之气开始升腾的世界。 他完全不在意现在是谁在嘀咕他。 如今翻滚着兵戈之气的世界不断提升着周通的力量,甚至于那三国碰撞倾轧之间所升腾的气息还隐隐推动周通向着他曾经很想要坐上去的位置靠近。 “老祖也是出于这般想法才引我来此方天地的嘛!” 只不过,这个时候,周通根本不可能得到来源于更高层次的巫的回应,甚至因为他操弄战争,他一身足以压垮一个城池的血气都为兵家气息所裹挟,愈发凶狂的同时,愈发难以控制。 也是因为如此,周通哪怕生出了回家的想法,最后还是放弃了回家。 依旧游走于天地之间。 最后,周通也只能够在这座巍峨雄峻的大山山巅寻得一寸落脚之地,以整座山的气息牵绊着自己那日益凶狂的气息。 但是,即便是如此,周通也不觉得这座山能够扛多久。 毕竟,光是他落下的瞬间,整座山的气息已经遭受到了周通血气的狠辣冲刷。 虽然依旧神异,镇压着周通血气之中的凶狂,但是,仅仅是一日就已经坍缩了一部分了。 “天下群山,熬不住多久的。” 周通那双妖异的眼眸之中却没有半点急色。 其中反而倒映着更为恢弘的战争。 鹰、狼、龙,交相碰撞之中,是无量的苍生浩劫升腾。 天灾不及人祸,人祸之中亦难以看破人心。 遍地哀嚎起。 周通也能够感受到之前所褪去的那份怨念再一次缠绕在了他的身上,甚至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 上一次的那些人,有仇有怨,但是,他们所恨,所怨之人皆非周通。 但是,这一次攀附在周通身上的家伙可不是。 他们仇恨周通。 他们诅咒周通。 他们甚至企图拉着周通一起堕入那地府,企图将这个疯狂之人送入那刀山火海之中享受那近乎无尽的惩罚。 只是,在下一刻,一声刀鸣响起。 周通手中出现了那口狰狞的刀兵。 还没有等到周通运用这口刀做些什么,这口刀之上那代表着天灾和人祸的力量就开始吞吐起了这些鬼物的怨与憎。 只是,刀吞了怨憎,也就生了怨憎。 只是瞬间,那口凶刀就夺尽了鬼物的一切。 但是,它仍然不满足。 它,将目标落在了如今为天地人三才之气所压的周通。 那一身狂乱的气血,是任何兵刃都渴望的东西。 而恰巧周通此刻就是最虚弱的时候。 猛然挣开了周通的掌控。 悬浮于半空。 周通看着那已经迸射寒光的刀,脸上露出了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 他张开了双臂,将自己全身要害展现在了这口显露出凶残之念的凶刀之前。 可,真的当刀光四起,企图弑主的时候,那漫天刀光却连周通的肉身都无法破开。 那劈山断石,连整座大山的地气都能够劈斩开来,浑身血怨只是一念就可以唤起无数伥鬼的长刀即便是刀身亲至,都无法破开周通全身各处要害穴道。 只不过,即便是攻击受阻,那弑主之物也没有停下攻击,甚至劈斩上挑之间多了几分只有周通才能够挥斩出的大限之刀。 不过,刀招比周通所施展的更为完美。 更为凶狂。 更为霸烈。 甚至在勾起万丈红尘的无尽血灾愤恨的同时,因为周通所在之地为群山汇聚之所,那本来就为周通所放下,却始终烙印于刀身之中那代表着曾经九黎征服天灾证明的大限之刀同样也开始与此刀共鸣。 灭天绝地! 红尘万丈! 周通看着自己所领悟出来的东西渐渐地有了几分吞吃老祖宗留下的力量的样子之后,他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果然,人心和天灾就该是如此。” “只是,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看着那始终没有办法将所谓的人心红尘吞没天灾,无法做到以人统御天地的大限之刀,周通咧开了笑容。 第374章 水火无情,人心更凶 刀兵本来就是战场之上最为常用的兵刃之一。 其本质在蚩尤老祖手中锻铸而出的时候就代表着绝对的凶狂,连主人在虚弱的时候都会将其当成吃食的凶厉。 但是,现在,已经觉察到人心万丈吞不得天地煌煌灾难的时候,凶刀自然就看上了周通的一切。 无论自家主人在兵道、武道之上走得再高,再远,他的根本之道就是这将天地都纳入他的保护范围,立地顶天之间,以人统御一切的巫之道。 那是夺尽天地造化,甚至后世为了继承巫的存在而分裂出了诸子百家之说的可怕道路。 甚至因为本身继承了近乎纯粹的巫的血脉,周通那一身气血、全部根基都是天地的珍宝。 要不是天地约束,此方天地的成长存在畸形,在文道乃至皇道的发展超出正常的发展规模的情况下,下意识约束了其他一切道理的开脱,说不定在周通降临此界的瞬间就需要面对神道、道家乃至其他诸道的觊觎和供奉。 诸子百家开道后,巫家绝嗣。 如今却又有一位巫诞生。 自然合该统帅天地精灵,万鬼万物,承天地之垢,夺天地造化。 某种意义上,周通的本质,已经高于此方天地的一切。 是天下无双的灵药。 对于凶兵,亦然。 已经褫夺了周通留在自己体内的力量,知道周通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将他散去的凶刀也是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了周通的身上。 只不过,周通那恍若实质的欢欣眼神也在告诉这口弑主凶兵,他曾经的主人甚至在满腹欢喜地等待它来杀他。 “来,试试看,你那半成品的刀招,杀得了我吗?” 完全没有防守的打算,周通在这口神锋叛主,切开地脉与自己的联系的瞬间,就已经满是欢喜。 此时正是修行之时。 盘膝坐下,没有之前那般的狂放的周通,朝着自己的兵刃招了招手。 也是瞬间,人心万丈之中的恨与天灾之中最容易与人接触的灾难碰撞在了一起。 “灭天绝地七大限·火焚城郭万灵绝~” 如果之前的七大限之中的火焰之招是描绘天地山火焚烧万物的无情的话,在这口凶刀的演绎之下生出了新的味道。 无尽兵锋之下,整个城池甚至整个国家都要陷入所谓的战火炙烤之下。 哀嚎,嘶吼,咆哮,诅咒…… 这些人心的怨念以火焰的存在点燃了整个国度,一点点地在周通面前描述着在火焰之中慢慢死去的绝望和疯狂。 甚至那在刀招之中暂且存活下来的恶灵在看到周通的时候就像是见到了一道饕餮大餐一般。 手抓,牙啃,舌舔~ 这些狰狞的鬼物将周通当成了一道珍馐,毫不客气地尽情享受着周通的味道。 只可惜,即便是因为刀气而诞生的强韧肉身,也不能够伤周通分毫。 不过,周通也没有反抗眼前这些所谓食客对于他的啃噬。 因为他在做着跟这些食客一般无二的动作。 烈火焚郭,其实不是在炙烤血肉,炙烤人心。 此间,是天灾,亦是红尘万丈。 只不过,相对于那些攀附在周通身上的食客,周通吃得慢条斯理,在极尽进食的礼的同时,他浑身上下显露出的更多的是巫更贴近神明的一面。 礼,不过是神明本身发于自身的行为罢了。 但是,牙齿张合之间,火星熄灭的同时,周通将自己手中凶刀斩出的一道包括了城池,人心乃至一切的招式整个嚼碎,吞下。 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通放下了他捏住地气才造就的筷子,粗狂地扯来了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的嘴角擦拭干净之后,看向了那已经掀起了漫天水气,又为他送上新的一道菜肴的凶刀。 “这招,就叫灭天绝地七大限·水漫千里哀鸿起吧!” 铺面的水汽之中,是浊浪滔天,将天地都化作泽国的凶意。 只是,相对于曾经那淮水之主所掀起的浩瀚洪涝,已经看不见曾经那般辉煌的洪涝依旧保持着最为基本的凶狂。 水泽一出,万物生息。 但是,唯独没有种田的地和依靠种田而生的人的份。 只有十死无生的绝境,只有满地的瘟疫。 与此同时,此地泛滥的浪潮之中还有那派来赈灾的官员乃至高高在上的勋贵们的涛涛恶意。 万里烟波,无人生还。 此招,将本来就可怕的水灾裹着人心黑暗一并掀起,想要将周通拖入那暗无天日的水底,享受那根本吃不上饭的绝望和饥饿,然后成为无数水鬼的吃食。 只是,此间刀光若海,周通便是山川,即便是在涛涛拍岸之中依旧巍然不动的高山。 气血流动之间,刀光模拟水底带来的深寒就为周通吃得干干净净,甚至那本来企图将周通拖入水中的恶劣怪物们也成为了周通打牙祭的吃食。 不但如此,随着这两道水火刀招的演化,周通周身那困顿的气息也开始恢复。 也正是因为如此,刀兵嗡鸣声愈发急促,愈发凶狂。 本来就代表着天地灾难的刀招掺杂着人心种种恶意所显化的新的七大限不断地碾磨着周通的肉身,企图将这尊可怕的巫重新送入过去的烟尘。 甚至那口凶刀还不惜再一次靠近周通,企图利用周通七窍之间的缝隙,来夺取周通的肉身。 将周通这具得天独厚的肉身化作自己的寄居之地。 将周通化作为他操纵的兵人。 只是,到底只是刚刚从战争的余韵之中诞生了灵智的凶兵,即便借着周通的刀招见多了人心的恶意,但是,他心中所酝酿的恶意还是比不过周通那见到刀兵靠近的时候的惊鸿一现的恶意。 只是张嘴一咬。 牙齿碾磨之间,周通已经开始用肉身最为原始的进食方式将这短暂疯狂的凶兵重新消化。 但是,这口凶兵也没有束手就擒。 凶性一起的它,就想要跟周通同归于尽。 只是,随着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的时候,那即便是在周通口中酝酿所谓的七大限刀招的他却发现,即便是最为脆弱的口腔血肉,周通也靠着得天独厚的天赋锻炼到了。 他那些凶厉的刀招,甚至在此地,在那四十颗牙齿的碰撞之中被碾碎,嚼碎。 “所谓的天灾,人心,不过为人所用。” “你也是一样。” “因为它们诞生了智慧,那么,也应该重新归于它们。” “而它们,归属于我。” 说话间,周通一只手抬起。 受制于地气的周通终于于此刻获得了行动能力。 他,一点点将自己亲手锻铸的无上珍馐慢慢送入了口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眉心那一直眯着的眼睛才有了睁开的欲望。 但是,下一刻,周通的手指就落在了自己的眉心,将那即将睁开的眼睛重新合上了。 “此时,还不是睁眼的时候。” “嘿嘿嘿~” 第375章 此去黄泉招旧部 三年~ 很长,但是,有些时候也很短。 曾经那位经历战争,却没有太多愤恨的鲁达身上多好好些伤疤。 跟在他身后的弟兄们也少了不少。 “援军呢!”从梦中醒来,看着那才坠落的月亮,他看向身旁那主管汴京送来的书信、命令的文书。 “大人,援军,可能来不了了。”看着那跟大元十二位将军鏖战十二场,气血险些熬干的将军,文书的脸上满是绝望。 仅仅是三年的时间,九边除了他们这座城池之外,连连被破。 大金、大元的骑兵战将长驱直入。 虽然在横渡黄河的时候遭遇了几位上应天星,水战极为出色的将领的拦阻。 但是,这几位将军也是孤掌难鸣。 在前仆后继的元、金的两朝的攻势之下,不得不退守黄河一旁的分支,将黄河渡口等军事要地让出。 此后,要不是元、金两国在分赃之上出现了问题,彼此打得头破血流,说不定那两个名为国家,实为游牧聚合体的怪物国家已经将兵锋送到汴京城处。 但是,攘外必先安内。 在元、金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们还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到了这个恍若皮藓之疾一样攀附在偌大的版图之上,死死不愿意消失的这座雄关。 他家将军虽然强得吓人,奈何没有什么补给啊! 每每外出劫掠游走在此地的部落的吃食的时候,常常需要面对几个将领的围攻。 气色,一日比一日差。 外出的兄弟也一日比一日少。 发往汴京的求救信已经不知道发了多少,但是,始终没有见到半点回援。 如今,城中就算是将军师傅留下来的三家道派的储备也即将消耗殆尽。 “呼~” 鲁达的呼吸恍若莽牛。 他没有暴怒。 他愈发冷静。 胸膛起伏之间,那传袭了周通兵家传承的汉子眼眸之中有难以想象的凶光闪烁。 与此同时,这个已经在这些年的时间之中浸满了他的鲜血和兵气的城池也在这个时候彻底化作了这个兵家传承之人,下一代兵魁的兵家白虎堂。 即便是浑身伤口开始有鲜血冒出,鲁达也是艰难地拿起自己的月牙铲,在文士担心的眼神之中起身。 走下床铺。 踩在如今已经彻底活过来的大地。 他看着那些同样因为困顿,但是,为了防止蛮人趁着夜色爬上来而死死坚守在城墙之上的弟兄们,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 声音低沉,却响彻了整个城池。 也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兄弟们,我们的求救再一次失败了。” “而这也带走了我们最后一只信鸽。”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士兵刚刚因为鲁达的到来而挺直的腰杆在瞬间弯曲了下来。 他们本来还有几分希冀的面庞变得晦暗不堪。 脸色苍白之中,还带着几分绝望。 但是,一想到那些蛮子所谓破城之后屠灭整个城池的宣言,一想到他们身后的妻儿,这些人的眸中凶光愈发繁盛。 不但如此,鲁达还能够感受到自家师父留下的几位道家老师的目光。 “但是,所幸,某家突破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月牙铲杵地。 本来已经还做了鲁达道场所在的城池在此刻有了几分神异,多了几分人声。 “我师孤身一人,一身杀孽血债将他的敌人化作了伥鬼。” “但是,某家不一样,某家的弟兄们不一样。” “他们将围绕在某家身边的那些鬼物吃干净,将他们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了我,直至你们安全。” 同样是伟力集于一身,但是,相对于周通一旦杀念一起,有些时候恍若百鬼夜行的狰狞疯狂之景,鲁达更像是将自己的兄弟从黄泉之中唤回,重新组阵。 嗡~ 嗡~ 嗡嗡~ 号角声响起,鼓声雷动。 那些还活着的士兵们一把握住早就死掉的老兄弟们送上的兵器,看着那瞳孔全白,满脸血污的老兄弟们,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如今,真的大不了一死。 他们依旧能够守在自己的兄弟,妻儿身边。 “将军,接下来?” 跟着鲁达一起走出帅帐的文士,一脸惊奇地看着眼前这支半人半鬼的军队。 但是,在惊奇之后,他的脸上就满是兴奋。 他曾经就想过,如果军队全齐的时候,就凭城池之外的那些军队根本不可能拦下他们将军和手下将士。 到时候,破开包围,送全部老小出城,绝对会有希望。 现在,成真了。 “接下来,全军随我出城,杀敌,破军。” 鲁达的咆哮声,震荡天地的同时,整个城池开始为他们主人的咆哮而发出呼喝。 与此同时,已经意识到他们老爷手下的小老爷真正已经完成了突破的血燕道人的脸上满是欢喜。 浑身一震,飞至半空的同时,化作了一团绵延数里的血色云朵,追逐着鲁达的身影,朝着城池之外赶去。 与此同时,同样如血燕一样静静注视着一切的另外两位道人彼此看了一眼。 “血燕,就随她去吧。” “我们两个联手,将此地先给封锁起来,要不然,到时候,厮杀起来,伤到妇孺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规矩罢了。” 说罢,玄冥教道人眼眸乃至全身上下均化成了白色。 身形炸散的同时,天地之间有一抹阴沉于城池上空生出。 皑皑白雪落下,遮掩了生机气血的存在。 与此同时,云然道人也是长啸一声,掐动印诀,招引着周遭数十里的云层。 尽可能加重盘桓在城池上空的积雪之云的厚度。 “鲁将军,放手厮杀吧,在我们这两个老东西还没有死之前,这个城池绝对不会破。” 漫天风雪之中,漆黑和雪白的雪花交织落下。 也是知道这两个老家伙的存在,鲁达在自己手下鬼将军的帮助之下穿上了自己的盔甲。 只是,他没有骑马。 这一次,他选择步战。 他要正面将那死死围着他的城池的金、元两国联军的崽种元帅给宰了。 杀气翻涌之间,巨大的城门缓缓地落下。 鲁达也是在这个时候戴上了自己的虎鳌兜鍪,缓缓地领着自己的军队,再一次踏出了城池。 而就在城池之外,枪骑林立。 蛮人的长笑之中,有刀兵碰撞之音,炸响。 中军大帐之中,有雄壮大汉注视着这支孤军,手下弯刀转动。 “终于出来了!” “吩咐下去,取领头之人首级者,赏金万两,为万夫长。” 第376章 处心积虑,苦难下的善心 鲁达的领悟,周通若有所感。 毕竟,天下兵气,虽然每一个人的修行有所不同,但是,登临最高位的周通仍能够借着天下战争的脉络感应相应的气息。 之前鲁达的气息在另外几股气息的围攻之下已经衰弱了好一阵子。 但是,在刚才又一次暴涨。 周通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弟子在修行上面有所突破,甚至真的已经领悟到了作为将帅该有的东西。 但是,此间危险,周通知晓,却不愿意去帮助。 雏鸟,总要离巢。 自家这个当师父的老是阻拦自家弟子成道的话,最后只会将师徒之情尽数磨灭,成为仇敌。 当然,周通也觉得,如今他们的师徒之情估计也没有多少剩下了。 毕竟,他没有前往九边去护自家弟子。 不过,但凡那个小子还算有点脑子,应该就理解他的苦心。 更何况,当年在他去九边收拢三家道家传承教派之后,就已经为自家弟子留下了后路。 但凡他愿意放弃那座城池,就可以带着他手下的军民一并前往那大雪山,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修成这般惨烈的一人成军的法子,不过是这个家伙的忠心作祟。 如果之后还是不得不前往大雪山神庙,那么,他就要面临兵家登临至高之前所需要面对的诸多心魔成军来袭。 一着不慎,说不定天下就要出一位能够将天下重新拉入炼狱的战争人魔。 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他这个师父亦或者他那两个笨蛋师兄去镇压他。 当然,周通觉得,自家两个弟子在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估计不会是说什么“见过师父”这种繁文缛节的话,只会抬起拳头,想要将他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师父给揍上一顿。 只是,周通感受着天地之间兵气的烈度,脸上的笑容愈发满意。 毕竟,将天地都尽数纳入战争的烈度,才是周通此刻最为满意的东西。 而且,那所谓履弱的赵宋王朝也是在他的诸多安排之下正在走向灭亡或者涅盘的道路。 毕竟,在周通的算计之下,所谓的内忧外患已经成长到了无法掩盖,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就比如~ 那曾经落入人间的一百零八魔星的再一次入世。 虽然有两个魔星的命运为周通改变,没有去往所谓的聚义之地,再来一场席卷天下的替天行道之说。 但是,光光是一百零六个魔星的聚义就足以撼动大宋对于部分地方的统治之权。 而且,不同于上一世,已经从骨子里面不喜欢赵宋皇朝的他们估计也不会再做出什么跟随他们的哥哥接受那个所谓的招安,用自己的一身气运来反哺皇朝的骚操作了。 没有了那些算得上是恶人的家伙的殒命,赵宋皇朝就不可能在所谓的翻覆的人心之下坚持多久。 士大夫,过了。 看着那全身上下有许多处为文官锦绣文章所化的神龙在那野蛮和霸道的金雕和狼王的攻击之下节节败退,周通那双妖异重瞳之中闪烁的只有对于那些在终局之前仍然贪婪地夺取一切的儒家的鄙夷。 更何况,早就已经为周通吊起了谋逆之心,想要重新将巨唐的旗帜插在这片土地上的李家后人,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神龙腹中那条正在成长,企图将赵宋诸多资源尽数吞吃干净之后,再破体而出的狰狞神龙,周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外患,两个国家的联手攻伐,在度过了黄河那噩梦一般的天险之后直逼京都的兵锋,足以将那位为了隐藏力量不惜所在后宫十数载,算得上是雄才大略的皇帝从后宫之中抓出来,逼着他完成对于这个国家的更进一步的统治。 只是,周通想着想着,快要大笑起来的时候,他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在大道上面走。” “快跑啊!” “金兵啊!” 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拉周通衣袖的女娃娃只觉得自己又见到了一个憨货。 忍不住咒骂出声之后,她又左顾右盼,生怕因为自己刚才的愤怒出声引来了什么金兵的注视。 “还不快点,那些家伙在前面已经将一个城池都烧成了白地,还不快跑。” 说着,她就想拉着周通往山道两边的深林之中跑去。 只是,她的用力根本无法撼动周通的身形,自己反而在周通下意识地反震之下被弄了一个趔趄。 “你~” 少女都快要气笑了。 如今山河破碎,全天下的百姓要么困守族地,成为那兵锋之下的牺牲品。 要么,舍家离财,往那汴京之后走上一走。 她如今也是一时好心,想要救这个不知道路怎么走的憨汉子一下而已。 结果~ 远处金兵那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响起。 少女那抹了灰,扮了丑的面孔之上生出了几分惊恐。 她也顾不得周通不理会自己了,松开周通的衣袖,就地一滚,在沾染上大量黄土之后,就扑进了周围的草丛,开始朝着深林发了疯地狂奔。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官道之上,浑然没有觉得危险到来的汉子。 “快跑啊,金兵马上就到了。” 只是,在下一刻,这个女子停下了脚步。 眼泪滴落。 她张开嘴巴,想要哭嚎出声,却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的哭声会引来更多的金兵。 但是,她又忍不住放纵自己眼眶之中的晶莹滴落,抹去她脸上灰尘和黄泥的掩藏。 她见到了她这辈子说不定都想要见到,却很难见到的场景。 女子刚刚所做的事情虽然不过是三息,但是,跑步出去之后已经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不过三十步。 在骑马的金兵面前,所谓的几息时间跑出来的三十步的距离不过是瞬息而至。 她都已经想起了自己父亲、母亲惨死金兵刀下,却知道自己逃出生天的惨然笑容了。 可,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望着大汉~ 少女真的希冀,这份希望能够早些到来。 而不是在她什么都失去的时候,才来。 只不过,周通并没有理会女子的呜咽之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保持着冲锋姿态从他身边冲过去的马儿。 随手牵上两匹之后,走向了女人。 踩在血泊之上,俯视着那已经腿软的女人。 而就在刚才,就在这些金兵将自己手中的弯刀落向周通,想要在宰杀了周通之后,再将那个听声音还算不错的女子抓住,献给大统领的时候,他们却发现,那身上穿着粗布破麻衣的汉子根本砍不动。 比当年他们在练兵的时候特意弄来的林子里面的铁木还要难砍。 震得他们手麻。 就在这些金兵调转马头,想要借着马儿冲锋之力再来一次劈开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周通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口远比他们手中弯刀凶残的大刀。 一抹圆润的刀光于其上闪过。 飘起的鲜血和首级,美得像极了他们在春日难得一见的梅花。 第377章 你怎么这么喜欢问为什么 “女人,谢谢。” 看着那腿软得已经跑不动,眼角疯狂流泪而不自知的女人,周通将自己手中的缰绳乃至从那些金兵身上取下来的金银一并放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手心。 作为这个女人发了善心的回馈。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也算是听清了眼前这个陷入自我疯狂的女人的喃喃之音。 “为什么~” “为什么!” 周通面对眼前这个女人的问话,并没有回答,只是抬眉之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在确认无误之后,他都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的不同凡响了。 毕竟,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寻常百姓的打扮。 所以~ 周通盯着那个嚎啕大哭的女人:“女人,你要问我什么?” 也是在这个时候,算是清醒过来的女人盯着满面泪水,盯着那个刚刚在金兵面前仍然自若处之,随意挥洒自己的暴力的男人,脸上有愤怒,有艳羡,有恐惧,亦有嫉妒。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伙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那样的话,爹娘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为什么……” 听着那声声质问,周通猛然笑了起来。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周通眼睛之中闪过了几分戏谑。 “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嘴中吐露最为冷酷的话语。 周通踩在血泊之上,俯视着眼前这个仰头看着自己的女人,就像是在看俯视一只仅仅因为他经过的气息而被碾死的蚂蚁。 “你们又不是我所认可的臣民,甚至你们因为经历了太过安逸的生活而忘掉了骨子里面的血与火。” “当然,现在的你,值得我认可。” 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在死亡到来之前仍然能够保持自己的善良,而不是冷漠的女人,周通脸上的戏谑收敛了起来。 其显露出的郑重一度迷惑了女人。 但是,在下一刻,那个女人眉眼之中的温柔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周通的恨。 没来由地。 不过,也正常。 因为几句话而生出仇恨,就是人的劣根性之一。 而且,此恨绵绵,此仇涛涛,永不断绝。 除非~ 那双美目之中迸射的杀意就好像在下一刻她会将周通开膛破肚一般。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摸到了一柄匕首。 在确认周通根本没有对她设防之后,她就毫不犹豫地起身,用最为拙劣的刺杀方法,想要将那柄本来就已经破烂不堪的匕首捅入周通的腹中。 周通看着那个目眦尽裂的女人,没有半点愤怒。 张开双臂,完全放下自己的防御。 任由眼前这个女人将自己的愤怒、仇恨尽数化作了攻向他的力量。 任由那个女人手中的匕首接近周通胸膛。 只可惜,寻常兵刃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本来就足以生撕虎豹,吞金嚼铁,后来又经过好些劫难锻炼的肉身呢! 连皮都没有破开。 反震之力甚至还将女人两只手骨震得断裂。 只是,这个女人并没有放弃攻击周通。 匕首不行,手臂没用,那么,就用牙齿。 秀口微张之下,女人挂在了周通的身上,撕咬着周通的脖颈。 但是,撕扯着,撕扯着,这个女人就颓然倒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过了许久,那个女子停下哭泣的时候,却发现,她以为早就该离开的周通却从始至终就站在她三步之外,看着她嚎啕大哭。 “为什么不杀我?” 女子恨过,疯过,骂过,撕扯过之后,如今反而冷静下来。 周通刚才的话是对的,虽然不怎么好听。 她的父母乃至整个城池的人跟眼前这个家伙非亲非故,又怎么可以奢求他去救! 但是,她怨,她恨,为什么自己当初只知道逃跑,不去反抗,不肯在金兵身上啃下一块血肉下来。 “你怎么这么喜欢问为什么?” “与其用这些力气去问所谓的为什么,不如好好想想之后你该干什么。” 周通浑身一震。 女人在周通身上留下的口水之类的东西尽数为周通震落。 他也随意地坐在了地上,全然没有理会此时此刻的地面满是鲜血。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大笑。 “我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 “无非就是找到一个男人,相夫教子罢了。” 只是,莫名地,这个女人在说出自己的未来的时候,脸上生出了几分不甘。 刚刚在周通身上又是撕扯,又是啃咬所蕴养的凶性造就了这个女人心中的不甘。 她怎么也不承认刚刚描述的景象会是她的未来。 下意识之中,这个女人一只手抓紧了自己脖颈上的玉佩,另外一只手则是死死攥紧刚刚因为无法破开周通皮肤而被她丢在一旁的匕首。 也是在这个时候,女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一张近乎狰狞的笑容。 但是,正是因为这份笑容,周通眼眸之中的锋芒才迸射而出。 他最初只是想要感谢眼前这个女人在乱世之中的善心。 但是,随着那个女人心中恶意的升腾,周通一度想要将眼前这个女人也一并宰杀,如他宰杀那些金人一般。 只是,周通在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只有人在绝境和疯狂之中才能够诞生的东西。 如果那一百零八魔星的天星应命是天地本身的眷顾,那么,眼前这个女人所唤醒的是人道那足以扭曲天地,强迫天地降下它所认可的东西的力量。 可惜的是,到底还是因为底蕴不足,差了些许。 周通看着那女子眉心祖窍上空徘徊不去的星光,轻笑一声,打了一个响指。 咚! 咚! 咚咚咚! 恍若战场之上的鼓声。 急促而又有力。 从来都没有听过自己的心跳声的女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不一样,但是,这份源于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却令她感到惊恐。 “我~” 女人刚想说些什么,周通就已经抬起了自己的手指,做出了“嘘~”的手势。 也是在这个时候,女人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到达了她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也是在这个时候,女人的血气蓬勃到了极限。 那游走不定,绵延不绝的星光也在这个时候灌入了她的眉心祖窍。 咚~ 咚咚~ 女人借着心口喷涌而出的血气和落下的星辰,化作了一颗茧。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马匹踏地之音响起。 等到周通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周通忍不住咧开了嘴巴,大笑着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徒儿!” 第378章 师徒反目之间,七杀成就 周通是迎了上去。 只可惜,来人并不欢迎周通的到来。 不,应该说来人手中那已经横在马身之上,借着马力,进一步加速的长枪,足以证明他对周通的杀心。 “周~通!” 一字一顿,咆哮着,武长煜眼神赤红。 之前的儒家风骨,早就已经被他抛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自从金兵、元蛮叩关,直入中原,横渡黄河而觊觎京师,整个天下就已经陷落在了这两个国度可怕而又凶残的兵锋之下。 哀鸿遍野。 尸骨成山。 血流成河。 无数在武长煜脑子里面用来描述那可怕战争的词汇用来描述这个时期的大宋都不为过。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笑眯眯,准备迎接他的到来的师父造成的。 周通,在武长煜的眼中,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笑眯眯地看待他和弟弟玩耍,完全不顾他们身上的泥巴,将他们抱在怀里的师父了。 他是已经陷入疯狂,脑子已经被那渴望膨胀,渴望成长的兵气所篡夺的疯狂怪物。 只有他这个当弟子的人能够杀死的怪物。 冲锋! 马速还不够快。 在见到已经恢复他真正面目的周通之后,武长煜就觉得自己胯下这匹算得上是上乘的马儿的马力不足。 毕竟,想要破开自家师父的横练筋骨,更要破开那天生强大的肉身,这只只能够勉强算得上上乘的马儿的力量是不够的,哪怕加上他这个从小就在周通的教育之下长大的人也一样。 但是,他还是想要一试。 裹挟着风暴,甚至一身文气之中最为具有锋芒的一部分也开始攀附在长枪之上。 明明只是一瞬,他就将自己手中的长枪送入了周通的怀里。 如果是寻常人物,哪怕兵家修行已经到了万夫长级别的家伙,武长煜都有信心一枪就将他送入地府。 但是,他看着面对自己的冲击,连膝盖都不愿意弯一下,连后退一步都没有赐予自家弟子的怪物师父,看着自己手中那因为弯曲到极限而寸寸断裂的长枪,听着自己身下那匹骏马发出的沉重嘶吼,还是陷入了沉默。 他从马镫之上翻身而下。 躲过了那马儿因为力量用尽而出现的倒下。 但是,在烟尘之中,武长煜还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甚至仅仅靠着肉身本能的反击就震断了自己手中镔铁长枪的怪物,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事到如今,他,必须得承认这个事实,自己说不定真的杀不死周通。 但是,儒有一些时候也是偏执的。 毕竟,当年的孔丘想要推行周礼的时候,即便许多国家根本不愿意遵从他的想法,但是,他依旧横行战国,四处推行自己的周礼之说。 从根本上面,儒家就是偏执的造物。 礼,不过是他们心中偏执的掩饰。 当然,这里是不包括那些腐儒的。 他们根本就是穿上了儒服的猪狗,而非人。 但是,武长煜可不是腐儒。 他是周通亲手教导出来的,由兵家的铁血所淬炼出来的真正的儒生。 文气勃发之下,哪怕知道自己不敌,他依旧选择朝着周通挥拳,朝着自己曾经的师父发起最为恐怖的叛逆。 只是,那孱弱的拳头在周通眼中根本不算是什么。 他见到自家弟子已经有向他挥拳的意志之后,满意点点头,抬手将这个小家伙掀翻在地,又看了一眼随着他冲锋,但是,始终不见成效,见了自己就已经停下冲锋架势的兵丁,这才将目光重新汇聚在了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蜕变的女人身上。 “自古七杀皆是男儿,我偏偏要弄出一个女儿身的七杀星。” 周通喃喃之音震耳欲聋。 被周通掀翻的武长煜也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满身黄泥灰土,但是,眼眸亮得吓人,像极了当年接受师父的教导而迈出修行第一步的弟弟的女人。 星巫~ 但是,不对劲。 星巫不是这个味道。 想起了自己在钦天监见到监主的时候那个家伙的眼神,武长煜眼眸微微眯起。 “师父,这又是你塑造的不得了的东西!” 带着笃定和质问的语言之中却蕴藏着斩钉截铁的果断。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脸上的笑容才有一些狰狞。 “我的弟子,你觉得如今这山河破碎的局面皆是我这个当师父一手造成的。” “但是,我可以跟你这么说,我除了扶持了一个比这个赵宋官家更有资格登临九五之位,身负李唐传承的势力以外,其他你所能够想到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做的。” “九边数座城关被蛮人叩开,那是守将利欲熏心,纵容那些商人将他们的布防图送出了关。” “所谓的城池十室九空,是那些可笑的官员在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拱手将他们守护的城池交给了那些蛮子去劫掠。 “这些百姓的苦难更不是我造成的,是那些贪婪成性的官员将他们不愿意穷尽的渴求施加在百姓身上而生出的。” “我,只是让世人见识到了赵宋富饶背后的懦弱。” “就像你一般。” “只是,我的弟子,我好像不曾教过你这般懦弱地看待天下。” 说话间,周通伸指,直直地落向武长煜的眉心。 武长煜面对自家老师落下的手指,反抗过。 但是,一个还没有彻底长成的小家伙,在战火和疯狂之中求得一丝安静都做不到的娃娃,又怎么可能反抗得了在巫、武、兵、文都走得很远的周通的镇压。 与此同时,周通还笑眯眯地看向那些追随武长煜而来,看向他的脸上还存有愤怒和仇恨的兵丁。 眼眸瞬时间迸发出的杀意和威吓在须臾之间就压垮了这些即便是在主将死战,都只是用眼神声援的家伙的意志。 在这些家伙惨然大叫,摔下马的过程之中,就在武长煜还想要跟自家师父兵戎相向的时候,刚刚因为周通的手段陷入了不可自知的世界的女人也从剧烈的痛苦之中清醒过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女人下意识地握拳。 可,她听到的只有空气在她握拳时被碾碎的炸裂之音。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能够感受到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更能够感受到在经历过这份痛苦之后自己身体之中所升腾起来的即便是她的父兄,还有那些蛮子都无可匹敌的力量。 这个女人那双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眸之中泛着青光,恍若一只狮子在睡梦之中被唤醒。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收回了压在自己弟子脑门上的手指。 张开双臂,大声狂笑。 “来,长煜,这是师父为你准备的礼物。” “只不过,你能不能说服她来帮助你重整河山,老师就真的不知道了。” “毕竟,她是跟你一样,为师所塑造的不得了的造物之一。” “那撼摇天下,兵锋可伤紫薇的七杀!” 第379章 青甘狮眸,天伤星光 周通的大笑还没有终止,那女人的攻击已经到来。 她是听不懂周通话语之中所谓的七杀之说,但是,她不喜欢周通口中那种将她当成物件的轻蔑。 对于这种轻蔑,她表达愤怒的方式就比较简单。 杀! 本来寻常的匕首,作为同样沐浴在星光之下的东西,变得不同寻常。 正如周通所言,可言破紫薇之光的凶星所持兵刃,自然可以伤害到寻常状态之下的周通。 当然,那也是需要周通愿意让它伤害。 仅仅是后退一步,周通避开了那所谓的攻击之后,拳头就烙印在了眼前这个暂时为力量所蛊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女人的腹部。 恐怖的力量,牵扯起前所未有的痛觉。 呕吐~ 那个女人刚刚才经历过全身痉挛的剧痛之后,腹部的剧烈疼痛逼得她将肚子里面的部分还没有消化的吃食吐了出来。 只是,看到那吃食的时候,周通抿了抿嘴。 那脸上的笑意之中满是嘲讽。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子。 那因为周通的手指落下而被镇压,却始终不愿意承认周通口中残忍事实的男人却跪倒在了那个女人的呕吐物之上,全然没有理会他身后那些因为感受到周通的气息而不得不跪倒一片的人的哀嚎。 完全不顾脏污。 武长煜走到了那团呕吐物之前,脸上没有半点嫌弃和厌恶,只有一种难以想象的虚弱感侵袭全身,颓然跪下。 这些日子,在敌国占领了他赵宋很多领土之后,他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在此地杀戮金兵和元兵。 见多了那些家伙的残忍和贪婪之后,他们也就见识到了在这种可怕压榨之下汉人的悲惨。 其中在吃食上,就有一种最为绝望的时候才会进食的东西。 观音土! 就是武长煜眼前这团已经为酸液所包裹,却依旧不曾消化半点,只能够增添饱腹感,最后将人活活撑死,浑身上下却没有半点肉的可怕吃食。 良久,在那个女人的呕吐声之中,一直将周通视作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的男人盯着周通。 “师父~”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带着几分迷茫。 曾几何时,武长煜将李家村那边的叛逆的行径看在眼中,看着那个反王将朝廷送给他们的资粮用来壮大自身,转身侵吞阳谷县周边的诸多村县,俨然是准备将李家村乃至阳谷县化作国中之国。 是对于皇朝巨大的叛逆。 相对于自家弟弟那份洒脱,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将自己视作赵宋之人的平静,有着自己的信念,想要将天下顺着他的理念走向大同的武长煜却在那份观音土面前生出了几分愧疚。 终究是他们士大夫之中的一部分垃圾负了这天下百姓。 只不过,武长煜的文气在不断变化的同时,周通却没有理会自家弟子再一次叫出的师父二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从力量的催眠之中清醒过来的女人。 “饿了?” 周通拿起那个女人刚刚因为想要杀死自己而丢在一旁的粮食袋,从中取出了一些算得上是吃食,而不是所谓饮鸩止渴的东西的面粉,送到了女人的面前。 女人也不管此时此刻周通身上所散发的可怕威势。 更不理会所谓的礼教大防。 张口,就以周通的手掌为饭碗,吃起了其中的面粉。 但是,等到她的理智回线之后,这个女人才将目光看向了这个性情多变的男人。 从刚才的拳头交流之中,女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完全源于眼前这个男人的兴之所至。 可,女人并不仇恨周通。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之中,一个孤身的女人所面临的危险很多,多到根本不是一个男人所能够想象的。 但是,现在,拥有力量的她,也算是真正能够守护住早就不属于她自己的性命。 无论周通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至少她活下来了。 “姑娘,你也不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顺着天地的意志,为你的倔强奉上了一份馈赠。” “至于你会用这份馈赠做些什么,某家不干涉,某家也无权干涉。” “你是自由的。” 周通一只手上托。 在女子那双青色狮眸的倒映之下,那只恍若玉石,却完全没有人可以忽视其搬山倒海之力的手掌之上承托着之前将她带入了不可知的境地的璀璨星光。 只是,还没有等到女人说些什么,刚刚才颓然跪下的男人就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纷杂的心绪,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家师父身边,抓着自家师父的肩膀,想要将接下来事情的主导权从自家师父手中拿回。 “师父,接下来,能交给我吗?” 武长煜的话语之间带着几分凛然,更有的是一份清醒。 周通也是愣了一愣。 这是自家弟子第一次向他发起请求,也是一个儒者真正清醒面对国家、百姓之间关系之后对于他师父的恳切申请。 周通自然应允。 不过,就在周通点头的时候,那个女人看向武长煜的眼神之中却带着几分仇恨。 儒冠博带,儒家文士的打扮,曾经女人推崇到极点的打扮,如今,在女人的眼中,只是一身垃圾。 她,并不想要跟武长煜说些什么。 确认周通将事情交托于他之后,转身就走。 “姑娘,你要走没有关系,但是,你真的不想要知道你这一身变化的全貌吗?” 武长煜知道自己所代表的儒家某些人到底做了何等恶心之事,甚至可以说那些高居人群之上的士大夫已经渐渐地失去了人心。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从官场之中所悟到的把持揣测人心的言语之说对于如今的情况是有所帮助的。 他,仅仅是靠着这么一句话,将那个已经得了七杀之命,一身造化在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名震天下的女将的女人的脚步给扯停了。 那双青甘狮子瞳倒映着武长煜的焦急。 只是,已经见识过了这个世道的冷酷的女人,并没有回应武长煜的话语,就好像她如今的驻足只不过是给了周通这个给予她力量,却没有要求什么的男人一个面子。 而且,她之前没聋。 那个叫周通的男人好像说过,眼前这个男人跟她一般,也是他的造化之人,跟她如出一辙。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煜抬起了自己武袖一边的手,其上有星光闪烁。 只是,相对于女人身上所散发的凶煞之气,武长煜手上的力量显得更为温和。 但是,女人亦能够感受到其中所蕴藏的莫大的魔性。 同类吗? 第380章 长煜,你家弟弟呢 周通看着那因为本身就是阴差阳错而造就的后天应命星君在互相吸引之中缓缓走到一起,用最为纯粹的力量交流着自己的思想。 没有阻止,亦没有赞同。 沉默伫立在一旁。 直至这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缓缓分开。 女人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眉眼之中却没有半点爱恋之色。 山河破碎风飘零,人非忧国。 家中无老亦无幼,心亦全丧。 国破家亡之后,女人心中有的只有对那些贪官污吏的恨,只有对于那些金兵、元兵的仇,只有对于那些连反抗都不反抗的兵卒的杀意。 但是,她并没有从武长煜身上感受到那些可笑官员的影子。 当然,也可能是她没有看出来。 但是,从刚刚的交流过程之中,她多少还是了解了武长煜心中的志向。 那亦是她所幻想的太平盛世。 她,愿意为其助力。 “我叫武清灵。” 女人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那天星灌注之下所带来的可怕力量夺走了她的七情六欲之中的部分情感。 她,笑不起来了。 只是,武长煜没有注意到这个。 他只是在武清灵在承认他的瞬间,勉强咧开了笑容:“我叫武长煜,五百年前我们或许会是本家。” 他当然不是因为星君坐命之人愿意帮自己而感到不高兴。 只是,在刚刚的星光触碰之下,他发现了一点点端倪。 他的星光是不完整的。 武长煜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消沉。 看向周通的时候,颓然发问:“师父,当年我也是如此造就的吗,跟清灵一般。” 武长煜脸上带着几分怅然。 天星应命,这是他一辈子最为骄傲的几件事情之一。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跟武清灵利用星光交流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这般造化居然非天赐,而是人为,甚至是他人强行灌注进来而造就的。 只是,他的怀疑得到了一定的证实,却又为周通所否认。 “你可不算是这般后天强行造化的,你是你弟弟分享给你的。” 周通见到两个人没有展开厮杀,仅仅靠着星光交流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没有见到想要见到的东西,周通那双恍若湖水一般平静眼眸之中藏着几分失落。 “你家弟弟,长烨那个混小子,就是天生的星君坐命之格,其命天伤。” “结合一下你家在阳谷县。”周通似乎是在提示眼前这个娃娃,“好好想想。” “天伤星转世,刑克父母亲族,除非~一母同胞的兄弟。” “他为了护我周全。” 想起了之前同样出身于阳谷县地界的那几百年前的梁山聚义好汉之中的那位行者,武长煜也是在这个时候理解了自家父母提起的幼时有和尚上门的原因。 “对,这也是为什么某家应他要求分裂天伤之星。” “你为其胞兄,同父同母,生辰八字几近相同,故,他天生所得之物亦可为你所用。” “但是,为了减弱天伤星对于亲人的伤害,强行分裂之后就能够保证那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天命不会落在你们身上。” 听完自家师父的说法,武长煜才深吸了一口气。 自家师父的轻描淡写,不代表着武长煜不知道自家师父这般做所要面对的后果。 沉重得吓人。 他果断跪在地上,朝着周通三叩首之后才缓缓起身。 “师父,虽然您是唯恐天下不乱,撼动赵宋江山,动摇百姓的狂徒,但是,造化之恩不可不报。” “来日,等我重整河山之后,必然饶你一命。” 武长煜虽然在之前被周通反驳得无话可说。 但是,男儿到死心如铁。 他已经认定了赵宋官家的雄才,自然不会轻易改动自己的思想,更不会轻易向自家师父屈服。 他,只能够做到如此承诺。 只是,在一旁,刚刚跟武长煜达成了交易,成为合作之人的武清灵却补充了一句。 “他饶你一命,我不饶。” “到时候,别死了。” 周通看着对于武清灵的话语默不作声的弟子,低笑了一声。 “这才是我的弟子。” 自己承诺不杀。 但是,也不拦着自己手下人来杀他。 那也就代表着自己弟子心中的那份念想已经有了改变。 不再渴求成为丞相。 而求一个字“摄”~ 一如当今那位登临权力巅峰,就快要跟皇帝共分天下的陆裕一般的念想。 呵呵呵~ 周通已经能够感到那位陆丞相百年之后自家弟子继承他的一切的场景。 当然,那得这个宋还活着,在元、金的铁蹄之下。 “希望到时候你能够做到。” 自家弟子满满的杀意,周通感受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清清楚楚,他嘴角的笑容才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可没有忘掉来到此地的目标——将他的七大限催化到极限,寻到那最后一招的收刀之祭法。 现在,才算是真正有了希望完成。 自家弟子乃至李家村的那位,无论其中哪一位从这场乱世之中胜出,他都有希望面对那登临一国最巅峰的战力,进而完成自己的收刀祭祀之法。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想起了自己那个算得上是继承了自己最为纯粹的衣钵的弟子。 “长煜,长烨呢?” 他左右打量。 眼眸之中可是没有看到半点自家调皮弟子的影子。 形影不离的他们两个,分开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觉察到什么不对的周通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长煜,长烨呢?” 一声断喝之下,周通脸上生出了怒容。 恍若刀锋的眉毛竖起,那双妖异重瞳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凶芒。 与此同时,彻底放开气息的周通那遮天蔽日的气息只是瞬间就熄灭了仍然徘徊不散的星光。 凶狂到将天下的一切喧嚣都压下,只剩下他一人磨牙的气息之中,兵戈交织之下,周通若渊若海的气息碾碎了武长煜本能的抵抗,更是将刚刚塑造好的七杀之将压得跪倒在地上。 恐怖的兵气和血气化作了一道通天之柱,直直地将周通的霸念和怒意压入了他家弟子乃至在场众人的心中。 呼吸,已经快要跟不上了。 周遭的一切都在翻滚,都因为周通的一念而生出了翻覆之意。 天地,甚至因为周通的怒火而汇聚乌云,以雷光应和着周通的暴怒。 周通也是在这个时候缓缓地从衣袖之中抽出了一口神锋,架在了自己弟子的脖子之上。 “我~说~长烨呢?” “师父,他很好。” 面对自家师父的质问,武长煜微微抬头,眼眸之中含着笑。 只是,这份笑,没有半点温情。 第381章 货卖三家,儒家魔念起 “很好?” 周通对于自家弟子的话语保持怀疑的态度,甚至对于自家大弟子如今的状态,也存有疑虑。 当然,他并没有太过于慌张。 他不觉得自家二弟子会草草死去。 巫,可不是这么简单的生物,更是这天下最为上乘的宝药。 自然要好好处置。 既然要好好处置,那么,就必然不可能绕过这天地的庇护。 寻常人自然破不开。 那么,也就好猜自家弟子的去处了。 而且,他这个当师父的人在实力方面达到了绝巅的位置,自然而然也就能够绕开自家弟子乃至其他人施加在另外一个弟子上面的手段,感受到自家宝贝二弟子的状况。 想到这里,虽然对于自家大弟子的心冷有所感叹,但是,周通腹中的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成了一个动作。 深吸一口气。 还没有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周通在做什么,所有人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痛苦之色。 他们掐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张得极大,脖颈处乃至胸腔的肌肉在疯狂的膨胀,企图将周围那供应自己呼吸的气息吞入腹中来遏制那种近乎绝望的窒息之感。 当然,也有明白人想要从此地逃离。 只可惜,相对于两个得到了星光滋养的人来说,他们太弱了,弱到连周通呼吸所带来的绝境都无法克服。 双腿打颤,根本站立不住的他们只能够跪在地上,尽可能呼吸。 眼看着这些脆弱的生命就要因为周通的吸气而丧失生命,但是,武长煜依旧没有半点松口的打算。 他在这般窒息的情况下同样难受。 但是,到底是周通的弟子。 依旧保持着气定神闲的状态。 甚至还想要伸手将周通架在他脖子上面的那口神锋用手指推开。 就好像他笃定周通所显露的那如渊若海的杀意根本就不是针对他的,也不可能杀死他的。 那双闪烁着天伤星光芒,带着几分失落的眼睛之中满是自信。 “不说吗?” 周通看着那双眼睛,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失望。 本来周通以为自己一手将跟随武长煜的人的性命都快要拉入死亡的境地之后自家弟子会说。 但是,事实上~ 自家那位弟子此时此刻的眼神可是相当冷静和冷酷。 一如将这些追随他的人当成了棋子。 低眉之间,周通收起了自己的怒火。 他是有手段可以感受到武长烨如今的状态,但是,他更希望自家大弟子能够亲口说出长烨如今的状况。 毕竟,在周通的眼中,不过短短数年的时间,自家大弟子也不可能获取到什么足以压制他家弟弟的东西。 除非~ 周通想起了当初被他扔到李家村的那两个和尚以及他背后的师门。 “你将你家弟弟卖了,道,还是佛?” 巫的手段算是诡谲。 但是,作为才刚刚踏上巫的道路,只能够算是幼崽之中的幼崽的武长烨如果在自家兄长的出卖之下,还是很有可能被那些和尚身后还没有死的老和尚所抓。 而,星君坐命的娃娃对于道家的吸引力也非同小可。 如果是一个彻底摒除了所谓天伤星刑克亲友的诅咒的天伤星君,想来道家的老东西说不定也会下场抓人。 “……”武长煜没有说话。 但是,其实算是什么都已经说了。 周通吐气。 只是瞬间,内部坍塌而生出的巨大空洞解除了。 那近乎恐怖的真空也随着周通的呼气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却是更为可怕的空气倒流。 风暴,也于此时诞生。 本来就巨大的空洞只是须臾之间就将本来就自由的风给抓住了。 他们围绕着那近乎圆球的空洞,穿梭在这些官员的衣袍之间。 但是,莫名地,这些已经实质化,显现出其青绿色的本质的风暴却死死地囚禁在周通呼吸的方丈之间,不得逃脱。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只能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周通面前的孱弱和渺小。 无论他们怎么挣扎,他们都无法给眼前这个已经通报姓名的怪物造成半点伤害。 而怪物的一呼一吸都会将他们拉入死亡的绝境之中。 他们,真的只是蝼蚁。 就在士气低迷的时候,武长煜却只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碎裂的兵刃之后,重新走到自家马儿的身边将其扶起。 于马儿的惊恐嘶鸣之中,他看向了自家师父。 “师父,下了杀手,却又停手,我可不记得你是这么优柔寡断之人。” “臭小子!”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用自己来讽刺他的语气来嘲讽自己的臭小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准备跟自家弟子再打什么话语上的机锋。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通身后那本来就凝练恍若撑天之柱的兵气化作了更为绵延的细线,延伸入了天地之间的冥冥之处,甚至还有一根丝线直直地洞穿了武长煜的护身文气,将其身上所掺杂的那属于周通二弟子的气息取了出来。 “够狠的,将你家弟弟卖了三次。” 周通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正眼看了几下那几个在自己的气息之下都不能够保证自己站稳的家伙。 兵家开战之前也会做一些祭祀和占卜的事仪。 更何况,他出身于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仅仅是牺牲了部分兵气,周通就已经察觉了自家弟子的所在位置。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抬眸看向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的大弟子。 “你家父亲和母亲知道你是这样对待你家弟弟的吗?” 周通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多少有一些恼火。 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并不想要跟自家弟子再做什么理论。 “佛家六合寺,道家龙虎山,赵宋官家居然会想要用我的弟子来将我引入他们亲手设置的陷阱,用我这个小小的巫来换取赵宋皇室的龙气绵长,换取佛家那个行者的苏醒,换取道家魔星觉悟。” 停顿了一下,周通看向那个冷然的弟子。 “更换取你这个哥哥的高官厚禄。” “长煜,你的心好狠。” 只是,即便是面对如此责问,长煜的脸上仍然没有生出半点愧疚之色,只有冷漠。 不过,看着这个已经算是为了求道疯狂到一切都可以牺牲的家伙,周通已然意识到了自家大弟子的走火入魔。 但是,没有去做任何挽回的措施。 儒,不是兵家。 兵家入魔,天下皆需要震颤,但是,也只需要等到兵魔一身兵气篡夺全身生机,大劫便会破灭。 但是,儒,入魔一深,除非自己悔悟,无药可解。 如今,武长煜,或许已经不再是武长煜了。 第382章 风暴霜雪起杀伐,袭京师前地魁思 “好自为之。” 周通兵气流转,化作了一双由兵戈、火光交织的翅膀。 瞬息之间,洞穿天际。 他需要去见见自家二弟子了。 是,从他的感知之中,状况还算是不错。 但是,这份失去了自由的处境,可称不上什么美好。 更何况,如今好吃好喝养着,不就像是乡下农户养猪一般,好吃好喝供着只不过是为了后续的吃食罢了。 如今,周通都可以猜出那些家伙心中的所思所想。 道家看上了自家弟子那星光淬炼而成的巫身,想要推演他的功法,为自家道脉多留一份传承。 佛家看上了自家弟子在气运剥离之后所剩无几的元神,想要利用他们寺庙之中的信仰之气迎他们祖师回归。 另外,朝廷,他看上了自家弟子的运。 那代表着巫的通天之运足以将这个已经陷入颓疲,随时可能因为战火而走向覆灭的王朝重新焕发生机,死中求活。 也是在这个时候,顶着迎面吹来的狂风,想起了自家那个走火入魔的大弟子,周通眼眸之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诸多谋算,为了自己。” “儒家,侵染性真是可怕。” “连某家的弟子在步入尔等中间不过三五年光景,就已经和光同尘,心入魔障。” 想到这里,周通身上气息就开始变幻。 本来那人心吞并天灾的气息扭转,反而是天灾之息升腾,压制了人心红尘。 也是因为如此,更为酷烈,更为霸道,更为凶狂的灾难,随着周通掠过天际所吸引的灾气的汇聚而不断碰撞,演化出更为凶狂的灾难。 之前去汴京的威慑并没有威慑到皇家,更没有威慑到佛道两脉,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将目标落在自己的弟子身上。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武长烨沦落到如今为佛道两家觊觎,被皇家视作祭品的地步是因为他的嫡亲兄长,他的亲传大弟子造成,为兄弟阋墙之故,但是,周通依旧护短地将造成此般场面的锅尽数甩在了那些家伙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活劈了他们。 为这个大宋乃至其他家伙的终局再添一把柴薪。 嘴角上提,凶狂之意爬满整张俊脸的同时,周通双翅一震,恐怖的风暴驾驭着风雪,追随着周通的痕迹,朝着汴京席卷而去。 ----------------- “爷爷,你看雪花。” 稚童兴冲冲地从屋外奔走到田地之中,将小心翼翼护在手心的那抹雪白的东西送到了自家爷爷的面前。 只不过,稚童渴望见到的爷爷欢喜的笑容没有见到。 那个在田地之中耕种的老者却是脸色凝重地从自己孙儿手中取来了这团雪花,观察良久之后,他才看向自己的孙儿。 只不过,见到自家孙儿那流露出害怕和紧张的面孔,已经意识到自己太过于严肃的老者缓缓地平复下自己面孔之上的凝重,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雪花啊,荣山,能够跟爷爷说一下,这些雪花怎么来的吗?” 还有一句话,老者没有跟自家孙儿说——这个时节是不可能存在雪花的。 除非是人为。 但是,能够造就冰天雪地的技法在老者把持的门派之中也属于禁忌,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取出来用。 道家也是一般。 那么,何人造就了这般冰雪? “爷爷,就在不远处,我跟二娃他们去捡柴火的时候看到的,好大好大的。” 娃娃用自己的言语向自己的爷爷形容着他看到的东西。 但是,也是因为这个,老头才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他心中所生出的忧虑并没有跟自家孙儿讲。 他还太小,根本不理解他身上所背负的东西是何等沉重。 这个年纪的娃娃,不应该见识到人世的风雪。 也是想象到这里,这个老人家拍了拍自己孙儿的脑袋,示意这个娃娃去一边玩之后,就扛起了自己的锄头,走向了几个老伙计所在的田地。 只是,还没有走到半路,他就看到了同样阴沉着脸的几个老伙计。 “老柴头,你也知道了?” “你家孙子会跟你说,难道我家犬儿就不会!”…… 这几个老人家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算是看不下去的老人家才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出声制止。 “好了,好了,这个时候就不用炫耀你们的娃了,去看看吧。” 也是因为老人的出声制止,这几个也算是大岁数的老者才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沉默了下来。 “是,地魁。” 可是,一切的无言在见到那由风暴所汇聚的冰雪之道的时候,他们还是问出了声。 “地魁,冰天雪地之招真的没有外传吗?”饶是他们这些老人家,他们都开始怀疑他们农家的禁忌之招,取义于春夏秋冬四季之中最为凶狂的冬的招已经泄露,而且,人还将其修行到了极端的境界——万物终局。 只是,他们看到的却只有他们魁首脸上那张狰狞到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笑容。 后退几步,这几个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警惕。 “哦吼~吼~” 笑了几声之后,地魁才将自己面目的狰狞收拢起来。 他见到自家手底下几位护法的紧张,于是乎俏皮地提示了一句。 “你们仔细感受一下,此间风暴之中所残留的冰雪之中,真的是我们农家气息吗?” 也就在在场这些长老沉下心去感受冰雪之中的气息的时候,这位被称为地魁的老人家就已经取下了一块冰雪,将之放在阳光之下。 “兵家,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 “这年头,运气终于开始眷顾我们诸子百家的道统了。” “不过,此般怪物的出现也就代表着天下大乱。” “常言~” 听到老人唤他,勉强从冰雪残留的气息之中苏醒,还喘着粗气,用一脸惊慌地看着那已经将大半森林都吞没的风雪残留的男人也是收敛了自己的惊慌,单膝跪在了老者的面前。 “地魁!” “传下去,接下来我们要搬家了。” “战火说不定要席卷天下了,我们农家也该选择一个好去处,为后续的传承做好准备了。” “至于常言,找到合适的村落之后,你就是下一任地魁。”那位被称为地魁的老人家身形猛然雄壮了许多。 听着像是遗言的话语,常言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惶恐。 只是,料定自己这个算是不错的弟子的性格,老地魁也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至于老夫,要往京城走上一趟,见见这代兵魁罢了,不会有事的。” 声音很轻,轻的谁都听不出这位老人眼中对于兵魁的忌惮。 第383章 万鬼呼风化伥鬼,皇宫深深无人心 周通于半空之中飞行。 于音障风暴之中,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风暴所经过的路径。 他残留在那里的气息在刚刚一瞬好像被什么近乎同源的东西给压制了。 这个世界之中,居然还有近乎巫的存在。 周通还以为除了那个被伪神所蛊惑,失了巫的纯粹,甚至一身血肉都成了伪神的寄宿之物的大祭司之外就不存在这般人物了。 如果是武长烨没有继承周通的衣钵之前,周通说不定就会上前交流一番。 但是,现在,局势早就转变了。 他,已经不需要这般贴近天地的家伙来安慰他这个巫了。 因此,周通只是回首看了一眼也就没有继续看了。 可,就是回眸一瞬,那本来就由周通亲手所唤,却因为灾难之力的汇聚而已经不受周通控制的可怕风暴已经快要追上周通的步伐。 那无数向着周遭空气延伸,企图将周遭的一切都拉入它的世界的风暴已经将自己的嘴巴贴近周通。 周通甚至能够听到那属于天地元气之中木属性的异化的风暴的咆哮。 悄无声息之中,接连天地的同时,它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创造它的主人。 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吃食。 只不过,感受到风暴之中传来的满满恶意,周通并没有愤怒,嘴角上扬之中满是满意。 如果仅仅靠着他的力量,同样能够攻破所谓皇城的防护,连带着那如今还住在里面的皇帝和佛道都击溃。 但是,既然决定要放手大闹一场。 那么,就将整个汴京都纳入他的攻击范围。 毕竟,周通可是有自信,在这般恐怖的风暴之下护住除了他的敌人的一切。 只不过,那般就需要展露自己的真身,需要提前结束这场三个国家的厮杀了。 有些可惜。 但是,转念之间,周通的兵气恍若寒光,斩入他的心灵,将那份可惜尽数斩开。 “正好,这些日子我也听烦了那些家伙的抱怨。” 说话之间,周通已经被风暴所捕捉。 身形在朝着风暴靠近的同时,他抬起手指头,默默地用指甲给自己的手指划开了一道口子,任由那飞快愈合的伤口处涌出几滴鲜血。 “呵呵呵,给你们加点料。” 那双妖异的瞳孔之中黑白颠倒。 在别人眼中,这万丈高空之上只有周通一人。 但是,在周通的眼中,这万丈高空之上,多的是人,多的是想要将他这个家伙拉入地狱却做不到的疯狂鬼魂。 那些魂灵像是猛虎的伥鬼,被周通举手投足,下意识之间所散发的气息所捕获,连魂飞魄散这般灵魂所需要面对的最为可怕的灾难都无法消磨其本身存在,只能够在一日日的仇恨之中将自己化作最为恐怖的鬼物。 但是,如今不同。 这些鬼物在感受到周通手上的伤口的瞬间,就狂暴化了。 往日那还有一些人样的鬼物在一瞬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仇恨而扭曲了自己的身形。 无穷无尽的鬼物化作了对应他们死相的厉鬼。 吊死鬼,饿死鬼,饱死鬼,鬼婴,鬼母…… 无穷无尽的鬼物相继因为周通鲜血被他们吮吸而获得更多的力量,化形而出。 只是,周通都无法逃脱所谓的风暴的触手。 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了! 才刚露出一点点凶性,他们就已经远离那触手可及的家伙,失去了将周通撕成碎片的机会。 但是,转瞬间,等到这些鬼物靠近那可怕的力量的时候,他们那即便是风暴的呼啸都压不下的哭嚎之音配合着他们的力量,硬生生将风暴之中的一切都染成了黑红色。 而这一切,周通并不在意。 振翅之间,完全没有理会他刚刚惊鸿一瞥看见的在山间疯狂行进的士兵,朝着佛道皇三家所在的汴京赶去。 只是,如今在汴京~ “啊切~” “万岁爷,您可要注意身体啊!” 官家看着自家从小一起玩到大,敢在他疑似感冒的情况下上前劝说自己的身体的伴伴。 “咳咳~大伴,并无大碍。” “你是知道我的,这些年修行兵家之说之后,许多危险的东西在我的眼中已经不危险了。” “更何况,如今是危急存亡之际,所谓的繁文缛节,祖宗宗法根本就没有用处,就不必遵守了。” “只是,这场战争就像是有心人在摆弄一般,爆发得太早了。” 皇帝虽然没有将自己手下最为精良的队伍尽数派出,但是,军队派出平叛乃至杀戮的家伙的离开,依旧给皇帝带来了皇城防守上的空洞。 也是在这个时候,皇帝才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一身兵气勃发,甚至已经超越了一流武将该有的样子。 但是,片刻之后,皇帝收拢了自己那一身兵气。 不过,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不甘。 “但凡再给我一点时间,那些家伙,我根本就不看在眼中。” 皇帝也有一些无奈。 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周通的几个操作之下,皇帝以自身之力配合自己训练出来的杰出军士横扫天下的愿望破灭了。 但是,皇帝还在庆幸自己到底还是留了一个后手。 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皇帝所思所想的太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之后,将目光投向了皇宫大殿之中盘坐着,品尝着上好吃食的男人。 “再来一碗!” 放下饭碗,将自己手中恍若盆的碗送到了一旁侍立的太监面前。 在那个太监嘴角抽搐之中,武长烨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只是,肉眼可见,他刚刚才拢起来的肚子又一次扁了下去。 吃食,被消化了。 也是这个时候,这些看着武长烨的太监的腿都快软了。 这是他们第四次去御膳房取饭菜了。 但是,武长烨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依旧食欲满满。 武长烨见到太监迫不得已地端起了自己的饭碗准备去御膳房取饭菜之后,才起身晃动了一下身子,挥动自己的手臂,在浑身上下被锁链所封锁的情况下,活动起了身子。 只是,本来应该锁住武长烨的身子,影响武长烨行动的锁链,根本没有影响武长烨的行动。 就好像之前彻底封锁武长烨行动的锁链不存在一般。 突然,武长烨猛然抬头。 他感受到了这些日子越发不像那个仁慈的陛下的目光。 他朝着皇帝笑了笑。 没有自己身陷囹圄的感慨,更没有亲朋好友撤离,抛下自己的悲伤。 “陛下!” 太监在等待皇帝对此人的处置方法。 “好好养着。” 看着那张笑容,皇帝深吸一口气。 “毕竟,我家武爱卿可是跟朕说了好几次,一定要好好养他这个弟弟。” “而且,他也是某家计划之中的一部分,丢了就拿你们去祭旗。” 言语之间,这位素来以仁慈闻名的皇帝终究是显露出了作为皇帝该有的无情和冷酷。 第384章 大殿锁巫士,佛道生心悸 皇帝没有理会那个身陷囹圄,甚至猜到了他未来的命运,却依旧没有半点慌张的家伙,拂袖离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烨的嗤笑声才响彻了这个宫殿。 无数的星光在这个汉子的大笑之中摇动。 “来,上菜,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们这些家伙能够从菜肴之中加上什么东西。” “记住,告诉皇帝,还有那和尚和道人,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够压倒我的力量的话,我家师父就不可能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他天下无敌了。” 看着那些脸上生出像是见了鬼的惊容的太监,跟武长煜那带着几分温润不同,本来就是天伤星君的他的面容更为雄壮,更代表着那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的风貌,尤其其还继承了周通的传承,将那星煞都纳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狂暴的力量在他的肉身之中游走。 即便他全身上下的锁链封锁了他绝大部分的力量,武长烨下意识地行动依旧将那些锁链拉得笔直,就好像下一刻会彻底断裂一般。 只是,就在武长烨想要行使自己的力量的时候,那锁链的尽头,那代表着富丽堂皇的龙柱之上有无数的道篆和佛文亮起。 道家经文的唱诵之中所蕴藏的清净之意压下了武长烨心中所升腾的狂暴和愤怒。 不但如此,佛家经文还在为道家符箓打下手。 武长烨刚刚通过呼吸,吞吐到的天地之间的星煞也被打散。 就好像施加这些符篆和文字的佛与道老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恍若太古莽龙的汉子的强大一般。 每时每刻! 那些佛文和道篆在分化,吞没,镇压武长烨的肉身! 而随着武长烨的暴起,这些之前就在无时无刻吞噬武长烨的力量的符篆和经文就会将他们积攒出来的力量爆发出来,给予武长烨更为可怕和沉重的压制。 “呼~” “呼呼~” 武长烨眼睛通红地盯着眼前因为自己的暴起双腿瘫软在地的太监,将自己因为调动气血而跳动略显急促的心脏跳动之音压下。 颓然坐下。 连头都没有回。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武长烨放弃了挣扎。 他只是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补充力量。 可是,每当武长烨觉得自己已经达到锁链、道篆和佛经所能够承受的力量的极限的时候,这三者就能够显露出其本质上的强大。 即便是武长烨不承认,他依旧为佛、道、皇三家所制,只能够困守在此地,借着所谓的五谷杂粮填饱自己的肚子,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力量不会彻底消弭。 但是! 但是! 这是何等的侮辱。 见识过自家师父那逐星赶月的风姿,见证过那于云海之上拿捏一切的巨神姿态,武长烨又怎么会甘心被束缚在这里。 只是~ 武长烨一拳轰塌了自己面前的桌案。 “该死的武长煜,居然连我的底都透得这么干净。” 但是,埋怨归埋怨。 武长烨的不甘,愤懑却没有半点消减。 即便是在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那些龙柱的力量催动之下被分化,吞没,肉身也被压回了那蒲团之上,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咆哮。 “而我,是我家师父最为强大的弟子,我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几根锁链而放弃挣扎!”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而就在那些小太监因为武长烨的狂暴而双腿颤颤的时候,就在这间大殿的一边,一间供奉着神佛的小房间之中,一道一僧彼此打量着对方。 武长烨的咆哮,他们听到了。 武长烨的行动,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们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就好像那足以轻易将金刚握成废铁的可怕怪物并没有进入他们的眼中一般。 在他们的眼中,如果他们联手都压制不了武长烨的话,他们数十年的修行就等于白修了。 而现在,他们更需要关注的是彼此。 虽然说两人的要求并不冲突,但是,谁不想要从这场大祭之中获取更多的东西呢! 当然,皇帝的那一份同样为他们所觊觎。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想到如何从那位眷恋力量和权势的皇帝手中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张承泽,怎么放着那些叛逆军中的魔星不去收复,现在还跑过来阻拦我们六合寺迎回我们的祖师?” 虽然来此地的和尚面相极好,浓眉大目,宝相庄严的同时,眉眼之中的仁慈跟寺庙之中那些神明的雕塑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言语之中却没有半点仁慈,只有前所未有的霸道。 可,他虽然霸道,龙虎山来的张承泽更为霸道。 “你既然也知道这位就是我龙虎山逃走的一百零八魔星之一,还不速速回你的六合寺,上一代佛子智远。” “我家师父静思极动之下,卜算出天伤星会在这代彻底圆满,在我龙虎山蕴养了这些年的时光,你们六合寺也不过是拥有了星君数十载,我又怎么可能会将星君让给你!” 张承泽对于在他面前作狮子吼的家伙并不感冒。 如果是佛门的信众,面对这个和尚的喝问,说不定会心生胆怯。 但是,同样是需要考验心神修行的道家,如果面对这点咆哮都会生出几分恐惧的话,那岂不是太可笑了。 尤其张承泽自认他在天下道家源流之一的龙虎山之中也不算差,至少在中年修道人之中也能够排个前五。 他冷声喝问的同时,也在下意识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说实话,此地安静得太过了。 虽然说皇宫往日都有惊鸟不飞之说,但是,现在却连鸟儿、猫儿的叫唤声都听不到了。 有一些奇怪。 张承泽默默地拿起了自己的手,开始了最为基本的卜算。 也正是这么一卜算,他的脸上刚刚因为准备跟智远和尚吵上一架的红润瞬间消失。 只剩下煞白。 “不可能,不可能,再算一次,对,再算一次。” 张承泽也是有一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卜算结果。 往日他的技艺不精,所以,在详细上面比不上自家师兄弟那些对于卜算有天赋的家伙。 但是,上天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 他在卜算吉凶的时候天赋卓绝。 十次之中有八九次能对。 但是,现在,无论他卜算多少次,所得的结果都是凶,大凶。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向了那还在咆哮、进食、积攒、反抗之中往复的武长烨,想起了他刚刚口中的咆哮之中提起的人。 他的师父吗! 前所未有的强人! 与此同时,见到张承泽没有跟他反驳,以为自己在刚刚交锋之中占了上风的和尚正准备上前说些什么胜利的风凉话的时候,他就发现,往日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下盘松动居然出现了。 跌坐在地的智远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调动自己的力量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往日如挥臂使的力量彻底失控了。 有什么怪物要来了。 意识到即将发生的智远同样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说不定就是未来佛子的武长烨身上。 第385章 僧道结盟,接娃回家 只是,还没有等到佛道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恐怖的冲撞之音响彻了整个皇城。 也是在这个时候,感受到脚下大地的摇动,一僧一道才真正意识到武长烨口中自称天下无敌的师父或许真的有天下无敌的武力。 至少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即便是方丈、道主都不曾显露出如此力量。 面面相觑之间,这两个人的脸上除了惊惧之色之外,还生出了几分忌惮。 但是,转念一想,周通越是强大,他们就应该越兴奋。 拥有这般力量的家伙的弟子就在他们手上,只要从那个家伙手上榨取出强者的修行功法,说不定他们也能够完成从道者和僧众向着道首和佛主的身份转变。 还需要时间! 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仅仅是已经勾动野心的僧道看了彼此一眼,确认了对方的野望之后,他们就悄无声息之中完成了结盟。 虽然知道这种结盟是极为脆弱的,但是,为了力量,他们却愿意尝试。 至于皇帝,那只是耗材。 联袂而出。 他们也是在这些日子之中第一次走出了这间宫殿的侧殿,来到了那被他们囚禁在此地,却始终没有松过一次口,甚至借着皇城的吃食来补充养分,不断跟他们所设下的封锁抗争的汉子面前。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缩头乌龟会出来。” 同样感受到了之前皇城的摇晃的武长烨眼眸之中有豪光迸射。 他知道是谁来了。 气息如此霸烈,跟自己又有一种同出一宗的感觉。 是师父! 只可能是师父! 一反常态。 武长烨刚刚在跟皇帝交流之中的疯狂和恣意在这一僧一道走到他的面前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对于眼前这两个不用闻,光是看着就知道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家伙的嘲弄。 “趁着我修行的时候拿着我家哥哥的东西来威胁我。” “现在,害怕了?” 在锁链的拉扯下,他的四肢都悬浮在半空之中。 但是,即便是到了如此困局都没有半点求饶打算的武长烨脸上扯出来的笑容之中没有半点对于敌人的怜悯。 只是,面对武长烨那略带嘲讽的话语,智远和尚没有半点羞恼的样子。 平静得吓人。 他等到武长烨发泄完之后,他又上前了一步。 虽然距离武长烨的脑袋还有相当长的距离,但是,和尚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从鼻孔之中传出的灼热气息了。 不过,如今,在智远和尚眼中,这份灼热就好像他的心一般。 正正好! “武施主,你应该能够感受到之前皇城的摇动。” 目光灼灼之间,智远和尚看着武长烨,眼眸之中那份对于力量的贪婪已经压过了他这些年的修持。 曾经的佛子就是曾经的佛子,属于失去了一切的人。 广义上来说,他已经失去了继承佛主之位的可能。 甚至因为他曾经走火入魔的经历,他只能够成为长老,而且是菩提院的长老。 可是,智远可是知道,他担任所谓的菩提院的长老实际上就是将他放逐到寺庙最高层之外。 毕竟,菩提院没有多少人愿意来,更没有人会花多少时间在菩提院来消磨时间,来精进自己的佛学修行。 菩提院把持的是佛寺之中的经书典籍,但是,涉及到修行一方面的典籍却又被另外几个寺院死死把持。 他所有的菩提院,不过是文课的修行之地。 这年头,又有谁会去钻研佛经之中的理! 对于智远来说,这就是放逐。 但是,只要他将武长烨带回去,一切都会改变。 甚至他九成把握借着此番机会往那寺庙至高的位置争上一争。 想到这里,智远和尚看向武长烨的眼神看似平静,却隐藏着佛经之中六欲舍弃之后隐藏的疯狂。 “武长烨,我问的是你感受到那股震动了没有?” 武长烨眯起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不妙。 如果是之前,他这样子嘲讽,这一僧一道早就祭出他们的鞭子,鞭挞他的肉身。 可是,现在,武长烨从眼前这个和尚身上闻不到半点嗔怒的味道。 “你!” 不等武松说些什么,智远和尚伸出一只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武长烨的眉心。 本来偌大的佛力也在此时得到了智远和尚的调动。 如浪潮一般涌入了武长烨的眉心。 他知道武长烨身负一道了不得的大传承。 但是,到底还是太过于年轻。 智远和尚笃定,他一旦觉醒了前尘之事,他们祖师爷那长达八十载的记忆就会淹没覆盖眼前这个少年郎的记忆。 到时候,从这个躯壳之中苏醒过来的人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少年郎。 而是他们那位登临此世之巅,同样修行兵法和佛法的祖师爷。 届时,就算是跟他合作的道士都不能够拦阻他的祖师爷回归六合寺。 “好算计!” 看出了智远和尚在做什么的张承泽的脸上同样平静,没有半点被抢先的慌张。 甚至他还对于眼前盟友的抢跑乐见其成。 因为相对于已经算是斗争失败而被下放的智远和尚,他在龙虎山还没有到那般境地。 他更想要的是这位代表着天伤星天命的人来一趟龙虎山,由当代天师取走他的天命而已。 当然,能够从武长烨手中获得那撼动整个皇城的阵法的凶神的功法是最好的。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说不定,借着此法,他能够追上他的大师兄。 只是,就在一僧一道各怀心思,却也秉持着结盟的状态,默不作声地做着他们的事情的时候,皇帝这边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敌。 “太尉,冷静,朕也不过是想要请您的弟子来皇宫做客罢了。” 皇帝的脸上多少有几分惊恐。 相对于前几代皇帝来说,这代皇帝更为睿智,更为智计深远,更为高瞻远瞩。 提前一步预判了乱世的到来,修行兵法而养兵气的他,随着乱世的到来,能够感受到自己兵家气息的水涨船高,更能够预见此世兵家绝巅之人在乱世之中的强大之处。 只是,真的面对绝巅之时,他才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眼前将他手下专门训练来拱卫皇城的御前侍卫当成皮球一般踢的汉子的强大。 以及他们自己的渺小。 如果他们这些兵家修士是山下准备攀登的登山客,那么,眼前这个随意穿插战阵,抬步之间破开皇帝手下最为精锐的军士的阵法的男人就是大山本身。 这个时代,居然诞生了堪比兵家四圣的大人。 皇帝脸上惊鸿之色褪去,有的只是对于此等人才的渴求和忌惮。 只可惜,想到了皇宫之中那位或许正在接受僧道的盘问的家伙,皇帝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厉色。 他们之间,或许早就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抓住了一个朝他发起进攻的小子,抓着小子的脑袋,将他举到了半空。 他回眸看向那已经动了杀心的皇帝,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陛下,我来接不成器的孩子回家了。” 莫名地,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有种一只猛兽在觉察到自己的孩子不见,顺着气味向着捡走自家娃娃的家伙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的感觉。 第386章 三言两语破联盟,风雪交织侵满城 皇帝此时的脸色是古怪的。 不因有他,只是因为周通刚才的那声陛下。 皇帝刚才也有一个小心眼。 他称呼周通的时候可不是叫魔头之类的侮辱性词汇,而是按照他之前给这位兵道巅峰的官职叫的。 太尉! 把持一国兵权,节制天下兵马的存在。 曾几何时,他的圣旨都被眼前这个汉子给拒了。 但是,现在,那个汉子居然默不作声,就好像是将这个名头给认了下来一般。 狂喜! 本来跟那一僧一道合作也不过是为了武长烨那一身的气运,想要借那一身气运来延续国祚的皇帝如今却觉得,那个小娃娃的气运有什么用,足以定鼎天下的武力才是真正于此间乱世立足的根本。 “太尉,您的弟子就在景福殿之中,我这就派人将您家弟子请来。” 说着话的同时,皇帝吞咽了一下口水,一个眼神飞到自家贴身太监身上。 在自家贴身太监躬身下拜,跪着离开的情况下,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皇帝有自信,自家这个跟他相伴数十年的太监总管想来能够理解他刚才眼神之中的意思——将那个饕餮一样的家伙完好无损地请到此刻所在的大殿之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向那在禁军的包围之下没有显露出半点惊恐之色,反而有几分笑意生出的男人。 “爱卿~” 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出了周通眉眼之中所生出的几分平静和杀气。 默默改口。 “兵魁,现在也已经有人去接你家弟子了,不如随朕入这紫薇殿之中,吃会茶?” 面对皇帝的邀请,周通嘴角上翘。 他如何看不出皇帝对于他的力量的觊觎。 甚至可以说他刚才的那句“陛下”就是他为皇帝准备好的陷阱。 跟一个皇朝对攻,周通自信自己不会落入下风,甚至展开真身之后,他绝对能够占据上风,甚至宰杀眼前这头已经算是浑身上下都是伤的废柴神龙。 但是,能省力还是省力的好。 尤其如今仅仅靠着他一句呼唤,这位皇帝跟佛道之间的联盟关系就已经为他所破除,甚至还轻而易举地将皇帝拉到他的身边,成为他操纵的用来攻击佛道的刀。 只不过,到底是周通不喜欢的赵宋一朝的皇帝,就算是修行了兵家法门,到底还是单薄了一些。 看着那皇帝多少有一些欢喜的前进身影,周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过,周通嘴角满满的恶趣味随着天空乌云的汇聚愈发浓烈。 他可是在来汴京之前就将灾难之气汇聚,化作了一道席卷天地的暴风雪。 只是,他脚程快了一些。 他到达此地之时,风暴的触手还没有拉扯到此地。 但是,现在,到了。 周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将远处的青山都纳入了风雪之中的风暴,看着那独属于自然天灾对于红尘万丈的压制,眉眼之间的煞意稍稍收敛,平日里冷峻的嘴脸也突然有了几分柔和。 “皇帝!” “太尉,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朕做的?” “城中储粮如何,又有多少炭火木柴储备?” 皇帝猛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面对自家太尉的问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他这些年励精图治,不断磨砺着自己手底下的军队,但是,很大程度上将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军队之上,也就导致他在文治和民生方面多少有一些不足。 周通的问题,他一概不知。 但是,他从周通的语气之中感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刚才他就眉心在狂跳。 本来还以为是周通这般无法无天的狂徒要强闯皇宫,将他这个皇帝给钉死在龙椅之上。 但是,皇帝在成为皇帝之前也是在这个深宫之中长大的。 看人眼神,瞧人脸色,也是传统技艺。 只是,当了皇帝之后疏于锻炼,自然不是很灵敏。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丢掉了这项技艺。 只是一眼,皇帝就笃定,他眉毛狂跳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狂徒在挑战皇帝权位,想要将他这个至高无上的皇帝从那张万众瞩目的龙椅之上拉下,但是,更多的还有就是那席卷天地的凶残气息。 漫卷西风之中,乌云厚的将刚刚还肆意挥洒阳光的太阳尽数遮蔽。 天空,一瞬间阴沉下来。 那本来还算是燥热的空气也在这个时候生出了几分渗人的透骨寒风。 滴答! 滴答! 任何时节都有雨,但是,从来没有雨如今日这般恐怖。 往日那从数千米高空落下的雨水根本不可能给人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今日,已经用豆大形容已经不为过的雨滴之中还掺杂着晶莹的冰,带着绝对危险的冰。 噼里啪啦之间,木头、瓦片与石头碰撞的声音响起。 百姓恍若蚂蚁一般乱窜之中躲进了附近房屋的屋檐之下。 哭喊声~ 哀嚎声~ 呼唤声~ 不绝于耳! 只可惜,皇帝看不到自家手底下这些百姓的惨状。 可,皇帝眼睛不瞎。 他看得懂那漫卷而来,想要将整个汴京都吞入腹中的狰狞雪云和其中见首不见尾的扭曲风暴。 “太尉,这是你做的!” 皇帝驻足。 他看向周通的眼神没有半点愤怒,只有皇帝该有的平淡。 他并没有去担心汴京城的百姓。 那些平民还不值得他去关心。 他只是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称自己为陛下,听自己的建议准备跟他宴饮一番的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接下他的任命。 一切都是伪装。 “你就不怕我不将你家弟子放出来吗?” 这位皇帝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呵呵呵,那个傻小子,但凡你解开了他的一个封印,那么,接下来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会解开,根本不用我关心。” “我估算过了,你家贴身太监想来已经到了我家弟子所在的大殿,解开了我弟子的封锁。” “你说全然没有后顾之忧的我会怎么对待觊觎我家弟子的一切的家伙?” 咧开嘴巴,完全展露出自己的冷漠的周通却在悄无声息之中从虚空之中扯出了一面火红色的旗帜。 只是一瞬,皇帝都感觉周遭的空气多少有一些炙热了。 可,偏偏风暴汇聚之下,冷意亦侵入了此地。 冷热交织之下,周通嘴角上翘。 “而且,我来这边还想要知道明明我一次又一次在你们面前显露足以碾碎你们的力量,但是,你们偏偏不惧我的原因。” 手指转动,轻巧地将那刚刚出现就带着可怕热度的旗帜戳入了地面。 没有任何的阻力。 “皇帝陛下,你能够给我解答一下吗?” 第387章 鬼蜮人间前,方显力量真容 “你!” 皇帝指着周通。 喉咙里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是,在下一刻,还没有等到皇帝的皇道龙气跟那浩荡而来的天灾发生碰撞,曾经跟周通对战,但是,没有半点胜算的男人却从他自己审阅奏折的房间之中走出。 那屡次在周通手下遭受挫败,但是,每一次的挫败之后就会衍生出更多的神异,甚至已经渐渐地从扭曲的道路之上重新走上正轨的男人悍然化作了一道流光,撞向了那已经从无形化归有形的暴风雪。 “汴京府尉听令,即刻起派遣衙役巡视街道,镇压因为天灾到来而生出的乱象。” “如果有不从者,杀无赦。” “另外,府尹领手下师爷和其他剩余衙役,做好清点汴京各处粮仓的粮食,做好开仓放粮的准备。” “碳务司……” 所有人能够听到这位当朝宰执的咆哮。 但是,相对于聆听宰执咆哮之中的怒火,他们更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那已经将天地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飞雪,却在其中还掺杂着要人命的冰球乃至寒霜的风暴已经在瞬时间将此地的温度夺走了大半。 甚至平日里都有士兵守候的城墙都已经生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雪。 不但如此,更为恐怖的鬼哭之音压下了那漫天的风声。 周通那一身恐怖的气血将那些不断诅咒周通去死的鬼物尽数化作了他的伥鬼,就掺杂在风雪之中,趁着文气与天灾冲突,龙气与周通对峙的时候挤进了这片首善之地。 也是在感知到这些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在光天白日之下现身的鬼物显露身形,本来还打算蜗居在自己的宅院之中度过这场风雪,全然不顾那些百姓死活的大人们才不得不显露自己的真身。 一时间,鬼哭之音,人哮之语,浩荡文气,凶煞兵气,甚至一些往日里面都是迎来送去,入目之时尽是谄媚的商人身上都生出了几分凌然之息,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冰雪的奴仆,还是周通的伥鬼的鬼物的生命用薄薄的几张银票交易了过来。 樵夫劈柴,渔人撒网……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因为鬼物来袭,本能想要朝着大相国寺乃至一些道观所在奔跑而去的人们也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平日里面只是想要挣口饭吃的家伙。 不过,很快,鬼的哭嚎声惊醒了这些还在惊讶于自己昔日朋友、亲人所施展的力量的人群。 他们连滚带爬之间,朝着他们认为掌握了力量的人所在方向赶去。 只是一瞬,整个京城的龙气就乱了。 只不过,皇帝眉眼之间的烦躁并不是因为自己手底下汴京城之中还有这么多超越正常人,掌握了部分力量的家伙。 而是他听到了自己锁住武长烨的大殿所在方向所爆发的咆哮声。 正如眼前这个用三言两语勾起了自己的野心,并利用自己的野心完成了他的目的的男人所预想的那般。 祭品脱困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平日里算计来算计去的男人也在这个时候将自己修行的兵家之法显露在了当世兵魁之前。 甚至为了表现得更为强大,这位皇帝甚至以自己的皇帝身份给自己重新蒙上了一层兵家的皮。 曾经不可能出现在宋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到底还是出现在了周通的面前。 可是,即便是面对皇帝那龙气加持之下水涨船高的兵气,周通也没有半点慌乱,甚至就站在皇帝面前,静静地等待着眼前这位皇帝将他的兵气催生到极点。 周通在等待惊喜。 而皇帝,满足了周通的想法。 随着兵气水涨船高到极限之后,猛然又往上涨了一些。 桎梏破碎之后,皇帝才真正见到了他赵宋皇室始终留在皇位之上的东西。 蟠龙棍,算是臣服于他的东西。 但是,除了那根齐眉棍之外,赵大皇帝的铠甲也就安然地放在了龙椅之上,就好像一直在等待自己主人的召唤。 “我说在太祖走后,蟠龙棍虽高居阁楼,只有某家才能够将之唤下,但是,还能够看到。” “太祖的战甲却怎么也找不到。” 伸手一招,源于血脉的链接在铠甲披在皇帝身上的瞬间就开始与皇帝共鸣,一点点地将这位皇帝因为文生儒士教导而险些刻进骨子里的柔弱给拔了出来。 皇帝咬着牙。 在剥离这份柔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兵气在快速消耗。 但是,随着心中那儒家根植于他心中的东西被拔除,他的脸上也生出了一代雄主该有的豪放。 那根虽然承认他,但是,始终不曾显露过自己的实力,只能够沦为皇帝敲贪官污吏和废物的脑袋的蟠龙棍才在嗡鸣声之中响起兵刃该发出的声响。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着算是自家后裔之中满意的娃娃了,龙气浸染快三四百年的铠甲也在一瞬间炸开。 纷飞的流光在下一刻落在了皇帝身上,并进一步凝实。 等到皇帝身上的豪光消磨殆尽之后,皇帝才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了他的肉身。 无所不能! 曾几何时皇帝是带着这样的想法看待周通和赵大的,但是,现在,他就是如此。 握拳! 听着自己掌心所生出的空爆之音,他咧开了自己的嘴巴,朝着周通露出了几分自信的笑容。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说话间,皇帝摆出了进攻的架势,甚至在周通没有摆开架势的情况下就主动发起了攻击。 只是,就在皇帝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周通的胸口之后,皇帝刚刚还兴奋异常的面容就垮塌了下来。 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浸满了不可思议。 不因有他。 在皇帝寻回了开国太祖的铠甲,正式激活了蟠龙棍之后,他就算是继承了那位太祖“一个等身齐眉棍,打得天下四百军州都姓赵”的巅峰武力。 虽然这位皇帝还不算是特别熟练,但是,实力达到了赵大那般地步,随手一击就足以杀死比他境界低的家伙,甚至将金刚扭曲都可以轻易做到。 偏偏那应该无往而不利的拳头却始终无法穿透周通可以挺起来的胸膛。 血肉,在这个时候,胜过了铠甲。 “这不可能!” 皇帝低呼一声之后,身形微微弯曲,整个人在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周通的面前。 紧接着就是狂轰滥炸,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只是,就在皇帝的拳头跟周通的面孔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周通咧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还有更好的吗?” “赵大~” 第388章 赵大 暴风雪,吹进了皇宫,将本来还算是温暖的皇宫也拉入了冬日的死寂之中。 如皇帝的心一般。 周通的脸颊顶着皇帝的拳头,蛮横地靠近皇帝。 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气息危险异常。 但是,真正危险的并不是这个不断接近的强者,而是这个强者口中所吐露的事情。 赵大? 他宋朝开国太祖。 早就已经死了数百年,甚至连死亡的方式都是存疑的太祖,却被周通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叫出来。 毛骨悚然的同时,皇帝也开始审视自己身上那被太祖皇帝藏在龙椅之上数百年的战甲以及在自己修行兵道之后才选择认自己为主的蟠龙棒了。 可,兵器就是兵器。 即便是皇帝死死盯着这两件算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它们也没有显露哪怕是一星半点关于太祖的信息。 可,越是不显露,皇帝越忌惮。 他甚至觉得太祖皇帝就在这两件宝贝里面藏着,随时可能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将他的肉身夺走。 皇帝想要将这两件东西给丢在一旁。 但是,看向周通那张似笑非笑,煞气横生的面孔,他又不敢将自己手中的宝贝丢掉。 毕竟,这两件宝贝可以在悄无声息之中将皇帝的气息催生到跟周通算是同一级别的程度,至少保证他在周通面前还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呼~” 深吸一口气,重新吐出之后,皇帝下意识攥紧了自己手中的棍子。 刚刚另外一只手打出了太祖长拳这般定鼎天下,可称天下拳法之母拳的攻击,已经被周通顶了回来。 那么,他就只能够动用兵刃了。 手中的蟠龙棍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自家主人的想法,也是在兴奋之中嗡嗡作响。 等身齐眉棍,在一脚侧踢之中,借着腿力高高扬起,又高高落下,直直地劈在了周通的脑门之上。 如果是寻常人,这一棍之下,就不可能有什么人能够生还。 可,周通不是寻常人。 强健的脖颈肌肉硬生生将那迎头砸下的蟠龙棍上的力量卸去。 超人的皮肤甚至连蟠龙棍那粗糙纹理的碾磨都防了下来,连点血都没有流。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换你老祖来打吧!”周通咂吧咂吧嘴,没有尽兴。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激起了皇帝的疯狂。 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声于大殿之中响起,企图压下皇帝自己心中的不安。 可是,随着他蟠龙棍的不断使用,砸、戳、劈、挑诸般技法之下,周通所看到的就是那雕琢着龙和虎的狰狞甲胄之中好不容易清醒的赵宋太祖的身影愈发靠近皇帝。 “三~” 周通默念着。 “二~” 他盘算按照如今皇帝的攻势已经肉眼可见附在皇帝身上的鬼影完全掌控皇帝肉身的时间。 如果是寻常鬼物,根本不可能接近皇帝的肉身。 光是守护在皇帝身边的人道龙气就足以将靠近的鬼物撕得粉碎。 但是,此次想要附身皇帝的鬼魂不一般。 是这赵宋一朝的开国太祖,龙气同样认可他,又得了龙气滋养数百年的光景,龙气对于其的眷恋程度比当今这个皇帝更强。 另外,一身兵家之法的修行已经浸润到了鬼魂之中,对于皇帝体内随着乱象频发而愈发强横的兵力同样有着强大的同化之力。 “一~” 周通垂目。 看着那已经停下来,呆愣愣站在自己面前,手中蟠龙棍虚握,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斗争之气比之前强悍不知道多少倍的身影,嘴角上翘之间扯出了一道同样狰狞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是我?”头发披散,皇帝的面容没有半点改变,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所散发的气息比之前酷烈不知道多少倍。 周通对于这位太祖所提出的问题,发出了嗤嗤的嘲笑之声:“能够为兵气所感知,为龙气所眷顾,在这个赵宋一朝之中能够得到力量如此眷顾的家伙,只有你了。” “尤其是赵二为了防止你夺取他自己乃至后辈的肉身,下达的所谓重文抑武的祖宗法。” 目光灼灼。 即便是龙气滋养了数百年的时间,自己趁手的兵刃在手,如今刚刚完成附身和夺舍的赵大并没有理会自己体内作为身体主人的子孙的反抗,而是默默地转动自己手中的兵刃,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周通。 “如果我的那个时代还有你,说不定这天下还有你一份。”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漠视跟自己同档次的强者。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如今的赵大失去了与周通交手的战意。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周通,直至他快要贴近周通。 “不用兵器?” “有兵器和没有兵器之间可是横亘着一条很夸张的道路呢!” 相对于之前那个只会将蟠龙棍当成棍子的皇帝,赵大手上的兵气流转,那口蟠龙棍才真正显露出了他的几分狰狞。 不仅仅是棍,可以是槊,可以是矛,可以是枪,亦可以是关刀。 只是,在周通眼中,这种不断变化的兵刃多少有一些华而不实。 更何况,即便是龙气和兵气交织之中为蟠龙棍续上了锋芒,可是,千般变化,万般技法,真的能够敌得过周通的拳头吗? 答案是不可能。 周通可不认为自己那天生强大的肉身在经过千锤百炼的修行之后会输给所谓的兵刃。 只是一瞬,周通的拳头就迎向了那径直暴起,直直朝着他心口戳来的兵刃。 “不觉得我卑鄙?” 赵大看着用自己的拳头轻易地拦下来自己的攻击的家伙,没有半点犹豫,手中兵刃一转,卸掉了周通已经探出的爪子的力量,同时,改戳为挑,将攻击的目标从周通的心头转为了他的下巴。 周通手掌摊开。 后发先至。 在自己咽喉那薄薄的一层皮膜之前,用自己的手掌拦下了赵大的攻击。 “自然,兵不厌诈。” 不但如此,这一次,赵大那根滑不溜手的棍子被周通抓住了。 周通手臂上的力量暴动,硬生生将赵大那刚刚夺来的肉身压制在了墙角。 只是,在面对这般窘况,赵大并没有半点惊慌。 这偌大的皇宫,如果他当年没有留下什么后手的话,他也不会即便是被自己弟弟背刺,都没有消亡人间了。 在悄无声息之中,他一只手落在了一旁龙柱的龙爪上面。 神龙长吟之间,有一根棍子于龙爪之中显露。 第二根! “第二战!” 横扫之间,赵大看着那因为自己的攻击而退一步的人,脸上满是兵家面对强敌的时候才会显露的兴奋以及皇帝该有的足以弥漫天下的狂怒。 第389章 慈不掌兵 赵大横扫天下靠的是他手中的兵器和拳脚功夫。 但是,在面对周通的时候,这位在自己的皇位之上蹲坐了数百年,甚至以最为卑劣的方式侵占了自家后辈的肉身得以复活的皇帝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代兵家魁首的强势。 兵魁跟儒家夫子的继承并不一样。 儒家夫子需要用自己的理压制所有敢于向他挑战的儒生,并且还需要在辩驳之中战胜所有大儒,才可以被称为夫子。 而兵家魁首不一样。 凡天下修行兵家之法者,皆有所感。 兵气最高之人,即为兵魁。 曾经,赵大是兵魁。 但是,重新来过的赵大却发现,曾经的兵魁根本不是当今兵魁的对手。 即便是在这数百年来,赵宋皇室压制了天下武夫,但是,仍然有强横到吓人的武夫诞生,尤其是这一代。 再一次用自己手中双棍拦下了周通的手刀劈砍,感受着自己蟠龙棍之上那清晰可见的劈砍痕迹,赵大也是吐气,出声。 “没有想到朕几百年之后还能够品尝到战败的滋味。” 赵大缓慢后退几步。 每一步都在金砖之上留下了深深的足印。 他瞥了一眼自己正在哀嚎的兵刃,又看了一眼仅仅是并指成刀就压制了自己的汉子,吐气之间将兵气收敛了起来。 转而是另外一种更为霸道的力量开始跟这位皇帝共鸣了起来。 “没有想到,朕居然还有用这一招的一天。” “在我称帝的时候草创而出,在几次战争之中磨砺,算是达到了小成。而后身困铠甲数百年,此招也就彻底大成。” 赵大将自己手中两根棍子一并拢。 那两口蟠龙棍之上的蟠龙就开始互相缠绕,将两口兵刃硬生生挤压成了一口更为狰狞的龙棍。 刚刚在龙棍之上所存在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 两根等身齐眉棍也变得长了一些,更适合沙场交手了。 在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棍棒的重量之后,赵大的脸上才生出了满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龙气汹涌之间,本来一直高昂着脑袋,警惕地看着屡次侵犯他的领地的那两只气运神兽的气运神龙也在老主人的呼唤之中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可,当看到呼唤他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老主人的时候,那条已经为万民气运滋养,多少有了神智的神龙就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不是赵大! 是赵大废物一般的后代! 神龙想要抬首离开。 可是,在下一刻,赵大的呼唤声从神龙面前的废柴皇帝口中吐出。 龙首停顿之间,须发飘扬。 这头神龙猛然回首,在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当今这位皇帝,又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脸上才生出了几分 狰狞而又疯狂的快意。 咆哮之中,这头神龙身形缩小,笔直地撞入了这位皇帝的肉身之中。 “现在,继续!” 赵大看着眼前这个如此托大,任由敌人不断强化自身,却没有趁机上前攻击的家伙,目光如电。 只是,还没有等到赵大嘲讽的话语出口,周通那双妖异的眼眸就印入了皇帝的眸中。 周通没有多言。 见到敌人在面对他并没有失去半点所谓的斗战之心,也是见猎心喜地将自己一直处于束缚状态的兵气彻底解封了。 在刚刚的交手之中,赵大这位皇帝已经得到了周通的认可。 但是,也仅仅是认可。 如今,赵大摆出了更强大的战斗姿态,那么,周通就选择尊重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战败的对手,赐予他最为酣畅淋漓的死亡。 杀机,如渊若海。 兵气,在杀机的映衬之下,愈发凶狂。 甚至赵大想了一辈子才做到将自己的铠甲留在龙椅之上的手段,如今,在周通手上都是习以为常,甚至赵大在那如渊若海的兵气倾泻之中看到了不下三四种跟自己的九曲蟠龙棍相当的兵刃。 眼前这个怪物,就真的如兵道的一个丰碑,任何兵家修士见了他都需要低眉。 可是,本能无法压抑兵家的斗争之心。 低眉,那也要打过再说。 手心虎口已经有汗水流出,但是,赵大并不在意。 一步冲锋! 朝着周通发起了最为霸烈的赵家棍法的攻击。 只可惜,之前还看不太清楚的东西,在周通选择认真的时候,他反而看得比较清楚。 那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上面都全面碾压他这个老鬼的兵气之中有一口神锋超拔于无尽的兵气之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周通的手中。 兵刃在手,周通却再也没有使用什么招式。 仅仅是抬臂,劈斩,赵大自诩经历了数百年的琢磨之后变得凶狂异常,却简朴得寻常人见了会觉得自己能够轻易学会的棍法·朝天从立意之上就败了。 那一式不过是他这个老鬼不甘寂寞,向天挥棒的一招。 但是,周通那随手劈下的那一招却是准备以他赵大所主持的江山为吃食,一点点将天下肢解的凶恶之法。 可,赵大并不气馁。 立意输了,威力又未必会输。 手上力量再加三分。 已经不准备给自己留下收招、变招的余地了。 面目狰狞之间,赵大催动如今的肉身气血,以自己数年寿元为代价,进一步加强了自己手中棍棒招式的威力。 轰~ 棍棒之上已经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 整个大殿都开始动摇。 只可惜,皇帝的攻击并没有撼动半点周通的兵气。 那口神锋依旧是不缓不慢地劈下。 夺尽赵大皇帝兵刃之上的威能。 直直地贴着赵大皇帝的面门,几乎将他分斩成两份。 而等到赵大皇帝的棍棒落地之时,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踉跄后退几步之后,倚靠在那即便是周通那般凶狂攻击之下都不曾动摇的龙柱,赵大的呼吸很重。 他知道,龙柱这般材质,周通想要毁掉,很容易。 如今,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依靠,还能够站直身子,也不过是因为这位强者对于他这个可怜囚徒的温柔。 “兵家魁首,兵家魁首!” “这一代,真是强大。” “只是,你还有一个弱点,太温柔了。” “慈不掌兵,你不懂吗?” 赵大皇帝气喘吁吁。 他盯着周通那泛着冷意,却始终没有攻上来的眼眸,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呼喝之中向着周通下达了他的命令。 “来啊!” 第390章 皇帝死,心魔起 “当年我就因为这个死在了我那个狠心的弟弟手上。” “现在,没有想到兵家诞生了一个比我都要手软的家伙。” “婆妈的吓人。” 赵大目光锐利,看着那个在跟自己的交手之中占得上风的家伙。 这些年形同囚禁的生活磨灭了这位曾经兵魁心中的温情,如今有的只是对于后来人这份婆妈到极点的温柔的鄙夷。 “杀了我……” 咒骂之间,赵大喘着粗气。 双手放在龙柱之上,却暗自动用兵气和龙气不断地想要将自己身后那口龙柱给活化。 然后趁着周通上前了结他的时候,用龙柱来杀死周通。 同归于尽也是一个好方法。 只可惜,周通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咒骂而上前哪怕是半步。 他缓缓抬起自己手中的刀,将其上那沾染的鲜血抹去之后,用一种平静到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称自己婆妈的家伙。 周通屈指轻弹自己手中的兵刃,眼睛之中的冷漠比那已经侵入这皇城之中的飞雪还要冰冷。 “到底是被关了几百年,连自己的生命已经被我取走都没有觉察到吗?” “你!”赵大也是一阵恍惚。 转头,那带着几分狠辣的笑容之上才有了几分满足。 从头到尾,所谓的婆妈都不过是眼前这个兵魁给予他这个兵魁最后的温柔。 从始至终,冷心冷肺才是这个兵魁该有的模样。 也是,当兵家的存有一丝温柔,却又要舍弃那份温柔的时候,才是最为恐怖的。 “这一代的兵魁,当之无愧!” 也是在下一刻,周通手中长刀垂地。 那刚刚迎面接下周通一道,后知后觉之间才发现自己已然被斩杀的皇帝才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纵容自己的视线分割成两半,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料理了眼前这位皇帝的周通没有理会如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皇帝,冷漠地转头,看向那一僧一道。 “连我的弟子都胜不了的人,居然还有胆子站在我的面前。” 周通一身兵气没有半点消散的打算。 浓重到吓人的猩杀之气将整个皇宫大殿化作了泥沼,鸿毛不渡。 智远和尚单掌竖起,那本来应该已经练到全身无漏的肉身之上也有几块青紫,似乎是被人用拳头砸出来的。 一身僧袍就更不用说,破破烂烂之中大有他们佛门之中那位颠僧圣僧的风范。 只可惜,相对于那位将苦难归咎于自己,将福禄送给天下的圣僧,这位真的只有狼狈二字可言。 佛性,佛心,皆无。 至于张承泽这位龙虎山上的高功,他的一只手臂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脸色苍白之间,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愤恨。 面目扭曲之间,就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雄狮准备将周通整个吞下。 可是,无论僧道二人心中有何等的愤怒和仇恨,他们在见到那断成两截的蟠龙棍以及那惨不忍睹的两截尸之后,只剩下了恐惧。 “你杀了皇帝!” “你杀了皇帝!”…… 不断重复的声音之中浸满了这两个人对于皇帝死亡的恐惧。 不因有他。 如今正处于国战之时,除了这位皇帝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够顶起气运神龙,跟那已经厉兵秣马不知道多少年的两个国度相抗争。 尤其这一代皇帝的孩子尚且年幼。 国主之争,胜不了。 天下大乱,真正的天下大乱要开启了。 但是,这并不是这两个人恐惧的原因。 纯粹是因为这般可怕的因果虽然绝大部分会落在周通身上,但是,某种意义上将周通弟子抓来,想要用来献祭的他们乃至他们背后的那些师长都要承担这般因果。 “这不应该是我能够承担的!” 尖锐嘶吼之后,刚刚腰杆挺直的智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诵念起了经文。 他需要通知自己身后佛寺,需要他的长辈们出面帮他化解这已经攀附在他身上的冤孽怨煞,需要长辈们将他从这场噩梦一般的扶龙庭之中救走。 只是,他才刚刚调动浑身佛力,才刚刚颂念起联系长辈的经文,他就发现,往日里面那些无所不能,甚至自诩已经可以比拟仙神的长辈们没有半点回应。 他的金身,在消磨,在黯淡。 他追求了一生的功果,也在褪去。 “师父,师父,你骗我,你骗我……” 智远和尚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离他而去,见着那以兵气摆弄天灾,将整个汴京都拉入风雪之灾的怪物手中还握着的刀,双股颤颤之间,跪在了地上。 他,恨! 他,恨! 本来还是宝相庄严的面容之上生出了一副只有那佛堂之上阿修罗才有的狰狞面目。 佛转魔,轻而易举。 如果是往日,还有人拉他一把,说不定还能够及时醒悟。 但是,另外一道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来顾及同伴的安危。 张承泽如智远一般,同样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家道脉。 他看着那一脸疯狂,却无法阻拦自己一身功果流逝的和尚,心有余悸的同时也不得不感慨自家祖师所留下的东西的正确性。 扶龙庭之说,虽然能够换来在新的一个朝代前所未有的权力,但是,其中所蕴藏的危险难以言喻。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张承泽虽然也身入其中,但是,所承担的官职很小,小到皇帝驾崩给他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 在深吸一口气之后,他掐动印诀,联系起了自己的师父。 也是在片刻之后,一道朦胧的元神出现在了张承泽的身边。 瞥了一眼已经入魔,且越陷越深的和尚,心有余悸地往外挪了挪之后,这个元神显化的道人才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子,咳嗽几声之后,拍了拍自己弟子的脑袋,将目光看向了从始至终没有出手阻止他家弟子联系他的周通。 “多谢道兄。” 只可惜,他的这一声道兄换来的只是那周通以眼神出刀的凶狂一刀。 借着散溢的龙气,操弄自己的兵气,将其糅杂为了龙狼混合而生的凶厉之物,睚眦衔刀而来。 “总算出来了,藏在小辈后面,算计来算计去,不如来跟我好好走上一招!” 周通面目之间的狰狞之意,与那咆哮于大殿之上的睚眦,如出一辙。 第391章 认栽,对峙 面对周通那强行将龙气都纳入其统帅范围的一刀,元神降临于此,只是为了护住在皇帝殒命这般大劫之中勉强争渡的弟子的老道可没有半点想与之争锋的想法。 已经拿皇帝的性命来磨刀的刀法,老道士可不觉得自己修的法能够拦得住,尤其是真身不在此地的时候。 “这一局,我道家认栽,只求兵魁看在老道的面子上面,留我家痴儿一命。” 道家诸多天师之中,嗣汉天师地位最为崇高。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龙虎山上面只有一位天师存在。 老道修得元神,自然也是位列天师班底。 只不过,到底没有如嗣汉天师那般掌天下正一道派而统天下半数道脉之说,实力上面自然也比不得那位可称道首的男人。 但是,能够称天师的家伙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老道本来觉得元神降临此地足以解开自家弟子的困厄。 但是,在降临之后,他才觉得,如果自己这一次没有舍下脸皮,跟眼前这个重瞳的男子好好交流的话,说不定他都要陷落在此。 此地的杀机之盛,在老道的眼中,已经可以比得上他龙虎山上积攒千年的杀念所显化的剑阵。 一人敌一山! 何其雄壮。 如果是寻常时候碰见,老道说不定还会摆上几份米酒,与此般凶神好好饮上一盅。 奈何现在,是敌非友! 就在老道的气息愈发贴近天地,想要引动雷霆与周通相抗衡的时候,已经被众生因果所缠绕,彻底被自己身后的佛寺所舍弃的智远和尚却横插一脚。 那本来宝相庄严的金身已经尽数朽坏。 但是,在那份枯朽之意中产生的魔念却没有随着肉身的损坏而消弭,愈发高涨! 往日里,魔高一尺,佛高一丈。 而如今,反过来。 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心中贪嗔痴三毒不散,外有皇帝殒命,扶龙庭失败之可怖因果之缠绕,本来已经算是寺庙之中高僧的智远和尚双手合十,曾经代表着佛陀的卐字已经变成了卍字。 魔,转生而至。 “皇帝死了。” “我的一切全完了。” “那么,你们还不死!” 之前浩大的佛光在此刻化作了森然的魔气。 在这个和尚心中扭曲的佛意的支持之下,菩提院之中那份慈悲之意也化作了剥夺众生之命,引渡万千入那第六天魔王境的大杀生之法。 一时间,智远和尚那张扭曲的面容之上所升腾的狰狞恶意没有丝毫掩饰地将所有人都拉入了自己的攻击范畴。 “杀!” “杀!” “杀!” 双掌摊开,化作了两口魔刀。 一刀名解脱,一刀名献祭。 那本来还是红色和明黄色交织的袈裟也在这个时候化作了漆黑之色。 智远和尚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了曾经作为佛子该有的强大,不,应该说是比之前称为佛子的时候还要强大的力量。 只可惜,他牵引的气息还不够。 虽然时机很妙,刚好卡在了周通和老道的气息相持之时,但是,二虎相争,又怎么会允许其他猛兽掺和他们的交手。 更何况,在周通眼中也好,在老道眼中也罢,这个化魔,有了几分力气,但是,也只是有了几分力气的家伙连猛兽都算不上。 那本来悬停在半空之中的那口狰狞之刀只是瞬间就侵入了那因为魔气入脑,暂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智远眼前。 那两口由智远两双臂膀,佐以破戒刀法所显露的魔刀在周通刀兵落下的瞬间就像是见到了主子一般,嗡鸣之中,连跟周通刀光碰撞的想法都不曾产生,径直断裂之后还将自己的刀口伸向了强行驾驭他们,想要跟周通手中神锋碰撞的糊涂蛋。 只是一瞬,本来那因为魔气侵染而肌肉暴涨,真的如佛门之中珈蓝金刚般雄壮的智远和尚就被腰斩。 落得个跟皇帝一般的下场。 不,他比皇帝还要惨。 许是因为赵大附身的原因,又或者周通对于这个身上具备着刀兵之气,真正走上了兵家之路的皇帝有几分满意,虽然将其一刀两断,但是,多少还留了全尸。 智远和尚却不同。 他的血肉尽数为那两口崩碎的魔刀所吞没。 可,还没有等到那两口魔刀因为吞没主人的一切而欢欣,周通脚下已经升腾起了浪潮。 滔滔不绝的兵气浪潮在瞬间连人带兵器一起吞没。 “好一口刀山血海。” 本来还想要反击的老道的眼眸之中闪过了深深的忌惮。 他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两口弑主的兵刃在周通脚下的浪涛奔袭而来之时也奋起反抗了。 只可惜,转瞬就为兵气之中已然复苏的无数刀兵所吞下。 连渣都不剩。 老道的眼神之中藏不住晦暗。 自古以来,兵家渐渐地变强,强到即便是当世显学的三家都无法无视就是因为如此。 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他们的兵刃或许会丢失,但是,神韵绝对会被兵气所记载。 道家那些护法神将就曾经说过,在当兵气修行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的时候,就算是不持有那些兵刃的本体,他们的神意也会为以兵魁为首的那些兵家修士所用。 这人世间只要还有所谓的战争,那么,兵戈之气就不会消磨殆尽。 那么,为兵家所搜集的兵刃只会越来越多。 兵家,只会越发强盛。 老道心思百转,却也是在周通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才意识到,如今将那入魔的和尚当猪狗一般宰杀的家伙跟自己的弟子或者说自己所归属的道统有着几分不可磨灭的仇怨。 而且,就现在来看,他绝对不是对手。 “老道为龙虎山这一代嗣汉天师的师弟,有幸添为天师行列,见过这一代兵魁。” 就连老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真正窥见了周通的几分深浅之后,作为隐藏高手最多的道家之人也收敛起了他的几分傲慢。 “还望兵魁看在小徒的计划还没有成功,魔星还没有归位的份上,饶小徒一命。” 周通看着从始至终散发着警惕的气息,言语之间算是有了几分恭敬,但是,话里话外还是有几分自恃的道家元神,深吸了一口气。 手中的神锋终于随着主人的心意显化褪去了神锋的外表。 那狰狞锯齿的刀身之后是虎口衔着的。 也是这口兵刃在现出真身之时,一道流光自千里之外瞬息而至。 一口气息升腾之间赦令诸天鬼神的神剑之上有一老道盘坐。 不但如此,就在那已经化魔的老和尚的身上,同样有一道看不清面目的光头之影合掌而立。 与此同时,无数践踏着大地的脚步声于宫外响起。 第392章 代价,赔偿,天塌 “这一代的兵魁,我师弟的面子你不给,不知道老道的面子,你愿不愿意给?” 老道抬目、呼吸之间皆有雷霆轰鸣之音响起。 只是降临,就从彻底被周通兵气占据的大殿之中为自家后辈和师弟寻得了一片方圆之地得以喘息。 “当年来龙虎山将伏魔殿里面重新收束的魔星魔性再一次放纵下山的因果,我们是不是也要轮上一轮!” 来人为如今的嗣汉天师,亦是统帅正一道的道首。 但是,即便是身份到达如此境地,他来到此地也没有半点压迫的打算。 兵家兵魁,他曾经打过交道。 这些厮杀汉从来都不会理会他们这些道人的面子。 杀心一起,除非见血,否则绝不收手。 但是,现在~ 道人瞥了一眼那已经流了一地鲜血的尸身。 血,已经见了。 那么,莽夫应该也能够冷静下来了吧。 不过,看着那口依旧死死锁定自己的凶刀,道人也就知道自己所言的那份因果在这个人的眼中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需要更大的筹码才能够暂且令眼前凶人收敛自己的杀心。 只是~ “这份代价暂且由老和尚来补偿吧!” 放弃了自家弟子,坐视自家弟子入魔,却在自家弟子在蒙受腰斩之伤之后借着自己和弟子的因果来到此地的老和尚似乎是未卜先知一般开口,将周通的目光吸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老和尚为六合寺方丈圆通,见过兵魁。” 光亮之中,这位老和尚的身影逐渐凝实。 “老和尚的弟子因为一时贪欲而导致阁下的徒儿险些被献祭,更令我六合寺祖师险些无法回转,这份代价自然该由老和尚来还。” “老和尚愿意以祖师所遗留的专门克制天伤星杀力的佛门经典三册,祖师所修行的功法一册,三颗舍利子乃至大还丹三颗为代价,还请兵魁收敛锋芒。” 只是,面对如此的补偿,周通的杀意没有半点收敛。 那脚下翻涌的兵气在此刻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浪潮翻涌之间愈发繁多的兵刃缓缓地从其中奔涌而出。 只可惜,这些兵刃根本没有机会触及周通的手掌,成为这一次战斗的主武器。 那口虎口吞刃的神兵在咆哮之中压下了诸多兵刃的嗡鸣。 沉默良久之后,周通才对着两个家伙露出了嚣张的笑容。 “别开玩笑了,两位。” “你们口中的所谓代价和因果,某家可没有胆子去拿。” “毕竟,你们的杀意多少有一些明显。” 周通轻弹自己手中的兵刃,也是在这个时候,凶狂到了极点的刀意才在这个时候脱胎而出。 “看破别说破啊!” 和尚大笑。 金光凝结,有一尊金刚险些挤破了这个大殿。 与此同时,那口见证诸多鬼神盟约的神剑之上也升腾起了前所未有的大破灭之相。 此地,有雷音隆隆。 不但如此,借着雷音,本来还疯狂溃散的气运神龙突然得到了一份支撑,在咆哮之中,带着几分狰狞地垂落自己的龙首,死死盯着周通这个险些送它步入入灭之境的凶神。 审视之间,那份代表着鳞甲之首该有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 但是,恨意,根本没有消亡。 只可惜,一国之恨,在周通这本来就是神话时代才会存在的恐怖生物幼崽的面前,微不足道。 恍若清风拂面的同时,周通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份仇怨。 他咧嘴大笑的同时,手中的长刀划过了一道诡异的痕迹,于虚空之中以兵气勾勒出了一个恢弘的符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没有消减半点杀心的和尚和道人也在这个时候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刚刚皇帝倒下的地方,有火光闪烁。 曾经那代表着人类步入熟食的世界,学会用火光抗衡黑暗的火光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只不过,之前的温暖在这个时候都化作了最为恐怖的焚烧。 “你居然以皇帝为祭品!” 在惊呼之中,周通却在喃喃自语。 “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来思考如何在天塌地陷之时恢复我破坏的一切,但是,等我看到皇帝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所苦苦追求的东西其实就在我的面前。” “天塌下来的时候高个子的人来撑着。” “很多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但是,有些时候又不是这个样子。” 所有人在听着周通的感慨话语的时候,脑海之中却莫名浮现出了一些场景。 有父亲抵死相护自己的妻儿。 亦有父亲抛弃妻女只为活命。 有官员宁愿自己死亡也要护着百姓逃离。 也有宁愿以治下所有百姓的生命为代价也要从敌人的刀口之下存活。 有皇帝能够仗义死节,真正完成所谓的君王守社稷的命运。 也有皇帝在敌人的刀口之下苦苦生存,连所谓的尊严都舍弃得一干二净。 只是,就在所有人都顺着周通的思路思考下去的时候,周通的一句话又将他们从想象之中拉到了比他们想象的世界更为残酷的现实之中。 “只可惜,前者很少,后者很多。” “所以,我想了想,在享受的时候是他们享受了更多的东西,那么,劫难来临的时候,为什么不将他们献祭给天地呢!”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一代的嗣汉天师看见周通那口形似凶狂到跟传说之中跟轩辕剑相争的凶刀之上升腾的火光的时候,脸色骤变。 “撤!” 饶是嗣汉天师,他也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 无边无际的火光就从周通的刀身之上倾泻而下。 而且,此间火,非凡火。 毕竟,如果是寻常火焰,也不可能在此地燃烧起来。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此为这世间因为战争而具象化的哀绝之火。 周通高举着着火的大刀。 将自己作为兵魁的一面摘下,转而从火光之中抓取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毫不犹豫戴在自己的面容之上的同时,他脱掉了自己的靴子,在自己亲手演化的兵气血海之中,开始跳跃和舞蹈。 莫名地,更为宏达的意志开始因为周通的舞蹈而降临。 与此同时,御林军、因为本能更快于自己的思想,及时从大殿之中离开的和尚、道人跟汇聚于此的太监秘卫碰面了。 也是在碰到的瞬间,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本来就对当今官家屏退左右很是不安的太监总管眯着眼睛看着本来应该在千里之外不曾来此地觐见的嗣汉天师。 “天师,陛下呢!” “别告诉我,此地火患升腾之时,你们道家、佛家径直离开,没有理会陛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刀枪剑戟之下,刚刚才逃出生天的道人和和尚感受到了只有达到军阵程度的军队的杀意。 第393章 诸般算计,只为当那黄雀儿 剑拔弩张之时,为首的道人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他有资格跟这位太监总管说话,也只有他能够在这位太监总管面前卖面子。 “这位总管,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刚刚龙气的哀鸣,我不信你们这些依托龙气而生存,强大的人听不到,只是你们不愿意去面对。” 撕裂残酷现实的道人能够感受到周遭那些军阵之中已经算是根植于宋朝的世家子弟的紧张。 他感受到了军阵的气息动荡。 果断之中,他将最为残酷的东西摆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你们已经犯了大罪,纵容一位陛下跟一个强敌单独相处的大罪。” “现如今,要么你们杀死我,再跟新皇请罪,十死无生之下连家族都未必能够存活,要么随我一道杀入大殿之中,跟那个弑杀皇帝的乱臣贼子拼一把,说不定还能够为你们身后的家族求得一线生机。” 当然,言语之间,这位嗣汉天师的眼眸之中还带着几分平静。 就好像将他团团围住的那些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也是窥见了这位天师眼眸之中那根本不存在,但是,比轻蔑更为令人愤怒的俯视之光,本来还因为这位嗣汉天师的说话呼吸急促的人群也开始变得沉默。 他们的杀机更甚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尖细的太监之音在这位嗣汉天师的耳边响起,响彻了这个已经在火光和烟尘之中彻底吞没的大殿之前的地块。 “其实,咱家和在座还有一条路子。” “杀死你们,还有里面的乱臣贼子,拥立新皇,将我们身上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名转换成我们真正想要的大功。” 嗣汉天师的平静猛然冻结。 进而有了几分撕裂的扭曲愤怒出现在了这位天师总是稳操胜券的面容之上。 与此同时,本来觉得的大祸临头的将士们的脸上生出了跟之前周通在大殿之中所显露的见到猎物才会有的兴奋笑容如出一辙的笑容。 这些家伙,知道所谓嗣汉天师的含金量。 但是,他们更相信已经重新稳定下来的龙气乃至皇宫的含金量。 龙气克制诸子百家所修行的诸多之气。 虽然同样在诸子百家之中有许多修行之脉传承着克制龙气的法门,但是,此地是皇宫,是没有被兵家攻破的皇宫,龙气最为盛行和强大的地界,非强悍到极点之人,非皇帝天眷之人不可动用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说,在这些将士的眼中,除了所谓的嗣汉天师和曾经的皇家特赐令牌的行走,即便是元神显化于此的老道和和尚都是可以用兵戈和杀力硬生生堆死的存在。 至于嗣汉天师,这些将士也相信那些感知到皇帝死亡,正飞速靠近此地的那些皇家供奉足以将他绞杀。 满满的恶意,赤红的眼睛。 面对这些东西,即便是嗣汉天师这般道家修为到了极点的汉子也难免升腾起了几分怒火。 更别说本来就因为在周通的压制之下诸多算计都已经失败的道人和和尚。 他们已经存了跟眼前这些将士大打出手的打算。 可是,在这个时候,脑海之中还存着几分清明的天师才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往日里面完全不会因为这些家伙的些许挑衅而生出愤怒的他,生了心火。 掐指之间,念动清心咒之后,感受到自己心中怒意稍稍收敛的他才觉察到了那火光之中延伸到他们心口,将那代表着火气的心神拨弄得复苏的东西。 他猛然回头,看向了那在火光冲天的宫殿之中哼唱着古老歌谣的怪物。 “原来是这样子,我早就应该意识到不对了。” “在龙气最为浓重的地方仍然能够展露出如此威势,甚至正面杀死一位修行了兵道和皇道的皇帝。” “没有想到,这一代的兵魁会是一位巫。” 所有人都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这位道首口中的所谓巫的含金量,他们就发现自己胸口那团烧得他们快要失去理智的火光。 惊呼,尖叫,哀嚎,虽然只是片刻,就在道家佛家的诸多静心法门之下平静下来,但是,这些感受过那全身上下完全不受他们理智控制的人哪怕是知道身不由己的罪魁祸首就在大殿之中,他们也生不出冲锋的念想。 也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他们遭遇了近乎外魔一般手段的天师看向了携带神剑降临此地的师兄,沉声的同时,手中印诀不断掐动。 “师兄,动手吧,如此魔道手段,如果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段传承下去,兵家将成为取祸之源,而非正道。” 天师却在这个时候将目光投向了为了化解干戈而来到此地的和尚。 这尊大和尚此刻也是缓缓地放下了自己合十的双手。 “阿弥陀佛,老衲本来只是想来赔罪,没有想到也动了嗔怒之火,降魔正在此时。” 那一身火红色的袈裟在这个时候有了几分金光。 这个和尚也在这个时候肉身开始膨胀。 他在取回自己衰老前封存起来的力量。 见到自己想要的冲锋之人有了,这位嗣汉天师才掐动印诀,将自己身边那柄本能之间护持自身的神剑从剑鞘之中抽出。 但是,还没有等到这些人想要做些什么,刚刚还质问天师无缘由来到皇宫的太监总管已经冲入了火场之中。 “老和尚,老天师,我知道你们降临此地有着诸多算计,但是,杂家还是愿意给你们当一个马前卒的。” “毕竟,陛下走了,我这个承蒙陛下恩赐才当上的总管又怎么可能苟活于世!” “且看我为你们开出一条路来。” 说话间,那一袭太监袍迸发出了一道阴寒之气。 在硬生生将周遭的火光冻住的时候,这位太监总管的气息就开始减弱。 以命相搏! 在这个时候,在知道皇帝已经殒命,从龙之功就在眼前的时候,这位太监总管还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性命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不比那些聚拢在皇帝身边,依靠着皇帝资源而成就自身的将士的犹豫。 天师看了一眼论官职比他小上不上,如今尚且犹豫不决的将军们:“诸位将军,陛下驭龙宾天之时,你们在何处?” 只此一句,这些将军才阴沉着脸,看了一眼这位已经动念准备杀死大殿之中大敌,却不愿当马前卒的道人,领着军队就开始朝着火光冲天的大殿之中冲锋而去。 不但如此,刚刚还说准备充当马前卒的大和尚也是在悄无声息之中放缓了自己的脚步,任由兵丁从自己身边涌过。 他,亦不想要当马前卒。 他,亦想要从此战之中活下来,并分上一杯羹。 也是在这个时候,听见了那些供奉的尖啸,这位嗣汉天师才跟自家师弟对视一眼,催动了那已经成型的五雷正法。 雷声轰鸣之间,亦有火光焚烧皇城的噼里啪啦声掺杂,不曾断绝。 只是,天师准备移步之时,他的脸色猛然一变。 “不错,不错,刚好我们陛下作为祭品还不够,加上你们这些人,刚刚好!” 周通说话间,火势再涨。 蔓延诸多宫殿的同时,也将正准备降魔的和尚,准备杀妖孽的道人一并吞下。 周通的狂笑,伴随着天雷,为此间的乱象,再添了一笔凶狂。 第394章 总有忠臣死节…… “你杀了陛下!” 声音尖细之间带着颤音。 那位甘为马前卒的太监跪伏在那近乎是被周通劈成两半的尸首面前,脸色苍白。 周通的火非凡俗之火,这位太监总管想要闯入就需要耗费大量的生命元气。 最开始,这位太监可以用自己的功力作为代替。 但是,功力总有尽时。 最后,他需要消耗的就只能够是自己的性命。 可,如果能够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皇帝的生,这位算是长于深宫的太监是千个愿意,万个愿意。 但,一切都晚了。 “陛下!” 哭嚎之音响起。 这位太监总管状若疯魔。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仅仅是因为皇帝的命令离开他身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从小守到大的皇帝就已经成为了尸体。 而且,他还不能够为皇帝报仇。 从刚刚他的力量与周通所掀起的火焰的交锋之中,这个大太监就已经意识到了他跟周通力量本质之上的云泥之别。 他,如今,能够做的事情仅仅只有守护好皇帝的尸身,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跪在皇帝的尸首之前。 能够感受到周遭火焰对于那具暂时无法吞没的肉身的觊觎。 这位大太监恨恨地看了一眼踩在火焰之上跳跃,翻滚,舞动的男人,却再也没有办法起身去攻击那个汉子了。 他脸色苍白的同时,周遭因为火力加剧而开始融化的寒冰再一次开始蔓延。 只不过,这一次,寒冰不再护住他的主人。 一步步爬上了那具龙尸。 淡淡的霜雪将那位皇帝身上那可怕的刀痕所掩埋。 远远看去就好像是皇帝睡在了风雪之中一般。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太监总管还是在护着皇帝死后的尊荣。 也是在这个时候,火舌已经攀附在太监总管小腿之上。 火焰燃烧之中,压抑到了极点的咆哮下,这位太监总管双手接触地面的地方仍然有寒冰始终不化。 刚刚还算是年轻的太监总管,赫然已经满头白发,皱纹遍布全身。 艰难呼吸之中,看着那渐渐形成的冰棺,这位连性命都已经不顾的真汉子才露出了几分悲绝的笑容。 “陛下,老奴,就只能够陪您到这里了。” 下半身烧得漆黑,上半身却满是霜雪。 这个老人最后看了一眼他的陛下,以头触地,以最为恭顺的姿态,死在了他的皇帝面前。 也是得幸于这位总管以生命为代价的付出,领着兵众闯入此地的汉子才在第一眼寻到了皇帝所在。 几步撞碎火舌,硬抗那位即便是死亡都不愿意火焰侵扰皇帝的公公的意志,将那口沉重的寒冰棺扛在了肩膀之上。 “来人,带着陛下的尸首离开此地。” 可,话是这么说,真的当乘放皇帝的寒冰棺离开他的肩膀的瞬间,这位将军选定的背棺人就倒了下去。 他,扛不起这代表着皇道和军道的皇帝的肉身。 命格,背不起。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确定了皇帝的死亡,心情分外不爽的汉子才将目光投向了那在火焰之中狂舞,却全然不知将兵家拉入一个何等可怕境地的兵魁身上。 “逆贼,你可知道,你这样子做会将我们兵家武家放在何等尴尬的境地之中。” 这位汉子目眦尽裂之间,带着几分疯狂。 好不容易从这一代的天子身上看到了他们兵家武家恢复往日荣光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有将他们家族重新引导向昌盛的机会。 一切都毁掉了。 仅仅是因为这个家伙的一念。 这样子的兵魁,太过于肆意妄为了。 何其不智! 何等暴虐! 何等肆意! 这个汉子下意识地代替那已经被压死的背棺人扛起了皇帝的棺材,领着脸上已经生出了几分哀绝之意,悄无声息之中已经为周遭的火焰夺去了部分心神和理智的兵众,向着周通发起了冲锋。 无数与周通迥异的兵气在这个大将决定向着周通冲锋的瞬间开始汇聚。 汇聚在这位大将的身上,还加持在所有心中生出了愤懑的士兵身上。 刚刚才完成的所谓兵阵在此刻变得凝实。 狰狞的凶兽咆哮着,顺着它的主人的脚步,一点点靠近着那在火焰之中狂舞的人。 不但如此,这狰狞的凶兽之上,那代表着国家意志的神龙也在兵气的加持之下生出了狰狞,恍若刀兵的龙角,朝着周通发起了攻击。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向了没有选择带着皇帝尸身离开,而是选择背棺而战的汉子,收敛了自己的平静。 那代表着杀伐的恐怖魔刀在此刻却有了几分神性。 这场将皇帝当做祭祀的可怕人祭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满足周通自己的欲望。 他的欲望,已经在皇帝死亡的时候得到了满足。 本来以为需要在一个重新建立的国度之中跟皇帝再做征伐之事才能够补全的东西,在皇帝的死亡之后就寻到了机会。 将一切都献祭! 将死在刀下的一切生物都祭祀给天地吗,那么,刀本身所造就的伤害也就消弭了。 现在~ “烈火焚廓万灵绝!” 一声冷酷到极点的刀招却唤起了更为凶残杀伐之力。 周通体内那恍若江海一般滔滔不绝的可怕兵气只是在这一刀招的显露之中化作了无情的战火,落入了本来就在此地肆意蔓延的哀绝之火之中。 更为酷烈! 更为凶残! 更为霸道! 本来因为一身兵气而排开的火焰,侵染上了那为军阵而生的战兽。 燃烧,爆炸,毁灭! 本来气势汹汹的猛兽只是在哀嚎之中就陷入了绝境。 万灵绝,绝得可不仅仅是活着的生物。 只是,在军阵之中,面临绝境之兵将也没有因此而求饶。 “杀!” 彼此裹挟着彼此。 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去求饶。 向着周通发起了向死而生的冲锋,才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但如此,同样在冲锋之列的神龙也垂下了龙气之丝,隐隐用这一国气运护住了这些家伙的心神,以免在冲锋之中这些还算不错的兵将陨落于此方火场。 不但如此,神龙同时还有几分目光落向了这方天地之中另一位龙气所系之人的身上。 它,想要等那位到来。 可,就在御林军冲锋之时,想要做那黄雀的僧和道也已经踏入了此方天地。 也是在瞬间,发动了他们能够动用的最强力量。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发现,如果放任周通那口似神如魔的刀将那恍若天地灾劫和人心红尘交织而生的刀招施展完毕,他们在场所有人,或许都会成为这口刀招之后用以偿还天地的一切的祭品。 他们,绝不同意。 雷鸣之间,剑光横飞。 金光之下,佛陀拈花。 也是此刻,所有人看清楚了周通的笑容。 “现在,才有了几分雄壮之意!” 可,就在黄雀还在思索周通所言之深意时,周通的刀招已然落下。 火光冲天之时,有一个儒生打扮的男子于宫阙之间流下了泪。 第395章 心中的雄 金蛇狂舞。 天地孕育的至刚至阳的神物也无法压下周通那抬手一刀的霸烈。 甚至在触碰,碰撞之中,雷霆亦被当成了祭品,一点点献祭给了这冥冥之中降临于此的意志。 兵,为更为强大的兵所压制。 佛,为纠缠众生的因果的存在而止步不前,连挥拳的力量都消失了。 道,最为贴近巫,最为贴近天地的,也为更为强大的灾难所碾碎。 “你已经拥有这般力量,我们也愿意跟你和解,你为什么还要在此地放肆杀戮!” 是问话,但是,那是质问。 嗣汉天师如今的脸色是苍白的,就好像与周通刚刚一击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痛。 只可惜,周通眼睛不瞎。 嗣汉天师手中那口神锋之上的符篆亮起不过一半。 如今这位天师连一半的力量都没有使出来。 当黄雀的样子,有些明显。 如那个说是想要降魔,却没有半点刚猛之样的和尚一般。 他如今摆出那副痛苦的样子,只不过是想要引诱周通将他在此地放肆杀戮这般镇国之力的兵将的理由讲出来。 “我以为你们已经看出来了。” 周通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愉悦。 “我刚刚就说的很清楚了。” “他们终于有了几分雄壮之意。” “这个朝代太柔了,柔得我想要将他重新碾碎,按照我的想法再造一个对外能够抗争蛮夷,对内可以镇压世家的国度。” “我想要一个足以跟我媲美的强大君王领着他纵横天下无敌的军队跟我厮杀。” 周通垂落手中的那口凶刀。 所有在这场大火之中的人看清楚了那举火狂舞的凶徒手中那口刀的名字。 其镌刻在刀身之上,描述着无尽的灾难的同时,同样描述着人类驯服灾难的过程。 是魔刀,记录着无尽死亡在征服一切的道路上的人的一切。 是神刀,歌颂着这些愿意死在这些灾难路上的雄壮之人。 “虎魄!” 佛家传自外域。 六合寺方丈圆通在最开始还没有想到自古以来何柄神兵名为虎魄。 但是,到底还是华夏之血。 骨子里面流淌的有部分就是那九黎部众之血。 又怎么可能忘掉这份来源于血脉的崇高权与力的象征之物! 与道家人想起的时间相差无几,这些人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有了几分不可思议。 “明明在先秦之时始皇帝已经将皇与帝的概念尽数融入自身,铸造了皇帝这般可怕的业位,也创造了天下最为克制一切的龙气。” “不应该出现的啊!” 传承最远,保存最为完整的道家主宰之一皱着眉头看着那区别于炎黄血脉的黎民之血的统治象征。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回答了他的问题。 “如果是汉唐之时,说不定某家还真的抽不出这口刀。” “毕竟,那些时代的雄壮之美不值得我们兵家取出这口足以颠覆一切的兵刃。” “但是,如今这个宋,所谓的皇帝,真的拥有那口含天宪,执掌天下的雄心壮志吗?” 周通手中虎魄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灼热的空气在扭曲的同时化作了一道接天龙卷。 撞碎了整个大殿的同时,将这个大殿之中的火光拉扯向了天际。 那因为周通拉扯汇聚而来的暴风雪和乌云在瞬间就染成了赤红色。 暖意!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仅仅是刀招,就将刚刚席卷整个汴京,将天地都冻成一坨冰的可怕风暴化作了暖风。 也是在所有人如梦方醒,觉察到暴风雪也可能是周通的刀招的时候,周通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因为一位忠臣而睡死在棺材之中没有彻底化成灰烬的皇帝,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 “所以,我将他的一切都给祭了。” “以一位算得上是雄才大略的皇帝的一切将这个国家的柔弱去掉一些,以开国皇帝还算过得去的雄心壮志,再以你们这些算得上是不错的雄壮之人的牺牲换得整个国家的去柔。” 咧开嘴巴。 周通歪着脑袋,看向了刚刚已经化作了灰烬的太监总管的位置。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想要见到的雄壮之美更多并不是在你们这些有根之人的身上,而是在一位无根之人身上。” 只是,此话一出,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脸红、害臊。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手下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他们想要杀死周通的心更甚了。 可惜的是,即便是集合了军阵之力,佛道合力,他们也奈何不了周通。 周通只是抬眉,手中的刀光就劈碎了他们的反抗。 看着那些因为功法、军阵的反噬,或多或少受了伤,干脆倒在火焰之中求生的家伙,周通脚下不停,手中的虎魄刀依旧没有半点滞涩之感。 挥洒之间,火焰渐渐地攀缠在整个皇宫之上。 刚刚还掺和周通与这些人的交手的神龙,也在哀嚎之中感受着寻常时候根本不会落在他身上的火焰的温度。 滋啦滋啦~ 火焰灼烧着衣服、血肉。 “如果不是虎魄之力,你绝对不可能~”有人在痛苦之中叫嚣。 他只觉得周通能够占据上风,不过是把持着皇道、兵道的神器,不过是借着兵刃之力在他们面前逞凶的恶徒罢了。 可是,真的等到周通应他激将法,乐呵呵将自己手中那口虎魄刀收起来,抡拳上来的时候,他们才真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一身艺业早就功参造化。 天下周通论第二,真的没有人敢论第一。 天下第一的兵魁,又怎么可能只有一方面的强大! 拳头之下,金刚低眉垂目。 仅仅是一招黑虎掏心,周通就用自己的拳头打穿了在周通特意制造的火海之中依旧来去自如的和尚圆通的金身,将他那近乎阿罗汉,但是,永远达不到那般心境的修为全部当成了火海的祭祀之物,给扬成了飞灰。 又是一招乌龙盘柱,碾碎了嗣汉天师周遭的雷光和金光。 要不是他师弟以自家性命作为替换,这一代嗣汉天师都要交代在这里。 周通看着那已经倒在火海之中的元神纯阳之物,又看了一眼围在皇帝身边,借着寒气勉强护身的诸多兵将,手掌虚握,刚刚被周通放在一旁的虎魄转身就从一个男人手中化作了兵气,重新聚合在周通手心。 “刚刚还在我这边的~” 有一位见到周通将虎魄刀插在地上,想要将他偷来的男人看着那重新出现在周通手中的虎魄,喃喃之中带着不甘。 可是,他最后迎接的就是迎面一刀。 刀落,人分,连点血都不带流的。 漫步在这火场之中,周通那因为火焰映照得通红的面庞之上,只剩下了将这些家伙赶尽杀绝的冷漠。 杀戮,还在继续,在哀嚎声之中。 第396章 我以命来拼你 道人后退一步。 发髻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了。 虽然仍有余力抵抗周遭那汹涌的火力,但是,如果还有得选的话,他绝对不会再踏入此地一步。 周通在挥舞自己手中的屠刀的同时,那因为祭祀而蔓延开来的火焰将整个大殿尽数吞下。 哀绝之火、战争之火在无时无刻吞吐此地可以燃烧的物质的同时,将周通立足的大殿化作了囚笼,囚禁着一切周通属意的柴薪。 “哈哈哈!” 周通的笑声平静,血淋淋。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着那践踏着灰烬,披着火焰披风的怪物缓缓走向自己,嗣汉天师没有了跟他再做交流的打算。 他的师弟已经死了。 血仇! 只是,道人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够走脱的话,到时候龙虎山必然会大乱。 而且,这一次来的匆忙,天师可是知道从祖天师开始传承下来的道家传承尽数都在他身上。 他一旦出了什么事,个人身死事小,到时候传承也会出现问题。 那样的话,他,可就要成为龙虎山的罪人了。 反复告诉自己,要慎重! 可~ “我们谈谈!” “天师,你的气势可不像是跟我谈谈的样子。” 天师如梦方醒。 但是,他没有暴起。 他只是自顾自地一边提防周通向他杀来,一边思考如何逃离此地。 周通瞧出了这位天师眼眸之中流露的犹豫。 嗤笑出声! 顾盼之间,他断掉了这位张天师的一切希望。 “天师,不用将你那口三五斩邪雄剑对着我。” “你刚刚已经试过了,你们家这口神剑伤不了,甚至就算是你家雌雄双剑都在的时候,也不可能伤的得了我。” “而且,你想走也有些迟了。” “我这火燃起的时候,你们这些家伙不愿意离开,还闯入此地,跟那些不智的家伙一般想要当一个黄雀,你们就只可能成为此地火焰的柴薪,为这赵宋骨子里面的血性培育添一把火。” 嗣汉天师皱着眉头。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家伙的话语,但是,不得不重视周通的话语。 在不断思考从此地离开的法诀的同时,他还是出声反问周通:“你就不怕到时候天下陷入战乱的罪孽令你死后永世不得超生吗?” 他不信周通不知道斩杀皇帝,肆虐皇城会对一个皇朝带来何等可怕的创伤。 尤其如今处于国战之时,他赵宋的皇帝死在了皇城之中,会对前线的战士的气势造成何等巨大的创伤。 风雨飘摇! 此刻,正是江山风雨飘摇之时。 但是,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皇帝背负了整个国家的罪的同时,也分润了天下所有人的气运,一朝被斩杀就可能伤害到全天下人。 那个时候所生出的罪孽,说不定会令他永生永世止步不前,甚至在气运反噬之下直接死于非命。 而面对天师的质问,周通乐呵呵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怕,所以,我在宰杀了皇帝和这些家伙的时候可没有渴求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我只是将他们全部献祭给了这天地人三才之中的人。” “皇帝从众生之上获得了供奉,那么,当他们被摆在祭品的位置的时候,他们也应该感到欢欣。”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显露出了那根本不像人,更像是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的神明,亦或者魔物的冷漠无情。 谈笑之间,将死在此地的所有人的生命都当成了最为残忍的祭品,还没有半点悔意。 听着周通那愈发迫近的笑声,腹诽这个家伙的癫狂的同时,张天师于目光明灭之中想起了一个印诀。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张天师根本不可能想起这所谓的印诀。 只是,在这个时候,张天师的脸上生出了几分苦恼之笑。 印诀的掐动花费的时间很小,所需要调动的力量也很小,但是,偏偏在周通那口狰狞虎魄的刀口之下,天师抬目望向四周,已经找不到半个能够帮他拖延一点点时间来换得施展印诀的机会的人。 死光了! 都死光了! 天师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周通。 周通的眼眸之中倒映的只有那前所未有的血红。 “而且,众生如果因为仇恨我而生出几分反抗之心的话,我属意的燕云十六州乃至偌大的草原就不会在异族的铁蹄之下了。” “那所谓的异族,只会成为九州黎民百姓的一份子。” 在这个时候,周通才缓缓地将自己那狰狞的本来面目显露在了天师的面前。 “我相信,那继承先祖蚩尤的嗜战之心,我相信那强悍到不得了的融合之法。” 天师也是在这个时候惊得快要握不住自己手中的三五斩邪雄剑了。 他瞪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展露真容的家伙的样貌。 如传说之中蚩尤的样貌,又有一些不一样。 但是,那胸口烙印的牛头插翅的图腾跟传说之中那九黎部的图腾一模一样。 “我早该猜到的,像你这样拥有超越凡俗的强大力量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 “兵神!” “兵主,哈哈哈哈~” 在见到周通那真实的面容之后,刚刚还企图逃跑,企图利用跟周通交流的时间完成印诀掐动的嗣汉天师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一代蚩尤!” “没有想到即便是黄帝陛下将自己的黄帝之位和战胜蚩尤取得的九黎部族族长之位糅杂之后散落在天地的皇帝之位在为始皇帝所得之后,这九州黎民之中还能够走出一位蚩尤。” “那么,更不能够放你走了。” 说话之间,刚刚一直寻机会企图离开的嗣汉天师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神剑之上的所有篆文彻底亮了起来。 刚刚因为火势、风势、云势而弱了不少的雷鸣之音甚嚣尘上。 最初只是想要跟周通化解因果的天师在经历了自家师弟殒命,大劫之主的现身之后,终于开始动用起了作为龙虎山天师,一道之首该有的全部力量。 此次,不为别的,只为降魔! 在这个时候,这位天师才突然理解了当年那太平道道人为何在自己功参造化,只需要再过千百年就可以位列仙班之时仍然要闯入那红尘乱世之中,不惜一道之全部来换取一个国朝的覆灭了。 全了心意而已。 顺了心思罢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久被尘关牢锁的那颗无量道心也在这个时候重新闪烁。 那早就停滞不前的修为也在这个时候如得天助。 再一次攀升! “这一代蚩尤,老夫,龙虎山天师,这一次以命来杀你!” 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掐动,雷光在轰鸣的同时,也于人身之上生出。 神剑自鸣! 曾经为了天下而独战天下鬼神的祖天师的佩剑,终于从神物自晦的沉眠状态之中彻底复苏。 嗡嗡震动,直至周通的脖颈。 也是在看到了这位从始至终就在避战、战斗之中混日子的天师的郑重态度,周通也是抬手用刀将那满城烽火重新收回到自己的刀身之中。 手指轻抚过灼热的刀身。 将一滴血滴在其上。 看着升腾的烟气,周通五指攥紧自己手中的凶刀,抬步之间,大笑着朝着蓄势的张天师发起了冲锋。 “那么,不胜荣幸!” 第397章 尔与吾俱死 听到这位道者的咆哮,周通可以说是说不出的欢喜。 谁都以为他的祭祀已经完成了。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 两代皇帝的牺牲,只是帮助周通将他们家族从人身上夺走的雄壮撒向了人间。。 和尚的殒命,也不过是周通将那乞求神佛眷顾的可笑从人身上抽走的手段。 但是,愚民之举,固民之思还在,甚至为了维护他们的一切,不惜将一位亚圣的智慧扭曲。 何等可笑! 周通还需要从另外方面将那份被周通称为熊的霸念重新种回人心。 本来周通盯上的是那位想要以儒代替皇帝之位,行那摄政王之权的陆裕丞相。 以这个人的一切来换取这个国度的再度咆哮。 但是,那个家伙就好像是被他击败之后失了胆子一般,明明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却始终不曾跨入这皇城哪怕一步,叫周通也不好舍了此地上好的祭品去捉另一个上好的祭品。 只能够先以一位道门大贤的性命为代价将他动摇这江山社稷的伤痕弥合,再行另外一场祭祀之举。 周通思及至此,手中那口虎魄刀之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 强悍得足以将周遭尽数毁去的力量在此刻化作了大灭绝之时才有的劫难,尽数落在了那位以一己之身对抗足以涂炭千里的火力的道者身上。 “好火!” 元神遭遇周通的攻击。 道人那跟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元神一瞬间就黯淡了几分。 但是,到底是龙虎金丹而升天的神仙留下的道统掌门人,对于那寻常人来说已经是见血封喉之剧毒的火力依旧有抵抗,甚至还有一系列用来缓解、封存、消磨、化解火力的手段,暂时还死不了。 他颤颤巍巍地将自己手中长剑竖起,口中鲜血流动不止的情况下,他依旧念动经文,将这口神剑上面所寄宿的诸多信仰尽数解放。 这些东西曾几何时是他为先祖们准备的。 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再不用,他会死。 从刚刚的那一刀之中,他已经感受到眼前这个继承了蚩尤之位,真正可以统帅九黎之民,可以堂而皇之分裂这个国度的怪物心中的所思所想。 他,就是准备以自己这个敌人为祭品来弥合他这招近乎将整个皇城都笼罩在火海之中的刀招的破坏。 更准备以他为祭品,来换取人心的重塑。 已经说不出什么求饶之说,更不会说什么自己的传承之重要,嗣汉天师身上那代表着降妖除魔的五雷正法开始呼唤天地之间的雷霆。 少了之前的火焰,他终于可以跟天地完成彼此呼应,终于可以完成五雷正法的最终形态——以人身代掌天地神雷。 “轰隆~” 雷鸣声连绵不绝的同时,雷霆落下,阻隔了周通靠近嗣汉天师的脚步。 也是隔着雷瀑,好不容易得了几分喘息机会的道人却没有利用这点时间大口喘气,而是强行咽下到他咽喉的鲜血,再一次念动经文。 与此同时,他从怀里取出了黄纸。 将那诸多类似于五雷符的符篆借着神剑唤醒,朝着周通轰炸而去。 只是,顶着雷霆的轰击,顶着符篆的轰炸,周通依旧不紧不慢地靠近眼前这个道人。 那口刀尖已经贴在地上的虎魄刀所过之处,浓重的血水被点燃。 吞纳了一整个皇城的火气的虎魄刀在血水所化的浓烟之中发出阵阵嗡鸣,似乎是在催促自家主人杀死眼前这个敌人,完成那代表着破灭,名为七大限的绝招。 “真是心急!” 调侃一句自家宝刀之后,周通硬生生撞入了那雷瀑之中。 在无数的雷霆爆炸之中,周通平静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了那不断御使自己手中符篆向周通攻来的男人。 直至他揪着嗣汉天师的衣领将他提至半空。 只是,到底还是忘记了天师降临此地可不是真身降临,看着在自己手中已经化作了无数的灰尘,散入满地灰尘之中的天师,周通额头上生出了几根因为愤怒而凸起的青筋。 “好好去死,不好吗?” 那双妖异的眼睛注视着那已经混入血水,完全不顾自己天师仪态,企图绕道他身后来袭杀他的男人。 看着那重新握在道人手中,却直指他的心脏的长剑,周通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天师,刚刚你说的用命来拼我是假的吗?” 也是在下一刻,重新显露身形的张天师那口神锋已经戳向了周通的心口。 而周通也不知怎么的,根本没有打算拦阻那戳向他心口的东西。 张开手臂! 空门大开! 可是,天师的那口宝剑却只是穿过了周通的皮肤,卡壳在了周通胸前的肌肉里,甚至连防护心脏的骨头都未曾触碰。 周通那双妖异的眼睛之中闪过几分不满。 就在他还想要嘲讽几句天师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火力就已经沿着那口三五斩邪雄剑的剑尖送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前所未有的火力一瞬间充斥着周通的皮膜,冲击着周通的周身三百六十五窍的同时,逼得周通那双眼睛也不得不闭上来缓解眼睛之上的灼热。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仅仅是盘算一下自己已经毫无胜算和生机可言,只是选择将自己所把持的道家传承传回去的天师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死志。 是,他看上去已经占据了上风。 但是,真实情况只有天师自己知道。 他,从头到尾都落在下风。 刚刚那一剑,不过是周通作为强者对于道人这个弱者的施舍! 道人揉眉的同时,眼神之中难以言喻的愤怒怎么也消磨不干净。 盯着周通。 一点都不动摇。 刚刚他用了一点点小心思,将周通打入他体内的火力尽数倾泻在周通自己身上。 本来还寄希望借着此等火力来换取杀死魔头的一丝可能。 但是,看着正在一点点将火力吞入五脏六腑之中的男人,天师手中那柄斩邪之剑的锋芒更甚了。 又刺进去半寸! 也是这半寸,道人的脸色一僵。 那口已经褪去了大部分热度,只有刀锋之上的火气怎么也消磨不掉的虎魄再一次落下。 这一次,他,饶是聚散无常的元神,亦没有逃掉。 从左肩一直到右腹的巨大刀伤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这位天师,他的死期到了。 生死,旦夕之间矣! 可,越是这个时候,道人的凶性越是被激发出来。 没有退! 这位天师选择了以身祭剑。 元神再一次散开。 只不过不再是选择恍若流沙一般四散,而是汇聚在那口神剑之上,将那本来就已经运转到极致的神剑催动到超越了极致。 再进! 再进几分啊! 周通似乎是听到了那位道人近乎失礼,癫狂的咆哮。 只是,随着周通绷紧胸口的肌肉,那口积攒了无数力量的神锋到底像是扼住了咽喉的娃娃,挣扎有,却空有挣扎。 可,周通到底算漏了一点。 那满天满地的雷霆也是在这个时候咆哮着化作了一个球形雷霆。 “与我俱死吧!” 道人的声音响起,异常苍老的同时,也有几分敌手终于上当的快意。 那雷霆在滚动之中瞬间膨胀到了连周通都反应不及退走的巨大程度。 然后! 轰~ 接天雷柱之中,有老道的大笑。 第398章 天师大劫,万望兵主慈悲 龙虎山,小童在瞌睡。 只是,真的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还是眼泪满满。 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师父。 但是,四下寻找无果之后,他只能够看向了他看守了好些时间的东西。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了不对。 踉跄爬起之后,小腿就化作了飞毛腿,朝着此时此刻正在龙虎山正殿所在方位跑去。 【正殿之内】 “所以,又一次社稷动荡要开始了嘛!” 龙虎山乃至麾下正义一派有无数的道观和传承。 虽然说张天师、祖天师本人留下来的血脉能够占据嗣汉天师之位许多时间,但是,仍然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成就天师之位,甚至是那嗣汉天师之位。 如今,龙虎山上面就有好些天师居住、修行。 但是,时至今日,除非全真乃至其他派系的修行一脉到来,能够将绝大部分天师聚拢在正殿的时刻,少之又少。 可,偏偏今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一代的天师。 没有跟前几任天师那般化身牧童,装嫩,自然而然地顺从身体衰老,已经将生老病死近乎体验了个遍的家伙如今却带着几分惆怅。 刚刚的声音亦是他发出的。 平日里跟这位天师关系并不好,并不理解眼前这个家伙的多愁善感的老人家看了看自己衣角出现的毛线,挑眉之间吐声:“我说,天师,在这个时候,您就不要多愁善感了。” “我们也只是恰逢乱世罢了。” “更何况,这赵宋一朝当真算是一统天下吗?” 这位位列天师之位,却在嗣汉天师的位置之上没有争过他的师兄的汉子对于自家师兄的忧愁并不理解,只有的是修行人对于这红尘之人的冷漠和华夏又一次陷入战争纷乱时代的平静。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尤其是赵宋这个国度~ 也是这个天师的出声,嗣汉天师看向师弟的眼神之中才带着几分无奈。 “师弟,你不能够跟我关系不好,就这般。” 这位天师话音一顿,下意识看向了皇城的同时,身形也开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气息,衰弱了下去。 “天师!” “师弟!” “徒儿!”…… 在场皆是行事老辣之辈,如何看不出如今天师这一身气息变化的由来——元神受伤。 只是,这天下,除了诸多道家算计之外,还有人能够上的了一位堂堂正正从自己的师父手中接过正一道道统旗帜的嗣汉天师! 就连刚刚还准备继续跟嗣汉天师呛声的汉子的眼眸之中也流露出了几分担心和紧张之色。 但是,在下一刻,这个汉子眼眸中的一切情绪都化作了惊恐和愤怒。 气息萎靡已经不能够来形容如今天师的形象了。 本来有着光泽的头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柔顺。 带着几分生机的面容之上有着几分浓重到吓人的黑色斑点生出。 全身上下本来不应该出现的污垢臭味也已经散溢而出。 就连打理得相当不错的紫绶仙衣都有几处破损的情况诞生。 “天人五衰!” “师兄才不过接任天师才数十年的时间,怎么可能会遭逢这般大劫!” 皱着眉头。 在这个时候,一身艺业不亚于当代嗣汉天师的男人才意识到了自家师兄所遭遇的事情是何等可怕。 深吸一口气。 抬眸之间,身为符篆大派的龙虎山大汉咬开指尖。 以血为朱砂,以面前的空间为符纸,眨眼之间就完成了通讯符篆的绘制。 也是在完成的瞬间,符篆冲天而起,直往那龙虎山山脚下而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童儿的叫声从大殿之外传来。 “不好了,牌位,牌位……”童儿虽然也有修行,但是,一口气跑出了近乎十里地,气喘得要命的娃娃仍然不愿意停下来顺气,“天师师伯,还有……张七师叔……他们的……牌位倒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落在了娃娃的脑袋之上。 清气弥漫之下,抹去了这个娃娃心中的惊恐和不安之后,任由这个娃娃倒在了一旁已经侧卧在一旁的青牛之上。 “师父!” “天师!” 也是在这个时候,自从又有怪物闯入龙虎山,放走一百零八魔星之后,沉溺于放牛的天师收敛了自己平日里流露出的稚童之气,快步上前来到了自家徒儿的面前。 符篆瞬息百里,直达他的修行之地。 此间所发生之事,他也了解了个大概。 也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在靠近自家弟子的时候,脸上生出了几分忧愁和悲伤。 他的另外一个弟子看的不太对。 这并不是所谓的天人五衰。 纯粹是他的弟子的元气在元神出游之时为他人所害,甚至连自家弟子的元神都已经出现了缺损。 命元损了,寿数缺了,在世之时间不长矣。 聚来浩瀚灵气,强行将自家弟子那飘摇的身形定住,安排手底下那些师兄弟、师侄们去寻找灵药的空档,这个跟童儿类似的男人发出了苍老之音:“你家师兄在出事之前说是去了什么地方?” ----------------- “咳咳咳~” 五雷正法演化的可怕雷法虽然因为同源的原因,暂时伤不了道人。 但是,所带来的冲击和光亮还是伤害到了此刻元神已经大伤的道人。 只是,如今心中生出了几分执念的汉子并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而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周遭的破瓦砖石。 如果是寻常仇敌,就算是当世顶点的几个人,道人都不觉得他们能够在他这个近乎同归于尽的攻击之下保留多少肉身。 偏偏这个敌人是比他的师父还要强悍,彪悍的巫。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巫死在这里。 元神伤口之上有漆黑物质蠕动,阻止元神伤势的愈合的同时,还一点点将这份道家修行的极致之一的功果消磨。 如今的嗣汉天师已经被锚定。 他一点点地被周通残忍地献祭给了此间众生。 噼里啪啦~ 霍啦~ 周通推开了身上的杂乱石头和瓦片之类的混合物,看着周遭因为自己的火,天师的雷而变成了废墟的皇宫大殿,眉眼之间反而没有了之前咆哮的时候的狰狞。 但是,也没有了什么人气。 而且,远远望去,周通身上也没有了天师所熟知的那些地府阴神乃至诸多赦封神灵该有的气息。 漠然之下,只有近乎天地的冷清。 但是,对于天师来说,这份冷漠、冷清不值一提,他更在乎的是周通身上那已经焦化的衣服在破碎之后所显露出来的那恍若莹玉,又有几分金色的肉身。 “好横炼!” 天师眼尖,看得出周通那一身横炼的迹象。 所谓的水火仙衣,板肋虬筋,金肌玉络都已经不能够来描述这般横炼的了。 “好天赋!” 他也能够看出想要达到这般不可思议的境界需要何等的天赋。 “好血统。” 但是,想到了那凝聚出所谓的蚩尤之位的要求,这位天师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头生牛角的家伙的不凡。 可,天师依旧气不过。 这般天人,却要行大逆不道之事,霍乱天下之事。 “天下百姓何辜!” 天师摇晃着起身。 他想要去攻击周通。 可是,他却怎么也走不动道了。 手中三五斩邪宝剑嗡鸣,支撑着自己主人的元神,企图将他带走。 只是,天师不愿意走。 他盯着周通,直至眼中生出了几分悲悯。 一鞠到底。 顾不得天师威严了! “还望兵主仁慈,这九州黎朔,亦是你的子民啊!” 也是在这个时候,天师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的时间到了。 在自家宝剑悲鸣之中,道家至纯至阳的元神开始化作了光点,带着三五斩邪宝剑向着龙虎山飘去。 天师撑不住了。 落叶归根,也是这个老道最后的执念了。 看着那些光点,周通深吸一口气。 他本该去追的。 但是,他停下了脚步。 不因有他。 不远处,那个之前笑眯眯想要他去讲课的小家伙正用愤怒和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第399章 赤星贯日 “殿下,小心!” 陆陆续续赶来的供奉在看着那全然不顾周通强大,径直靠近周通的年轻男子,脸色也是一变。 他们想要拦阻。 但是,他们出声之时,已经迟了。 已经靠近周通的少年收敛了往日那份对于儒家的敬仰和所谓的天真烂漫。 望着那仅仅是站着,垂落的阴影就将他全部包裹住的巨汉,看着他身后的一片焦土,愤怒和仇恨已经将对于周通的恐惧压了下来。 “为什么我哥哥已经命你为太尉,你还要杀了他!” “你是在害怕他会将宋领到你所无法算计的地步!” 以最为卑劣的目光揣测着周通的行径。 这个自小在皇帝的庇护之下长大,甚至已经被皇帝养得有一些过于天真的少年在失去了自己的庇护之后,就猛然长大了。 只是,刚刚才长大一点的猛兽不应该在已经成年,甚至已经进化到更高层次的猛兽面前龇牙。 会死! 周通眉头一皱。 他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郎对于他的恶意。 他身上的杀意已经开始本能地反击。 但是,少年郎到底还是周通亲自选择的未来要坐上赵宋江山那把龙椅的娃娃。 多少还是有几分容忍之心的。 将杀意收敛之后,看着在自己杀意的压迫之下仍能够站立的娃娃,周通在诸多赵宋供奉的注视之下,没有杀死他。 走上前。 来到少年郎的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家哥哥是以太尉之位恭迎我入朝,但是,我不喜欢赵宋的太尉之职,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他的封赏。” “你家哥哥的知情识趣,我很欣赏,至少没有因为权力而冲昏头脑,盲目自大,而是向内求自己的强大。” “本来你家哥哥将会是我所亲手操弄的这场乱世之中走到最后的雄主之一,只可惜,他不应该动那份可笑的贪心,不应该觊觎我家弟子。” 话说到这里,周通环顾四周,看向了同样穿着道袍和僧袍的几个供奉,嘴角一咧。 “你大可以问问你身边的那几位供奉,动了他们的关门弟子,他们会做什么?” 在之后,周通也就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大踏步离开。 而就在周通快要消失在少年郎的视线之中的时候,这个已经暂定成为这赵宋江山的执掌者的少年郎突然回头,看向了那魁梧,恍若妖魔的身影。 “下一次见面,不死不休!” “哈哈哈,不死不休,也好,不死不休,只是,娃娃,你可要想好了,我的不死不休可是跟你的国运连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周通回首,五指并拢,手刀斜斩。 刀气瞬息而生。 最开始只是小小的月牙,但是,随着月牙的前进,就开始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开始增长。 是,没有杀意。 但是,周通这般大修士的随手一刀也不是一个刚刚接触修行的少年郎所能够抵抗的。 “殿下,小心!”…… 几声低语之后,已经自认失职的皇家供奉上前,联手拦下了这道刀气。 可是,在主体刀气在被挡下之后,可怕的刀气就在瞬间炸开,将那在周通火焰焚烧,天师雷霆轰击,变得焦黑一片,随时可能彻底倒塌的大殿尽数毁去。 灰烬飞扬之间,少年郎咳嗽着的同时,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刚刚有道狰狞刀气在几位供奉的联手之下偏离了方向,擦着少年郎的发丝飞过,这个少年郎才有了几分真正面对兵家大修士该有的恐惧。 但是,双手颤抖,双腿颤颤的同时,他还是盯着周通,盯着这个杀死了自己兄长的十恶不赦之徒。 “记住你的话语,娃娃,到时候要用全力来杀我。” “墙上的东西,就先当你杀死我的奖励吧!” 周通的话语很轻,只有少年郎一人能够听到。 只是,少年郎并没有马上回头,而是略带迷茫地看着烟尘散尽之后,已经不见的周通之前所在方位。 资敌? 这种东西他怎么都做不出来。 但是,这个兵家大修士却做出来了。 有诈? 少年郎想起之前这个汉子硬扞宰相,闯入皇城的时候的霸道模样,又觉得不会。 思来想去不太懂的同时,他还是默默地转向了身后。 偌大的皇城城墙之上,有一个刀刻的皇字烙印其上。 “我不需要你那假仁假义的仁慈,我不需要!” 只是,在下一刻,那刀刻之中的霸道之意就完全违背他的意愿,径直落入了他的眸中。 哀嚎之中,少年郎身上那惨淡的儒气猛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镇国神兽的惊天龙吟。 在那废墟之间,有一棍一甲在莹莹发光。 ----------------- 而就在不远处,周通带着自家二弟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他棋盘上一子的少年郎,眼神之中平静之中带着几分期待。 “老师,你真的将唯一能够杀死你的东西给了他?”武长烨被提着衣领子,脸上却没有半点尴尬之色,反而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家为了自己闯入皇城,刺王杀驾,必然要载入青史的师父。 “杀我,那得看这个娃娃能不能够看懂那刀法之中藏着的东西了。” 一只手垂在身边,眼眸低垂之间,任谁都看不太清周通的所思所虑。 只是,武长烨才知道,如今的师父,心情极好。 周通平静地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刚从劫难之中走出,斗罢了那抓他的一僧一道之后勉强逃出皇城的臭小子。 “现在,我们还是先来了解一下你是怎么沦落到被这一僧一道所压制的,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有你哥掣肘,也不应该啊!” 说到这里,周通就看着自家弟子刚刚还算是兴奋的面孔变得扭曲,狰狞。 “我哥他疯了,他拿老爹和娘亲威胁我。” “明明一母同胞之下,他那星辰之体还是由我造就的。” …… 在自家弟子喋喋不休的声音之中,周通大致了解了经过。 那双眼睛静静地盯着这个今天因为他的大闹而蒙上一层飞雪,皇城之中却尽是灰烬的汴京城,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回家吧!” “你哥哥,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到时候你再好好地跟他交流交流吧。” 也没有等到武长烨回应,周通身后兵气巨翅一振,就化作了漫天风暴,朝着阳谷县所在方向飞去。 如那赤星贯日而去一般。 第400章 帝星飘摇之时 “爹,娘,我回来了。” 武长烨跪在地上,向着自己爹娘磕头。 只不过,这对父母对于自家二儿子的回来多少有一些惊愕和茫然。 他和他哥哥不应该还在京都吗? 皇帝给他们的探亲假才刚刚结束没有过多久,怎么就回来了? 犯事了? 不对啊,前段时间他哥哥给他们回了信,说是什么长烨受到了皇帝的重用之类云云的话。 这两个当父母的一时间脑子里出现了好些乱七八糟的自家儿子身陷各种阴谋诡计进而不得不身陷囹圄,又邀天之幸般被他师父所救的幻想。 不过,很快,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斩断的男人看向了回来的儿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长烨,你家哥哥呢?” 武长烨面对自家父母的问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父亲的问话。 毕竟,作为儿子,他总不能够将自家兄长将他卖给皇帝的事情告诉父母,引得父母心疼、揪心。 见到自家儿子沉默,武福生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 脸上扯出了一道艰难的笑容的同时,他三言两语将自家二儿子送回自己的房间,也将自己的妻子的注意力从大儿子没有回来这件事情上转移到小儿子这些日子清减不少的事情之上,将她送到了大厨房那边去了。 也是在所有人都基本上离开了大厅之后,因为出了两个进士而进一步扩大的正厅之中,武福生脸上生出了几分伤感。 “周先生,我家大儿子是做了什么吗?” 闻言,周通满意地点了点头。 武福生作为地主和秀才,能够想到这个层面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一件事情了。 也是在武福生问出这句话之后,周通才平静地将他在汴京所见到的一切尽数告知了自家弟子的父亲。 “家门不幸啊!” 武福生听完,眼角有泪珠滑落。 但是,很快,冷静下来的他也捕捉到了周通话语之间的缺漏。 自家儿子这位师父似乎是刻意隐瞒了他是如何救出自家儿子的过程。 他想要问,但是~ 看着那双森冷之间带着几分淡漠,泛着寒光的眼睛,他又有一些不敢问。 而瞧出武福生眼中怯懦的周通见到了眼前这个还带着小民思想的武福生的知情识趣,也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最好别问。” “还有,这些日子兵荒马乱的,做好自家的防护工作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到底还是看了些许书籍的武福生才意识到,如今恰逢乱世,自家儿子能够从那边回来一个也是好事。 调整好心情的武福生朝着周通拱了拱手之后,就默默地向着自家夫人之前离开的方向追去。 虽君子远庖厨,但是,他是地主,不是君子。 宝贝儿子能够回来,还清减不少,得补补。 望着那已经离开的背影,没有再去脚踏停下,周通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其中的茶叶水。 片刻后,饮完茶水,他的身影才消失在了这个大厅之中。 ----------------- 周通静静地站在自己的道观正殿之中,看着那三清殿前面的袅袅青烟,跪伏在地的同时,将自己的供奉摆在了眼前这三位也算是祖师爷的神像面前。 “弟子,特来还愿。” 只是,面对周通的还愿之礼,这三座算是三位道祖目光的眼神的神像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但是,有一些时候,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周通略带平静地看向了就站在这个大殿之外的穿着明黄色衣袍的家伙:“这些日子的兵荒马乱,你这个乱兵之主还随意乱跑,就不怕别人瞅准这个机会将你给围了吗?” “围了我?” 来人嘴角带着笑意。 “那也得他们有这个机会知道盘踞在此地的数千军马的主公是我。” 在这些日子的顺遂之中,身上皇道气息日渐强盛的男人甚至身上开始出现独属于自己的龙气。 周通窥探到这一点之后,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在短短数年的时间之中已经完成了从一个势力的主公到心中存着霸念的王的蜕变,李山行还真的算是不错的天下共主的选择之一。 只是,还没有等到周通再想些什么的时候,李山行就大马金刀地坐在院落的台阶之上,看着坐在一旁的周通,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想来你也已经看出了我的不同。” “所以,我想要问一下,你做了什么?” 说话之间,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着周通,李山行就是确定了,一切就是由周通做下的。 李山行知道自己孕育出龙气是必然的。 但是,按照原来的进度,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转变。 毕竟,他是在一个皇朝的国运神兽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自己的修行,窃取本来应该属于他的国运。 是大凶险之事。 是需要小心翼翼地进行的。 可是,现在,蛟龙生焉。 只代表着在有一瞬,天下共主失其鹿,而群雄共逐。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一句反问,周通抬眉之间,嘴角扬起了凶狂到了极点的凶人才能够显露的笑容。 他手掌摊开,在骤然合拢,攥成拳头的瞬间,硬生生将他手掌心的空气压爆。 “像你这般的野龙,假以时日,自然而然就能够凝聚成龙气。” “但是,这天下企图造反,或者正在造反的家伙之中又有多少身存登临大宝之命,只不过为王前驱,为伪蛟龙而已。” “他们凝聚龙气是需要机会的,而如今,我给了机会。”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们这些身承天命,也算是为皇帝的候选也能够从中获利。” 周通看着那还算是年幼,但是,已经胆敢在自己的面前龇牙咧嘴的袖珍版神龙,抬眉之间,身后翻涌的气浪之中有沉闷到极点的咆哮响起。 看着跟自己算是朝夕相处了近十年的家伙,周通到底还是下定了一点点决心。 “本来我就只是想要给你的野心送上一点柴薪,将他化作染红整片山林的冲天大火。” “现在,你既然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念想,那么,就做好一着不慎,万劫不复的准备。” 说话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周通手中有火光升腾的同时,他死死地抓住了李山行的臂膀。 灼热的火焰顺从周通的意志,灌入了李山行的肩膀之上。 随时间,疼痛、焦灼侵袭李山行的全身。 如遭雷击的他在强行压制了自己肉身的颤抖,朝着周通露出了一张绝对狰狞,绝对凶狂,绝对符合这位企图霸占九州而再造李家皇朝帝业的狂人的笑容。 “我给那个小家伙送了一点点东西,那么,也给你一点东西。” 说话间,整片天地都因为周通意志而陷入了风雨飘摇之景。 明明是晴空,却有风雨摇落人间。 那铸造五兵而生的火种的部分,死死地烙印在了这个李家皇朝的后继人身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咆哮着的神龙的鬃毛之上,也有了几分独属于战争的猩红之色。 满意看着那个因为浑身上下充斥着令他自己心惊的力量而忍不住咆哮的昂然男子,周通咧开了大嘴。 他,已经看到了天下逐鹿的影子了。 代表黄帝的小子,代表他的李山行,以及那些企图在这个之中完成吞龙霸业的蛟龙们~ 周通,在这个道观之中,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第401章 缺个试刀人 “果然,兵家登临绝顶之后,就会给世界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道友,你果然已经堕入魔道。” 两声跟此地格格不入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道观之中响起。 只是,周通并没有因为来人的低语而收敛自己的笑容,反而露出了一副等候多时的表情。 一道流光划过天际,最后落在了周通的庭院之中。 一身紫绶仙衣,仙气飘飘。 青年人模样,眼眸之中闪烁着漫长时间所镌刻的智慧,一个道人手中同样持着三五斩邪宝剑,手掐印诀,从金光之中显露身形。 左右打量,直至看见周通,眉眼生煞。 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杀意。 但是,周通却并没有因为感受到这个道人身上所弥漫的恍若天地生出杀机的杀意而生出什么动作。 那杀气虽然值得称赞,但是,也只是称赞。 这并不值得周通侧目。 “你孤身一人前来,就不怕我将你连带着你们正一派的宝贝也一并碾碎吗?”周通漫不经心问道。 周通的眼珠子转动,想要找到另外一位道家修士。 可惜,毫无收获。 不过,搜寻之余,周通也没忘掉李山行。 仅仅是一眼,他就已经将自己想要李山行离开的想法传递给他。 趁着他牵制道人的机会离开此地。 李山行也是知情识趣,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果断趁着在周通气势压制所谓的道人的时机从后门离开。 只是,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道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周通的问话的时候,刚刚另外一道声音的主人也以诡异的方式缓缓地显露身形。 一朵金莲闪烁,旋转。 自高空落下的同时,缓缓打开。 其中有一个老和尚盘坐其上,在看到周通身上那可怕翻涌的气机,全白的瞳孔之中闪过了几分愤怒。 “刚刚没细看,都吓死人了。” “现在凑近了看,施主你造下的杀孽,足以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是,老和尚如今的眼睛是瞎的。 但是,佛家修士很多时候看人可不是靠着那双可笑的只能够看到欲界的眼睛。 那双惨白的瞳孔取意于佛家的六神通之一的天眼通,观过去未来之因果,亦能够看到一个人身上所背负的罪孽和功德。 本来寻常人的功德和罪孽会因为本身的行为习惯而出现所谓的偏差,但是,绝对是存在一部分罪孽和功德的。 但是,周通不一样。 功德,他有,而且量还不少,至少是老和尚追求了一辈子都无法成就的量。 罪孽,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条孽龙盘桓在周通周身。 龇牙咧嘴的同时,龙吻已经贴在了周通的脖颈之上,随时准备将周通的项上人头从其身上取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和尚开始怀念佛门清净之地的红莲火了。 如果佛门的红莲业火生发,周通必然于那火焰之中燃尽自身,万死而难复。 “所以,你们来到此地只是为了跟我说我给天下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自己背负了巨大的罪孽?” 周通的声音很冷。 和尚,道士,来者不善,周通看得出来。 但是,如果是为了这么简单而又无聊的理由来跟他交流的话,周通选择用自己的拳头来跟这两个家伙的嘴巴进行友好切磋。 相信在磋商之后,三人的意见会达成一致。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欲离开的李山行又重新坐了回去。 周通的话语直接告诉了李山行,即便是这两位出场方式骇人至极,气息上面即便是凝聚了龙气,初步有了抗衡赵宋皇朝实力的他都无法比拟的僧人、道士当面,周通依旧有信心赢。 那么,离开作甚! 这场佛、道、谪仙之间的交手,必然能够给他带来很好的成长资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就在李山行还在感慨自己的运气不错的时候,周通那在佛道联手压制之下仍能够跟他们分庭抗礼的可怖气息在一瞬间扩张。 天地人三才俱全,杀机摇曳之间,动摇了整个星空。 周通两只脚踩在大地之上,就有前所未有的力量沿着大地源源不断进入周通的体内,不断强化着周通那一旦放出,就已经能够将人拉入无穷无尽的杀戮地狱的气息。 “因为一己之私而将整个天下都拉入战火之中,施主,你疯了。” 相对于沉默无言的道人,和尚更擅长说话。 言语之间的火气虽然存在,但是,谈吐之间却尽是对于天下苍生陷入战火的悲悯以及对于周通这种为了自己兴致而将天下化作焦土的疯狂的鄙夷和指责 与此同时,这个和尚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语。 一身香火信仰的气息在佛力的催动之下化作了一尊巍峨的佛像,径直霸占了这个院落的绝大部分空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老和尚的脸上的悲悯之色又重了几分。 “施主,收手吧!” “老和尚愿意以一身佛力来化解施主身上的怨煞,以此来换取天下苍生的一线生机。” 说话间,老和尚脸上收敛了之前到来的时候所显露的愤怒。 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隐晦的,准备将周通算计到死的光芒。 而一旁的道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出声:“当然,道友,如果不喜欢和尚的少林寺的话,龙虎山镇魔殿可以助你镇压心魔。”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眉眼之间才生出了几分讥讽之色。 他的眼睛不瞎。 看得见这两个人脸上那满满的算计之色。 所谓的“为众生求一线生机”,“镇压心魔”之说不过是佛道两家觊觎周通这一身通天彻地的兵家修为的借口。 真实目的不过是想要将周通炼化成所谓的佛门护法,道家神将。 修成兵家之后对于恶意就异常敏感的周通嘴角上翘。 不同于之前的那大笑之中的欢喜和期待。 此时此刻所显露的狰狞容貌之中隐藏着的只有对于眼前这两个循着自己的气息和冥冥之中的因果降临于此地的元神之流的嗤笑。 “我,洗去怨煞,镇压心魔?” “哈哈哈~” 在周通的狂笑声之中,这本来就是天下无敌的狂徒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掌,看着其上所缠绕的雷光。 “我刚好有一刀招刚刚想出来,不知道两位可愿成为我的试刀人,我可以承诺,此招过后,你们若没有退后一步,老子就随你们入那镇魔殿,少林寺都走上一遭。” “如何?” 话音刚落,周通手臂高举。 晴空生雷! 第402章 雷道煌煌,以祭天地 周通低眉之间,那口仅仅是以肉身所攥成的雷刀在道和佛家的顶点面前显露了它的霸道。 代天行罚! 绝对的凶狂之刀。 只是,天师府同样也擅长雷霆。 甚至这位曾经一手缔造了宋朝的一百零八魔星闹天下的天师在继承嗣汉天师之位之后就从此等位格之中攫取了更为强悍的五雷正法。 他在看到周通用雷霆来杀他的时候,嘴角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色。 曾经他还在忌惮周通会用那劈杀了皇帝,将天下拉入近乎疯狂的哀绝之火,用来摧毁自家弟子元神的战争之火来杀他。 如果是那些诡异的火焰,他还会忌惮三分。 毕竟,自家弟子那已经修行了道家不得了境界的元神都不能够对抗周通那份火焰的侵蚀,最后不得不以元神光点的形式回归龙虎山,而且,这还是仰仗三五斩邪宝剑的庇护。 此后三百年估计是不能够踏出龙虎山半步。 但是,现在,用雷法,班门弄斧罢了。 “道兄,别落入见知障啊,你再看看这位兵魁的手。” 在自己的提议被周通拒绝之后,这位已经真的算是驻世罗汉的少林寺方丈那双白色的瞳孔就已经收缩。 在天师还没有运转道家法眼,天眼通已经常驻其身的老和尚看到的东西远比天师多。 周通那手刀之上翻滚的雷霆的沉重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将老和尚眼中所能够看到的世界扭曲。 那跟代天行罚所生出的雷霆完全不同的雷霆。 其色为灰。 浸满了血色的灰。 是眼前这个怪物对于天地至刚之物的模仿。 但是,杀力比寻常雷霆还要强上许多。 除非主导这一次围杀的天师亲自动手催动五雷,引动天地五气五雷之中的金雷才能够克制。 “此雷并不属于五行五雷之中的任何一种,为兵气高度凝结的雷霆,对于我等的杀伤力远高于其他雷霆。” “至于熟练程度!” “能够让兵魁有信心拿出来就能够胜过我们的招式,又岂会是简单之物!” 老和尚是不知道周通已经杀败了这一代的嗣汉天师。 但是,他知道,他看的相当重的佛修之人,有望成为他的后继者的六合寺方丈的圆通那一身最擅长抵抗火焰的金身已经死在了那惨绝的火焰之中。 能够高于那般凶狂的火法,优先取出,用来威慑他们两个人的雷法,只可能比之前那近乎将万灵绝灭的可怕意志融入其中,将汴京皇城都烧成一片焦土的火光更为凶狂。 老和尚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他声音不大,隐隐却藏着佛门狮子吼之说。 硬生生将如今来到此地的道家天师心中升腾的那份自大震碎。 也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中了周通手段的天师才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他朝着老和尚拱了拱手。 “多谢老友的相助。” 青牛天师已经想到了刚刚自己那副自大的模样去对抗周通所需要面对的后果——自己修行比自家弟子强上不少,但是,绝对不会是那口凶杀到了险些连雷霆之中的温柔造化都磨灭的雷刀的对手。 到时候,重伤,甚至死亡。 老道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身受重伤不能够外出的时候龙虎山所需要面对的境况。 倒吸冷气的同时,天师低眉之间,法诀催动。 天空之上亦有雷霆轰鸣。 大地深处亦有雷霆攒动。 眸中也有金色的雷光闪烁。 天雷,地雷,人雷,在这个时候,为认真的天师所统帅。 而确认这位天师没有陷入兵家的陷阱之后,略显精瘦的老和尚才在双手合十之中,催动身后已经膨胀到足以比拟这座山的法相,朝着周通横击而来。 而且,出手并不是所谓带着几分慈悲的法门。 须弥山掌! 佛门最为沉重,出手基本上就是代表着绝杀的恐怖杀招,亦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之中最为强大,最为精纯的掌法之一。 其本来就只有两招。 一招为守,立起须弥山之时,万佛来朝,如来亦端坐其上。 一招为功,须弥山倒下之时,万佛齐哭的同时,亦代表着三千贤劫已经走到了最后,就连最为雄壮的须弥山都需要步入空的世界之中。 此时此刻,老和尚为了降服这尊魔头,他没有再去追求所谓守的时候的祥和,而是以自身佛力驱天地之力,硬生生想要将周通也纳入他掌下那方快要崩毁的世界之中。 将周通一并送入成空的世界之中。 与此同时,知道老和尚使出此招只为必杀的道者也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手中的神剑握住。 本来剑仙只需要绣口一吐,杀敌于千里之外。 杀力可称无穷。 但是,真正能够体现一位剑仙杀力的只有那位剑仙握住自己手中的宝剑的时候。 如今,非正统剑仙的老天师在自家祖师所传下,在数代天师的祭炼之下变得神圣和凶狂同存的三五斩邪神剑的加持之下,绝对不会比寻常剑仙差上分毫。 悍然动手之下,剑光分化之下,接引天雷、地雷,统合三才,汇龙虎之机,将这口宝剑的杀力尽数凝聚在了身前三寸。 飞仙! 急速之下,这位道者几乎是在瞬间化作了剑光,驾驭着雷霆,于那须弥山掌同击周通这尊在他们眼中已经将整个天下都当成了自己的玩具的怪物。 寻常妖魔,不,应该说是侥幸在无数战斗之中成长的妖魔之王都不可能在佛道两位魁首的联手之下淡然自若,需要手段尽出才能够防下此等攻势,还不能够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可,在此等声势之下,周通那口发出万物哀绝之音的灰色雷刀却没有半点停顿。 没有半点怯懦。 没有半点晦涩。 以指甲为刀尖,以手掌为刀身,以掌边缘为刀口,这口雷刀在确认了敌手的瞬间就显露出了绝对凶狂的本质。 可是,真的在周通手中施展出来的时候,僧人也好,道人也罢,他们都发现自己将周通以手刀所演化的雷刀想象得太过于简单了。 本来应该轻灵和威力兼具的雷霆在周通手中变得无比沉重。 只是碰触的瞬息,那恍若一个世界翻滚之间将一切都碾成粉末的可怕力量在雷光闪烁之间显露了出来。 无尽的兵锋在嗡鸣之中凝实。 在他们的主人手中化作了雷光的一部分。 剑光,那只是这口雷刀的食量。 世界住坏成空的大破灭,不过是这口雷刀生出杀意之后天地所需要面对的终局之一。 一切,都要在周通所操使的霸道兵家雷光之下踏入纷乱,直至毁灭。 本来应该为佛道所掌的一切,在周通那口雷刀斩出之后就硬生生分割成了两份。 死! 死! 死! 雷光之上,周通那双眼睛在笑。 笑来者的可笑。 笑来者的弱小。 亦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可是,即便是弱小,周通手下的雷刀却没有半点停顿。 他亦尊敬这些连春秋都不曾见过的蜉蝣。 “所以,去死吧!” 手下雷刀又重了几分。 “然后让你们的道统瞪大眼睛,我是如何将这个国度变得像个国度的。” 杀机,在这个时候才彻底显露。 周通,狞笑着,想要将这不可多得两个祭品献给天地。 本来周通还在可惜走脱了一位天师这般上好的祭品。 现在,逃了一个,来了两个。 划算得很! 第403章 稳占上风 龙虎咆哮。 虽然修为上面跟周通相差甚远,但是,道人到底还是龙虎山的嗣汉天师。 在继任嗣汉天师之位之后,他已经跟龙虎山正一一道的气运相勾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如今,道人受到生死的大难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的气运降至最低,龙虎山这座洞天福地也会本能地展开反击。 而相对于只是一个道人的人力,这座洞天福地的意志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那方天地的意志,其力量自然也就代表着天地之力。 山脉走龙,万物化虎,混一而生,金丹玄玄。 所以,其反击重,重得除非来人有扛起天下道脉之一的龙虎山洞天福地的沉重,要不然必让来犯之敌落一个残废,身死的下场。 更何况,现如今,周通已经重创一位天师,甚至逼得那位天师不得不以入灭的形式来恢复自己的元神的时候,龙虎山的气运已经在下落。 天地自然会本能进行反击。 所以,在那煌煌雷刀落下的瞬间,在剑光被压制的情况下,这位统帅天地人三才雷光的天师自然如得神助,手中剑光隐隐有了紫色。 这是一座山的回击。 当然,这样的回击并不只有一个。 在跟周通对上一刀就导致法相残破的方丈同样借着香火勾连了少林寺所在少室山的气机,要行那佛祖镇压妖王的攻势。 所以,一者斩妖,一者镇魔,两座巍峨群山连带着僧道两人的力量,撞开了周通手刀还没有落下的雷霆封锁,迎着周通的攻势,想要将周通这个兵魁所凝聚的势尽数碾碎。 只是,就在僧道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欢喜之色的时候,周通的一声轻蔑之笑碾碎了他们的希望。 周通能够感受到这两个人此时此刻的状态。 天地加持之下的力量、攻击已经比之前强太多了。 可是,周通所施展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只是人的力量。 以人心撬动天地,以万众红尘统御那天地万劫,才是周通七大限的根本。 一只臂膀之上的肌肉震动。 那本来就代表着狩猎万族为血食的恐怖种族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显露了一丝。 但是,这一丝并不是为了杀敌。 只是想要将那天地唤醒。 周通对于人族如今的软弱相当不满的心思配合着那天地之中最为霸道的雷霆,煌煌之间,直接打穿了来犯的神剑和手掌。 但是,周通在占据上风之后并没有停手。 至刚至强的雷霆在周通兵法的驾驭之下披在了周通的身上,成为了一件狰狞到了极点,但是,李山行逃离的时候回头惊鸿一瞥之后依旧能够感受到周通那份想要将心中的雄彻底激发的愿望的披风。 披风漫卷之下,周通看着那两个还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的手掌和神剑的僧道。 大笑! 周通一步迈出。 雷刀霹雳炸响。 他再一次将这两个人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而且,这一次,比上次还要凶。 “不可能!” 僧人见不得万众苦难的眼睛之中出现了裂痕。 他咆哮着,失去了往日的智珠在握。 往日那无往而不利,甚至在周通最初动手的时候用来规避那份迷惑之力的六神通都在颤抖。 无穷无尽的杀力在周通的手中,在那雷光之中描绘成了这个和尚这辈子都不想要见到的东西。 曾经在幼年的时候渴求而不得的东西。 在惨白的眼眸之中,他看到了自己倚靠在一对夫妻的怀里撒娇。 在那双足以听到众生心声的耳朵之中,回荡着的是他年幼时撒娇的声音以及自己如今那纷乱而又嫉妒的咆哮。 老和尚想要去拉着自己的幼年。 却等到清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周通的面前。 那口雷刀,就在他的面门之前。 “心雷,心雷,你居然连这种手段都修成了!” 眼眶流下了血泪,这个老和尚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机开始变化。 不再神圣。 诡谲,成了主色调。 “额呵呵,不可能,我都没有修成的东西,你怎么可能修的,修的!” 最后一句化作了狮子吼。 音波震荡。 满脸血泪的老和尚已经陷入了癫狂。 他,开始无差别攻击周遭的所有人。 只是,此地,只剩下两人。 周通手掌打开。 跟他之前一样,将自己的手缓缓地伸向了这个抬手之间尽是少林寺七十二绝艺的老和尚。 不消片刻,周通就打穿了这个老和尚的一切。 在老和尚惊恐且无奈的眼神之中,周通那只恍若太古神岳的手掌就落在了老和尚的六阳魁首之上。 轰隆~ 雷鸣之音后,周通收手,淡定地看向了已经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逃遁之法完全无效的天师,全然没有理会已经跪在自己身后,陷入不可知世界的老和尚。 “你对老和尚做了什么?” 吞咽了一下,老道士看着周通取下门口的那面幡旗,在惊恐之中发问。 已经显露出本来面目,不再去用自己的修为强行体会年幼之时的感觉的老道士看着那幡旗就猜到了这便是用来镇压此地气机的东西,也是令他逃遁之法尽数失效的根本所在。 他有一些后悔在进来此地之前没有好好看看四周的一切。 可是,万千纷乱思绪真的在他跟周通对视的瞬间,就被那双眼眸所迸射出来的寒光斩落。 刚刚还有一些心神摇曳的老道士吐出一口杂气。 他被迫恢复了平静。 “破戒刀法,你连这种刀法都能够用眼睛斩出来了!” 老道士感慨着周通目击的可怕。 他手中攥着那口神剑的力道又加了三分。 他的命运,老道士已经猜到了。 毕竟,老和尚就在眼前,为眼前这个男人一掌就送入了非生非死的境地之中。 他,最好也不过跟老和尚一般无二。 最差,一死而已。 本来也是他们两个人来寻仇。 合该一死。 就在老道士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发现刚才那将天地都染成了黑色的如墨杀意在收缩,在消失。 “为何?” 他盯着周通。 老道士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活下来,但是,莫名有一些不开心。 周通看着眼前这两个很明显身后还会有背景,但是,绝对不会胜过他的老人家,揉了揉眉心。 “杀了你们两个,到时候佛道两家入场,人心惶惶之下,我看好的那两家潜龙到时候还要多花几分力气去收拾这些平日里高来高去的家伙,还不如暂且将你们的首级放在你们的脖颈之上,镇压住那些家伙的纷杂心思。” 周通的意有所指,老道已然全部了解。 可是,在下一刻,他的心神刚刚松懈下来,周通的一根手指已经来到了老道士的眉心。 沛然大力之下,老道也为周通瞬息而至的攻击打到了昏迷。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向了已然改换的天地之中缓步朝他走来的家伙,手中有两口恐怖的大锤显露。 “你们这些死人来此地作甚?” 第404章 此间功果,我一身担了 “阻我祭了他们,你们这些本来就不应该干涉此地的家伙。” 虽然说来人的魂体凝练程度极高,如果不显露鬼气的话,寻常人甚至一些修行艺业不高的家伙都看不出来来人是鬼。 但是,但凡修为高上一些的家伙都能够看出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 鬼! 阴阳两隔之下,哪怕是龙虎山,也需要动用天师三宝之中的正一盟威符篆、阳平治都功印,唤来已经步入地府,且在其中任职的祖师爷,否则阴阳两隔之下,寻常仙神不得干预阳间之事。 偏偏眼前这两个家伙,干了。 周通感受着对方施加在自己手上的力道,眉头紧锁。 “小老爷,我们特来此地干涉,并不是因为那两个不成器的家伙,我们只是领了娘娘的法旨。” “说实话,娘娘在地府轮回府之中修行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只有最近这些时日才时不时从入定之中出来。” “你,作为巫族末裔,能够得到祖巫如此关注,着实令人羡慕啊!” 来人一唱一和,但是,就是没有说到重点上面。 不但如此,周通不瞎,他看出了那两个鬼物眼眸之中的鄙夷。 周通双臂一震,千万钧之力的作用下,那鬼物操弄阴气,死死捆在周通手上的锁链硬生生给周通给绷断了。 “你们说祖巫的关注,实际上就是在说我影响了祖巫的修行罢了。” “至于你们那看得出来的嫉妒、鄙夷~” 周通将那两口雷锤丢在地上,随意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盯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嗤笑出声。 “当初你们自己也走巫的道路啊,嫉妒我。” “更何况,某家走上了巫的道路以来,所得的庇护和祝福也有不少,但是,一路上也遭逢大劫。” “怎么你家娃娃遭逢我这个大劫难之后,你这个当祖师的人就不爽了!” “谁家修行人一路上没有遭逢大难,更何况,这个大难是他们要算计我家弟子弄出来的。” 说话间,周通将两口雷锤重新捡起,扛在肩膀之上。 身形还膨胀了几分。 面对寻常修士,周通不需要展露自己的真颜。 但是,现在这些人,面对如此鬼神,他需要解开一部分的封锁。 毕竟,修行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多少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哪怕周通自认为这些家伙就算是一起上也只会成为自己幡旗之下的鬼物,但是,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他又怎么轻视这些家伙呢! 雷鸣阵阵之间,周通开始转动自己手中的擂鼓翁金锤。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两个奉命来到此地的鬼物才意识到了眼前这个被平心娘娘关注的娃娃并不是他们口中只是在走巫的道路的娃娃,而是已然成巫。 只是,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碰碰这个娃娃。 毕竟,他们也不瞎,刚才自家弟子险些丧命的场景历历在目。 可,还没有等到他们念动掐诀,周通手中的那两柄大锤就已然近身。 如果是寻常大锤,没有兵气附着,两只算是功参造化,在地府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鬼物自然是不会害怕。 正儿八经的地府阴神,聚散无常的鬼物特点,保证了他们不会恐惧世间绝大部分的兵刃。 但是,这两柄大锤可不一般。 天生招引雷霆不说,周通一身兵气显化其上,将那本来就凶煞的灰色雷霆催动得更为凶狂。 两锤碰撞之间,震耳欲聋之音响彻整个大院。 此为降魔之音,亦是杀鬼之音。 看着那双重瞳之中所迸射出来的寒光,两只经年老鬼自然是知道他们刚刚阻碍祭祀的行动兼之后那些言语讽刺已经将这位巫的怒火勾引而起。 如果是主张祭祀的鬼物,他们这些本来就是天师死后所化的鬼物自然是不惧。 论祭祀,道家也不差。 但是,偏偏周通在祭祀之上有所成就的同时,本身更是杀伐大巫,战争大巫的幼年版本。 单挑强得吓人的同时,一身兵戈杀伐之气最为克制鬼物,更兼具巫本身所拥有的一经展开就足以弥漫整个天地的血气,寻常鬼物连他一眼都撑不住。 现在,还是认真状态。 几步退后之后,这两个鬼物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刚刚雷锤落下的位置。 但是,仍然嘴硬。 “周通莫要嚣张,我等可是代替你家祖神来管教你的!” 只是,他们这句话刚说出口,一只大手就已经从烟尘之中伸出。 五指划动之间,将那烟尘斩裂。 “呼~” 沉重的呼吸声在这个由鬼物所制造的偏颇世界之中响起。 恍若闷雷。 也是这一声吐息,激得鬼物浑身颤抖。 已经焦黑一片的同时,有一个足以将四五人尽数埋入其中的大坑于烟尘散去之后显露。 周通静静地看着那两个鬼物。 无言! 只是紧紧握住自己手中额大锤。 起身! 挥锤! 不过须臾功夫,周通已然再次近身。 他手中大锤没有半刻停歇的打算。 那本来就因为血染百万而凶厉异常的兵刃在周通手中如挥臂使,抬臂抡锤之间就是雷鸣阵阵,电光闪烁。 浓重到吓人的血气和杀意倾泻而下,将那两柄金锤都染成了漆黑之色。 一次! 两次! 三次! 转眼之间,整个因为这两种地府阴神可以制造的院落之景已经被周通砸成了粉屑。 天地一转,再复清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着这两尊在白日之下也能够保持身形,却因为鬼体的原因无法抗衡自己的鬼神,嘴角的狞笑怎么也压抑不住。 “代替平心娘娘来管教我!” 周通想起之前这两个人在跟自己交手的时候所叫嚣的话语,眉眼之间满是桀骜。 “你们有什么资格!” 此时此刻见到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凶人,这两尊自恃是地府阴神,周通不会轻易打杀他们的鬼神依旧嘴硬。 “你一身血孽,我等地府阴神功德加身,如何不行!” 可,还没有等到他们继续说下去,周通吐气之间,整个人身形又涨了几分。 “血孽~” “我巫族还差这点血孽。” 周通冷笑之后,看向了那已经开始升腾的太阳。 “天地之间如果连自己的意志都护不住的话,让那些只会算计他人的苟东西登临高位,这才是我这个作为巫,天地长子的错谬。” “至于这个过程之中所出现的牺牲,某家一人担了。” “到时候,亲善无辜的孩子,老子亲自为他们颂念往生经,磕头,以某家全身之功德,送他们入轮回,天地为证!” 也是在这个时候,晴空响雷。 就在这两位鬼神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那两口浸满雷霆的锤子落下。 只是,这一次,他们再想施展鬼物聚散无形的特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形为更高维度垂落的目光所封锁。 “阎罗!” 他们大声呼喝。 只可惜,雷锤的嗡鸣声之中,谁也听不见他们的呼啸之音。 在雷锤砸下,将他们身形砸碎之后,一只通天鬼手从这间宅院的阴影之中伸出,抓着这两个鬼物就往阴间缩。 “这次,以阴乱阳,以私代公,大惩大诫!” “还有,多谢小友。” 周通看着那鬼手回收此间鬼物的方向,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锤子。 看着那再一次升腾的大日,他坐在门槛之上,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身后,大殿之中,道家三清像前,青烟袅袅。 第405章 十年涿鹿再起,一刻兵阁显现 “李山行,还不速速受死!” 一位已经算得上是雄壮的皇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同样出现在战场之上的叛党首领。 如今的皇帝已经不复往日那儒生打扮。 头戴金凤翅盔,其上镌刻着睚眦,真武大帝乃至其他的护法之神。 身着鱼鳞明光铠,无数的金丝乃至铁丝将那恍若鱼鳞的铠甲死死固定,另有护心镜于胸前熠熠生辉。 脚蹬金丝步云履,有张牙舞爪的神龙盘桓其上。 完全不顾此地的烟尘,这尊已经算是长大的神龙朝着城池之下那将中原大地之上诸多蛟龙尽数吞吃的蛮龙发起了独属于自己这条真龙天子的咆哮。 而就在一旁,他手下那些官员也是满脸复杂地看着这位在兵临城下之时仍然有勇气跟那位横扫天下的蛮龙相抗争的皇帝。 自从作为皇帝的哥哥死后,曾经的少年郎就在那些将士、文官的注视之下一瞬间长大。 手段虽然有些稚嫩,但是,已经算得上是上乘。 不但如此,从那个刺王杀驾的怪物手中,他们的这位王上还学到了不少东西,甚至在他们看见这位皇帝用龙气凝聚出那曾经只在古书之中所描述的神剑轩辕的时候,那些曾经不是很满意这位王上的老儒也是涕泗纵横之间跪倒了一大片。 或许在皇帝的眼中,他手中所凝聚的那口剑只是一柄兵刃,代表皇权的象征。 但是,在老儒眼中,那就是一切。 帝道威严之剑,轩辕。 也就代表着真正的天命所归。 甚至有些老儒生已经认为他们就是曾经辅佐轩辕皇帝陛下的官员,如今同样也是在辅助他们的陛下获取这个天下。 他们,如今,只需要打赢这场“涿鹿之战”。 只是,他们看向城楼之下那尊昂然大汉,也是不由惊叹。 田野之间,居然还能够生出如此面容。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只是,相对于他们的官家来说,多了好些征战沙场,定鼎中原的煞气。 “呵呵呵,赵官家,在这个时候了,还在摆弄你的皇道威严吗?” 对于城墙头那位官家的喝问,这位领兵而欲统天下的男人没有半点惊恐,更没有半点敬畏。 “孤,传袭李唐之血,论正统来说,孤比你强。” “毕竟,这赵宋欺负孤儿寡母换来的王朝太过于懦弱了。” 说话间,这位已经统帅了半壁江山有余的汉子看向那位皇帝手中的神剑,手中那口狰狞凶兵亦有气息升腾,与之相撞。 再一次! 此地,再一次起了刀兵。 而就在赵宋官家身后,一位身穿儒袍的大汉静静地看着官家手中的轩辕剑和那位自称是李唐皇室后裔的李山行手中的狰狞虎魄,眼眸流光转动的同时,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可不信在这般重要的时刻自家那位师父会不来。 必然在某处观看着这场由他一手主导出来的涿鹿之战。 只是,他毫无收获。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毫无收获,他才能够继续一心一意地参与这场战斗,而不是满心算计地想要将他那位修为通天彻地的师父拉入他的阵营,行那杀伐之事。 而正如他所想,周通就在附近一座小山丘之巅,静静地看着这场缩小版的涿鹿之战。 “师父,你真的不下去见证这场战斗?”武长烨安安静静侍立在自家师父身边,同样看着山下那恍若蚂蚁一般的小人们的拼杀,脸上没有半点见到血腥的惶恐。 双生子,同星命。 武长烨自然能够感受到自家兄长所在的位置,就在那城楼之上。 但是,经历了那场险些被自己兄长献祭给了这危如累卵的赵宋,连自己的血肉和精神都要一并供奉给道、佛两家来换取这两家的支持之后,他对于自家兄长就只剩下亲情的这点联系了。 如今愿意为自家兄长问上一句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语,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你就不怕我去帮城池之下的那伙人?” “你也应该知道,他们多少是养了我十年的。” 周通瞥了一眼自家这十年来在自己手下越发淡漠的二弟子,又借着自己的重瞳看了一眼这些年在不断厮杀之中愈发强大,能够扛住两个国家的攻伐而不败,自始至终保持着中立的三弟子,多少对自家不成器的大弟子有了几分不爽。 不,应该说这份不爽在很久之前在大弟子将自家亲兄弟献给他自己的事业之后就存在了,只是现在才爆发。 但是,周通如今还是耐着性子,平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弟子跟最初的那些村民一般无二,心魔入体,不愿回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坐视这场涿鹿之战才心安理得。 “我家兄长已经承蒙师恩这么些年,师父您也已经将自己关于儒这边的东西倾囊相授,哥他不能够怨你。” “李将军那边,师父您也已经送了数个人才,甚至为李将军定鼎天下给予了计策的帮助,也算是偿还了这份养育十年的恩情。” 对于自家师父的问话,武长烨没有半点惊恐:“尽人事矣,只待天命。” “好一个听天由命~”周通挑眉。 他愈发满意自己这个衣钵传人。 只不过,想到这里,他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忧愁。 不因有他,大弟子虽然已经早早从他的传人之中剔除,但是,接下来的掌门之人却还有一位竞争对手。 前世的纠葛,现世的师兄弟。 想想都头痛。 周通现在有一点想要回到过去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自己给揍了。 但是,现在,周通却只能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心中这份忧愁抛之脑后。 随着定鼎之战的开启,现阶段,周通身上的兵气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开始有一些不受控制了。 沉重恍若铅汞的兵气从周通身体之中源源不断倾泻而下。 一点点地将周通身下的那座矮矮的山峰给蛀空。 “师父,这是~” 武长烨抬起脚,看着脚下因为自己的体重而粉碎的山石,多少有一些惊讶。 刚刚并没有这么脆。 可等到他小心翼翼上前的时候,刚刚那轻而易举被他粉碎的山石又发生了转变。 他的体重加上他的全力,都无法将他脚下的山石碾碎,甚至连裂痕都不曾出现了。 回首。 武长烨还惊讶地发现自己刚刚踩裂的山石已经重新弥合。 举目望去,本来还是一片绿意的山丘已经彻底化成了一片死寂之地。 山石之上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不但如此,这片死寂之地之中,还有一些虫子触碰山石才会显露出的声音。 无穷无尽的漆黑之蚁成为了此地唯一的生存之物。 “不要这么紧张,我总得给那些胜利者一个理由来对付我吧!” 吞吐之后,将那些躁动的兵气压下,正一点点将兵家藏兵地的阵容显现在世人面前的周通咧开了嘴巴。 只是,此刻,即便是他的亲传二弟子,都在面对自家师父的时候后退了几步。 周通浑身上下那厚重到吓人的铠甲已经攀附其上,化作了一副狰狞、顽固到死都不改的铠甲。 漆黑如墨的锁链就是这个铠甲的披风,死死地将整个山头都吞纳其中。 饕餮、睚眦诸如凶兽嵌在了周通兵气所生成的头盔之上。 狰狞的面具将周通上半张脸遮住。 而就在周通身下,已经蛀空的大山有部分轰然倒塌。 蚁群狰狞之间,有一巨大的牌匾存于山崖之间。 而蚁群之后,又有一座依靠群山而立的巨型楼阁。 “老二,这才是你家师弟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兵家历代兵魁藏兵之地,是为藏兵阁。” 第406章 藏兵阁内,大祭前奏 没有理会那还在交战的双方。 周通从山巅跃下。 恍若一只从高空扑下的大虎,没有半点声响。 甚至连下落的时候所生出的冲击都在瞬息之间被周通吞没,化作了夯实这片大地的力量的一部分。 风尘激荡! 风尘落下。 踩在已经染成漆黑色的石砖之上,在周遭那些还在舔舐节肢的蚂蚁的注视之下,已经将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包进了恐怖狰狞铠甲之中的周通瞥了一眼还在山崖之上的弟子。 “跟上~” 而面对自家师父的吩咐,深吸一口气,看了还在交战的双方一眼,知道这场战斗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的武长烨也是跃下了山巅。 只是,面对这数百米的高度,他没有像自己的师父那般轻而易举地将力量卸去。 就像是一个铁块。 没有半点卸力! 没有半点防御! 没有半点缓冲! 武长烨直直地砸入了大地,将这片还在变化,变得更为坚硬,狰狞的土地之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但是,没有半点停顿。 一只手从其中伸出,抓住坑洞边缘,一个翻身就从坑洞之中走出。 这个在跟随自家师父的修行的十年之中愈发雄壮的汉子活动了一下脖颈,就同样在漫山遍野异化的蚂蚁的注视之下沿着自家师父的脚印走入了这间就算是他也只能够在梦中想象的兵家至高场所。 只不过,在走入其中的同时,武长烨还是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将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给安抚下去。 那些蚂蚁的注视! 武长烨已经可以肯定,就在刚刚自家师父尽情将自己的兵气释放的时候,这漫山遍野的生物的死亡都是因为它们不合格,它们没有通过自家师父的筛选。 而这些已经为周通兵气彻底感染,全身上下已经生出了金属,而且不是凡兵的光泽的蚂蚁绝对就是自家师父亲手创造出来,为那些之后可能感应到此地的出现而迫不及待想要来到此地的家伙所设下的关卡。 不过,武长烨耸耸肩。 他一点都不意外。 如果连他们这样传承兵魁的弟子都需要在自己师父手底下待上这么久才能够得见这般雄壮之景,那么,外人随意就能够见到,岂不是会觉得他们兵魁一脉如此荒唐~ 以及无能! 嘴角上翘,露出了跟周通有八成相似的狞笑的武长烨看了一眼那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一些蠢蠢欲动的蚂蚁,眸中同样闪过了几分冷漠到了极点的杀气,在看着那些本来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将他吞掉的蚂蚁如潮水退去,大笑之中,追逐着自家师父的身影而去。 而真的走入了这座周通用兵气蛀空,以此来显现藏兵阁的大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家师父的兵气的强大和可怕。 他,举目望去,不是山石,而尽是周通兵气所凝结的砖石墙壁。 而就在那虚空而立的牌匾之前,周通静静地站着。 在他的面前,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似乎是在等待着这代兵魁亲手打开。 只是,在下一刻,武长烨的手掌却先周通一步放在了那扇不知何等重量的大门之前。 “师父,这个还是我来吧!” 说罢,武长煜才将两只手放在了面前的藏兵阁大门之上。 说实话,武长煜在最开始还是有一些惊讶的。 本来嘛,他觉得藏兵库大门之上必然会存在所谓恐怖的攻击什么的。 但是,现在~ 只是重而已! 额头有青筋暴起。 武长烨身上的肌肉暴涨,甚至为了打开这扇厚重的大门,他连自己被自家师父要求隐藏的状态都开启了半数。 天上降魔主,摇地狻猊临尘。 青蓝色的力量没有将他化作了那狮口扩鼻的恐怖狮人。 在武长煜的有意引导之下,化作了狰狞的纹路,烙印在了武长烨的身上,与他本来就存在的星煞之力交织,渐渐地于他身上构筑了一套青狮吞天铠。 加持力量之下,这个在兵道之上不怎么开窍的家伙还真的依靠着这些兵气撼动了那扇巍峨大门。 在牙酸的吱嘎之声中,武长烨浑身青筋暴起。 他一点点地推动大门,将他从中间推开。 可就在武长烨觉得自己真的有机会一窥门后光景的时候,千刀万剑的咆哮之音化作了震耳欲聋的狮吼,硬生生逼得肉身强悍得承袭了周通战巫一脉的武长烨口鼻有鲜血流出。 万千剑芒煞气也随着这大门的开启飞速地窜出大门,想要将此次来开门的家伙尽数斩杀。 不,应该说他们连彼此都不放过。 在杀向武长烨的时候,还不断进行着彼此之间的厮杀,企图将所有家伙都一并吞吃。 噼里啪啦! 乒铃乓啷! 本来还想要坚持的武长烨在见到那愈发强盛的剑光,知道自己的肉身还扛不住如此杀意,也是无奈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那刚刚被他打开一线的大门重新闭拢。 “我,师父,你没跟我这些家伙这么凶啊!” 武长烨毫不犹豫地回头,看向自家师父,脸上还有几分心有余悸。 武长煜还能够想象自家刚刚关门若是慢了一瞬,就可能要遭遇万箭穿心了。 只是,就在武长烨还竖起鄙夷的手势,以巫家手段跟门内那些躁动不安的诸多兵刃沟通、吵架,还忙里抽闲跟周通抱怨藏兵阁里面兵刃的凶厉的时候,周通默默地走到了大门之前。 轻而易举! 刚刚武长烨拼尽全力才能够打开的大门此时此刻却在周通的手下恍若微尘,随意可开。 不但如此,刚刚还在门内叫嚣,呼啸,企图将武长烨乃至其他剑光、兵刃之气尽数吞没的兵煞们在周通踏入此方天地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闹了?” 周通挑眉。 很显然,他知道自家弟子在打开门的时候所遭遇的如此凶险的对待的原因。 不过,见到一片寂静的藏兵阁,周通也是笑呵呵地将大门打开了极限,领着自家弟子走入了此间。 “师父,为什么?”武长烨瞪大眼睛。 他虽然也猜到了一点,但是,他还是想要得到专业人士的解答。 果不其然~ 他迎接了自家师父的咆哮。 “还不是你平日里不好好修行兵家兵气,这些小家伙不喜欢你呗。” 周通一边走,一边看着又开始按耐不住想要杀死武长煜的诸多兵刃,揉了揉眉心,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 “但凡你在修行上面有几分你家师弟的样子,它们也不会这样子。” “而且,臭小子,这才入门,连登堂入室都没有,更何况,藏兵阁还有好几层呢!” “上面的那几个大爷的脾气也不是一般的大,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上去就要被活劈了!” 说话间,雷锤轰鸣之音,刀兵碰撞之声,兵戈交织之响,直接从藏兵阁那巨大的二楼乃至更高层直直地落在了武长烨的面前,直接将武长烨压在了地上。 “我……” 一连串的脏话之后,武长烨还是艰难起身。 他桀骜地看着周遭似乎是在笑的兵戈:“师父,你先走,我跟这些家伙好好唠嗑。” 也是这句话,周通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回头打量了一下自家始终在大门口徘徊,只能够算是进了阁楼庭院的弟子,挑眉之间带着几分期待。 “希望你之后还能够这么说。” 抛下这句话,周通就大踏步朝着藏兵阁深处走去。 与武长煜的“两个家伙的战斗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的猜测不同,周通可不觉得这场强弱悬殊已分的战斗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估计胜负只会在一瞬间决出。 到时候,分出了力量,真正统帅了天下的家伙估计就会注意到龙气的残缺。 接下来,他们就会将目光落到此方天地,落到周通那截留的最后一缕蛟龙化龙的龙气。 到时候,就是他来到此地界最大的目的的实现之时。 周通嘴角上翘。 他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所展开的战争了。 而随着周通的想法缓缓地顺着他的兵气一点点渗入此地,藏在此地的诸多兵刃也开始嗡鸣了起来。 许久~ 它们没有品尝如此大祭了! 整个藏兵阁,在这个时候,才显露出了他该有的狰狞。 万兵齐鸣之间,寒光烁烁,照得漫山遍野生机尽无。 第407章 我为你食粮 刀兵交锋。 血肉成泥。 厮杀漫天。 血肉磨盘之上,立于城墙之上的皇帝斩杀了一位登上城楼的敌方士兵。 本该大笑的他,此刻却是手脚冰凉。 本来应该是他胜的,为什么这次是蛮子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取出手帕,擦干净自己脸上的鲜血之后,却发现就在他擦脸的间隙,他的亲卫已经有一位为了他的安危而倒在了又一位涌上来的士兵的刀口之下。 “陛下,此地危险。” 如今这位赵宋皇帝身边,哪里还有多少文官守护。 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文官早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们恐惧此处血腥,也担心他们的恐惧暴露。 金银,财宝,污染了他们的一切。 昔日的勇,早就没了。 悄无声息之中,他们已经选择放弃守护这位皇帝了。 但是,仍有人在坚守。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发老者拉着皇帝的胳膊,企图将心神动摇的弟子从噩梦之中唤醒。 虽然这里,或许比噩梦更为可怕。 “陛下,醒醒!” 寻常时候,守在皇帝身边的太傅可不会说出这般丧气的话语。 实在是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 但,只要赵宋皇帝还在,皇命不绝,这大宋江山就还有再度起复的可能。 拉着皇帝的衣袖,这位历经三朝的元老看着自己一手看大,却在那场通天大火之中烧去了懦弱的娃娃此刻正在发呆,有一些心疼地喊出了声。 “陛下,走啊!” 这位太傅拉着皇帝的手,甚至弯下了自己的腰,企图将自己孙儿一般的当今官家从城楼之上背下。 可是,皇帝的腰怎么也弯不下。 自诩承接了天命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承认如今的失败。 虽然只剩下数座城池还没有为叛军所攻下,但是,赵宋官家可依旧认为天下大儒尽在他身边,又怎么可能会敌不过一群贼配军! “不可能!” 已经红了眼睛的皇帝再度催动自己手中那代表着皇道的轩辕剑,却发现,自己手中那口剑并没有如往日那般发出可怕的剑气。 甚至,神剑在哀鸣。 可是在下一刻,皇帝握住了这口神剑的剑锋。 任由这口凶兵吮吸自己鲜血的同时,这位皇帝终于挣开了自家太傅的拉扯。 看着因为拉扯之间没有站稳而有一些踉跄的太傅,这位皇帝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这位自始至终就站在自己身边,不曾离开半步的文臣鞠了一躬。 以皇帝之尊来拜文臣。 古往今来,虽然有,但是,绝对没有像如今这般当着众人之面。 可是,如今,这位皇帝做了。 也没有等老儒从震惊之中回神,这位皇帝已经直起了腰杆。 “老师,这一次,朕想要自己拼上一次。” 惨然一笑。 皇帝没有理会周遭已经在厮杀之中红了眼的诸多士兵,随手将见到是皇帝就准备将他的首级斩下的士兵斩首,他一步步走到了城楼旁,看着那在硝烟之中平静看着眼前一切的男人。 只是,这一次,他身边除了始终不曾离开的大伴和追过来的太傅以外,没人了。 所谓的刀兵到底还是比口舌更为管用、好用。 在这厮杀场之上,那些大儒的唇枪舌剑根本拦不住这些已经为从龙之功陷入近乎疯狂地步的士兵、将领的军气。 那往日厚重若山岗的文字在血腥战场之上几乎一无是处。 军气一冲就散。 “陛下,还是我来吧!” 就在皇帝准备顺着攻城梯下到城池大门口,与那位亲临此地的叛逆者来一场面对面的厮杀的时候,之前自愿被他囚禁的陆裕披散着头发,穿着那件囚服,贯穿了此地的纷乱,来到了皇帝身边,甚至伸手想要握住那柄根本不应该握住的兵刃。 可还没有等到握住,他的手已经被拍开了。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瘦削了些的丞相,叹了一口气。 “如你所见,朕丢了江山。” “陛下,还来得及,至少老臣还能够为拼了一辈子的梦再拼一把。” 自囚于天牢的男人有一些瘦削。 但是,那直挺挺的腰杆却告诉着周围所有人,他根本就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愿。 这位丞相,依旧还是那位想要成为摄政王的男人。 他再一次伸向了轩辕剑。 可,他被拒绝了。 轩辕剑拒绝了他。 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陆裕又看了看四周那厮杀到癫狂的士兵,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轩辕剑拒绝他,也只是顺从了这位握住它的主人的命令。 “陛下,某家先去死,不好吗?”他看着那位皇帝,喃喃出声。 可是,在下一刻,在看到那位小皇帝眼眸之中的怒火的时候,这位本来想要代替皇帝赴死的男人也是哑然一笑。 “您比您的兄长更值得这天下,只可惜~” 陆裕并没有准备投降,反而在看到那已经兵败如山倒的时候还能够秉持着心中的怒火的皇帝,他脸上生出了一抹微笑。 “陆相,你笑什么?” “我笑陛下即将会死在此地,亦笑我会死在此地。” 看着皇帝,这位宰相收敛了自己的笑意。 趁皇帝不注意,他不顾皇帝的挣扎,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了这位皇帝握着轩辕剑的手上。 看着那因为剑气反伤之下流下丹碧色鲜血的伤口,皇帝瞳孔微缩,脸上仍然生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这些日子之中,皇帝从御书房之中寻得了自家皇兄在位之时所留下的一些记录。 而这些记录无一不是在说明自家皇兄对于眼前这位丞相的倚重和忌惮。 权臣!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权臣依旧是忠的。 不但如此,皇帝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力量的变化。 在变强! 他体内那只是一点点的儒气在以恐怖的速度膨胀。 十倍! 百倍! …… “你想要做什么?”皇帝近乎本能地怀疑起了这位本来应该在天牢之中关到死的 “我想要做什么?” 嘴上带着几分了然笑意的陆裕老了,在一瞬间苍老,白发横生之间,依旧难掩其眉目间的霸道。 “我想要你带着我那一份一起去死。” “老夫,在这城墙之上,为你擂鼓!” 曾经支撑着这位陆裕丞相霸占丞相之位的文气已经在瞬间被这个力量的主人点燃。 在此方绝境之时,这位曾经堂而皇之想要一统朝政的宰相却将自己最为精华的思想、智慧乃至力量都交给了皇帝。 “陛下,我为先帝挡了一辈子刀,还没有等到先帝实现大业,先帝就已经死了。” “仓皇登位的您太过于弱小,而下面那个家伙至少修行了二十年以上,所以,老臣才不得已之间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 又苍老了几分,多少有了快六十岁老人的模样的丞相松开了握住皇帝的手。 他看着继承了他的一切的皇帝,脸上生出了几分满意。 可脚下,还是虚弱。 跌坐在地上之后,这位将一切力量都尽数交出,任由自己苍老下去的男人用自己的双臂勉强撑起了自己的身子,艰难地朝着那面巨鼓走去。 第408章 王对王,道争启 咚~ 咚~ 咚~ 鼓声连绵,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已经丧失了斗气的士兵的心气激起。 兵败矣! 是,是还有士兵在跟李山行手底下这些悍卒交锋,但是,更多的已经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毕竟,这天下谁当皇帝不是当,他们也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几两银子拼命,家里婆娘还等着他们回家呢! 只是,就在李山行手下将领为首的乱军将领感到开心,以为不需要花费太大的代价就可以攻下这座象征着赵宋皇权的汴京城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家的领袖的脸色依旧严肃。 “大哥,怎么了?” 这些年的南征北战,李山行手底下那些弟弟们也长大了不少。 问话的李宇昂是其中翘楚。 虽然也有一点害怕自家大哥,但是,在见到大哥那紧皱的眉头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想要站出来为自家大哥分忧。 李宇昂抱拳,沉声。 “可是那赵宋皇帝还不准备投降,弟弟我这就去将他的脑袋割下来。” 说罢,就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准备顺着将士先登之后所留下的云梯上去将那赵宋皇帝的脑袋割下来为自家哥哥分忧。 可是,李宇昂没有走几步,他就已经被自家哥哥拉住。 “大哥?” 顶着自家弟弟疑惑的眼神,感受着那急剧膨胀的气息,已经算是将整个赵宋国度吞下,即将完成气运上的跃迁的男人脸上的凝重会挥之不去。 “如果是刚才,宇昂你上去还有机会,现在的话,只能够我来。” 紧接着,没有理会谋士所谓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呼声,几步越过了自家弟弟,朝着城楼方向走去。 只是,在下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看来我不用爬云梯了。” 还没有等到跟他同属乱军的人理解这位魁首的意思,一道煌煌剑气从城楼之上迸射而出。 只是瞬间,那城墙之上因为如狼似虎的悍卒压制了所谓的宋兵的局面就扭转。 无数在城楼上已经占据了上好的位置,保证着后续兵丁能够源源不断上去的强大兵士就只能够在哀嚎之中倒在了地上。 腰斩! 鲜血淌了一地。 只是,在屠杀牛羊一般斩杀了不少士兵之后,那道剑气还没有停歇,斩裂了城墙之上的砖石,沿着轨迹洞穿了那已经笼罩在皇城上空的云层。 可,还没有等到别人从此般浩大的攻势之中回神,踩着一地的鲜血,有人一步步沿着云梯从楼城之上走了下来。 走得很稳。 只是,除了李山行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以外,所有人的脸上都生出了几分忌惮之色。 但是,转身就生出了贪婪之色。 铠甲之中明黄色的袍子告诉着所有人,皇帝亲临了。 在国战之中向来懦弱,昏招频出的赵宋官家居然还有一位真正的皇者。 不仅亲临战场,御驾亲征,还亲自参与这场杀红眼之后可不会顾及皇帝身份的厮杀之中。 一步,一步…… 皇帝踩在云梯之上。 如履平地。 “弓箭营,放~” 瞅准这个时机,已经有谋士吩咐士兵,拉弓射箭了。 在他们的眼中,这赵宋皇朝存续的根本人物在只有一层铠甲的情况下出现在战场之上,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置身在一个前后左右孤立无援的情况之中,无疑不就是将一块肉放在了猛虎面前。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无数的箭矢在这个谋士咆哮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搭弓和射箭。 愿意跟李山行来到此地的将军也好,士兵也好,无一不抱着一个从龙之心。 现在,杀死上一代皇帝,封侯拜相的功劳就在眼前,他们可不想要放过。 至于跟赵宋官家附近的同僚,此时此刻可顾不上这么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须臾之间,无数的箭矢恍若乌云在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将皇帝一切可以躲闪的地方尽数覆盖。 如今的官家甚至能够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箭矢之上所闪烁的寒芒。 冰冷无情,残忍疯狂。 可是,在面对如此箭矢围攻之下,这位皇帝也没有露出半点胆怯。 张开双臂,径直迎了上去。 嗖~ 嗖~嗖~ 箭矢穿空之音不绝,却始终未闻箭矢攻破铠甲,刺入血肉的那种残忍之音。 只能够见到那些箭矢在遇到前所未有的顽固礁石,折戟沉沙而落。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缓步而下的皇帝的脚掌贴合了地面。 所有人也是在这个时候看清楚了这位仓促登位,却经过十年磨砺仍保持着赵宋存续之机的不可多得的强硬的赵宋之君。 相传之中有着圣王之相的皇帝的面相只能够说是英俊,但是,诸如神异却没有半点。 面容还算俊朗,气质在这些年的厮杀之中逐渐转向了刚毅。 顾盼之间,还带着几分皇帝该有的睥睨。 只是,如今,这份睥睨多少有了几分无能和可笑。 没有多想,穿着战甲的官家在缓步来到了李山行身前百步的位置之后,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跟李山行叫嚣的时候的疯狂和傲慢,只有对于李山行这个叛逆的愤怒。 “李爱卿,朕下来了。” 皇帝言语之间生出了不可多得的火气。 李山行他认识。 毕竟,李山行的投诚招安圣旨都是他皇兄亲自下的,他来撰写的,甚至李山行入朝的时候都是他代替他的皇兄接见的。 “朕已经给予了你如此丰厚的奖赏,为何你还要反?” 面对这位皇帝陛下的责问,李山行的脸上却生出了几分傲慢之色,他从护卫之中走出,来到了皇帝的面前,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位好像是将城中大儒给吞掉,一身气息暴涨到可以跟南征北战十年之久的自己相抗争的陛下,恭敬行了一礼。 “陛下,你真的觉得赵宋还算是一个皇朝?” 在这个时候,这位已经算得上是走到称帝最后一步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成王败寇的自得。 皇帝看得出那位叛贼嘴角的嘲讽。 可是,他面对如此问话,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自恃已经有了当朝文官第一个人的全部力量的他,将李山行视作了弱者。 强者,自当会给予弱者一定的争辩空间。 “皇祖打下四百军州,如何不可以称之为皇朝!” “可是,在李某看来,这赵宋连异族都无法压制,年年需要以岁供来安抚这些异族。” “量我朝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何等可笑,何等可悲,何等可耻!” 皇帝能从李山行眼中看出火光, 忍不住发问: “那么,如果你来做这个皇帝,你会怎么做?” “杀与融。” “总理河山,犁尽世家,吞了异族。” 说话间,李山行手中那口狰狞凶兵开始嗡鸣。 第409章 胜负分,人心乱 官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顾自己发表了何等暴论的李山行。 片刻后,这位官家看着自己手中那口由自己的儒气重新锻铸而成的轩辕剑,莫名有些惆怅。 “我居然输给了你。” 说实话,对于这位叛贼说出这般话语之后,他也是比较震惊的。 其他的暂且不说。 清理世家? 世家虽然在李唐的那场黄巢所掀起的浩劫之中几乎被杀得族灭。 但是,到底还是有几支支脉存活下来的。 这些年的修生养息之下,他们的存在已经渗入了大宋的角角落落。 除非要花大力气,大毅力去清理这世家大族,要不然,一旦这些世家大族从战乱之中缓过神来,即便是这位即将建立新朝的皇帝都要仰仗这些世家的支持。 而且,赵宋皇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些耳聪目明,却暂时因为厮杀呐喊声漫天而无法听清楚李山行暴论的那些将军、文士。 这些家伙是从龙的功臣。 如果这一次的战斗他这个赵宋官家战败的话,不出意外,他们就会是在李山行建立的新朝之中新诞生的勋贵。 而勋贵只需要躲过几波朝廷风浪,顺利将自己的家族延续到百年以上,就成为了新的世家。 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是,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可能的。 毕竟,按照以往的情报来判断,李山行并不是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的家伙。 而这样子的话,这些勋贵就注定在最开始的时候会站在世家这边。 甚至皇帝自己就是最大的世家。 到时候,清理世家,只会成为荒唐之言。 毕竟,一个世家的毁灭就会带来一家乃至更多家的世家的崛起。 也是想到这里,这位皇帝看向李山行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戏谑。 到现在已经快要一统天下了,还没有从打天下的将军的身份之中转变过来。 “皇帝没有这么容易当。” 感慨一声,完全没有理会如今剑拔弩张的气氛,赵宋皇帝舒展了这连日紧皱的眉毛。 抬眉之间,似乎是想到了这位赵宋皇帝发笑的原因,李山行嘴角上翘,露出了跟周通一般无二的狞笑。 “不容易就不去做了?” 李山行手中的长刀反射着煞气之芒。 他通过目光确认眼前这皇帝并不是他人伪装之后,那源于周通的刀法就显露了自己的狰狞。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独属于兵家修士的气息终于揭开了自己的伪装。 刀兵做肉身的荒龙终于在闻到了神龙的味道之后显露出了自己该有的霸道之威。 仅仅是将自己的刀从自己腰间刀鞘之中取出,其浓重到足以治小儿夜哭毛病,恍若流水一般滔滔不绝的猩红之气就从刀把初缓缓流出。 本来就因为此地是战场而力量水涨船高的兵家李山行在这个时候发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咆哮。 压制了整个战场的厮杀声。 “吾为李山行,李唐正宗之后,亦为从赵宋手中夺取天下之人。” 带着浓郁到了极点的野心。 刀出鞘。 行走霸道的男人堂而皇之地以最为凶残的刀招劈向那因为敌手猛然发出咆哮而眯起眼眸的赵宋官家。 腥风骤起~ 面对那已经迎面劈来的凶刀,闻着那战场上独有的金属焦灼之味,赵宋官家如今作为天下正统,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领地,气运神龙已经退化到了蛟龙,但是,正统就是正统,在李山行出招的瞬息之间,他亦拔剑。 儒家所渴求的治世之说,在此地化作了剑招。 “天下大同!” 本无定势的学说,本无定招的剑法,在此刻却压制了那代表着战争的李山行的刀招。 那将天下付之一炬,而后于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皇朝的意志在与天下众生完全渴求的和平抗争。 霸道对上了皇道。 刀光四溅之中,李山行额头青筋暴起。 他多少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在感知到自己的意志压制了李山行而露出淡淡微笑的赵宋官家。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要知道,你面对的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和丞相两人,是我儒家诸子。” 皇帝承认自己的取巧。 但是,这是战场。 斗将虽有,亦有围杀之说。 更何况,现在他只是借取了文庙之中诸子留下的气息,佐以那位以儒道、霸道并重的丞相的力量,暂且占据上风。 思及至此,看着那还在反抗的家伙,皇者的眼眸逐渐冰冷下来,不再愿意跟霸者多讲什么。 他想要尽早结束这场战斗。 毕竟~ “噗~” 鲜血喷出。 赵官家多少有一些惊恐。 可就在他的余光瞟到那缓缓打开的汴京城,他的脸上生出了几分不可置信和癫狂。 “你们负了朕,你们负了朕!” 咆哮声在整个战场之上响起。 刚刚才压过中线,直指李山行脖颈的神剑之上也出现了裂痕。 刚刚升起的战胜如此凶狂之人的骄傲之心又一次开始了动摇。 心动摇,则力不顺。 本来还在儒家力量压迫之下勉力支撑的李山行在感知到这份动摇之后,果断爆发,勾连武庙。 无穷无尽的兵锋兵气于冥冥之中落下。 慢慢地在这位义军首领身上勾勒着独属于战争和兵家的纹路。 “看来,还是有一些人选择了我。” 吐了一口气,将那口神剑硬生生推开。 李山行活动手腕,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庆幸。 相对于当今皇帝能够借助文庙诸子的全部力量,他这个义军领袖虽然同样已经将自己的气运升格为龙气,但是,在没有登基,昭告天地之前,他仍然还只是一支义军的领袖。 武庙之中供奉的那些将军虽然同样认可他的力量,但是,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不愿意将力量借给他这个实际上的叛逆之人。 但是,好在这天地之间,武庙只是兵家的一部分。 那位古往今来都可以称第一的兵魁隐隐是站在他的身后的。 他,到底还是借到了压倒性的力量。 看着那口神剑上明显的裂痕,李山行高举手中的大刀,朝着那神剑裂痕所在之处劈下。 一次! 两次! 三次! “给我断!” 咆哮之下,李山行那张代表着皇道极限的面容也有一些扭曲。 但是,这份狰狞扭曲之下,那口跟周通手中那口虎魄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凶刀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地将皇道圣剑轩辕的裂痕扩大,直至将其彻底斩断。 砰当~ 看着那秉持着文庙气象的轩辕剑,看着那因为轩辕剑断而心神摇曳的赵宋官家,在诸多士兵“万胜”的呼号之中,这位秉持着霸道横推此间乱世,甚至连另外两个野蛮国度都尽数压制的男人将自己手中的刀落在了这位赵宋官家的脖颈之上。 “如今,尔为阶下囚。” “不,是他们负了朕,负了朕。” “所以,仗义每逢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嘴角上翘之间,看着那因为心神出现破绽,被他击败的皇帝,李山行没有杀他,只是刀身一拍,兵气灌入皇帝体内,几乎是瞬间就将他的力量尽数吞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赵宋官家瞳孔放大。 他持之以压制天下诸多叛军的龙气也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李山行那头蛮龙的营养。 哀嚎之中,赵宋国运在一点点化成蛮龙嘴巴利齿之间的血肉。 也是在此时,蛮龙那恍若刀锋的角也有了几分圆润。 为将时,天下难言其锋芒是为正道。 但是,为帝时,锋芒毕露未必是一件好事。 李山行环顾周遭因为皇帝的落败而丢下自己手中长刀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些欢喜到已经上前来准备将他送上皇位的将士、文士们,点了点头,大踏步朝着那赵宋在十年之间才勉强重建的皇城走去。 登基! 登基! 只是,突然,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脸色阴沉。 “哈哈哈,你成不了,成不了!” “为王前驱!” “为王前驱!” 本来因为自己手中轩辕剑断而出神的赵宋官家在看到那卡在最后一步,无法完成化为神龙的荒龙,脸上露出了几分疯狂。 可,面对如此疯狂无状的皇帝,李山行却没有暴躁,也没有上前取走这位前朝皇帝的脑袋。 他只是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陛下!” 有人上前,还想要问些什么。 突然,李山行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大山,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凶恶。 “你在这里等我,原来这就是你笃定我会跟你拼死一战的原因。” 瞟了一眼那些听到赵宋皇帝的话语而略带几分浮躁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那些眼眸之中野心浮动的家伙,深吸一口气,李山行不再朝着皇城进发。 翻身上了亲卫前来的马之后,手中大刀直指那皇城周遭的大山。 第410章 以武压文,以王为牺牲 “军师,刚刚那个小王所喊的‘为王前驱’是何意思?” “你也知道,俺大老黑虽然认识一些字,但是,也只认识这么些字。” 一个魁梧恍若黑塔的汉子佝偻着腰,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也有八尺的儒雅汉子,满脸谄媚。 只是,他的眼眸之中同样有着几分阴霾和狠辣。 就好像只要他眼前这个儒雅汉子没有回答好他的问题,他就可能暴起杀人。 只是,那魁梧汉子近丈的身躯正在慢慢靠近他们这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的时候,一只手死死地压住了这个黑塔一般的汉子。 “好了,敬德,在这个时候就不要将自己的杀气对准自己的同僚。” “王不急着占领王城,必然有王的道理。” “我们只需要跟好主子就可以了。” 相对于魁梧汉子来说,瘦削很多,但是,任谁都不敢忽略的那眉眼之间将众生都视作比自己弱一筹的黄脸汉子拍了拍那黑塔一样,被称为敬德的汉子的肩膀,扛起自己手中的毕燕挝,牵着已经挣开周围看护它的守卫来到他身边的黄骠马,慢慢悠悠地追逐着他认定的王的身影而去。 “还有~” 这个汉子回头,看向因为赵宋皇帝口中的那句“为王前驱”而人心动摇的营帐之中诸人,眼神淡漠之中有着一股淡淡的足以杀死所有人的杀意。 “是不是为王前驱,那也要看我们愿不愿意被吃掉啊!” 说话间,那骤然爆发的兵气恍若一头黄金狻猊,吞吐烟火之时,狰狞竖瞳死死盯着那几个本来就是中途加入,最容易动摇心神的武将、文士。 扫视一圈,见到这些家伙陷入沉默,不敢吱声之后,这个黄脸汉子才招呼自己的老兄弟一起,追着李山行而去。 “敬德,跟上!” “诶~” 欢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张敬德拿起自己手中的黑色铁锏,牵着自己那匹相对于寻常马匹来说高大太多,相传有虎豹血统的马儿,追逐着他所敬仰的大哥的身影。 也是在这个时候,本来就为敬德所逼问的儒雅之人才默默地拿起了自己手中的团扇,坐上了军士牵引来的马车,追着那两个蛮人的身影而去。 这个文人,用自己的姿态告诉了所有人,为王前驱只不过是一个陌路的皇帝对于战胜之人的诅咒。 他,不信! “嘭~” 一个儒生打扮的男子静静地看着已经涌出军帐,自顾自地领着自己手下兵马追随秦王而去,又看着几位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笑意的男子,默默地看向了那刚刚还在厮杀,转眼就定下胜负,进而陷入了一片沉寂的皇城。 “诸位,到底秦王已经去了那边,将一切都留给了我们,那就将这座皇城给安排好以待王归。” 说话间,这位略显矮小的汉子就带着自己手下一群班底,开始带领手下的这些兵将将此地束手就擒的士兵捆扎,更派遣一队士官看守着状若疯癫,一身实力暂废的赵宋官家。 同时,这个汉子还在拱手之间,迎向了那从城中走出的那些其实早早就已经跟他们联系好,准备打开城门迎接王师的世家官员们。 只是,在寒暄之中,这个矮小男子或多或少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些来自于世家贵族的男人的蔑视。 但是,相对于秦王对于这些守旧势力的鄙夷、蔑视和杀意,他更期望成为他们。 因此,越是蔑视,他的笑容越是温和,直至他看到人群之中那张冷漠到了极点的面孔。 “长烨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惊讶之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个汉子认识那张脸,那是一张即便是他们秦王当面都需要保持最为基本的礼仪,甚至在面对秦王那不可思议的压迫力的时候仍能够咧出傲慢的面容。 只是,此时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傲慢,只有对于叫唤他名字的审视。 “大人,这位是赵宋官家手下的大学士之一,为长煜,而非您口中的长烨。” 世家大人在见到攫取了此番战争胜利的幕僚对于武长煜的注视,也是温和地将这位即便是在敌军环伺之下依旧默默站在队列最后面,完全不理会这些将他强行拉到此地的文士介绍给眼前这位主事。 只是,还没有等到主事和文士再说几句话,这位完全无视准备为他上锁链镣铐的军士,直直地朝着赵宋官家所在位置而去。 有刀出鞘之音。 只是,那些准备在秦王回来之前再立一功的军士还没有等到矮小汉子出声阻止,他们的脚步就已经自顾自地停了下来。 不因有他。 他们的肉身在反抗他们的意志。 “不可能,你根本没有修行儒家学说?” “你修行的是兵家的!” 这些军士看着那沉默而行,却在这个时候尽情显露着自己的气息,将兵、儒气息完全统合,内圣外王的理念彻底统御的恐怖气息已经在这个时候尽情地显露出来。 “你们所说的长烨先生,不出意外就是我的弟弟。” “我们同样拜在一个人的门下,我为大师兄,他为二师弟,他能够比你们强,那么,我自然也比你们强。” 没有回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些鸡零狗碎之物。 武长煜径直走到了皇帝的面前。 也是他的出现,这位本来状若疯癫的皇帝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同样盘膝坐下。 两个人围着那归属于轩辕剑的碎片,相对而坐。 皇帝看着那位在自家兄长仓促离世之后依旧坚定皇权一派,搏杀丞相,将皇权死死固定在自己身上的大学士,叹了一口气。 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愧疚之色。 “先生,朕辜负了您的期望,哪怕您说服了丞相,以自身性命为朕拔高了力量。” “现在,大宋已经无力回天,先生自去便是。” 武长煜看着这位因为心神生出了落败之感,全身上下尽显颓废的皇帝,眼神之中没有半点自家陛下战败的失落,只有几分平静。 “大宋还没有到输的时候,陛下!” “我师截留了一部分龙气,这才导致了秦王的蜕变不完全,也给予了我大宋一缕生机。” “只要胜过我师,那份龙气归属于我等大宋,那么,大宋就还有可能向死而生,吞下那头荒龙。” 拾起地上的轩辕剑碎片,武长烨将这些碎片送到了皇帝面前。 “我还能胜吗?” 皇帝惨然一笑。 相对于那些不知道武长烨根底的家伙,他可是从自家兄长书房之中获得了全貌。 这个不显山不显水的家伙,实际上是整个朝堂之上最强的家伙,就算是他这个皇帝都未必比他强。 武道方面,承兵家兵魁之学说。 儒家方面,接孔家春秋之论述,秉持儒家正念而内圣外王,可称“子”。 “不能!” “陛下,不能,但是,某还有希望,只要师父对我还有一份期望。” 说罢,这个汉子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又将地上的轩辕剑碎片缓缓地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皇道龙气所凝聚的碎片在他恍若钢铁的牙齿之中不断碾磨,粉碎,成为他更进一步的资粮。 感受着那恍若大日升腾的气息,感受着眼前愈发魁梧的汉子,这位大宋皇帝披散头发的同时,脸上露出了狞笑。 “好!” “那么,朕来助先生一步。” 说罢,割裂自己的血管,在鲜血飞溅的同时,他攥紧拳头,将鲜血撒在了正在一点点吞噬轩辕剑的汉子身上。 “以朕之血,以赵宋这五百年的血,来为先生贺。” 也是在这份鲜血之下,武长烨身上的气息才不断地靠近着那文庙之中处于中位的那尊儒生。 “助先生,为我大宋,挣得一丝生机。” “朕死后,我儿就托付给先生了。” 这位披发皇帝眷恋地看了一眼那皇城深处的妻儿,脸上带着几分恳切。 也是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肉身推至了更高,已经有了丈六之说的汉子猛然跪地,于皇帝之前朗声而回。 “臣,领旨!” 第411章 世家不死,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 可,真的等到这位赵宋官家离世的时候,武长煜已经为无数的士兵所包围。 “这位大人,虽然不知道你准备往哪里走,但是,你已经将我们大王的战利品用掉了,那么,为了不被大王责罚,我们就只能够将你留下来。” 是,赵宋皇帝的一句“为王前驱”是造成了整个造反队伍的人心浮动。 但是,这些人很快就从迷茫和浮动之中清醒过来。 不因有他,这天下哪里还有其他的反叛力量。 这十年时间,无论是占据洛阳的王,还是其他反王,都在他们秦王和大宋军队的交击之下不是吞并,就是彻底毁灭。 如今,争夺天下的人只有他们的秦王和这位赵宋皇帝了。 他们秦王如今不能够登基的原因估计秦王也知道,已经前往解决了。 他们只需要将这个都城守好,将已经废掉的皇帝守好就可以。 他们的秦王自然会将他们渴求的东西补全,然后带着他们一道升天。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他们在恍神的时候为他人所趁,让别人夺尽了皇帝的造化,甚至这位皇帝自知自己必死,还在死前将一切尽数托付给了一个文臣。 何等巨大的失误! 牙齿咬碎之间,那个矮壮汉子看了一眼那些领着武长煜来到此地的文士,脸上的笑容狰狞,而且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不因有他,他,宋诚,为他们秦王钦点的后勤大总管,结果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了问题。 秦王若现在回返,必然会严惩他。 所以~ “果然诸位大人向着大宋的心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曾更改,真是可歌可泣啊!” 额头青筋暴起,矮壮汉子宋诚却没有他面容那般诚实可靠。 在确认眼前这些反复背叛,将主子都卖掉的家伙已经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之后,果断就准备将这些本来以打开城门之功,当为秦王开国大宴的座上宾的家伙转变成阶下囚。 “大人,冤枉啊,我们也没有想到长煜大人会如此可怕的秘术啊!” “更没有想到陛下会……” “呜~” 嘴快的人在看到周围已经围上来的士兵之后就舍掉了世家贵族该有的骄傲,果断开始求饶。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几句话,他就已经为其他人捂住了嘴巴。 甚至在惊恐之中被捂住他嘴巴的人扭断了脖子。 在这个时候,为首之人才在无数兵刃的注视之下平静地朝着这位大总管鞠了一躬。 “大人,事到如今,我等再怎么说,您也不会相信我等的投诚之心,不如这样~” 见到周围那些军士还没有一拥而上,将他们斩杀,勋贵世家为首之人就知道,这个在家族情报之中速来以笑容可掬,城府极深的家伙觉得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不会马上将他们杀死。 那么,他们只能够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要不然,这个汉子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笑脸修罗。 那可是用无数人的鲜血造就的外号。 “我等家族愿意为大人献上三万两黄金,另外愿意打开我等家族粮仓,任由大人您选择……” 只是,这些许诺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张绽放着灿烂笑容的面孔之上的森然杀意没有半点收敛。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才止步的军士才意识到了他们的总管的意思,默默地贴近了这些勋贵。 “大人,我等还愿意,我等还愿意加大筹码……” 世家领头人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慌乱。 只可惜,刀不会有什么容情饶命一说。 杀心已起,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军士红着眼睛,对眼前这些狂吠的家伙挥动了屠刀。 “啊!” “大人,饶命啊!” 掏了掏耳朵,宋诚觉得有些吵。 “王二,动作利索点!” “还有,记得斩草除根,做干净一点,杀完这里的人,再去城里将他们一家老小都送走,要不然,这个皇城之中全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家,陛下哪里还有地方封赏给我们啊!” 轻描淡写之中一句话,决定了这些实际上还有一点向着赵宋的勋贵世家的一切。 宋诚,眯着的眼睛之中就没有半点将这些人全部杀死的可惜。 聆听着那军士挥舞得愈发快的刀劈开血肉的声音,这位秦王军后勤大总管转过身,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夺尽一代武皇帝的造化,甚至还将赵宋的积累也一口吞下的魁梧男子,眼眸之中充斥着审视和警惕。 “这位武长煜大人,束手就擒吧!” 他就是在杀鸡儆猴。 “要不然,我等杀入皇城之后,这位陛下所托付给您的妻儿说不定也要成为我等刀下之鬼。” 刚刚皇帝的托孤之言,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寻常时候,像武长煜这样的家伙,他是万万不敢触其霉头。 但是,敌人都将把柄送到他面前了,为何不用! 可是,自以为已经拿捏武长煜的宋诚没有等到武长煜投降的声音。 有的只是武长煜起身之后气息撞碎空气之后的呼啸声。 土石飞扬。 就连拦阻在武长煜和宋诚之间的士兵也在武长煜发起的冲锋之中乱飞。 甚至这个魁梧的汉子还靠着强悍到极点的体魄硬生生撞开了因为觉察到武长煜的动手而出现在宋诚面前,想要护住宋诚的巨大战车。 丈六的身高已经非人。 而能够支撑这般身高的肉身,只能是更强。 吐出一口杂气。 这个时候的武长煜的气息仍在膨胀。 只是,那丈六身躯垂落的阴影已经足以证明他此时此刻的强大。 他俯视着眼前这个矮小的男人,却在下一刻笑了起来。 笑得猖狂。 可怕的笑声甚至连带着大地都开始附和这位接近曾经儒家创始者的强者。 一步踏出! 掀起的气浪硬生生将修为不算弱的宋诚给掀翻。 坐在地上的宋诚看着眼前这个腿都比他腰粗,完全不似儒生的家伙,口吃都硬生生吓了出来。 “你……你想……想要做……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这个曾经为了使自己不这么稚嫩而蓄起长须的男人如今却只是放任自己那恍若狻猊鬃毛一般的胡须贴近眼前这个矮汉。 “我知道你想要讨好那个秦王,但是,我现在告诉你,你杀死那些背叛王上的家伙,甚至将那勋贵世家的脑袋垒起来做京观,我也一点意见都没有。” “但是!” 石破天惊之声炸响。 “如果你敢纵容手下士兵侵扰此城之中百姓,乃至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某家就算是拼着这一次道争失败,也先杀了你们。” 也是在这个时候,知晓如今的士兵畏威不畏德的汉子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就在宋诚面前,握拳。 小拇指开始,无名指乃至中指,食指,尽数弯曲至手心,然后由大拇指完成固定。 骨结,肌肉,皮肤碾磨空气所生出的爆炸声在宋诚耳边回荡。 但是,这并不能够做到威慑。 武长煜狂笑之中几步迈出,在撞开了隐隐将他行动之路封锁的士兵之后,他轰在了那连火药都破不开的厚重城墙之上。 所有的将士,最开始是沉默。 之后是嬉笑,嘲笑。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将自己脸上的笑容固定下来,他们的笑容就彻底冻结,崩塌,化作了恐惧。 就在武长煜刚刚落拳的地方,有裂痕在蔓延。 先是一道,然后是两道,然后,然后就数不清楚了。 纵横交错,狰狞到谁都数不清的裂痕在瞬间将那座巍峨的城墙分裂成了无数块。 而就在这颤颤巍巍之中随时可能倒塌的城墙之前,那魁梧的汉子吐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但是,转身之后,看向那些还想要抗争的士兵的脸上就只剩下了狰狞。 “如果不愿意听的话,这面墙,就是你们的结局。” 说罢,武长煜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这面墙之上。 瞬时间,崩塌开始了。 在所有人尖叫之声的配合之下,望着这些仓皇而逃的人的身影,武长煜朝着皇宫丢出了一柄尺子,确认自己的尺子化作了皇后和太子最后的防护之后,这才大踏步朝着他所感应到的独属于自家师父的气息所在方位赶去。 他,要完成他的陛下最后的嘱托。 而也是在武长煜加入这场角逐的时候,端坐在藏兵阁最高处的周通才将自己的目光从自家二弟子身上收回。 嘴角也上翘了起来。 他,所期待的大祭的最后一位祭祀之人,归位了。 第412章 藏兵阁在前,怎可步履而入 拉住缰绳,看着那就站在山崖边上静静注视着将一整座山蛀空才容下的巨大建筑,大条如张敬德也不得不感慨值得自家殿下郑重对待的敌手的强大。 “我的乖乖,殿下,在跟赵宋皇帝开战之前,俺带着自己手下人可是将这边山丘都扫了一遍,那个时候可没有这个东西。” 眼睛瞪大得像个铜铃。 张敬德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般强大的景象。 只是,就在张敬德咋咋呼呼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已经判断出秦王来此地的目的的黄脸汉子也是默默地下马,将自己手中的毕燕挝扛在肩上,脸色凝重得能够滴出水来。 同样兵家修为在身,而且能够坐在三军之中武将第一的位置的他自然能够看出此般巨大建筑的不简单。 那是跟自己的修为有云泥之别的兵家大修建筑而成。 是此时此世兵家绝巅。 诚然,他自信,再过些年时,实力未必比那武庙十哲后面几位差上多少。 就是武庙十哲的前几位当面,他都有心气跟他正面一战。 但是,此间阁楼之前,他生不出争锋之意。 只有一步一俯身,三步一叩首地前往朝圣。 但是,即便是在这般强大的压迫之下,黄脸汉子却能够清晰感受到带领他们横扫天下的殿下看向此间阁楼的时候眼眸之中的感慨和无奈。 “殿下,看来你是知道此间阁楼是谁建立的!” 黄脸汉子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斩钉截铁。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咋咋呼呼,想要将自己心中对于此间阁楼的忌惮发泄出去的张敬德也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纵横捭阖的秦王殿下手下两员大将,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将自己的手搭在自己腰间长刀刀柄之上的秦王。 沉默半晌~ 秦王殿下感受着自己气运之中那头化龙已经化到一半,就差一点点就完成荒龙到神龙的转变的气运之兽的焦急,感受着自己身后那两位大将恍若实质的沉重目光,他吐出一口废气,眉眼之间却没有了之前那般称雄的豪气。 “我自然是知道。” “叔宝,我不信你不认识那楼阁之上高悬的牌匾上的字。” “兵家至高,藏兵阁。” “曾经大闹京都三次,压制文臣,横压皇权,斩杀上一代皇帝以证明自身强大的当代兵魁就在此间。” “但是,我应该没有跟你们说过,这代兵魁的名字。” 也是在这个时候,名为叔宝的黄脸汉子走到了秦王身边。 虽然仍隐隐落后半个身位,但是,一身气息勃发之下恍若雄狮,直欲吞下此间阁楼。 只是,他看向秦王李山行的眼神之中却带着几分欢喜。 “殿下,您知道兵魁的名字?” “兵魁横空出世,我等兵家修士每一次想要前往拜谒兵魁的时候,兵魁就又消失不见。” “我等不知兵魁所在,又不知兵魁姓名,连打听兵魁都做不到,只能够在这红尘之中苦等,看那一丝天缘落于何人身上,得见当代兵魁。” 看着平日里连半句话都懒得跟别人说的叔宝在这个时候说了这么多话,李山行的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复杂。 “兵魁名周通,亦可称李通。” 也是在这个时候,张敬德大笑了起来:“也就是说,兵魁其实就是秦王殿下这边的长辈喽,那么,还等什么,去拜见兵魁啊!” “殿下,你早说啊!”张敬德抖动手中的铁锏,眼神之中带着欢喜。 双臂挥舞之间,完全没有理会自己无意识所散发的兵气对于周遭生物的威胁。 踩在一大片因为他的兵气而死亡的枯草之上,这个魁梧的汉子牵着自己的马儿,只想要从此处山崖之上直接跃下。 “听殿下说完。” 叔宝听出了秦王未尽之言,拉住了那只想要入那藏兵阁的张敬德。 指了指秦王的面孔,叔宝有一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就毛躁的张敬德。 “敬德,看清楚,如果这位李通大人如此好说话的话,秦王殿下就不是这般表情了。” 瞥了一眼在兵魁当面都还能够保持冷静的叔宝,又看了看那些陆陆续续追着他们的足迹来到他身后的兵将,叹了一口气。 “通弟,非我族之人,是谪仙,在不过七八岁时杀死近乎化妖的猛虎,之后因为要重修而封锁自己的记忆,在我李家生活,然也只是在我家修行了十年,就取回了自己曾经蒙昧的记忆,之后就离开了。”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天下绝巅的兵家兵魁了。” “我李家想要争雄天下的心思也是因为这位谪仙到来才有的,甚至你们手下诸多兵将本身的星命都是因为这位兵魁强闯龙虎山,放走了曾经的一百零八魔星才有的天罡地煞之星命。” 也是在这个时候,盘算了自己手底下兵将之数,眉毛微皱,已经发现了几分不妥的叔宝将军看向了秦王:“七十二地煞全数在殿下麾下,但是,三十六天罡却少了两位。” 秦王回应自家可称三军统帅的叔宝的疑惑,甚至还有一些神神叨叨。 “其实那缺少的两位你们也见过。” 张敬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拱手而瓮声道:“殿下,你怎么跟那个老道一样都是神神叨叨的,什么三十六天罡,俺们见过,俺们见过的兵家大将还在外的不就是那么一位,鲁达将军嘛~” “还有就是武长烨先生了吧,殿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得到了秦王回答,在张敬德乃至其他将领惊骇的目光之中,叔宝看着那从楼阁之中推开大门而走出的魁梧汉子,脸上露出了几分平静。 他纵身一跃。 在完全将自己下坠的力量卸去的同时,这位兵家将帅才在昔日指点他们突破诸多难关的先生面前展露出了他该有的凶性。 “长烨先生,数月不见,风采更甚啊!” 见到凶性毕露,却依旧保持着最为基本的礼的男人,武长烨的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同样拱手回应。 “叔宝,你就别说笑了,我可是跟师傅打了一个赌,本来以为你们还要好久才能够决出胜负,察觉我家师父留下的暗手,哪里想到你们在短短数日之间就已经完成了近乎天下一统的最后一步。” “现在,我家师父就在楼阁最上层等着你们,请吧~” 侧过身,让开道,武长烨笑得相当欢喜。 只是,就在此间山门之前,率先一步落下,站在藏兵阁之前的黄脸汉子却将自己手中的毕燕挝横在自己面前,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没有半点想要由别人请进藏兵阁的打算。 也是看着叔宝如此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武长烨才重新站在了大门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气势膨胀,已经将自己的爪牙尽数显露的兵家大帅,眸光微沉。 “也是,藏兵阁在此,兵家兵魁在此,兵家将帅又怎么会甘心走入拜见!”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烨摆开了架势,恍若一道雄关在这个时候升腾。 “那么,先过我关,再见我师。” 第413章 你还是这么幼稚 “秦姓,名叔宝,三十岁,手持兵刃毕燕挝,长七尺,寒铁所铸,饱饮敌人鲜血过千,已成凶兵,非兵家万夫长以上不可用。” 看着眼前这个跟初唐开国国公名字相同的汉子,武长烨挑眉。 他第一次觉得自家师父没有坑自己了。 这两天时间,他在藏兵阁的庭院之中遭遇了无数兵刃的攻击。 不完全但包括在吃饭的时候偷袭,在出恭的时候袭杀,在睡觉的时候攒射,硬生生将武长烨对于杀机和危机的敏感程度提升到了极致。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感受到那仅仅是摆出架势的秦叔宝身上所散发的可怕杀机。 “兵家大将!” 武长烨沉吟半晌,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他承接周通巫方面的传承,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周通没有教他其他方面的修行之法。 儒、武、兵三道,武长烨皆有涉猎。 虽然没有如自家师父那般在武、兵方面登峰造极,但是,寻常人见了他也是恍若见到一座雄伟之山。 只是,这座雄伟之山上面有着无数纵横交错的纹路。 其中淡蓝色的星光在流动的同时,无数的纹路在其身上描绘出了一道狰狞而又巍峨的身影。 但是,如果是武长煜当面,他自然是知道,这尊身影其实就是自家弟弟彻底解开自己巫的一面之后的真身样貌。 可,其他人并不知晓。 他们只会觉得,在这狰狞纹路之下所显露出的可怕肉身才是他们需要去关注的东西。 巫,自天地之间磨砺肉身,觉醒血脉。 那狰狞的肉身甚至近乎残忍的祭祀,只不过是在追求强大的过程之中的产物,而不是真正的目标。 但是,能够走上巫之道路的人很少。 所以,渐渐地,那产物就成了巫对外的形象。 但是,在武长烨将此等身形尽数展露在敌人面前的时候,那份狰狞之中承托大地,接引天星的神性又莫名地令人消磨其心中杀意。 秦叔宝手中毕燕挝在感应如此恢弘之气之后,作为已经生出灵性的凶兵开始嗡鸣,企图从眼前那浩瀚的天地星光乃至承泽地气之中汲取一部分来作为自己的晋升之资粮。 当然,秦叔宝更能够感受到自己手中那口由心血、兵气养育的兵刃对于眼前敌人鲜血的渴望。 只是,还不等秦叔宝说些什么,武长烨已经接过了秦叔宝的话茬。 “我承天伤星,但是,为了防止天伤星那刑克亲友的命运,我家师父用其巫之传承硬生生将那滔滔不绝的星煞化作了两道,分别烙印在了我和哥哥的身上。” “我之天性,如今尚且不全,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天伤星那独属于魔的一面,我这里是完全的。” “又因为我承接兵魁之学说,在藏兵阁容纳万千兵刃之道于己身,所以,我本身的血液对于你家兵刃来说是上等的补品。” 点出秦叔宝手中毕燕挝嗡鸣原因的武长烨却没有半点自己为他人所觊觎的愤怒。 巫,本来就是天地长子,自然为万物所觊觎。 如果不够强,自己的一切都成为他人的食粮,也只是应该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强者生存,不外如是。 武长烨亦摆开拳架。 “来!” 也是在看到武长烨赤手空拳与自己对敌,秦叔宝那张黄脸之上也有了几分愤怒而生出的红晕:“你不取兵刃?” 武长烨面对如此质问,也是没有半点紧张之心,摆手之间,依旧将架势摆好:“某家兵刃还没有来得及锻造,自然不取兵刃。” “那么,得罪了。” 秦叔宝深吸一口气。 知道此时发火并不是很好的事情的秦叔宝依旧胸膛之中有一团火焰在烧。 不同于往日纵横沙场的那种豪情,他如今真的是有一种被看扁了的愤怒。 但是,眼前之人之强,仅仅是赤手空拳,已经足以引起他的本能反应。 那么,只能够欺他以手中无兵了。 几步上前。 毕燕挝这种奇门兵刃的攻击技法相对于常识兵刃来说有些不同。 戳,对于长枪之类的兵刃来说就是准备在敌人身上扎一个窟窿。 但是,毕燕挝的戳就是撞,撞得敌手骨断筋折,撞得对手丧失一部分身体的掌控。 而砸,对于寻常兵刃来说,就是准备将敌人的部分肢体弄得丧失行动能力。 但是,毕燕挝的砸,就是要人命。 甚至在不同的勾,挑,劈,掀等方面,都需要注意毕燕挝的兵锋所在。 诡异多变的同时,也对于使用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因此,奇门兵刃,在寻常战场之上,在寻常人手中,只会导致他人更快地死亡。 但是,如果在强手之中,那么,就成了无往而不利的兵刃。 而秦叔宝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武长烨只是一个照面就陷入了由毕燕挝所制造的危机之中。 但是,左支右拙之间,武长烨还是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手下留情。 毕竟,几次三番都有杀死自己的机会,却转身变招。 武长烨也是在这个时候生出了几分愤怒之情。 拳头握紧,抬臂,抡砸。 恐怖的距离顺着毕燕挝的杆子蔓延到秦叔宝手中,震得他险些虎口崩裂,将自己手中兵刃抛下。 忙不迭之间,秦叔宝脚下暴退几步,以此拉开与武长烨之间的距离,在缓解自己手臂酥麻撕裂之感的同时,也在看眼前这位赤手空拳之下仍然能够勉强在自己手下支撑的男人。 “不用手下留情。” “我败了,甚至我死了,我师虽然会伤心,但是,绝对不会跟你寻仇。” “毕竟,我等是同等较量,而不是像我哥哥那般暗算于我。” 只是,就在秦叔宝正欲上前之时,一道魁梧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武长烨的身边。 “弟弟,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啊!” “不过,也是,当初我跟你的较量确实是为兄我算计你。” “只是,如今,你的进境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好啊!” 武长烨额头暴起青筋。 拳头抡动之间,十成出力。 悍然砸在了自家哥哥的面门之上。 “你好意思这么说,武长煜!” 面对自家弟弟的咆哮,面对自家弟弟暴起的拳头,武长煜却没有半点愤怒,只有平静。 “弟弟,你还是这么幼稚。” 第414章 落子 说话间,这位曾经亲手将自家弟弟送给皇帝当做延续赵宋国祚的男人瞥了一眼那正因为他涉足武长烨和自己的战斗而愤怒的兵家大将秦叔宝,咧嘴笑着的同时,已然握拳。 “你也是一样。” 话音刚落,这个魁梧的男人就横跨了几丈的距离,一只手隔开了秦叔宝本能做出攻击的毕燕挝,另外一只手握成的拳头却已经砸入了秦叔宝的腹部,逼得这位兵家大将口吐鲜血,倒退好几步才停下。 “战场厮杀,又不是斗将,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与此同时,他歪着脑袋,躲过了自家弟弟的拳头,并于调转身形的空档,将拳头狠狠地劈下,暂且将自家弟弟的半个身子砸得酥麻。 他才在武长烨惊讶的目光之中看向了那座巍峨的藏兵阁。 深吸一口气。 “师父,长煜特来拜见!” 儒气浩荡。 在这位儒家近乎疯魔之人的手中,那恍若大河的儒气化作了无数的书卷,经典的长河,向着那座巍峨而静谧的藏兵阁发起了攻击。 厚重到将天地都纳入了自己的理解范畴之中的儒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了他作为三大显学之中最为重要,最为强大的一派最为狰狞的一面。 不说别的,就连秦叔宝和远处还在观望的李山行都多少有一些惊讶武长煜此时此刻所显露出来的力量。 在李山行看来,如果在之前跟赵宋皇帝对战的时候这位大儒愿意站出来支持赵宋皇帝的话,他说不定就不会赢得这么快。 不过,很快,李山行将自己心中这份猜想粉碎了。 武长煜所显露出的力量远超他所想象的。 无穷无尽的文气长河在武长煜的操控之下以浩瀚文字为攻势,不断冲刷着此地的凶煞之意,甚至还将那本来因为兵煞而异变的蚂蚁从藏兵阁周遭的沉睡之地唤醒,强行将他们洗礼成独属于儒家的战兽,操弄这些野兽,企图将整个藏兵阁也吃掉。 不但如此,这个男人还招引了文庙之中的诸多气象,将曾经在春秋之中随着孔夫子横行诸国的弟子们的部分影像也召唤了出来。 那本来就是横压诸多学说而成就的儒也是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霸道。 那仅仅是气息散发就压得诸多兵将不敢靠近,只有几位兵家大将能够做到挺直腰杆,默默靠近的藏兵阁在这些已经在诸多学子千百年的颂唱之中有了几分神异的虚影和儒家典籍面前有一些相形见绌。 甚至那些蛮横的家伙已经开始拆墙了。 “师父,我已经获得了接近夫子的力量,这场由你所布置的战争,我必然会胜利。” 没有得到周通的回应,武长煜并没有感到意外。 自家师父在认为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之后,此件十数年的时间没有回应他一句话,哪怕他每年都会将信件送回自家父母身边。 或许在自己师父的心中,他这个家伙已经被开革门楣。 不过~ 武长煜收敛了自己心神之上的松懈,转而更加凶狂地催动儒气,企图在自家师父调动力量之前从他的手中先占得几分优势,至少在藏兵阁之内取得一方天地来跟自家师父抗争。 武长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眉心那只眼睛,曾经还为朝臣所忌惮,甚至还有言官认为他是不祥之人,请求官家将他废除。 官家怜他才华,将那谏言奏折都留中不发,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私底下,官家还多次宽慰他这个幕僚重臣。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眉心那竖眸实际上封锁了太多关于天伤星的凶性,为他留下了读儒的可能性。 正是因为如此,他知道自家师父的强大。 所以,先下手为强。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将那漆黑如墨的藏兵阁的外墙染成白色,周通的声音就已经从楼阁最顶端传了过来。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曾经那位词中之龙为了天下,为了自己的梦想到死不改初心,没有想到我的弟子,你也会是如此。” “明明赵宋已经是风中烛火,随时可灭,你却依旧死死坚守着自己作为赵宋臣子的身份,即便是要跟我这个师父敌对。” 周通的声音之中没有了之前对待自家迷途不知返的弟子的仁慈,只有作为兵戈交碰之时才有的极尽冷漠。 也是在周通出声的一瞬间,因为李山行而来到此地的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平日里为他们气血所洗练,为兵气所淬炼的兵刃在这个时候开始了不受控制的嗡鸣。 就好像天地之间多了一尊权限远在他们之上的兵主准备动用这些兵刃一般。 有强者压制了自己已经准备出鞘,或者响应周通召唤的兵刃。 有狂人任由自己的兵刃飞去,赤手空拳之间狂笑着从悬崖之上落下,直奔自家兵刃呼啸而去的藏兵阁。 也有弱者艰难地拉着自己的兵刃,完全不可能松手,不愿意自己的兵刃离开他本身。 但是,无论如何,刚刚汹涌之间,以文气,以儒音将一切的厮杀之音都盖过,显化曾经天地之间诸子的身影,甚至将藏兵阁的守阁兵蚁都夺走一部分,化为己用的儒气长河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平浪静,完全没有之前那受到兵气挑衅而凶狂到准备将藏兵阁一并吞下的模样。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煜才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收敛了自己的儒家之气。 将那宏伟的力量尽数吞入了自己的体内。 大江大河的浪涛声伴随着这个男人活动身子而发出的气血流动之音,暂且压下了武长煜因为自家师父出声时的冷漠而不安躁动的内心。 他取出自己手中的尺子。 “你想要做什么!” 刚刚还在震惊武长煜的力量的进境。 现在,武长烨哪里猜不出自家兄长获得这份力量的方式。 眼眸之中满是愤怒,但是,他却始终做不到走上前哪怕一步。 “师父,为什么?” 武长煜瞥了一眼那个愤怒,却因为周通气息而无法上前的弟弟,嘴角才有了几分傲慢。 “这才是我认为你幼稚的原因。”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摆脱师父对于你的掌控,那么,你就注定成为师父棋盘上的棋子,而不是棋手。” “那你呢,难道你这样子就从棋子变成棋手了?”武长烨咆哮。 可真的等到武长煜将手掌放在那藏兵阁大门上的时候,他却身形暴退,脸上的愤怒烟消云散,就好像刚刚的咆哮之人并不是他一般。 “哥,你到底还是被师父看穿了。” 武长煜猛然回头。 他看向自家弟弟,也是一阵恍惚。 他刚刚还没有发现,自家弟弟那双眼睛之中的平静几乎跟他那位师父一模一样。 棋手? 他真的~ 还没有等到他斩去自己心中纷乱之思,大门之上生出了一股恐怖的吸力,死死将武长煜的手吸在了门上,还源源不断榨取着武长煜的力量。 武长煜也一改之前的平静。 面目狰狞之间,眉心那已经完全长成的竖眸也微微睁开。 那凶煞之气,完全不输武长烨。 “师父,你还在算计什么!” 武长煜的冷笑声在这藏兵阁大门前响起。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山行一行人也终于跨越了断崖,来到了这座被蛀空的大山之前。 马嘶声不绝。 也有蚂蚁于高处,静静地观察着眼前来到藏兵阁的一行人,磨牙之间,期待着这些人的冲关。 第415章 星君呼命,摆阵·地煞天罡 “远看已经觉得相当雄伟了,没有想到近前一看,更觉危险。” 在兵将之中除了秦叔宝,张敬德谁也不服,哪怕是如今不在这里的胖子,他也不服。 但是,在藏兵阁前,连兵魁的人影都还没有见到,他却生不出几分跟他争雄的心思。 一切的杀心,恶意乃至斗争欲望,在那座恢弘阁楼面前都化作了无。 就好像别人所言~ 未入道时,如见明月,只觉高渺而不觉其强。 入兵道时,如见青天,虽不知春秋何物,但,仍觉天地之残酷。 张敬德在那座恢弘却沉默的黑色建筑面前,也是如此。 那座漆黑如墨的阁楼,就是兵家的天下,就是兵家的世界。 也是在这个时候,张敬德才用敬佩的目光看向自家脸色略显阴沉,眉眼之间已经有火气升腾,将那双眼睛都烧得血红的叔宝哥哥。 见天地,却不泄自己的战意。 如果没有兵魁横空出世的话,说不定秦叔宝就是这乱世兵魁的不二之选。 可惜~ 只是,还没有等到张敬德感慨自家这位兄弟的时运不济,走在他们最前面的李山行已经驾驭着自己胯下那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白毛,漆黑恍若他身后那默默跟着他的玄甲军一样的马儿,同样越过了武长烨,来到了武长煜的身旁。 甚至他比武长煜还要夸张,从始至终就没有下马的打算。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子。” 武长烨身上气息骤变。 如果说刚刚的武长煜一身气息上虽可勾连天星,下可呼应大地,但仍然还是人间武将的气息的话,如今的武长烨更像是那天地之中最后一才。 顶天立地的人。 前所未有的神圣气息在这个已经算是中年的男子身上弥漫。 不同于他亲兄弟那眉心睁开之后将狰狞和儒雅糅杂在一起的面孔,武长烨的面孔威严之中带着几分天地长子对于他人冒犯自家父母的愤怒。 白日星现! 那寻常时候根本不会轻易显露的星空之中,无尽的群星开始响应这位星之子的咆哮。 天伤! 三十六天罡之中最为凶狂的星神之一。 其本身在自家星主承接天地煞气之后有了几分晋升的机会,隐隐比那天罡星都要亮上三分。 当然,也是因为他这一代星主有两个,而且,任何一个都比寻常星主强上不少,唯独那在北境高悬的天孤星仍然有争雄之势。 但是,即便是如此,武长煜在吞吐巨量煞气的同时,缓缓地展露了自己那异于常人的真容。 “我都说了,要见我师,先胜我再说。” 武长烨吐出了体内一股杂气。 头角峥嵘之间,双目泛起了金光。 浑身上下那遍布全身,曾几何时他人都以为是纹身的纹路开始流动起来,甚至越流越快。 大江大河的浪涛声在这个男人身上生出。 前所未有的血气狼烟于武长烨身上涌出,直冲霄汉。 须发皆张之时,像极了一只微微眯起眼眸的狻猊猛然睁开自己的眼睛。 也是这时候,感受到武长烨身上的气息,本来就战意高涨,却因为他人插手而不得不暂停战斗的秦叔宝一身气息也随着武长烨气息的攀升开始朝着更高境界靠近。 但是,越是靠近,秦叔宝却越发觉得那即便是在自己弟子的挑衅之下仍然没有半点愤怒之气的兵魁的可怕。 这座阁楼,是在兵气将整个山都蛀空之后才铸造而成的。 但是,其材料并非山石,更非草木,而是纯粹由一个人的兵气铸造而成。 作为家里算是有传承的秦叔宝知道,即便是到了自家这般兵家大帅级别,他这般绝巅的兵家修士最多最多也不过是在统领诸多兵将之上有着几分神异,能够做到寻常人根本做不到的瞬息结阵,凝聚神兵。 但是,想要将他们藏兵阁从兵气之中彻底显化,秦叔宝觉得,即便是兵家四势大成的数位大帅联手,都未必做到,撑死显露一角。 可,眼前这个~可是全貌。 “弟弟,你已经挑选好了对手,那么,就先将你的对手撂倒,再跟哥哥论哥哥过去的对错。” “再说,师父可没有不允许我去见他。” 武长煜话是在跟自家弟弟说的。 目光却从来就没有从李山行身上移开。 甚至不断地从李山行身上游走,企图从这个既是武将,又是君主的家伙身上寻到几分破绽,一击而成天下之大业。 儒气流动之间,这个将内圣外王演化到了近乎冒犯的境地的男人,三目之间亦有火气升腾。 他一只手青筋暴起,只想要先于眼前这个以手下人跟武长烨交锋之机来到自己身前,企图抢占先机的家伙推开这扇厚重得不像话的大门。 顶着武长烨如此不怀好意的目光,李山行却没有半点紧张,甚至在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刀把之上的时候,眉间轻挑,大有任由眼前这个家伙攻击,自己随手就将其劈杀的自信。 只是,在一身气息凝结之中,这头咆哮的荒龙将兵锋锁定在了眼前这个赵宋唯一的生机之上。 如果有机会,他同样也会果断出手,将此人劈杀当场。 哪怕这样做会与周通交恶,他也在所不惜。 气息碰撞,交织。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山行所率部众之中有兵将抽刀。 “殿下~” 气息勃发。 星辰呼应。 又是一尊应命星君在自己星辰显现之后挣开了藏兵阁对于后学末进的压迫,开始凝结自身兵气,呼唤战阵。 一时间,星柱如雨落。 三十六天罡缺二,但是,地煞七十二却全齐。 力量尚且有缺,但是,大阵开启之时,加持在秦叔宝身上的时候,却没有多少缺损。 这些家伙知道在藏兵阁当面,他们左右不了如今那隐隐比皇城之前的战斗还要重要的战局。 本能地去支持他们觉得能够左右战局之人。 “叔宝兄弟~” “将军~” “大帅~” …… 声声呼唤之中,本来气息膨胀到极限的秦叔宝也在这个时候面色潮红。 那赤金色火光泛起的眼眸之中生出了几缕金色。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 秦叔宝猛然抬头,借着那残缺天罡地煞阵的气息,他一窥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悍然插足了自己殿下和那个负隅顽抗的书生之间。 他,成了守门之人。 “殿下,您先行一步,叔宝来为您守门。” 手中毕燕挝横扫,这个汉子死死地站在大门之间,将那武家两兄弟同时都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兵气四溢之间,诸多勉强到达此地,迫于藏兵阁威压而动弹不得的兵将也在自家大帅的庇护之下取出了自己的兵刃,将眼前这个危险人物团团围住。 第416章 登楼 “那么,一切就交给叔宝你了。” 点头之后,如武长煜之前一般,李山行同样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藏兵阁大门之上。 而被团团围住的武长煜、武长烨兄弟两人看着周遭的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却出奇一致。 无奈,愤怒,以及兴奋! “小小星辰也敢跟皓月争辉!” 武长烨浑身上下肌肉虬结。 身形是一涨再涨。 眼看着就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类的高度,到达了古时仙神的样貌。 只不过,相对于那些仙神带着几分神性,他除了神性之外,凶煞之气亦掩藏不了。 武长煜看着自己刚刚离开大门的手,又看了一眼已经跨越了兵家将帅和兵魁之间界限的家伙,缓缓地将自己的拳头握紧。 三目之上的狰狞一点都不准备压制了。 “没有想到在兵魁之下还能够有人能够接近他的境界,正好提前演练一番,免得到时候跟师父交手的时候手忙脚乱。” 一时间,星煞漫天之间,文与巫即便是性格不和,已经算是仇敌的两兄弟联手朝着守在藏兵阁门口,跟那门口两尊石狮子隐隐有着气息连接,又得了那从尸山血海之中闯出来的诸多星君兵将所结的天罡地煞阵的滋养的秦叔宝发起了进攻。 攻敌最强! 一旦战胜,那么,剩下的一切就自然而然地瓦解了。 只是,秦叔宝在面对这两兄弟的攻势的时候,他的脸上只有快慰,没有半点敌手联手的愤怒。 他,秦叔宝,就应该面对如此联手。 手中毕燕挝横扫,直直迎向了这两个是神似魔的家伙。 而将一切看在眼中的李山行则是平静地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交托给了自己最为信赖的将领之后,兵气和龙气交织,他另外一只手也按在了那个大门之上。 双臂用力。 那厚重恍若山岳的大门一点点打开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山行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兴奋。 刚刚他借着自己胯下马匹的力量来到了藏兵阁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想要去见周通,不仅仅要过他这个弟子所设下的关卡,还要过藏兵阁天生的关卡。 藏兵阁,兵家至高之所。 也就是说,如果来人没有足够强大的兵家修为,连大门都进不了,更不用说一窥其中所存放的兵刃以及登临楼顶的兵魁了。 他如今已经推开了大门。 那么,至少在兵家修为上面,他是合格的。 李山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跟武家两兄弟鏖战的秦叔宝,脸上生出了几分向往和忌惮。 他也没有想到在这兵家至高地前,自家平日里已经闲到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的秦叔宝兄弟居然还能够再进一步。 只是,如此之后,就代表着秦叔宝兄弟不再适合执掌整个大军。 毕竟,养望太重,就算是他这代皇帝能够容得下这位兵魁之下第一人,下几任皇帝可就未必了。 只不过,在一声刀鸣之中,李山行回神,借自己手中那还没有出鞘的凶刀斩去了纷乱心思之后,踏足了那大门之后的世界。 千兵万冢齐鸣。 无数残兵就在此地陪伴着他们主人留下的衣冠,等待着入得了他们眼的家伙到来。 当然,如果不是兵家娃娃的话,这些残兵就会是最为残忍和疯狂的护卫,不用楼阁之上那些霸道神兵的指挥,也会自然而然杀出,将侵入此地的敌人杀死,撕碎,用敌人的鲜血来滋养自己的坟包和自己。 也是在李山行跨过门槛,踏足此地的瞬间,那些兵器就在下意识地迸发自己的气息来压迫李山行。 也是在那一声声兵鸣之中,李山行低眉,仅仅是将自己腰间长刀拔出了一寸,那清冽到凶厉的刀鸣之音已经压下了诸多残兵的咆哮。 踏足大地。 踩在那漆黑的砖石之上,李山行听着那越发微小的咆哮,满意地将自己手中刀兵入鞘。 他看着那就在不远处的阁楼入口,踩在石板之上,一步步地靠近。 与此同时,他的眼眸还在扫视那些还在不断嗡鸣的残兵,寻找着足以为自己手下兵将重铸兵刃的材料。 蕴养在藏兵阁千百年的残兵,是天下不可多得的上好材料。 “想要吗?” “自然是想要,而且,我想要全部带走。” 李山行并不意外在此地所出现的声音。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些兵刃的贪婪欲望。 周通也相当满意眼前这个即将登临皇帝之位,想要将自己也杀死的家伙。 他居高临下看着那脸上带着狞笑的家伙。 高声许诺。 “如果你胜了我,那么,不仅仅是此地的兵刃,还有某家所凝结的蚩尤兵主之位,也一并许你。” 面对如此承诺,李山行却没有半点开心之感。 “如果我胜,不用你给,我也能够拿到。” 他手中长刀果断抽出,那已经积蓄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刀气在一瞬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蛟龙,朝着李山行咆哮而去,直欲将这代兵魁连带着藏兵阁的本体一并吞下。 刀光咆哮。 而李山行却没有理会此招的效果。 只是默默地加速,几个呼吸之间,横跨近千米的距离,靠近着那间阁楼的大门。 可真的当他靠近那扇大门的时候,他却发现,那间在自己的刀光之下没有半点动摇,甚至像极了一个咧开狰狞笑容的头颅的可怕阁楼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大门,一个囫囵之间就将已经止不住身形的李山行吞入其中。 这个藏兵阁,在为周通召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活了。 如今,它只是期待前来挑战兵魁的家伙会是以何等悲惨的方式倒在兵魁手下,亦或者兵魁以自己的生命送下一任兵魁登位。 它,对于兵魁以及他的挑战者,只有满满的恶意。 只是,在完成如此活化之后,藏兵阁还准备活动的时候,楼阁之中那凶厉异常的诸多兵刃就发出了嗡鸣声,他们主人遗留在他们身上的可怕兵气齐齐压向了这座在兵气千磨万锤之间仍然生出了神异的楼阁。 可,一声咳嗽声之后,一切又重新化归平静。 周通就坐在最顶端,嘴角上翘之间,等待着自己选定的第一位挑战者登台。 其上方,白虎堂三字,愈发明亮。 第417章 入室,刀分阴阳 一步~ 一步~ 踩在楼梯之上。 李山行每一步都确保自己走的平稳。 只是,在此地,并不是所有的兵刃都愿意听从、服从于他腰间那把刀的。 雷声嗡鸣之中,曾在主人的掌心握着,持之以杀伐天下,横扫万千,血染河山的雷锤苏醒。 曾经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主人留在其身上的气魄根本不允许他臣服于这个连自己腰间刀兵都无法彻底掌握的男人。 肆意的雷击在瞬间爆发。 两口雷锤相碰,震耳欲聋的冲击波在瞬间扩散。 甚至趁着来人发懵的时候,那两口雷锤操弄兵气,模仿着自己主人的身姿,抡起了自己。 而就在不远处,一口禹王槊,一柄毕燕挝同样爆发着前所未有的惨烈之气。 曾经目睹自家主人惨死,却因为自己是兵刃而无法相救的癫狂之气在此刻同样模仿着自己曾经主人的身影,将自己和兄弟从地上拔起。 一个瘦削如猴,狰狞恍若迦楼罗。 一个魁梧如山,抬目之间虎威难掩。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联手而击。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山行脸上露出了几分果不其然的表情。 举刀,出鞘,斩击。 那矮的身影,李山行认得。 绝嗣的李家四脉之主,亦是他们曾经横扫天下,击溃十八路反王的主力。 那高的身影,李山行同样认得。 将不过李的李存孝,飞虎大将军~ 如果是这两位将军活着的时候,他们绝对不会联手围攻,甚至会因为谁先出手而争得你死我活。 但是,到底不是本人。 其威势已经不能够与两位活着的时候相提并论。 但是! 强就是强。 三口兵刃的联手只为了速胜。 面对掀起浩然的气浪的雷锤,面对气浪之中恍若蛟龙般游走的两口神兵,李山行脸色郑重。 刀光一起~ 李山行的脸上,狰狞笑容之中,满是桀骜。 而于高楼之上,在圆镜之前,周通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压服的两口兵刃厮杀的家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长刀。 感受到自家老伙计的震动,他还下意识地去安抚这口本来因为他的心血而造就的绝世雄兵。 “我为他准备了十二口兵刃。” “每跨越一次,就会得到那些兵刃的馈赠,极大地强化眼前这个人的兵气强度。” “要不然,从他刚刚跨入这个院落的时候所显露出的力量,就算是有蚩尤刀加持,他也不够资格摆上祭坛。” “耐心等等,耐心等等。” 似乎是安慰自己的兵刃,也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等待了十数年才长成的果实吞下的心。 周通那双重瞳在此地昏黄的烛光之下熠熠生辉。 而就在他的身后,他的身影随着他的气息勃发,越发拉长。 渐渐地,一个寻常的影子都开始扭曲,变得像一尊三头八臂的在此间狞笑,等待着自己看重的祭品将自己的一切上供。 也是于此,周通手中那口狰狞刀兵才愿意将自己的真身显露在火光之下。 名为大限,取意为刀出则生灵大限将至,天地大限将至,世界终结之时。 恐怖的刀气一瞬间迸发。 自上而下地轰穿了整个藏兵阁,将藏兵阁里面所存留的那些古往今来都独属一份的兵刃的残缺斗志、杀意尽数激发。 它,应主人之所想,只唤醒十二柄兵刃。 但是,它同样渴望有强大的对手。 因此,他选择将诸多兵刃的杀气尽数灌入了这十二口兵刃之中,强化自己的果实,细细烹饪它所渴求的东西。 目睹这一切的周通却没有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越是如此,他所想要的东西越是美味,祭祀之时越能够得到天地的认可。 只不过,在放任自己手下兵刃任性妄为的同时,他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楼阁之外,大门之前的那场厮杀之中。 自己的三弟子没有来参与这场盛大的见面会。 自家大弟子和二弟子却于那天罡地煞的围杀之中愈发锋芒毕露,愈发靠近周通为他们设计的终极形态。 一个是儒,为靠近诸子而统御龙气的存在,是他所钦定的文一脉的祭品。 一个是巫,为特殊到极点的巫,本命接引星辰,血统承继地煞,天地相合之时,以求无穷,另类的十二祖巫血通融合,为这场大祭当之无愧的第二祭祀。 也是想到这里,周通才长身而起,将自己手中的那口嗡鸣不止的兵刃刺入藏兵阁之中,将因为他的存在而苏醒、异化的藏兵阁彻底镇住。 感受着那恍若猛兽般沉重呼吸所带来的震感,周通抬眉,看向自己额头之上的那上书“白虎堂”三字的牌匾,一个跳跃,从其中取下了一口纯白色的刀兵。 沉默半晌,周通就抬手一扔,将其从最顶楼扔出了藏兵阁,直直地刺入了那天罡地煞阵流转之中的不足之处,硬生生定住了这个将一个顶尖兵家将帅硬生生推入兵魁世界的可怕战阵。 也是在这个时候,浩然文气勃发招引,那口白色的刀兵径直从刀鞘之中抽出,落于那若有所感的武长煜手中。 “长煜,山行已经开始登楼入室了,动作还不快点?” “师父,你还真是~无聊啊!” 看着因为嵌入大地的刀鞘而彻底封锁的战阵,看着气息开始回落,但是,始终卡在兵魁和将帅之间的黄脸汉子手中那口毕燕挝,又看了看在自家弟弟拳头之下左支右拙,几次险象环生的星君们,这位三目儒家正统传人才吐了一口气。 躲过毕燕挝的又一次攻击,撞开了那个相对于他来说瘦削不少的秦叔宝,闯入了藏兵阁。 只是,在一瞬间,武长煜就感受到了自己手中这口刀兵的真貌。 亦是蚩尤刀。 只不过,这把是阳刀。 代表着就是将天下众生死在其刀下的生机引向自己,引向兄弟的刀。 仁慈之刀,不杀之刀。 但是,同样是凌驾于万兵之上的主君。 看着那还在跟两口苏醒兵刃较劲的李山行,得了自家师父相助的武长煜同样闯入了楼阁之中,拾级而上。 只不过,他看着眼前那十二根春秋笔,哭笑不得之间,叹了一口气。 “师父,你又坑我。” “师父,你又坑我~”武长烨亦是如此说。 在那漫天的星光和浩大的兵气封锁之下,这个身形恍若巨神的男人瞥了一眼径直闯入藏兵阁的哥哥,又看了一眼周遭只多不少的敌人,握住的拳头又多了几分力道。 第418章 文武,阴阳,方得登堂入室 呼吸沉重。 两个男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冷哼一声后,分别走上了各自的楼梯。 “到底还是藏了一手。” 李山行摩挲着自己手中刀柄,感受着其上纹路的同时,回忆着自己刚刚在见到武长煜手中那口纯白色长刀的时候所升腾的莫名恶意。 一阴一阳。 从一开始就已经设计好了。 将代表杀伐的阴的一面交给自己。 将本来就擅长创造和修复的白交给儒家。 等到两位刀主在跟这两口神刀做到气息连接之时,又故意解开刻意留在两口刀之间的隔阂,将本质上是一把刀,进而渴望合并,渴望融合的两口刀的联系重新恢复,逼迫刀主进行厮杀,直至决出胜负。 踩在莫名材料所建造的楼梯之上,李山行因为战胜那两口神兵而感到欢喜的面容收敛,只剩下了对于楼阁之上那个到现在还没有露面,却从头到尾都把持局势,牵着他前进的家伙的深深忌惮。 至于武长煜,李山行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哪怕如今的武长煜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儒生,反而更像是在儒家经典之中描述的那位至圣先师,李山行也有这般自信能够从这场注定会出现的厮杀之中胜出。 万千军中起杀伐,他,李山行可不是藏在幕后的皇帝,他是在十数年之中用无数的仇敌的尸首才建立起了这近乎将整个天下都吞下的大军。 他,是正儿八经的兵家修士,又怎么可能输给所谓的唇枪舌剑。 “放心,我会赢的,到时候必然会是你吞掉另外一个你,彻底完整。” 伸手压下了自己手中兵刃的躁动,他又登了一层楼。 看向了那口呼啸间招引鬼哭,震动间吞吐狼嚎的方天画戟以及就在画戟身后那已经完成拉弓、搭箭的紫檀万石弓,深吸一口气,又一次迎了上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煜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此地还是这么不待见我。” 武长煜从刚刚那些所谓的笔就能够看出来此地对于他的深深恶意。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师父将这柄代表万兵之主善的一面的刀兵交给自己之后,这楼阁里面藏着的这些兵刃还是这么不待见自己。 叹息一声之后,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失落的痕迹。 只是几步迈出。 武长煜从自己怀里取出了自己用儒气所汇聚的春秋尺,眼眸之中又有几片浩然文章流动。 他径直迎向了那些已经催动诸多文字,勾连儒家文气来向这个闯入此地的家伙发起进攻。 四季轮转之死寂,山海缥缈之哀绝,英雄末路之愤慨…… 无穷无尽的文章化作了刀兵,在武长煜面前以刀兵作画,准备将他也一并纳入那千秋不改的儒家画卷之中。 只是~ 拦不住! 周通端坐在顶楼之上。 聆听着兵戈碰撞的声音,亦能够听到诸多文章交织碰撞的声音。 刀兵压刀兵。 儒法压儒法。 周通手指敲打着桌面。 不消片刻,周通的眼睛一亮。 端坐在白虎堂之中专门为两个人设置的擂台之上,他已经看到了从不同口子上来的两个略显狼狈的汉子。 衣衫破烂。 可,李山行也好,武长煜也好,他们两人的精神头都极好。 李山行龙行虎步之间,浑身上下那破烂衣衫之下能够看到的那纵横交错的伤口之中能够看到血肉翻滚,鲜血流淌,但是,越是这般疼痛,越是又鲜血流淌,李山行手中那对战十二道兵刃依旧不曾缺损的漆黑之刀愈发冷冽和狷狂。 武长煜走着平整四方步。 每一步踏出都能够做到脚踏实地。 整个人在无数诗歌典籍所化的刀光箭雨之中走过,已经生出了淡淡的光辉。 本来因为亡国而生出的愤慨之色也已经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宋存亡在他的傲然。 文气勃发之间,这个魁梧的男人甚至将自己眉心那枚无时无刻不在吞纳星煞的眼眸的煞气都化入了自己的儒家道理之中。 天人合一之境,已经逐渐靠近这个半步跻身文庙之人。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默默地将自己跟对方之间的距离拉开,却又在同时将自己的气势压向了以逸待劳,在此地等候许久的周通。 “不坏!” “不坏!” 拍掌。 周通完全没有理会互成犄角的两人所迸发的气息。 这两股在连胜之中如日中天,足以在碰撞之中碾压天下九成九以上人的气息在周通面前恍若微风。 轻拂面门的同时,却连逼周通将眼睛闭上的能力都不存在。 武长煜可没有什么时间跟自家师父交流感情。 “师父,将龙气交出来吧!” 将江山社稷看得比什么都重,将君王临死之前的嘱托视作天命的男人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阳刀。 “殿下和娘娘还等着本官带去好消息呢!” 弹了弹刀身,听着那非金非银非铜的材质所发出的清脆声响,武长煜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也摸向了随着千百年所存储在此间阁楼之中的物件而愈发强大的春秋尺。 李山行同样打量着这个已经长大得不像是曾经那个在李家村里面玩玩闹闹的男人,脸色怅然的同时,气息却是死死锁定周通,不敢有半点松懈。 “所以,你不断强化我们,又送功法,又送兵器,为了什么?” 黑刀之上吞没了不少兵刃的兵气,也得到了十足的长进。 一身凶性甚至已经开始反哺自己的主人,将李山行那带着几分温和的凤眸都染得有了几分阴翳。 不但如此,因为阴阳相生,又因周通而分割阴阳的两口神兵在此刻成为了那文武两股气息的中和剂,在周通那浩大的气息的压迫之下开始了有了相融的迹象。 更强! 更强! 更强! 刀兵所渴求的,人心所追求的力量开始回应它们主人的所思所想。 也是因为如此,周通觉得,仅仅只说了几句话的他们有一些吵闹。 他拿起了自己戳入藏兵阁的兵刃,仅仅是顿了顿地面,以此所掀起的声浪就在瞬间盖过了一切的厮杀声,一切的咆哮声,一切的力量宣泄声。 只因那口刀在出鞘的瞬间宣告了这些声音的大限,取走了这些嘈杂之音的生命。 也是在这个时候,居于祭台之上的周通看着两个终于走到自己面前的人,长身而起。 第419章 指教,蚩尤位 周通只是起身。 那骤然爆发的气息就恍若拔地而起的神岳压在了两个登楼入室之人身上。 两个人身形一歪,脚下本来还四平八稳的步伐在一瞬间就乱了。 沉重的呼吸每时每刻都在催促着他们离开此地,远离周通。 甚至他们脚下的地板都在他们无意识的反抗之中生出了一些弯曲和形变才会出现的裂纹。 “在得到了我帮助和强化之后,你们居然连我的气息都承受不了?” “别装了。” 周通踩在台阶之上。 那双重瞳扫视着两人全身的肌肉走向,嘴角生出了平静而又了然的笑容。 也是在这时候,被周通叫破了伪装的两人却没有第一时间收敛自己此时此刻的虚弱模样,依旧是吃力地抵抗着周通的压力。 刚刚周通说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周通看着眼前这两个即便是到了最后也不愿意揭破自己伪装的家伙,揉了揉眉心,伸出手指,指了指他们两个人手中的兵刃。 “刀和尺子,露馅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李山行和武长煜都默默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本来应该垂落在地面,成为他们支撑身体的支柱的兵刃在这时候却没有贴近地面哪怕半步。 就悬浮在半空之中。 就好像在说周通此时此刻所显露的如渊若神的气息在这两个家伙面前已经算是微不足道了。 沉默~ 两个即便是没有约定好,但是,在面对周通的气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伪装的男人彼此看了一眼,刚刚还在狰狞挣扎的面容就变得凶狂。 一瞬间~ 两个魁梧的汉子就已经跨越了他们与周通之间的距离。 倒提着自己手中的兵刃。 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七大限·兵戈惶惶扫天下~” “春秋尺法·总理春秋~” 两个人一人攻上,一人袭下。 瞬时间将周通所有可以躲闪的地方近乎封锁了。 只留下了后退这一选择。 只是,这两人对于周通的了解不必武长烨差上多少。 周通虽然主导了这个席卷天下的战争,甚至他们双方乃至天下诸多反王之中都有他的身影,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是,性格上面,周通也有他们所熟知的缺点。 霸道的极点的他根本不允许自己会因为敌人的攻击而后退。 只会前进,前进,再前进。 也是因为如此,在当他们选定这种攻击方式,封锁了左右上下的风向之后,那么,周通就只会选择迎击。 他们,就是要称量一下眼前这个能够放任他们吞噬藏兵阁之中兵刃气息而强化自身的家伙的强度。 他们,就是想要见证一番真正的天下第一该有的力量。 “刀和尺,被你们这样用,他们会哭的。” 周通的手中那柄倒提的凶刀也在这个时候生出了那浑厚恍若北海千年不化玄冰的深寒。 手臂转动。 手腕一抖。 周通操弄着自己手中这口承载着他诸多理念而生,刚刚诞生就压制了藏兵阁诸多兵刃的神刀上挑。 刀尖贴在了那春秋尺上,死死地顶住了那口春秋尺的横扫,还将其后十三种变化也封锁在了其中。 刀柄则是直接戳在了李山行握住那口蚩尤刀的手腕处,逼得那本来已经酝酿完成的刀招根本发不出来。 只此一招,止武,定戈。 “本来就是百兵之中最为凶狂和最为中正平和的兵刃,那就要顺着他们的风格来。” 看着那口因为自己一戳而刀招收发不得的神刀,力量反噬之间疼得龇牙咧嘴的李山行,周通抬眉之间用力上顶,在巧妙用力的同时,逼得李山行不得不后退几步,来拉开与周通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周通一只脚抬起,直接踹向了武长煜的面门,以围魏救赵的方法硬生生将那口已经贴近他肉身的春秋尺逼离。 周通单手持刀,一只手负背,静静地注视着一个曾经见证了他迷茫,沉浸于胎中迷之中的兄长,一个在牙牙学语之时就已经承他道理而修儒家学说的弟子。 “你手中刀,好杀生,最喜强攻,那么,就不要企图跟别人进行什么流转配合,你只适合在正面强攻。” 周通手中刀光横扫。 起初很慢很小的刀芒在迸射出去的瞬间化作了那足以横断数十丈的刀气。 跨越数丈之远。 瞬息而至。 李山行在这个时候才面色凝重地抬起了自己手中的刀。 双手合握。 “用刀的人要会用眼。” “刀有些特殊,只有一面开刃,用一面杀人,用一面救人,不外如是。” 周通曾经运刀的场景在李山行面前浮现。 也是如此,李山行深吸一口气,一身气息勃发之间,百战神兵磨砺出来的锋芒终于令他把持住了周通横扫刀招之间的缺点,一击即中。 刀落而气分。 于那横扫整个藏兵阁,连带着藏兵阁之后的山体都劈开的刀光之中,李山行持刀而立。 与此同时,周通手中那口狰狞的凶刀一个下劈,拉扯出来的东西就已经朝着武长煜身影追逐而去。 “尺是你们儒家中很多人的选择,但是,他们学不好尺,因为他们连自己心中那杆秤都把握不好,何来拿捏那中正平和的尺。” “横斩!” 命令式的咆哮在武长煜耳边炸响。 这位师父,到了现在,都要指教自家弟子变强。 武长煜在那如此璀璨的刀光之下也只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手中春秋尺横扫。 那最为中正平和的兵刃劈开了最为霸道兵刃所生出的刀光。 也是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的两人看向了将刀扛在肩膀之上,以近乎指教的方式指导他们变强的家伙。 “接下来,某家可不会这么好心了。” 一声呢喃之后,周通手中兵戈已经显出了他该有的样子。 刀刃之上有细密锯齿,切骨断肉,噬人而吞刃。 又有几个孔洞镶嵌在刀身之上,扫动之间,鬼哭神嚎。 周通那双重瞳也在这个时候显露全貌。 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对手,又默默地将他身上,众人最为渴求的东西摆在了由周通亲手铸造的兵家祭坛之上。 “如今,文已经定心,武方觉悟,就是不知道你们可有心思登临那至高九五之位?” “人皇分两位格,一者为祭祀,一者代表兵主,你们统天下而得祭祀之主位,可称社稷主。” “但是,兵戈却从来没有认可你们,也就是因为如此,你们登临不了大统。” “因为这九州之下,某承接蚩尤之位,为天下黎民主。” “胜我,你们方可鱼跃龙门。” 也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家师父将什么摆在了祭坛之上的武长煜深吸一口气,缓缓取出了他在之前厮杀之中只是用来恢复伤势的白刀。 李山行则默默地将眼眸化作了龙眸。 气息勃发之下,文武、阴阳,于周通面前,达成了一统。 也是如此,周通轻弹刀身,在那清脆刀鸣之中,举刀,招敌。 身后火光幽幽。 第420章 传承,合格 “蚩尤源于火,源于炎帝部落,为姜姓,却取五金而炼,于炎帝一脉独立,统帅九黎而争天下,是最初的兵魁。” “战败于涿鹿之战后,其尸首五裂而封存诸地,形象却为黄帝烙印在了他手中战旗。” “哪曾想蚩尤大人兵魂不灭,硬生生吞掉了黄帝手中战旗的一切,将其化作了蚩尤旗。” “但是,到底还是兵刃,蚩尤九黎主的位置还是为黄帝所占,故轩辕统帅社稷主,兵主之位,称得三皇五帝之位。” “但是,你们猜,等到黄帝御龙升天的时候,下一代的帝君能够压制蚩尤旗吗?” “蚩尤旗如今又在何处?” 火光幽幽之间,听着周通的呢喃,所有人哪里会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将他们引入此间,甚至准备引导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汉子会在这个时候絮絮叨叨地讲起所谓的上古故事。 而且,听起来还蛮真的。 目光汇聚。 所有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汇聚到了已经在招引敌手上前,眼眸之中笑意无比渗人的家伙的身后。 藏兵阁的建立源于哪一代兵魁,这些或多或少都修行了兵家之术的人不知,甚至每一层藏兵楼藏了多少兵家名将所留下的兵刃,他们也不知道。 可,如今,周通的身后,就有一面大旗招展。 看不清旗帜上的图案,可结合刚刚周通那在李山行和武长煜耳中可不像是在询问他们的语气,这两个人有些笃定,所谓的蚩尤旗就在此间,就在周通的身后。 也是确认两人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之后,周通才笑了起来。 他看重的,代表文武双方的祭品都不笨。 “想来你们也是猜到了,蚩尤旗就在我身后。” 指了指自己身后那面无风自动,仅仅是矗立在此地,就引得人心躁动,杀意难以消磨的战旗,周通看着眼前这两个眉心煞气涌动,但暂且还能够保持清醒的两个祭品。 “自从那位黄帝升天之后,这面蚩尤旗就在此地了,只不过,从来没有所谓的兵魁能够从这面蚩尤旗之下取走所谓的蚩尤之位,登临九黎主。” 武长煜也是在这个时候插嘴:“所以,师父,你是在夸耀如今登临九黎主的你的武功吗?” 他可不信自家平日里话就不是很多的师父会这么好心跟他们讲解关于蚩尤位的由来,尤其这类知识本来应该就是有老二继承的。 面对武长煜的喝问,周通转动手腕,挽了一个刀花,嘴角上翘:“不,我是在夸耀我的强大。” 话音刚落,不过瞬息之间,周通闯入了文武双方气息交融之地。 在还没有等到双方动手攻来,周通就已经在气息下意识反击的瞬间,手中的大限刀就已经横生难以言喻的凶恶之气。 人心杀念起,万物皆末路。 周通仅仅是将自己所悟的七大限的人心一面显露,就已经在此间招引无数异象。 挥刀之间,万千尸骸爬满了周通脚下的地板。 尸山血海之间,无数的诅咒和哀嚎声之中,周通的嘴角才收敛了自己的平静,显露出了自己那份近乎傲慢的桀骜。 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就不是所谓的虚言,而是真实描述的一件事情。 一位拥有将军之才的人想要踏足将军之境,那么,在他的刀下,在他的韬略之下,至少要有万人的尸骸作为铺垫。 只有踩着这些可怜失败者的尸骸,才能够走向更高。 也是因为如此,很多时候兵家才会被认为是大凶之学派,亦是天下祸乱之根源。 可,将兵家逼向极端的,从来就不是所谓的天灾,而是人心。 也是因此,周通刚刚虽然呵斥李山行的刀招之中条条框框太多,反而阴柔没有取尽阴柔,霸道又不够霸道,但是,周通这一次挥动刀的时候,尸山血海和人心红尘之间勾连之下描绘的东西尽是阴谋诡计之刀,阴柔之极。 武长煜双目通红。 他在那从他面前滑过,直指李山行的刀招之中看到了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将皇帝逼得落败的场景,脸上那还算是儒雅的面目已经扭曲。 恍若恶鬼的武长煜手中春秋尺也已经杀出。 他本来就准备跟李山行合击。 在刚才的气息碰撞之中,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家老师放水放得有多恐怖了。 只有文武相合,才有一线生机。 如今,如果武的一面受到威胁,他却连救都不救一下,那么,他跟李山行之间通过眼神完成的结盟就毫无意义。 当然,武长煜也并没有选择跟李山行一起对抗周通的刀招,而是选择攻敌必救之处。 一击春秋笔法就以尺为笔,直戳周通的脖颈。 不但如此,他还在其中掺杂了数种变化,确保了在周通操弄刀身回身格挡的时候能够做到及时变招,转戳为刺,为划,为挑。 可在下一刻,本来在之前那些春秋笔、判官笔交手之中没有什么豁口出现的阳刀同样也已经开始嗡鸣。 失控了! 这口仁慈之刀却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了作为兵家凶兵该有的样子。 趁着武长煜全神贯注跟周通交手的时候,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了武长煜一只手的控制。 同样向着李山行手中那口刀攻去。 欲望,一时间压过了对于周通的忌惮和将蚩尤刀阴阳分割的愤怒。 渴望着完整。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口黑刀意有所感,只是瞬间就暴动,驾驭着自己主人向着武长煜发起了进攻。 只是,就在两口刀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本来还在抗争这两口蚩尤刀的凶狂的男人意识瞬间清醒。 强行完成了文武相合的他们在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周通的时候,悍然将那两口已经反叛的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将那本来仅仅是为了吞噬而彼此操弄宿主的兵刃的刀尖攻向了周通。 咽喉~ 下阴~ 腋下~ 后脑~ 招子~ 两个人就像是两股狂风,躲开了周通那阴柔刀招之后就开始在周通周围游走,企图在周通全身要害部位寻得一丝破绽,进而胜过周通。 这两个男人已经初步达成了共识——先杀周通,再打个你死我活。 只是~ 他们还没有高兴多久。 他们的刀卡在了周通的咽喉之前。 “准度够了,力道差些。” 周通那口大限刀已经回援。 就在咽喉之前,死死地将那两口交织在一起的兵刃拦了下来。 在嘎吱嘎吱的兵刃交错碰撞之中,周通身后那火光愈发繁盛,那飘摇的蚩尤旗也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旗帜落下,显露出了那铭刻在蚩尤旗幡旗之上的那张狰狞面容。 恍惚间,李山行和武长煜觉得,那张脸跟眼前这张脸似曾相识。 可还没有等他们出声,周通已经欢喜地怪叫一声,手中大刀发力,硬生生将两个人逼退。 “你们,现在,才算是合格。” 一瞬间,两个男人浑身汗毛直立,在化去周通的冲击之后,又几步之间再一次完成了联袂攻击。 只是,就在他们面前,那藏兵楼的天花板化作了流水,在冲开了两人的攻击之后,将周通笼罩在了其中。 烟尘和火光之间,武长煜深吸一口气,他站在了李山行面前。 “接下来,我主攻,你伺机而动。” 感受着自己手上刚刚碰撞,还没有消退的酸胀感,武长煜仍然死死盯着那已经看不清自家师父身影的漆黑流水之中。 他,那源于文生对于危机的感知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催促着武长煜的离开。 可,一步不离。 武长煜抿唇之间,默默地将目光分了一缕给李山行。 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个算得上是顶尖刀客的男人开始再一次靠近那已经为黑水所彻底淹没的周通。 即便不安感在他们心中疯狂蔓延。 第421章 文武归位,大祭启 在黑水之中,周通没有马上发动攻击。 全身上下默默地披上了铠甲。 也不是寻常的铠甲,是将祭祀和厮杀两种功效全部融合在一起的铠甲。 巍峨,危险,神圣! 在周通一只手抬起,将窗帘一般的黑水掀开之后,他重新站在了自家弟子的面前。 “我引你们到这里,强化你们的功力,指点你们战斗的技法,讲述所谓的蚩尤旗,蚩尤位的起源,从来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的尊敬。” “我只是想要从你们手中得到更多,比如从你们手中完善我的刀法,还有就是将你们所蕴藏的真正文武之道祭祀给天地。” “放心,凭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场祭祀不会要了你们的命,甚至还有一些好处。” 至于什么好处,周通却没有了说下去的想法。 武长煜和李山行也没有继续听周通絮絮叨叨的想法。 几步上前。 正如之前所约定的,天生文武对立的武长煜身上文气在冥冥之中勾连文庙,硬生生在这兵家圣地处占据了一处代表着文压武的天地。 文盛而武抑。 在一瞬间,那本来就得了周通指教而愈发强悍的春秋尺之上倒映着那在春秋之中领着自家弟子游走诸国,推行自己理念,历经春秋,亦衡量了春秋诸国野心的老者的身影。 挥尺即挥拳! 周通看着自家弟子在这个时候所显露出来的文道气息,儒家气象,抬眉表示赞赏的同时,他也只是默默地抬起了没有持刀的另外一只手。 捏拳。 砸! 硬生生逼得那厚重恍若春秋的尺子偏离了三寸,从他身边掠过。 地板与尺子的轰鸣之中,周通抬脚,硬生生将自家弟子从地板之上踹到了为他准备好的祭坛之上。 也是于此,周通伸手从身后的黑水之中取出了一副狰狞面具,在将自己面孔彻底遮住之后,他缓步朝着李山行走去。 恍若一座缓缓移动的神岳,行进之间平稳且不可阻挡。 而就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座代表着武的祭坛等待着李山行的到来。 压抑的气息在弥漫,死死地限制着李山行的行动。 可,天生被周通克制的李山行却先已经登临祭坛,不得下的武长煜一步行动。 正如周通之前所言,他所行霸道之事,还未转为王道,那么,就老老实实以势,以力压人。 动念。 举刀。 下劈。 李山行已经将自己心中对于周通的那份兄弟之情尽数压下。 杀伐之心升腾之间带动了他那口黑刀。 愈发凶狂,愈发沉重的黑刀向着周通劈杀而来。 只是,这一次,周通没有举刀去挡。 任由刀落。 奈何刀连周通的铠甲都无法突破,甚至在那漆黑恍若万丈海底的黑水铠甲的流动之中,就连重刀劈下所生出的冲击都硬生生被铠甲吞掉,一点不剩。 周通那覆盖在铠甲之后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平静。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他的眼中,如今还在朝着自己发起进攻的家伙,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一只手伸出,没有理会黑刀的锋利,径直握住了那口黑刀的刀刃。 李山行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刀身在一瞬间震颤了起来。 本来只追求霸道的大刀开始生出了几分足以撕裂一切的可怕震荡之力。 废掉周通这只没有铠甲覆盖的手掌。 暂且废掉周通一只手的行动力。 之后再徐徐图谋其他。 李山行作为秦王,统帅手下诸多将帅,战胜其他反王而取天下,自然也有自己的兵法造诣。 伤敌五指,不如断其一臂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见到周通如此大意,以没有覆盖诡异铠甲的血肉之手掌迎接自己的攻击,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以最为凶残的方式企图为自己取得胜利的可能。 只是,在下一刻,李山行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错愕。 那在平日里测试的时候削金断铁的攻击在周通身上根本没有奏效。 那只肉掌厚重得恍若神山。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攻击根本没有办法在上面留下多少伤害。 “不错的想法,只是,你可曾想过,我又怎么可能将肉身的缺漏留给你们这些伺机想要击败我的家伙。” 眯着眼睛,鬼面之下发出的声音有一些沉重。 周通一只手松开大限刀,在刀身整个没入地板之时,他一步向前,肩膀抵在了李山行的胸口。 硬生生将那维持呼吸的气息撞碎之后,手腕发力,周通将李山行甩向了另外一座祭坛。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煜作势欲袭杀。 可,文武归位之时,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同于周通那满是血腥和兵戈之味的压迫感到来了。 将这天地之间除了周通以外最为合适的一文一武死死地钉在了祭坛之上。 也是于此,两座祭坛中间,那由周通兵气所铸造的大鼎之中有火光升腾。 那伫立在祭坛之前的蚩尤旗亦开始摇曳。 这间阁楼之中最不可能流动的风,也降临于此。 “文武归位。” 一声低沉喝声响起。 武长煜和李山行就身形僵硬地来到了各自祭坛的中心,坐在了周通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椅子之上。 也是此时,周通的目光移向了楼阁之外,那已经在不断交织之中愈发复苏的诸多天罡地煞之星。 “天罡归位!” “地煞归位!” 只是一瞬,应他之言,刚刚还在厮杀的诸多星辰应命星君身子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行动。 天罡地煞大阵破碎的同时,更为浩瀚的意志降临,开始统御诸多星辰。 不但如此,更有其他星辰应命之君开始于迷蒙之中摆出了自己该有的架势,遥遥呼应着此地的一切。 “兵将归位。” 一言而夺天下兵戈之力。 一语而操众生杀生之念。 伸手一招,周通看着如乳燕投林回到自己手中的大限刀,于那大鼎之前,于飘摇的蚩尤旗下,于藏兵阁之中,硬生生撕开了屋顶,将那因为祭祀的开场而重新显露身形的明月之中,起舞。 口中开始唱起了只有巫才能够听懂的歌谣。 而武长烨则是在催动星辰的同时,默默地看向了自家师父所在的方向。 他,有一种心血来潮。 似乎~要离别了! 第422章 巫,周通,昭告天地 “巫,周通,承天地支柱不周山之姓,于藏兵阁处叩告天穹,日月山川,自宋运开辟起,兵家武运渐弱而文道昌盛,已历六百年有余。” “今日,宋运已见倾颓终结之势,而汉家男儿也因这六百余年的洗礼少了几分雄壮。” “小巫于万千民众之中寻得蜕变蛟龙,又取宋运之最后气运寄宿者,佐以文武之火合炼,终达合格文武相生之境。” “故,小巫周通于正月十四,设祭于藏兵阁,昭告父神、天地乃至诸多祖神大巫,以文武之运为祭,以兵家至宝蚩尤旗为仪仗,以我兵家蚩尤刀、九黎部主主位为引,重燃男儿血,以求文武平衡之道。” “请见证!” 此声浩荡。 只是须臾,就传到了此间生灵的耳中。 只是,就在所有人还在疑惑他们耳边是谁在说话,甚至有人以为这声音是神明有灵,忙向神明祷告的时候,周通额头也开始生出了一层薄汗。 他也没有想到,此次祭祀所带给他的压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周通浑身上下就恍若背负了三四座在无数的祭祀和信仰香火之下变得异常沉重的神山。 举步维艰。 只是,即便是如此,周通在喘着粗气的情况下,勉力维持着自己的舞动,保证着这场祭祀的顺利进行。 也是于此,那因为周通祭祀开启而于天地压迫之中无奈回到祭坛中心成为这场祭祀的祭品和支柱的两人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惊恐。 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之中,他们就已经感受到了周通对于这场祭祀的准备之充分。 可,周通的喘息声却告诉他们,周通的准备或许不够。 那么,对于这两个成为祭品的人来说,主祭之人如果连祭祀的强度都无法保证的话,他们这两个作为祭品的人就说不定真的会殒命在此中。 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间,李山行和武长煜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破坏这场祭祀。 可,在好不容易完成了又一次的结盟之后,这两个人的眼神之中却出现了几分颓废之色。 他们尝试调动自己的力量。 然,无论是兵气,还是文气,乃至儒家正统学说所传承的浩然之气都没有回应它们主人的意思。 沉寂在他们的肉身之中。 无论李山行和武长煜怎么呼唤,这些往日在他们的意志之下如挥臂使的力量都恍若死去。 他们也尝试了所谓的肉身挣扎。 只可惜,他们的肉身臣服于他们的本能。 那过去在无数时代之下仍然为世界所倾倒,将天地一切都视作神明的血脉压制了意志,强行将身躯固定在了周通为他们设定好的位置之上。 “请见证!” …… “请见证!” …… 周通声音之后有无数人声在应和。 像是回声,却能够听出应和声音的主人的不同。 也是于此,周通气息冲天而起。 他历经两世所积攒的那恍若黄河般滔滔不绝的兵气也在这个时候为周通引导出体外,恍若浓稠到闻着就有一种血腥味的恐怖兵气一瞬间冲开了藏兵阁的顶楼。 一点点往下渗。 直至那在周通的安抚之下故意睡去的诸多兵刃再一次苏醒。 直至那些兵刃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听从这一代兵魁的安排,沉浸在他的兵气之中,缓缓地从阁楼之中流出,于曾经败于他们之手的诸多兵刃一起,于藏兵阁楼阁之前的大院之中咆哮。 只是,舍掉了这样一部分可以横行天下的力量,仍然有力未逮。 也是因此,周通伸出手指,点在眉心。 将那脑子里面所存着的关于儒家文道的传承也一并取出了部分,将其化作了浩然正气的柴薪,将那因为周通刚刚释放而变得武强文弱的局面再一次恢复到了之前的平衡。 也是因此,只剩下血和巫的周通一瞬间衰老了下去。 那根本不可能在幼年时间的巫身上出现的白发在刹那间已经代替了周通漆黑的头发。 岁月不曾加身的肉身也出现了皱纹。 挺直的背也在此时此刻有了些许弯曲。 可,周通的眼眸,那双妖异眼眸却异常亮,没有半点老人该有的虚弱和昏黄。 只有自己的目标即将达成的欢喜。 抬手~ 连往日最为寻常的动作都相当难受了。 只是,即便内心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青春不再,但,没有半点遗憾的周通将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朝着那在天地威压之下依旧能够调整好文武之间气息而做到文武相合的阴阳双刀招了招手。 纯粹为周通所给予的白刀,第一时间响应了周通的呼唤。 那由李山行亲手所铸造的黑刀,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也在嗡鸣之中从李山行的手中脱落。 直至阴阳归位,两柄刀都到了周通的手中。 周通也不拖沓。 径直将手中两刀合并,将那口曾经代表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绝世凶刀重新再现。 只是,这一次,这口刀并不是作为战争之器而存在,而是作为礼仪之器而存在。 是祭器。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被周通摆上祭坛的蚩尤位也在震荡。 它,虽然是死物,但是,也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自己的结局。 在挣扎,在求饶。 那震荡不绝的咆哮声,几乎是要将如今在此地全力对抗着天地对于他们的渴求的李山行、武长煜两人的耳膜尽数撕裂。 可,近在咫尺的周通却对如此咆哮听之不闻。 对于兵主位的挣扎置若罔闻。 曾经从蚩尤手中夺去了蚩尤位,成为第二任兵主的周通只是挥动着自己手中的刀,像是砸冰块一般将自己眼前那代表着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凝结的最后一丝龙气和兵主之位的象征彻底粉碎。 “巫,以此还天地。” 单膝跪地,周通作为巫,礼敬天地。 作为盘古祖神血裔,他只行半礼。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长煜也好,李山行也罢,他们就发现了那份最为弥足珍贵的龙气弥漫在天地之间,最后又由那占据了九成九龙气的李山行得到了一切。 终极一跃开始。 那困顿于神龙和荒龙之间的气运神兽开始咆哮,发出震天而悄无声息的咆哮。 连带着李山行都能够感受到天地对于他的压制的减弱。 兴奋之间,李山行嘴角上翘。 可,就在荒龙褪去全身上下的鳞片,重新生长龙鳞的时候,周通那沉重的目光落在了神龙身上。 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踉跄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引导天地降临此间的祭器之一的蚩尤旗。 旌旗翻动。 那本来不过一米长的旗帜开始蔓延。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气运神龙的身躯。 也在这个时候,本来就生出了火光的大鼎之中,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息开始诞生。 第423章 吞龙而炼九五之数 周通一只手之上肌肉虬结。 牵动山海,搅翻天地的力量爆发。 那本来还在蜕变,只为那终极一跃的神龙即便是承托着无数军民的念想,本身重得足以倾覆山岳,也在周通那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下发出了哀鸣。 不但如此,他还能够感受到那绑在自己身上的那恐怖的旗帜之上所生出的贪婪之意。 想要吃龙! 这头已经化龙的荒龙张开自己的嘴巴,喷吐出灼热,足以将金铁瞬息化作灰烬的火焰。 可~ 这般的火焰在那绵延的蚩尤旗面前什么都不是。 翻滚的旗帜所掀起的风暴在瞬息就将那可怕的龙火尽数吞没。 一点都不剩。 眨了眨眼,神龙已经顾不上震惊,在打了一个冷颤之后,就加快了身躯的扭动,想要从蚩尤旗的包裹之中逃出。 只是,越是挣扎,蚩尤旗缠得越紧。 不但如此,在周通的巨力牵引之下,这条气运神龙开始被拉入凡尘。 “周通,你想要做什么?” 对于武长煜来说,这条气运神龙死了最好。 但是,对于李山行来说,这条气运神龙就是他登位的最好标志。 如果这条神龙死了的话,那么,他横扫天下的军队就不会是他的帮手,而是将他吞噬殆尽的恶龙。 更何况,这条气运神龙亦是他李家再造天下的标志。 “你可知道他对于天下代表着什么吗?” 面对李山行声嘶力竭的呼号,周通并没有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而是在抬眉之间露出了几分完全不似人间,更像是那端坐在庙堂之上的仙神的淡漠笑容。 “我自然知道。” 听着气运神龙的哀嚎,周通手上力道又加了三分。 恐怖的气血开始爆发。 作为武人该有的风姿,在此刻,更多了几分巫那撑天立地的霸道。 言语之间,却极尽诱惑。 “只是,你想要这条气运神龙,还是要九鼎,还是要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和氏璧玉玺?” 只此一言,李山行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作为李家,甚至可以说是李唐皇室的正宗传人,他一族虽然丢失了不少传承,但是,李唐皇帝的《凤歌》传承不曾丢失,只是没有一个人登临皇位,自然是无法修行。 气运神龙不过是在九鼎丢失,和氏璧玉玺消失之后才出现,用来代替这两种镇压气运的神器的作用的东西,这件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在周通说出这句话之后,李山行就能够预见自己在登临九五之后拿出这两种神器之后所代表的东西。 至高无上的皇权,而不是所谓的赵宋的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那么,一切就交给弟弟尽情施为了。” 咧开嘴巴。 刚刚还是狰狞咆哮的李山行看向气运神龙的眼神之中也只剩下淡漠。 “很好,什么该丢,什么不该丢,你已经有了皇帝该有的样子。” 周通点头。 蚩尤旗卷动,在气运神龙的挣扎之中将它一口吞下。 万物寂静。 转瞬间,又陷入了沸腾。 一切的气运被周通重新返还给了天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口放在祭坛中心的大鼎在这个时候才在火光之中褪去了其上的厚重铜锈,露出了那代表着天下一统的诸多纹路。 “天下大鼎失落不少,其中就是一座。” 轻轻拍打那口大鼎,周通一只手将这口因为火光而灼热异常的大鼎抬起。 在放在了李山行的面前之后,周通又抬手一招,将自家弟子还没有啃食完成的轩辕剑从他的怀里取了出来。 看着那口镌刻着天地万物的神剑已经成为了碎片,周通却没有半点可惜。 死在了宿敌手中,总比死在昏庸之主手中好。 全然没有是自己赐予了这口轩辕神剑败亡的命运的自觉,周通随手将这些碎片丢入了大鼎。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口蚩尤刀,也没有半点珍惜,周通也将其丢进了火光之中。 两口相冲的兵刃在得偿所愿之后成为了周通铸造其他的材料。 只是,看着那还在火光之中不断挣扎的两口兵刃,周通并没有半点愤怒。 人尚且苟且偷生,更何况神兵。 不过,周通既然已经决定重铸和氏璧玉玺了,那么,自然也有几分打算。 他伸出手指在眉心,硬生生展开了额间皮肤。 取来了眉心祖窍之血,弹入了大鼎之中。 大鼎之中火光再一次升腾。 只不过,这一次,分化成十二色的火光招引着天地之间最为浩瀚墓葬之中的东西。 “大秦,为我巫人王朝。” “秦始皇,为我巫族大巫,亦为天下开创皇帝之道,统帅万兵之人。” 说话之中透露出了了不得的隐秘的周通只是借着冥冥的感应朝着那墓葬所在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 “来~” 等到周通抽回手,李山行和武长煜就看到了周通手上多了一块印玺。 那无数皇帝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流露在外面的所谓和氏璧尽数都是假的,唯一真的早就被我那位先辈带入了他的墓葬之中。” “而今,我借着轩辕和蚩尤两位神兵,重新将那代表着至高皇权的象征重新合炼。” “从此,蚩尤位和轩辕位不再分彼此,只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皇帝位。” 他赤手伸进了那大鼎之中。 任由那两口挣扎的兵刃切割自己的手掌。 但是,随着火焰的升腾,周通的手臂血肉连带着兵戈和鲜血一并融入了那方印玺之中。 与此同时,周通还将自己另外一只手中握着的蚩尤旗也一并送入了其中。 在凶神不甘的咆哮之中,周通只靠着指骨重新取出了那口方印。 “请天地见证!” 此声过后,厚重的云层汇聚。 天地的意志在这个时候汇聚。 轰隆雷鸣之中,周通一只手代表着死亡,满是骸骨,一只手代表着生机,血肉弥散。 这个曾经魁梧强悍得不像话的大巫在这个时候艰难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于天地威压之下,将那代表着九五至尊之位的印玺高高托起。 “今有巫周通以血肉,以半生修行为祭祀,以文武为祭,重炼九五之尊位,而今天地共鉴,此祭成矣~” 只是,声落,鬼哭之音响起。 第424章 大祭最后,不是人来选择停 武长烨看着天象变化,瞳孔一缩。 他作为周通传承巫一脉的弟子,如何看不出此时此刻的天象变化所代表的意思。 周通这场祭祀,天还没有允许结束。 “轰隆~” 悠长却异常响亮的雷鸣声压下了周通的低语。 霎那间,天地已经将自己的意志传递给了在场所有人。 武长煜的狂笑声几乎要将藏兵阁的楼顶都给掀翻。 “哈哈哈,这场祭祀还没有结束,师父,你失败了,失败了啊!” 作为逆徒,武长煜并没有少了对于自家师父的尊敬,但是,将自家师父的一切都尽数否定,甚至将其视作乱臣贼子,已经是武长煜对于自家师父最大的忤逆。 可,如今,天地告诉了他,自家师父的所思所想所愿虽然得到了天地的认可,可这场祭祀所带来的功德并不能够弥补自家师父在准备祭祀的过程之中所犯下的过错。 功过不相抵。 天道至公! 自家师父在祭祀天地,将一个国朝的覆灭加速,将人心之中的雄重新根植在人的心中,对于天地大道皆有功德所生。 可,这一路上所布满的尸体却是自家师父这个可怕计划的副作用,是前所未有的孽缘。 是过! 武长煜挣开了自家师父对于自己的束缚,活动手腕之间,他躲过了那些鬼手的抓握。 天地的威压已经无存的当下,虽然他那柄汲取了儒家救生之念的白色蚩尤刀已经成为了自家师父重铸玉玺的耗材,一身浩然儒气也在这场祭祀之中一并祭祀给了天地,但是,他还是能够做到保护自身的。 他的眉眼已经弯曲。 满身满心都是欢喜的意思。 抖动之间,他都已经不敢去想象自家师父如今的表情。 想来是很糟糕的。 自家师父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连自己的修为都舍弃了绝大部分,却偏偏倒在了最后一步。 鬼哭之音愈发强盛。 武长煜的心情就越好。 毕竟,祭祀没有完成,赵宋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下一刻,他的脚下有一些不稳了。 最开始,武长煜只是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可是当他转过头看向同样感知到天地压迫的减弱,已经初步获得活动上半身机会的李山行也在颤抖的时候,他才确定,并不是自己在发抖,更不是因为自家师父散发的那前所未有的煞气而逼得自己全身上下做出应激反应。 天地在推进这场祭祀的终结。 只不过,这场终结代表着对于他武长煜的师父的审判。 这才是这场祭祀最为关键的地方。 刚刚的震动就不是肉身的恐惧。 整个足以将万千鬼物都尽数镇压的藏兵阁都开始震荡。 这个承载了兵家修行者千百年积累下的兵刃和兵气的可怕建筑都已经开始扛不住它身下那些阴魂的不甘和怨恨了。 寻常鬼物在触碰之时就已经被搅碎的兵气此刻却杀不死从地府之中伸出的鬼爪。 那洒落清辉的月亮甚至进一步强化了那跨越千山万水也要顺应天地,顺应己心,前来寻仇的鬼物们。 “呜呜呜~” …… “嗤嗤哈哈~” …… 哭声、笑声交织之中,冲天而起的怨气、煞气、浊气和秽气在纠缠之中为那些在兵气绞杀之下仍能够勉强支撑的鬼物提供了形体。 爬出了地面。 抖落了泥灰。 在天地操弄的雷霆的注视之下,这些本来应该已经为阴司所捕捉的鬼物却冲出了枉死城,来到了现实,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真有意思!” 周通看着那在风起云涌之中已经化作了倒置龙卷中心的那雷龙咆哮的汇聚之地。 将自己手中的那口印玺随手丢给了李山行之后,他就歪着脑袋看着那似乎是准备连他一并留在此界的雷眼。 “我将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您来摘果子。” “好处,虽然也给了我一点,但是,坏处是一点都没有减少。” “您可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啊!” 周通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身子。 刚刚将自己的文兵两道一并祭祀给了天地之后,周通就衰弱了许多。 只是,仍然不是这些寻常鬼物所能够挑衅的。 那血肉,就是他最好的堡垒和兵刃。 深吸一口气,周通抬手一招。 他的蚩尤刀乃至蚩尤旗都一并送入了九鼎之一的大鼎之中。 基本上趁手的兵刃都没了。 可,周通本命之兵从来就没有被周通放入这人族气运之火之中燃烧。 大限刀,从始至终就没有损坏,也从来没有损毁。 随手一招,已然入手。 可,等到周通挥刀,操弄那代表着天地大限的绝巅之招的时候,那些鬼物却恍若梦幻泡影,在幻灭之中又复重生。 一步步靠近周通。 从未停歇,也没有打算停歇。 指爪落在周通身上。 这些鬼物开始狰狞狂笑。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收起了自己的大限刀。 “原来是你们啊!” 说话间,周通眼眸之中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已经成为骷髅或者奇形怪状的鬼物显露出了他们尚在人世之时的样貌。 与周通素未谋面,可这一身怨煞之气只死死缠绕在周通身上。 没有半点落在在场一手造就了这场天下大乱的李家山行大郎身上。 眨了眨眼睛。 片刻,周通才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失败,最后的上等祭品还没有上呢!” 看着那些昏黄鬼影瞳孔之中所倒映的自己,周通点了点头,没有半点自己失败的愤怒和惆怅,只有一种近乎遗忘的冷漠和遗忘之后,又回想起来的平静。 “我确实说过,你们的仇、你们的怨、你们的恨,你们的罪都由我来背。” “也该如此,应该如此,合该如此。” 点头之间,那些鬼物的爪子已经开始尝试撕开周通的皮膜,想要饱饮周通的鲜血,啃食周通的血肉。 换做是寻常人家,早就在鬼物环伺之时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想要逃离这场注定的讨债鬼上门。 可,周通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这些鬼物的动作。 甚至他还尽可能地将一身那足以碾磨一切的血气收敛起来。 有一些苍老的男人就在鬼物环伺之中,渐渐地被鬼物所淹没。 只是,周通的笑声却没有断绝。 就好像这场血腥到看不出半点血腥的献祭,本来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显现。 第425章 还人因果 看着那聚在一起,不断翻滚,依稀能够看到鬼物那狰狞面孔和嘴角血迹的鬼潮,已经算是挣得半边身子自由的李山行和武长煜是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虽然说天地将一切的罪责都落在了周通身上,但是,他们两人同样也有责任,不过轻重之别,上前也只会引来鬼物的啃噬。 “师父~” 武长煜呢喃着。 他盯着那翻滚的鬼潮,眼睛通红。 他反对自家师父的一切,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够无视自家师父对于他的栽培之恩。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在武长煜的眼中,强如自家师父,在丢失了兵、儒两道的修行之力之后,也不可能在那恍若瀚海的鬼潮之中活下来。 毕竟,血肉之痛尚可忍耐,撕魂之痛难忍! 可,就在武长煜还在呢喃的时候,少了周通喝令,同样得了自由的武长烨摆脱了天伤星星力的灌注,撞开藏兵阁大门之后,就看见了自家师父气息所在的一切。 瞳孔微缩,面露惊惧之色。 但,没有半点停歇,径直撞入鬼潮,企图将周通从鬼潮之中救出。 只是,半步不得进。 武长烨额头青筋暴起。 踏地之力几乎将整个楼板都碾碎了,却分毫不得进。 “师父,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是对他们这么仁慈干什么!” “他们要的可是你的命啊!” 双目通红。 武长烨能够感受到眼前鬼潮之中的怨气的削减,亦能够感受到那独属于周通的气息的衰弱。 鬼潮怨气衰减一分,周通气息就弱上一分。 武长烨乃至在场众人毫不怀疑,鬼潮散尽之时,就是周通殒命之时。 武长煜,武长烨两兄弟,或近或远,跪在了鬼潮之前。 他们于沉默之中遵循着他们师父的想法,静静地等待着天命的到来。 李山行则是在他手下那些人焦急神色之中来到了周通之前留下印玺的地方,伸手,取下了对于他来说,对于他的军队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诸位,可识得此物?” 除了武家两兄弟,其他人也下意识地从鬼潮的喑哑嘶吼之中回神,目光汇聚到了李山行的手中。 狂喜! 脸上只剩下狂喜之色! “天下,定矣~” 一个儒士的呢喃唤起了在场诸多将军乃至谋士的狂热。 欢呼之中,他们默默地跪在了李山行的面前。 “陛下,万胜!” “陛下,万胜!” “陛下,万胜!” 山呼海啸之间,这些兵将身上还多了几分之前作为苍茫将军所不曾拥有的龙气。 他们,终究是取得了这个天下。 人心攒动之中,李山行没有理会失败者的想法,只是任由亲卫将自己的大麾披在自己的身上,带着手下诸多将领走下了这座兵家至高藏兵阁。 可,还没有等到这位算是从周通手中拿到了和氏璧的男人走出藏兵阁,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侵袭这位天下至尊全身。 手脚冰冷之间,他瞥了一眼同样陷入不可知的境界的秦叔宝,张敬德之类的顶尖大将,在吩咐自己手下亲兵加快脚步,送他们离开之后,李山行所能够看到的只有那一尊仅仅是站立就足以遮天蔽日的巨人。 ----------------- 周通的意识渐渐地从自己的身体之中超拔。 血肉横飞之间,他能够看到那些鬼物在吃到自己的血肉之后脸上那份狰狞的消失。 他们吃一次,周通长一次。 气血在飞快地损耗。 渐渐地,周通气血赶不上损耗的时候,他就能够看到自己的骨头了。 不是通过修行的内视所看到的骨头,是正儿八经,真真切切裸露在空气之中的白骨。 看着挂在自己骨头之上,甚至已经开始尝试伸手吞吃自己的五脏六腑的鬼物们,周通能够感受到疼痛,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去反抗。 正如他之前所言,这天下如果寻回了雄,期间的一切因果罪孽,皆由他一人所背。 这是他的承诺,亦是天地对于他的承诺的印证。 不过,也正是因为愈发接近死亡,周通身上那独属于大巫的气息才愈发汹涌。 证! 证巫! 周通虽然还尚且属于幼崽,但是,经历三世而于天地之中证得几分大慈,已然拥有了成为大巫的最为基本的条件。 剩下的条件不过是需要等待周通经历数千年,数万年的光景正式成年即可。 “这才是大祭的最后一关啊!” 咽喉已经被鬼物撕裂。 周通发不出声。 但是,上下颚骨骼张合之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低语。 “苍生祭,祭苍生。” “某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浑身一震,将那些攀附在周通骨骼之上,甚至恨不得将周通敲骨吸髓的鬼物尽数抖落。 周通那双空洞的眼眶之中有火光闪烁。 那传承于十二祖巫的血脉并不只根植于血液之中,还根植于骨头,根植于灵魂。 灵魂之火,愈发灼热。 那烙印在灵魂之上的撕魂之痛愈发清晰。 但是,周通不怨。 他以一身血肉换得了诸多鬼物的安宁,以偿还自己近乎乱世的因果。 可是,真的当因果散尽之后,周通再去看这些攀附在自己身上的鬼物的时候,却有一种近乎将自己浑身上下都烧却的怒火在升腾。 如今还在此处的,不过是贪得无厌之辈。 “尔等,将我予你们的造化当成了什么?” 咆哮之间,周通一步迈出,厚重的天地云层都一并被周通拉了下来,重新化作了他的血肉。 巫那横亘天地,是神话之中立地顶天之物的神话之躯在此刻真正地显露在了众生之前。 之前藏兵阁之高,高逾百丈。 可是,周通如今身姿,远超其高。 千丈? 万丈? 不可知! 但是,在周通恐怖的怒火之下,那本来就由周通兵气所铸造的藏兵阁轰然塌陷。 那无量神兵也在这个时候重新化作了兵气,流入了周通的体内,化作了其血脉之中翻滚的一部分。 “某曾言,天地众生若因此间战乱而死者,皆可寻我仇,啃我肉,饮我血,你们是吗?” 周通那双不曾恢复的眼眸之中有那天地至纯三昧之火升腾,烧得那些趁机企图借巫人血脉而滞留天地的鬼物仓皇而叩首。 “阴司何在?” 咆哮之间,一座比周通还要巨大的大门从大地之中升腾。 无数的锁链从其中伸出,恍若大蟒一般攀上了这些鬼物的身躯。 也是在这个时候,诸多鬼物已经授首的命运已经注定。 鬼哭神嚎之中,周通怒火渐消。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那舍弃了诸多元气为周通补充血肉,只剩下那空洞之眼的天地意志。 第426章 还天因果,遁去 “你的意思是我还欠你因果?” 皱着眉头,周通对于这片得了他的一身气血,兵家修为乃至儒家修为的天地多少生出了几分不满。 多少有一些贪得无厌了。 周通可是知道自己这一身血气乃至其他修为在散去之后对于这片天地的好处。 更何况,在周通的眼中,他凝练龙气,将那散落人间的蚩尤位和轩辕位重新拿捏,化作了人皇至尊位之后,就已经算是完成了大巫成就伟业这一关键要素,当得自由。 天道至公,应该允许他离开。 见到周通的脸上生出了不悦之色,天地意志亦开始汇聚雷霆。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将我吞纳的诸多元气也一并偿还,要么,就需要从天地之外汲取更多的元气来给予你。” 深吸一口气,周通揉了揉眉心。 天道在不同世界会出现不同的显化,甚至对于大巫的态度都有所不同,他是知道的。 这些东西在周通的传承记忆之中都有写。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才借着天网穿梭到第二个世界就遭遇到那种锱铢必较的世界意志。 “那么,就不要怪我捅破天了。” 欠人因果,拿命来偿。 如今欠天因果,周通却不准备拿命来偿还。 “来!” 周通拿定主意之后,他就朝向了那因为血脉牵绊而被困死在此地的那方巫人王朝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是,此时此刻,诸多兵刃已经损毁在了祭祀之中。 先辈所留下的东西在周通眼中,或许在当时刚刚铸造的时候不堪大用。 但是~ 现在的话,历经千万年地气洗礼,佐以天下第一阴阳龙脉灌注,曾经统天下而收的兵戈如今就是最好的祭祀之器,足以捅破天的祭祀之器。 深吸一口气,腹中有雷鸣阵阵。 周通脸上那对于模仿人类七情六欲的表情在一瞬间消磨殆尽。 他是人,也是巫,从人中来,却更像是一尊无情的神。 俯视天地的过程之中,周通唤起了那位始皇帝曾经未尽的功业之一。 “当初始皇帝就是因为差了几分寿元,要不然,他的伟业也就已经完成了。” 十二尊金人从始皇陵之中走出。 他们在始皇陵之中代表着撑天的巨神,亦代表着天地运转的十二根支柱。 如今,在拥有十二祖神血脉的周通的操纵之下,他们开始显露出该有的样貌,显露出他们在始皇帝期许之下该拥有的力量。 血气滔滔化江河,呼吸吞吐藏日月。 十二尊金人化作了十二尊祖巫形象。 在周通血气和那独属于巫的气息的操纵之下,摆出了那只有十二祖巫能够摆出的阵势。 当然,因为天地的局限,即便是周通这尊占尽了巫族最后气运所孕育的巫都只能够将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最为简略的阵势摆出。 可,即便是如此阵势,也足以将这片天地最初的时候所烙印下来的巨神之影显现。 至大! 至强! 至凶! 至善! 至高! 大象无形! 一瞬间,周通的身影乃至十二尊金人的气息骤然融合。 霎那间,天地万物的身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可,饶是这些大修士,他们都看不太清到底是何种神明落于凡尘俗世之间。 甚至只有那些传承至三清虚影的道门才能够依稀感觉到至高神明的垂目。 没有等到天地意志做出什么行动,更没有等那众生为他们的父神唱和,周通深吸了一口气,那远超其身形的虚影已经撞开了天地的局限,硬生生与天地胎膜之间挤出了一片空洞。 借此,周通得以窥探到了世界周遭的狂暴混沌。 吐气,吸气~ 难以言喻的气息在周通所操持的虚影之下弥漫。 世界正在借着至高神明的呼吸吞吐着延续他生命,推迟末劫降临的气息。 不但如此,曾经已经消磨殆尽的先天元气亦在祖神的吞吐之下重新诞生。 这片天地,年轻了好些岁月。 可是,即便是周通,也只有一瞬的摆阵之机。 也只能有一瞬。 魁梧的巨神虚影在瞬间崩碎。 呼吸间,周通那魁梧的身形就已经从大阵之中弹出,重新显露人间。 只此一瞬,带给周通的伤害同样远超周通的想象。 浑身上下已经是满是伤痕,甚至连气息都衰微到了极点。 只不过,周通眼睛此时此刻亮得可怕。 浑身上下的气息虽然衰弱,但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气息在周通身上酝酿。 这个在巫族大巫眼中只能够算是小家伙的巫,借着大阵气息,又长大了一些。 不但如此,那本来应该是汇聚天地气息乃至大秦气运的十二金人虽然在此刻崩塌的崩塌,破碎的破碎,但是,在他们承受了太多重压之后,他们也得到了几分气运加持。 他们,亦有所蜕变。 于此,周通看着那因为混沌气息的闯入而变得强盛的天地,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如今,是你欠我了。” 在这个时候,周通那张冷脸之上才生出了几分谋算。 他转身就看向了那正拿着玉玺的李山行。 抬手之间,一道劲力打出,落入了那玉玺之中。 在天地恐怖的咆哮之中,周通狂笑着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那因为他的祭祀和自己的失败而苍老许多的大弟子,已经意识到师父的离开而露出怅然之色的二弟子,又极目远眺,扫了一眼自家那位已经可称兵家大将,下一任兵魁有力竞争者的三弟子,这位巫满意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唐代宋,我之命,天之选,可仍有寿数,千年后当有后来人取山河而自用。” “这一次,不知道是有人山呼万岁,还是有人俯身万众。” “哈哈哈~” 周通没有李山行那阴沉的面容,看向那又调用力量企图将自己困在此地的天地意志。 已经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周通从虚空之中抽出了自己的那口大限。 “七大限·天地末法~” 代表着终结,亦代表着开端,完成了自己刀法的祭祀的周通彻底将最为凶狂的刀招劈向了那似乎是预见了自己的未来,而依旧在挣扎的世界。 周通亲手引来了那末劫之气,烙印在了那天地意志之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脸上露出了对于天地的嘲讽之笑。 【天网,该走了!】 【世界元能存储完成,天网恭喜宿主,再过三十岁月~】 【世界穿梭,再启~】 于雷霆汇聚之处,本来应该直接遭受天地杀伐的周通化作了虚无,顺着天地还未曾闭合的胎膜径直离去。 “哈哈哈哈~” 只是,周通不知晓,在他催动天网准备离开之时,那已经存储完一切能量的天网的指针已经被于冥冥之中垂落目光的大神更改了方向。 他,非回归原来世界。 此去~无踪。 第427章 担忧,欢喜,两处不相通 周通身影消失在那由他亲手掀起浩劫,又由他一手平复灾劫的天地之后,那阴曹地府之中,往日素来无声的后土平心殿之中,几尊仅仅是呼吸都压得周遭空间生出了裂纹的强悍大巫勉强从沉睡之中苏醒。 他们循着气息看着那借着天地神异之物而洞穿此界而去的娃娃,脸上生出了几分欢喜。 一个女性大巫却没有另外几尊大巫那般乐观。 那重重叠叠的女声之中满满对于周通的担忧:“娃娃已经有了成为大巫的可能,只是,娘娘在这个时候就将娃娃送入那方世界是不是太早了!” 头生牛角,八臂转动之间,摩挲着自己手中兵刃,魁梧的汉子却对女大巫的担忧并不感冒。 “九凤,承接某家的东西,还有刑天那个家伙的东西的娃娃,如果都不能够在那场玩笑一般的劫难之中占得几分气运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搅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 在他的眼中,那方世界之中人心诡谲更甚那门门道道的西游世界。 更何况,跨越了末劫的那些人已经衍生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神通。 小家伙如果不能够在这方天地之中完成大巫的蜕变,回到那方世界也只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血罐子。 那样子,还不如死在这方天地,成为浩劫劫灰来得痛快。 “你当初但凡能够退让一步,也不会死在那场劫难之中。”九凤看到即便是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还是这般凶狂傲然的蚩尤,也是叹了一声。 蚩尤对于九凤的感慨并没有表示同意。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战死确确实实影响了九凤对于地府的布局。 在这个女人发出感慨之声的时候,也只能够以一声冷哼作为回应。 沉默…… 这几个已经许久没有见面的大巫也是在这个时候沉默了下来。 这些年,后土娘娘为了他们这些人的存续已经默默地将地府除了六道轮回之外的所有东西都让渡了出去。 可以说,周通这个于冥冥之中还承接了不周山之姓的娃娃已经算是他们巫族最后的挣扎了。 可,偏偏在娃娃需要他们这些长辈帮助的时候,他们这些老东西不争气,只能够困守地府,只能够靠着那所谓的天网隐隐相助。 半晌后,算是诸多大巫之中状态最好的九凤又看向了隐隐占据天下皇道龙气近乎一半气运,状态远比其他大巫状态好的蚩尤。 “娘娘将娃娃送到了那方天地之中,可是跟老君商量好了?” 蚩尤不清楚后土娘娘的盘算。 不过,往日那霸道的性格没有衰减半分。 “就算是没有商量好又怎么样!” “如果太上在我巫族最后希望的身上动手脚的话,某家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他人教道统尽数陨灭,要知道他也就一个徒弟啊!” 抬手之间,那代表着人族兵刃的始祖的几口兵刃之上有无尽的血腥之气搅动。 只是,这几位大巫不知,就在他们的身后,一位宫服丽人已经静静地站在六道轮回大殿的大殿门口,眺望着已经按照她的意志前往了那太上一梦中的娃娃了。 ----------------- 周通再次转醒之时,他就已经觉得此次所到达的世界的不凡。 完全不同于赵宋那方几近天地末劫的天地的元气浓度告诉周通,在那方天地发育不良的他会在这里长得很好。 下意识舒展开自己的身子。 只是,刚刚才抖动浑身脊柱,发出噼里啪啦声响的周通停下了舒展的动作,猛然回头。 “哼哧~哼哧~” 一只猪妖从不远处的山洞之中钻出。 在最开始,看见周通那般细皮嫩肉的样子,平日里哪里吃过好东西的猪妖眼睛都已经发直了。 口水横流的同时,双目赤红。 身上穿着破烂兽皮所制作的皮甲的猪妖哼哧两声之后,就迈开步子,朝着周通冲锋而来。 周通没有暴露自己的气息之前,他就像是一个寻常人类。 而在此方世界,得天地万灵之首的人对于妖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真是不敢相信,在这北俱芦洲如此苦寒之地,老猪我还能够尝上一口上好的人肉啊!” 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 平日里面已经茹毛饮血惯了的猪妖完全没有将眼前这个人类可能做出的反抗看在眼中。 如今可是在北俱芦洲,不是在人族气运昌盛的东胜神洲。 此地所有的人类基本上都是诸多大妖豢养的炼丹耗材、血肉吃食、奴隶。 说破了天,这里都不可能有什么强大的人类出现,更不会有什么幸运的人从妖兽环伺的地方活下来。 “真是妖帅保佑啊!” 这个魁梧猪妖在沿途撞碎了三四棵只有两三个人合抱才能够抱住的巨树,还顺手捡了一根趁手兵刃之后,他来到了周通面前。 身上所散发的淡淡腥臊之气无一不在宣告着眼前这只双目赤红的已经有了人形的妖物的饮食癖好。 “呵呵呵,小子,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碰上俺老猪了。” 没有再去问眼前周通的来历。 在这个时候,这位猪妖只想着将这上好的血食落肚为安,全然不准备从周通口中了解他属于附近那位妖王的奴隶。 腥臭的嘴巴张合之间,周通已经能够看到这只仅仅是站着就已经超过了三丈的猪妖口中的牙齿。 那牙齿之间错落掺杂的植物、血肉残渣告诉着周通此方世界的残忍。 可是,越是残忍,周通越是欢喜。 在上一个世界,他虽然造就了无边杀孽,一身血肉近乎偿还给了天地,可以说是将周通搅动风云的欲望尽数碾碎。 现在,他只是想要借着此方天地来发泄一下自己在那方天地之间束手束脚的不爽。 现在,刚进入这个世界就有不可多得的妖物来给他试刀,真是至福! 周通那张刚刚从大祭之中回神,还带着几分天地无情的神圣面孔于瞬间扭曲。 猩红光芒之间,在那大张的腥臭嘴巴面前,周通伸出了自己的几根手指头,轻巧地按在了那只猪妖的上颚之上。 拦停了这只猪妖的进食冲锋。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留在体内,如今只能够说是兵家兵刃之中硕果仅存的杀伐之兵。 刀鸣之中,周通在狂笑。 第428章 养猪要给吃食的 凶刀只是出现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此界的不同。 神兵有灵,又怎么可能放过这能够补全自己的机会! 尤其因为承载了周通对于七大限最凶狂一招,大限刀不得不将自己的本质进行分裂,分化成另外六口神兵作为承载自家主子另外六招,元气大损,需要大量的血肉乃至元气来补全自己的缺损。 本来天地元气之中的怨气、死气、晦气、衰气才是补全它本身的最好材料。 但是,在吞纳天地元气之前,大限刀可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主人拿它来吞吃一个此世的生灵。 尤其这个生灵在他的感知之中对于他的成长大有裨益。 这一身死气和血气~ 只是瞬息,顺应主人的意志,这口凶刀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刀鸣之中,虽然没有办法如自家主人那般轻易操纵天地末劫之气,演化末法时代,但是,大限刀可是彻彻底底承载了自家主人最为凶狂的刀招,其刀身之上烙印着这招的气息。 即便周通在这个时候没有动用那凶狂一招,大限刀也会在本能之中招引灾劫,演化天地浩劫。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刀下所演化的灾难只对应这一只连他的主人都要吃的猪。 只是一瞬间,那只咆哮的猪张合的嘴巴之中就有一种滔涛瀚海的气息升腾。 咸咸的。 只是,在下一刻,这只猪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惊容。 仅仅是这刀招的升腾的瞬息,他全身上下就有几分脱水的痕迹。 忙不迭之中,猪妖以自己的鼻子缺了一块肉的代价逃离了周通那只手掌。 “你……你……是来杀我的?” “捉刀人?” 这只猪妖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些年,他在此地兴风作浪,时不时就会有领了大唐捉妖司通缉令的捉刀人来此地杀妖。 只是,每每这些捉刀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躲入了深山老林,借着这些年积累的东西寻求那些妖王的庇护。 等到那些捉刀人确认抓住自己所得到的报酬和他们的花销相差甚远,不得不离开之后,他才会重新走出山林,继续兴风作浪。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要请动军队来杀他,但是,这整个山就他一只猪,酬劳太少,军队发动不值得,请不动。 只是,前些日子才有捉刀人骂骂咧咧之中离开,怎么就又有捉刀人来了。 而且,这个实力的捉刀人不应该看得上他这点酬劳啊! 想到这里,这只猪妖才一改之前那般莽撞之色,将自己的眼眸落在了他之前还没有看清楚的周通身上。 在他的眼中,周通一身粗布麻衣,哪里有一个强悍到极点的捉刀人的样子。 不过~ 那口刀相当不错啊! “小子,你是杀不了我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这一次让我跑掉,那么,你的家人可就要遭老罪了。” 这只猪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别以为大唐地界的守军能够护好他们,毕竟,他们守得了一时,不可能守得了一世。” 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这只猪妖眼眸之中满是笃定眼前这个捉刀人会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但是,老猪也不喜欢麻烦。” “只要你将你手中那口刀给我,你伤害老猪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甚至老猪还能够让你在我这座山之中带走一株老参,足以抵扣你来我这边的花费了,怎么样!” 这只猪妖的脸上甚至生出了几分傲慢之色。 他这些年确实也有一些捉刀人伤害到了他,甚至险些将他杀死。 但是,那些家伙都在最后不得不接受他的提议也是因为他这只猪妖最擅长隐藏,甚至潜入城池之中也不是不行。 所以,他才在捉妖司的通缉榜之上却始终没有被杀死。 “可是,你的眼睛却告诉我,你还是想要吃掉我。” 周通眯着眼睛,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抑不住。 “更何况,某家的亲族,你如果能够杀的话,就尽管去吧。” 周通可不觉得眼前这只连自己的七大限·瀚海无量溺众生的起势都挡不住的家伙能够伤害到他的那些长辈,真的有幸到了那些家伙面前,这个家伙说不定连一盘菜都算不上。 一巴掌拍在树上,在落叶纷飞之中,这只猪妖吐了一口唾沫,将嘴巴之中的咸味去掉,显露出了作为妖类该有的狡黠和狰狞。 “你居然敢小瞧我老猪。” “在这个地方还能够占据如此一片地界,老猪也不是吃干饭的。” 一声尖锐的咆哮之后,这只猪妖显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那恍若一座小山的猪妖真身只是一次冲锋就足以撞毁人族最为基础的城墙。 摇动身躯之间,周遭的树木已经全部被破坏。 厚重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腥臭,猪鼻之中喷吐出的气息在瞬息化作了白龙,缠绕在了这只猪妖的身上。 可,周通却发现,眼前这只猪妖的变化还没有彻底完全。 那身上时隐时现的纹路就代表着眼前这个家伙还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吓到了吧,你猪爷爷这个样子,识相的话,就将你的血肉连带着宝刀一并送给我,要不然,老猪就让你的家族一起毁灭。” 一脚跺地。 摆出了冲锋的姿态。 显露出了真身的猪妖又失去了之前的那份谨慎,甚至在他的眼中,一旦他展露出如此真身之后,就连妖王都要好好地款待他,那么,杀死眼前这个家伙,为他的宝库增添一件宝物,当然也是探囊取物。 可是,为什么这个家伙还在笑? 为什么这个家伙的笑容像极了他血脉传承之中那张张狰狞的面孔? 为什么在此地没有海洋却能够听到那滔滔不绝的浪潮之音? 为什么他才丢掉的口渴之感又出现了? 为什么这个人开始分裂,出现了好些一模一样的人? 为什么…… “我说这么一只好猪为什么没有死亡?” “当康血脉,自然足以令那些将粮食看得比天还重的家伙来看护你了。” 周通眼眸之中满是戏谑。 “献祭几个奴隶来换取自己田地的大丰收,这样的代价简直不要太小了。” 只是,此时此刻,那只恍若小山的猪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眼神恍惚。 只觉远处有一道足以淹没一切的大浪在朝着他扑来。 “哼哧……哼哧~” 第429章 请大人成全 周通看着那已经陷入自己的潜意识之中,以为自己在无尽海洋之中溺亡的猪,之前那近乎猖狂的笑容收敛。 他摸了摸肚子,感受着自己腹部肌肉的蠕动,饥饿取代了他对于眼前这只猪的杀意。 食欲,超越了一切。 “没有想到,在上一世只能够靠着吞吃那些儒家千载修行之中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儒气果腹的我,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有了吃食。” 自嘲一番后,抬目扫视,四处打量一番,周通从地上取来了木材。 在打了一个响指的同时,借着指尖迸射的火星将木材点燃。 烟尘之中,那双因为食欲而有一些通红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只不可多得的好猪的各个部位,已经开始盘算这只猪妖能够做出的各种菜肴了。 只是,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通看向那只猪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厌恶和失落。 “对了,我想起来你好像吃了一些人的样子,那么,就吃不得了。” 略微有一些失落,周通一只脚踩灭了火苗的同时,拎着自己手中的大限刀,来到了这只还在挣扎,企图从周通为他编织的溺亡结局之中活下来的猪面前。 看着那厚重而又扎实的鬃毛,周通手中那口大限刀轻轻地划过,在瞬息之间借着风力将这只野猪的鬃毛尽数剥离之后,他才慢慢悠悠地准备将眼前这只不可多得的好猪给宰杀了。 只不过,在准备宰杀这只猪的时候,周通看向了另外一处。 “这位先生,你已经看了好长时间了,不现身吗?” “沙沙~”树叶飘落。 见到自己的问话没有半点回应,周通也就不理会了。 他看了看那口在自己的手下斩杀了许多敌人的刀,摸了摸下巴。 刀许久没有磨了。 周通从地上挑了一块还算不错的石头,又给那只身上有着当康血脉的猪的身上开了一个口子,借着那带着几分香甜的猪血碾磨着自己的刀锋。 锃~ 噌~ 如此往复之中,那只已经接近溺亡的猪四肢开始乱动,颤抖。 缺血,窒息,抽搐,死亡的预兆在一步步逼近。 本能,驱使着这只还算是活着的猪远离此地。 哪怕在他的感知之中,他还在瀚海之中游泳。 他依旧艰难起身,缓缓地迈出了一步,准备逃离周通。 只可惜,这只恍若小山的猪妖刚刚行动,就有一根两端绑着石头的绳索从不远处扔出,打着转的同时,将这只猪绊倒,死死地将这只猪留在在原地。 “这位大人,猎物可是要跑了,您这么不珍惜这种上好的猎物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舒了一口气,自觉帮助周通将这只狡猾的猪妖给制住,多少能够在周通面前说上话的男人从草丛之中钻出。 浑身上下尽数杂草、枯枝,脸都用特殊染料将自己染得黑绿相间的男人手持钢叉,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掉下来,如今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楚的男人。 他,蹲守这只猪妖已经很长时间了。 前段时间是真的已经有一些熬不住,准备最后一博。 他笃定如果这一次在抓不到这只猪妖的话,就只能够跟那些前辈一样打道回府了。 哪里想到这只猪妖的领地会有流星坠落。 其中还是一个人。 借着这个人的气息,这只狡猾到好些日子没有从自己的山洞之中走出的猪妖终于出来了。 就在他想要将这只不可多得的猪妖捉住的时候,他就已经见到了那只让捉妖司都相当头疼的猪妖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那近乎弱小的表现。 亦或者说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 “这只猪妖在捉妖司上面可是值三大功,一百两银钱的啊!” 说话间,来人又看了一眼那只在地上挣扎,无意识之中还能够掀起一阵灰尘的猪妖,脸上多少有了几分贪婪。 只是,这份贪婪在看到周通手中那口吹毛短发的大刀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对于周通的忌惮和对于自身安全的不安。 “来人报名!” 周通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虽然说是言语有一些轻佻,但是,行动之间小心翼翼不说,手都不曾离开过腰间那柄长刀,筋骨气息都还算不错,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猎人的家伙。 闻言,来人也是马上拱手。 “大人,小的是捉妖司下银牌捉刀人田光宇,这只猪妖是小的已经盯了十数日的妖物,不知道大人可否割爱,小的愿意将此次捉妖所获得的所有金银尽数交给大人。” “大人,这一百两银钱足以在长安外围买下一间占地一分的小屋。” 只是见到周通不为所动,田光宇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家中所存下的东西,也是一咬牙,直接开口:“如果大人觉得还不够的话,某家……某家~还愿意以家中所存三百银作为交换。” 只不过,周通并没有直接答应眼前这个在自己的气息感知之中已经驻足不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如今却是从林中走出,想要从自己手中换一杯羹的捉刀人的请求。 周通盯着眼前这个开口就是以银钱相酬,却闭口不提那所谓的三大功的男人。 “你少说了一样东西。” “前辈,捉妖司的三大功对于前辈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但是,小子却可以借着这三大功学习捉妖司的捉妖三法的第二法,小子就差着三大功了。” “小子还有血海深仇要报,真的不能够~”田光宇异常激动,就好像周通所说的那三大功真的会要他的命一般,“还请前辈成全!” 周通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之间仍有几分狼样,顾盼之间鹰眸锐利的娃娃,只是默默地抬起自己手中的刀。 前所未有的气息喷涌而出的同时,刀气纵横,迸射而出。 那恍若山倾的气息在瞬间压在了这个少年郎的身上,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的同时,少年郎的骨头还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可,即便是如此,这个少年郎依旧没有半点吭声,就好像他已经做好了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也要从周通手中换得那所谓的三大功的猪妖首级的准备。 只是,真的等待他面临那足以将他劈杀的刀气的时候,他的眼前却没有了往日的那些仇恨。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了那不远处正朝着他招手的……爹、娘和小妹了。 第430章 捉妖三法,常阴九 飞鸟惊起~ 周通刀光掠过之地生机尽数剥夺。 草木皆死。 万兽尽亡。 那蕴藏在周通刀招之中的那近乎将万物都拉入终结死亡之境的刀意剥夺着一切企图拦下刀光飞掠的家伙的生命。 窒息! 明明嘴巴还在,明明呼吸还能够继续,但是,田光宇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一切了。 他似乎已经能够看到那勾魂使者的靴子了。 可是,在下一刻,一声咳嗽却将他重新从濒死之境拉回了人间。 田光宇抬起自己的脑袋,看着周遭的一切,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脸上生出了几分欢喜之色。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那样凶狂的攻击之下还能够活下来。 “我打偏了,你自然就能够活下来。”周通淡淡的声音传来,“只不过,你是活下来了,另外一个家伙可就不一定了。” 田光宇浑身一抖。 他可没有感知到此地还有另外一个家伙存在。 他浑身僵硬的同时,下意识扭转身子,转头看向了周通刀芒飞去的方向。 可是,入目却只有那已经为周通尽数杀灭的森林以及森林尽头那将山岳都剖开的巨大刀痕。 他脸上生出了几分惊恐之色。 到了如今,田光宇哪里不知道他刚刚看到的那死亡之境是真的。 他,刚刚真的快死了。 还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前辈一式刀招的余波。 他重新转头。 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狂热。 刚刚他口中的捉妖三法分别是莽牛法,虎魔法乃至应龙法,其中莽牛养力磨肉,虎魔锻骨炼髓,应龙法养窍通神。 这捉妖三法的第一法·莽牛法,只要是大唐公认的民众,基本上都可以从捉妖司等诸多大唐官府部门之中获取。 其本身在天下诸多修行法门之中也不过是寻常之流,但是,其胜在适用于天下万民,贩夫走卒皆可修行,是流传最为广泛的修行之法之一。 而之后的第二法·虎魔法就不同。 论强度,在天下诸多修行法门之中,可以进前百的行列。 而且,其可以跟莽牛法合练,养出那传说之中的九牛二虎之力。 这可是道门一等一的大神通。 虽然比不得所谓的四象不过,但是,天下能够修成四象不过之力的,也只有那位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赵王了。 也有传说这两门法子,还是如今的皇帝陛下从赵王身上参想而出的。 后也为了造福天下、护卫众生,当今陛下才从皇室诸多秘藏典籍之中将这两门取出,流传天下。 只是,这门虎魔法修行与莽牛法又有所不同。 它有限制。 需要血煞方可修行。 而今天下初定,血煞不容易出现。 甚至寻常人家只知道,在军伍和捉妖司之类的部门之中才会有血煞出现。 因此,只有大唐皇帝陛下手下的军队乃至捉妖司这些专门对待异族的部门才能够传授和教导。 至于最后一门应龙法,天下闻名,但,非三品之上且是得到皇帝认可的官员,不得修行。 而且,修行起来极为困难。 真正能够入精通的,传说也只有一品的那些柱国将帅乃至皇帝陛下。 但是,在应龙法修成之后,肉、筋、骨、髓、窍、神会尽数统合,届时可以算是一步登天,直接从一流高手跻身那天下绝顶之列。 但是,这样的人物,高不可攀,根本不会出现在田光宇的世界中。 强悍程度,田光宇不知道。 但是,他好歹也是银牌捉刀人。 还是在几次任务之中见过金牌捉刀人,那些已经算是一流高手的家伙的出手的。 只要这些家伙参与,光是气劲都不是他们这些才修行了所谓的莽牛法的家伙所能够触碰的。 可是,论气息,衡量之下,那些人远不如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恐惧气息的前辈。 强者,绝对的强者! 如果从这位前辈手中得到一些造化的话,他全家的仇必然得报! 想到这里,即便是刚刚才经历过接近死亡的气息压迫,全身酸软,田光宇也依旧想要上前,企图跟周通打好关系。 “前辈~呜!” 田光宇还没有说些什么,他的身体就再一次跪伏在地上,口中话语也呜咽了起来。 全然是本能反应。 趴在地上,田光宇能够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有一些沉重。 来人绝对在这一刀之下受伤了。 可,那也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不要说,他想要起身,恭喜周通了。 他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由远而近,慢慢附加在他身上的气息逼得他连嘴巴都张不开,又何来所谓的恭维。 “呵呵呵,没有想到,追逐天星落下来的家伙居然会是一个人,而不是天材地宝,亦或是说天星坠落的宝贝已经被你给吃了。” 双目赤红,眼眸之中闪烁着蛇类该有的阴冷之光,时不时还嘴巴张开,吐出那分叉的舌头,借此来捕捉周围一切气息的黑甲男子看着周通手中那口大刀,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忌惮。 刚刚周通的一刀,具体威力别人不知道,他这个直接承受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沿途散溢的一缕气息就已经杀死了一路上的诸多生灵。 剩下的九成九的力量都灌输在了他的身上。 要不是这些年他潜心修行,又从手下那些妖魔手中得了不少供奉,功行大涨,能够做到将敌人的力量倾泻出去,他就已经死在这口刀随意发出的那道刀气之上了。 可是,代价依旧是他用自己全身最为宝贵的鳞片所制作的铠甲已经出现了破碎的裂纹,甚至他作为转移目标的山体也在那一刀之下彻底斩碎了生机。 他,能够感受到那座山之灵机的哀鸣。 灭绝之刀! 蛇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略带几分沙哑阴冷:“这位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城池附近的强者,能够为我常阴九解惑吗?” “而且,你捉了某家养的猪,是不是也该给老夫一点交代啊!”瞥了一眼有进气没出气的猪妖,常阴九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可惜。 要知道,这般具有瑞兽血脉,又聪明的食粮,这山间可不多。 好不容易才养到这个程度,眼看着要成熟了,结果他还没有摘果子,就被别人给连锅端了。 思及至此,这位全身包在盔甲之中的人看向周通的眼神就略带不善。 只不过,周通并不在意那阴冷的眼神。 看着眼前这个藏头露尾,在挨了自己试探一刀之后还能够活下来的家伙,感受着他举手投足之间那恍若大江大河的涛涛血气流动,周通嘴角上翘。 他听出了这个家伙气血流转之间的晦涩之音。 又瞥了一眼那在常阴九的注视之下瑟瑟发抖的田光宇,周通气息迸发之间,为这个还算是乖顺的捉刀人挡下了常阴九落在这个捉刀人身上的全部气息。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趁着常阴九还摸不清周通的实力,如今也只是言语试探,气息压迫的间隙,田光宇在感受到身上一轻之后,果断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周通的身边。 躲在周通身后,借着将那自称常九阴的男子的目光尽数拦下之后,弓着腰,他小心翼翼在周通耳边细说着他知道的关于所谓常阴九的情报。 “前辈,小心,这就是附近的妖王,猪妖有些时候就是靠着这位妖王的庇护躲过了官兵的围杀的。” “其在捉妖司的通缉榜上位列榜首,价值一千大功,三千两白银。” “蛇属,极为擅长用毒……” 第431章 你就这一招? “小子,你家里人知不知道你相当聒噪!” 常阴九耳朵不聋。 田光宇将他所知道的关于自己的情报告知了大敌,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眸也因此愈发阴冷。 他刚刚挨了周通一刀,气息已经有一些跌落自己该有的境界,暂时无法以完全战力从周通手中将自己养的猪救走。 心情已经相当差了。 现在,还有人想要将自己给留下来。 “小子,你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吗?” 说实话,对于眼前这个小小的银牌捉刀人,常阴九并不是很在意。 这样履弱的家伙说不定在之后就会死在他和周通的交手余波之中。 只是,就是这样履弱的家伙,居然泄露了他的情报。 吐了吐蛇信,还在搜集周通气息,自己分析情报的常阴九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将眼前这个家伙连带着自己养的猪一起吃掉。 “我刚刚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会有跟我一般境界的家伙,才大意之下让你得手。” “接下来不会了。” 声音沙哑之间,常阴九气息升腾。 离体的妖气只是瞬间就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连带着将他的身形也遮掩在了那森然的妖气之中。 在常阴九的眼中,周通如今能够占据上风也仅仅是因为在刚才的一击趁他不备才靠着取巧,伤害到了他。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不让刀气伤到自己,自己就可以靠着妖族天生的血气强盛和自己的毒将自己这个不可多得的敌人和美食一并吞入腹中。 “我会慢慢吃掉你的,诶嘿嘿嘿~” 迷雾之中,常阴九打量着周通全身上下那裸露在外的皮肤,嘴角同样生出了几分唾沫。 从见到周通的一瞬间开始,他就已经生出了吞吃周通的想法。 如那只因为食欲冲昏头脑的猪一般无二。 常阴九其实也相当奇怪。 他在这山间修行已经好些岁月,甚至已经看着山下王朝更替了好些次,期间趁着战乱也是吃了不少人。 人肉的滋味,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偏偏眼前这个家伙~给他的感觉不一般。 那么,常阴九心里就有数了。 眼前这个家伙应该是具有什么特殊体质。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给他带来这般前所未有的嗜血冲动。 常阴九甚至还猜测,他自己吃了周通,说不定能够在妖王的境界之上再进一步。 也是在这个时候,确认自己的毒雾已经扩散到周通四周之后,那已经重新显露的蛇瞳闪烁着碧绿色的光芒。 这位妖王飞快地在雾气之中游走,变换着自己的方位,根本不敢在某一处多停留。 毕竟,推己及人,在生死厮杀之时,体内五感可以说是高度发达。 听声辨位对于寻常人来说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情,但是,在高手手中,却连手段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本能。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停留让眼前这个手持凶刀的家伙有机可乘,再劈出一刀来。 虽然他身上的鳞甲每年都会换层皮,但是,将自己的鳞片搜集起来可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咝~咝咝~” “前辈~” 能够感受到那位妖王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田光宇浑身难受的同时,下意识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此时此刻算是他唯一的依靠的男人。 “前辈,如果不能够在此时此刻寻到妖王的气息,您真的会遭遇这些妖王的报复的。” 周通面对眼前这个将常阴九的情报屠戮,直接导致了他跟妖王的对峙的家伙的小心思并不在意。 无非是他不想要死在这里,家里说不定还有人在家。 求生,不磕碜。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的那口刀就变成了倒持。 借着周通伸手将田光宇拉到身边的契机,刀光翻涌之间,无数刀气横飞,将周遭毒雾硬生生分割成了八九块均等大小。 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周通锁定了那游走四周,企图杀死自己,吃掉自己的妖王的身影。 可真的看清楚那妖王在做什么的时候,周通也不得不说在这大唐境内养出来的妖王确确实实是在大唐兵锋之下学会了生存之道。 什么时候都不愿意浪费。 哪怕这个家伙如今在吞吃周通的猎物,周通都忍不住为他鼓掌。 只是,在鼓掌的过程之中,刀光闪烁。 恍若细雨的刀光化入了毒雾之中。 强行将独属于毒蛇类妖王该有的领域化作了连他这个下毒之人都不敢进入的森寒之域。 人若陷其中,稍有不慎,说不定就要在行动之间承受千刀万剐的惨烈酷刑。 从那只猪的腹部抬起脑袋,嘴角还沾染着猪血的腥甜,常阴九脸上生出了几分迷醉。 但是,很快,将更多的目光落在了周通身上的妖王才生出了近乎疯狂的杀意。 “够冷静,好手段!” “如果放任你不管的话,我族说不定真的要迎来一位大敌。” “只是,你这一招依托于我的招式,万一我根本不接招,或者我直接收招,你怎么办?” 从一开始的喷吐烟雾,还是言语嘲讽,这位妖王确确实实分散了周通的注意力。 趁机又咬了一口猪肉,目的得逞之间,多少有一些自鸣得意的蛇王甩动自己的小尾巴,聆听着其上因为气息碰撞而发出的清脆声音。 他,吃到了自己这些年专门养在猪妖身上的肥膘的滋味。 可是,这点不够! 根本不够! 他想要更多。 通红眼眸之中满是对于修行者的血肉的渴求。 不过,那份渴望之中还带着几分忍耐和理性。 只是,就在常阴九准备借着密布刀气的气团来杀死将此地化作了如此危险之地的周通的时候,周通却仅仅只是收刀,那厚重毒雾就在瞬间为那返回的刀气搅碎,连带着重新隐入毒雾的常阴九在露面的时候都略显狼狈。 可等到周通重新拔刀出鞘之时,大海之音再一次开始侵袭周遭所有人的耳朵,将他们的耳朵拉入了那厚重而又孤寂的深海之中。 听不见了! 只能够听到那浪潮拍打的声音了。 妖王常阴九也是在这个时候脸上生出了几分痛苦之色。 蛇,亦有听觉。 而在他的耳中,那浪潮声有一些刺耳,有一些过于嘈杂了。 “聒噪!” 额头青筋暴起~ 常阴九咆哮。 “你就只有这么一招吗?” 第432章 杀你,一招足矣 “你别忘了,蛇也是能够在水中游动的。” 虽然因为周通刀招的原因,常阴九已经陷入了他以为的浩瀚之海之中。 但,并没有如猪妖那般陷入绝死的境地。 扭动身躯的同时,这位妖王果断显化了自己的真身。 数百米的巨蛇就在周通刀招搅碎的林场之中扭动,将沿途阻拦他前进的诸多树桩尽数摧毁。 摆尾之间,腥风浓重,带着一丝淡淡的毒气的香甜。 田光宇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小跳步的同时,选择了远离眼前这只展露真身,准备跟周通死磕的妖王。 “前辈,他有毒,小心!” 他还想要提醒周通注意掩住口鼻。 可当他真的看到周通脸上那副坦然自若的笑容的时候,他就已经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一切,应该就在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前辈手中。 可,在下一刻,田光宇的脸色一僵。 周通的气息没有被那吞吐的蛇信所捕捉,反而他的信息散溢到空气之中,为蛇信所捕捉。 “找到你了。” 常阴九整张蛇脸扭曲。 阴冷诡谲的笑容之下,那已经蓄势待发的身子很显然已经确定了自己敌人所在的位置不过是他一扑的距离。 吃到! 吃掉! 口水流出,滴落在地面之上。 嘶嘶嘶~ 地面发生了腐蚀现象。 淡淡的紫烟之下是凹陷的地面。 这位妖王扭动身躯,只是一瞬,就朝着田光宇所在方位冲去。 偌大的身躯在沿途撞碎了一些树桩的同时,还下意识地进行扫荡,企图通过接触来寻找那在他的感知之中已经消失的最为强大的猎物。 事到如今,即便是自己的铠甲已经因为周通随意一刀接近破碎,常阴九依旧觉得之前的铠甲破碎只不过是自己一时不注意,对手还有一柄神兵导致的。 只要贴身,他的一记横扫就足以将那个履弱的人族给杀死。 到时候,那具香喷喷的人身就是他最好的晋升资粮。 想到这里,常阴九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他想要在自己感知到那个男人和他手中神兵之前先将眼前这个碍眼的家伙先干掉。 再者说,他可不想要在自己跟敌人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时候,还要有渔翁在场。 面对迎面来的腥风,田光宇也是嘴角抽动。 已经顾不上什么大唐风骨,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了腥风和大蛇扑击之后,他抬臂,手指拨动机关,袖箭攒射。 可惜,收效甚微。 不过,这也是表达了自己跟妖类势不两立的态度。 见到周通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不再是冷漠到吓人之后,他也就连滚带爬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去。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躲过下一次的扑击。 那么,只能够将一切都拜托给这个一出手就识破了妖王的伪装,甚至还击碎了他的护身鳞甲的男人。 “前辈~” 只听此声,周通反握刀柄。 那浪潮之音愈发响亮的同时,其中还多出了鬼哭之音。 鬼从何来? 常阴九吞下的那些人的怨灵从来就没有选择离开,只是被迫成为了他身上鳞甲的一部分。 如今,在那足以将天下都溺毙的可怕浪潮之中,这些鬼物借着周通刀招而脱身,甚至借着多年所积攒下来的怨气真正从软弱无力的鬼物化作了狰狞的大鬼。 哭嚎着,这些大鬼伸出了自己的爪牙,伸入了大蛇的鳞甲之间,企图将这只将他们的生命都剥夺的大蛇的鳞甲都剥离,将他吃掉。 周通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眼前这在怨海之中浮沉的大鬼以及已经被大鬼所围住的妖王常阴九。 片刻后,看着那还在疯狂挣扎,甚至喷吐妖气,吞吃了好几个大鬼的常阴九,周通摇了摇头。 “这年头,这样的实力都能够成为妖王了吗?” 在之前的天地之中,虽然也能够看到天地精灵,但是,始终不得造化,化不了人形,甚至为数不多能够化作人形还是因为得了他家师父的丹炉造化,才勉强得了几分人形之姿。 眼前这个家伙虽然化作了人形,一身实力也算是他所见过的妖类之中最强,可是,依旧比不上周通传承记忆之中那动辄搅动天象,吞吐星辰的妖王模样。 阉割了的妖王。 寡淡无味。 刀光闪烁之间,周通以无间入血肉。 瞬息将那盘桓在妖王之间,借着怨海之力不断复生,与常阴九厮杀的大鬼连带着那只从来没有掩饰他对于自己的食欲的常阴九一起削成了薄片。 淡淡的血肉之下,肌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已经斩杀,还在跳动。 周通看着铺在地面之上,鬼气森森鬼肉片和毒气茫茫的蛇肉片,没有半点进食的欲望,只是又重新劈出一道。 刀光分化之下,将这些鬼物和蛇肉一并剁成了肉泥。 紧接着,刀光翻转。 刚刚那滔滔不绝的水流之音消失,转而是那将天下万物都融入了大地的灼热火光升腾。 瞬息之间,将那些对于人间还有所渴求的鬼物和那注定死亡的妖王也一并送入了死亡的世界。 看着那惊鸿而过,实力远超之前所见阴府的那些鬼差,周通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又看向了那好不容易探出脑袋,看着眼前这一切的田光宇。 田光宇看着轻描淡写之间将他们邺城捉妖司榜首的妖王斩杀的家伙将自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到了妖王当面都不曾停下反抗的家伙,脸上多少给了一些好脸色。 “好了,那头猪的功勋就赏给你了,算是你之前跟我说这条蛇的奖励。” “多谢大人!” 对于周通来说仅仅是随意一句的赏赐,对于田光宇来说,却是天大的恩德,叩首拜服之间,这个田光宇指天发誓。 “大人,今日你护我周全,来日某家大仇得报,必来为大人府前当一个三年门房。” “话不要说得这么满。” 周通看着那个家伙笑嘻嘻的样子,也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无非是想要他这个人继续给他投资,他以未来卖身为代价来偿还罢了。 周通不在意。 不过,来此地,到底是人生地不熟。 他看着这个身上略显狼狈,却没有半点嫌弃,只是兴冲冲拿着自己腰间的袋子收走了猪妖首级的田光宇。 “现在,能够给我带路了吗?” 第433章 捉妖司榜下,捉不尽群妖 【邺城·捉妖司】 捉妖司人来人往。 只是,个个行色匆匆。 当然,也有一些恶劣的家伙就在悬赏榜之前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所期待的失败者的出现。 “这是第几天了?” “半个月了。” “小田还是这么有耐心啊!” “不耐心没有办法,他可是银牌捉刀人,如果连那只猪妖都捉不回来的话,司长许给他的东西可要成为我们的了。” 说话间,有人轻笑。 脸上有三道疤痕从右脸起,直接横贯整张脸的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 单臂的男子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玄铁剑。 魁梧的汉子用自己手中的布巾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棍棒。 就在所有人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田光宇踏入了捉妖司。 “呦,这不是光宇小哥嘛,活着回来啦!” 刚刚还轻笑的捉妖司众人看着那全须全尾回来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可是,等到他们确认田光宇身上没有看到搏杀的痕迹,甚至连血腥味都闻不到的时候,那一张张无论是狰狞、儒雅、威严还是妖异的面容之下只有欣喜。 只需要三十大功就可以换取虎魔法,是捉妖司邺城司长所给予这个年轻银牌捉刀人的奖励和磨砺。 之前他们也有机会。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完成那一次捉妖司司长钦点的任务,自然只能够跟莽牛法死磕,亦或者转换功法,去求取另外一些功法。 可是,时至今日,即便是他们中有一些人已经靠着投靠另外势力而获得了虎魔法或者其他算得上是强大的修行之法,他们依旧对于那份奖赏耿耿于怀。 在他们的眼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捉妖司司长不过是刁难他们这些人,故意将他们登上银牌的第一个任务设置成这只快成千年王八的猪妖的任务,故意引导他们失败。 不过,之前碍于邺城捉妖司司长耿年的压迫,他们选择了沉默。 现在,又一个人失败了。 他们一群银牌乃至金牌捉刀人可不介意以这个契机来逼一把上官。 只不过,成为他们利用的人会在之后遭遇到耿年何等刁难,他们不在乎。 刚刚成为银牌的家伙,太弱了。 只是,他们的目光落在田光宇的身上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田光宇的身后有一个男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人心鬼蜮的一切。 “小子,看来你们的这些前辈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周通的话语在田光宇耳边炸响。 对此,田光宇却没有过多言语。 在邺城这些年,早就已经领教过了捉妖司手下那些捉刀人的冷漠的他,根本就没有将此地的任何人当成自己的朋友。 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将自己这条命摆在跟周通的交易桌之上,以此来换取周通的投资,换取自己的未来。 “不用理他们。” 说罢,田光宇也没有理会那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只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就笔直朝着捉妖司用来计算功勋、结算任务奖励的悬赏处。 可是,他却发现,就在他靠近那悬赏处的时候,那位在来的路上已经说出自己的姓名的周通大人并没有上前。 悬赏处捉妖司刀笔吏陈宇猛然抬头,看向那张算得上英俊的面孔,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惊喜。 但是,看到田光宇身上那略显狼狈,却没有半点血气的衣袍,他也是了然。 伸手拍了拍这个年轻的银牌,陈宇宽慰道:“我就说老大每一次在你们这些捉刀人登上银牌的时候都要弄这么一个任务来为难你们是不对的。” “这些年可是有好些捉刀人因为老大的这个玩闹出走邺城,流失了好多人才。” “放心,田小哥,这一次,老陈怎么也要帮你跟老大争上一争,争取免去你身上这个任务失败的记录。” 只此一句,刚刚还等着看好戏,甚至隐隐完成结盟的捉刀人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略带不善的眼神径直落在了田光宇的身上。 凭什么! 他们这些人都要因为捕捉猪妖这个任务失败而吃挂落,甚至还要被那位耿年司长狠狠说上一顿,还要抵扣一些功勋。 这个小家伙就不用。 目光交换之中,刚刚还因为准备将田光宇当成棋子和借口准备跟耿年碰一碰的捉刀人们眼眸之中的愧疚瞬息之间少了几分,看向田光宇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妒忌。 “前辈,该扣的东西还是得扣,要不然,我们邺城捉妖司的规矩就立不住了。” “再说,耿头儿定下的东西,没人愿意打破。” 苦笑着,田光宇拱手谢过了陈宇的宽慰,却没有准备接受他的随手一句争取。 因为光是陈宇这位刀笔吏的这么一句话,他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身后那些猎人那已经快要烧穿自己的妒忌眼神了。 更何况,田光宇知道,在之前邺城重新建立的时候,耿头儿就已经定下了这个规矩。 规矩,不能够破。 要不然,邺城之前的混乱将再现。 想到自家父母乃至妹妹都死在了那混乱之中,田光宇就愈发遵守和尊崇耿年所定下的规定。 “更何况,某家此行还是有所收获的。” 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存储猪妖脑袋的储物袋之上,田光宇就要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猪妖脑袋。 可,下一刻,陈宇已经不在他的面前。 作为悬赏处专门厘清捉刀人的任务完成证据,评定奖励等级的男人,陈宇一身实力仅次于司长耿年。 要不然,这些平日里就是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舔血的家伙可能不会服从一个文弱书生的安排,闹事都是寻常之事。 与此同时,好些日子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邺城捉妖司司长也已经出现在了田光宇的身后。 这两个算是联手足以压制邺城诸多大族,逼迫他们不得不以悬赏的方式来发布任务,一次次强化捉妖司的力量的男人都默默地站在了悬赏榜单之前。 呼吸略带急促。 眼神充满了忌惮。 他们静静地看着从一开始进入此地,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唯独在刚刚释放出了半点气机,告知他们两人有客人到访的男人。 “何人敢在捉妖司装神弄鬼?” 耿年壮硕的身躯裹挟的强烈气息在出现在此地的瞬间就压在了诸多金牌捉刀人身上。 那练到了化劲的莽牛法几乎是将这个男人化作了一头魁梧到极点,背负着青山的莽牛。 吞吐呼吸之间,鲸吞着周遭的元气,压制着诸多金牌捉刀人的刀法。 抬步之间,死死地踏在那些人心鬼蜮之前,威慑着他们的鬼蜮伎俩。 与此同时,陈宇亦是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身形微微弓起。 俨然一只因为觉察到强敌的到来而炸毛,随时准备暴起的瘦削虎兽。 低吼之间,这只愈发凶狂,愈发冷静的男人打量着来人的身形,亦踱步至另外一边,腹腔雷鸣之间发声:“这位先生,我等邺城捉妖司虽然小的可怜,但是,也不是阁下随意出入的。” 这两个男人身上气息勃发之下,有莽牛低吼,亦有虎魔咆哮之音相合。 一瘦一壮,一左一右分立站好,成犄角之势,暂且算是包围了周通这个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汉子。 “大唐圣天子目光落处,你怎么敢随意借着敛息法随意闯入!” 第434章 先生,还请留手 周通没有回答眼前两人的问话,更没有理会两人隐隐所摆出的气息封锁。 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这个所谓的悬赏榜单之上。 在周通的眼中,此地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物,只要他愿意,一瞬即可抹杀。 在从无尽岁月之中证得了大巫成就的一部分之后,周通虽然尚且年幼,但是,实力却在每一次呼吸之间递增。 此种变化,从未停歇。 即便是已经穿梭到了这方世界,人生地不熟,天地都在某种意义之上压制着周通的成长,周通依旧强得足以凌驾此地所有人。 唯一值得他侧目的人,就在这个悬赏榜之上。 不是其上的诸多悬赏犯,更不是其中所描绘的那些恶人、妖魔的影像,而是这个悬赏榜单铸造者侥幸所留存的这个国朝最为强大之人的影子。 “果然我的选择是对的。” 周通想起了上一世界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一个世界都拉入了战火,只为了将他们心中那份傲慢重新唤醒,嘴角上翘。 “只有如此傲慢之人,只有如此强大之人,才值得征服万邦,可称天下无敌。” 周通没有掩饰自己与众人之间的不同,自顾自地呢喃着对于自己选择的肯定。 那双重瞳倒映着周遭因为周通的出现,气息在瞬间锁定在他身上的这些捉刀人。 “你这个家伙,一点都不听人话的吗?” 耿年见周通完全不理会他的问话,本来就是说一不二,横行霸道的性格一瞬间将其心思化作了火药。 即将爆炸的汉子已经撩起自己的衣袖,准备用自己的拳头来教导周通这个突然出现,冒犯圣天子天威,还不懂礼仪的家伙。 只是,莽牛咆哮而动。 虎魔却未曾移动半步。 刀笔吏陈宇修行虎魔之法,又兼修儒家修行之法,在修为九品行列之中亦能够排列在那六品之位,仅在耿年这位邺城捉妖司司长之下。 可,相对于耿年那修行血肉,磨砺肉身的修行法,他多少涉及到了关于精神乃至心灵的修行。 仅仅是一次对视,不,应该说是周通以那近乎是俯视的目光扫了陈宇一眼,陈宇就怎么也做不到上前。 他的身子忤逆了他的意志。 甚至他还开始坐视此地最强的耿年去试探这个猛然出现的家伙。 他在一旁策应就好。 陈宇还在观察周通。 耿年却没有理会自己搭档的停滞不前。 魁梧的身形只是几步就来到了周通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略显精致,可气息却比他还要粗犷的年轻小伙子。 “小子,我说你呢!” 耿年伸手。 没有用推。 只是在须臾之间握拳,轰出。 手臂扭动之间所打出的螺旋之力没有半点掩饰。 “耿年这个家伙,又变强了。” 压下自己的帽檐,将自己阴晴不定的眼睛彻底遮在了帽檐阴影之中,捉妖司手下八大金牌捉刀人之中隐隐还跟耿年敌对的何金高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就在何金高身边,素来跟何金高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刘洋冷嘲热讽之间,满是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的嘲弄。 “这个小家伙隐匿功夫了得,就是鲁莽了些,选择在这里扬名。” 在刘洋眼中,这个小家伙不过是来此地夸耀自己的强大。 只是,他找错了人。 “不过,精神可嘉,到时候老夫手下的药店倒是可以给他打折。” 一个须发皆黑的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着完全没有理会耿年拳头的少年郎,眼眸之中带笑,似乎是已经能够猜出周通之后的遭遇了。 骨断筋折是不可避免的喽。 “老柳,在这个时候你还在说风凉话。” 一个道人喝了一口手中葫芦里的药酒,打了一个酒嗝,醉眼之中藏着的心思谁都看不太清。 “这个小家伙也就那一身隐匿功夫不错了,那细皮嫩肉的又怎么可能扛得住老耿一拳,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要跟着老耿去赔礼道歉呢。” “要去你们去,老夫丢不起这个人。” “每年总有这么几个少年想要拿老耿来扬名,也不想想,如果老耿头不强的话,我们会坐视他的捉妖司管束我等吗?” 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旁柱子之上,全然没有准备上前拦阻这场战斗的汉子叼着自己嘴巴里的狗尾巴草,看着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轻蔑。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知道,老耿身后可是边军,是尉迟敬德将军,是大唐圣天子陛下,谁人敢跟他拼死相搏!” 一声诡谲之音插入了这几位金牌的交流。 阴影之中,一个老瞎子擦着自己手中的短刀,缺了几颗牙齿的嘴巴在低笑。 “噤声~” 陈宇也是在这个时候目露冷光,扫视着那些止步不上前的家伙。 也只因陈宇一语,一眼,诸多金牌捉刀人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们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敢在圣天子的通缉榜之前挑衅捉妖司司长的笨蛋。 不过,他们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期待和算计。 他们同样也想要从这个家伙与耿年的交手之中窥见他们跟耿年之间的差距。 捉妖司,拿下了太多的东西,甚至一定程度上侵占了他们这些捉刀人的利益。 如今,本来还在互相试探的捉刀人和捉妖司,因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冒失娃娃,矛盾被迫摆在了正面。 如果周通能胜,他们说不定能够趁机拿一点好处。 耿年若胜,他们随后攻击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借此拿到他那藏匿的功法。 也不算太亏。 可,耿年已经全然不顾那些家伙的心思千转。 他本来还只是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此地还要装神弄鬼,运用隐匿功法的家伙。 现在~ 看着那张冷脸,冷哼一声,耿年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狂怒。 三成力已经不够。 用八成! 吞吐之间,心脏泵动血流,将裹挟着气息的血液压向耿年这具魁梧身躯的各处,推动着那本来就掀起狂风的拳头又快了几分。 刚刚还准备跟陈宇乃至耿年大人介绍周通的田光宇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他本来以为将一位强者拉入他邺城捉妖司这件事情会相当顺利。 哪曾想~ 现在,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乞求。 不因有他,在这个少年郎的眼中,耿年对他还是多有照顾。 他不想要自己这个值得尊敬的老前辈受太重的伤。 至于他能够胜过周通,田光宇是怎么都不敢想象这一画面。 就连那常阴九这个高高挂在邺城捉妖司通缉榜榜单顶点的妖王在周通手下没有走过三招,实力还没有超过妖王的耿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先生,耿司长对我等手下素来爱护,是忠君爱国之人,莫要~” 第435章 灭绝之息,循迹而至 周通没有回应。 不过,他看向眼前这个莽汉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欣赏。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周通会完全忽视这个家伙朝着他伸过来的拳头。 虽然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但是,多少还是会有一点丢脸。 一声呼吸之音响起。 前所未有的真空在一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瞬间,周通仅仅靠着自己的呼吸将周遭的空气尽数抽干,将一切人都拉入了勉强能活,但是,绝对不好活的境地。 双腿酸软。 身子无力。 眼前一黑。 耿年虽然已经达到了六品巅峰,只差一丝机缘就能够登临五品之境,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大,但是,跟周通这般只是来到此世界就已经登临最顶点的存在相比,相差甚远。 不过,他也是在场所有人之中为数不多能够抵抗这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仍能够在周通面前站稳脚跟,握紧拳头的家伙。 周通看着即便是陷入如此绝境依旧能够保持自己心中这份怒火的耿年,最终还是选择了吐气。 气流的回涌在此地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将昏迷的,没有昏迷的都搅得昏天暗地。 可,等到他们从这份前所未有的打击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这些人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就满是不可思议和苦涩。 奋斗了大半辈子,已经到了金牌捉刀人的实力,在寻常人面前足以呼风唤雨的他们在周通的面前,连一次呼吸都无法抵抗。 这就是那些大人基本上不愿意从皇城之中走出的原因吗? 龙不与蛇居。 这些捉刀人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嫉妒。 可,周通能够清楚地觉察到耿年和陈宇那眼神之中的清澈。 “考官,考官,你们这两个邺城捉妖司的主持人合格了。” “至少在我的眼中,不错。” 周通虽然没有在这圣唐皇朝之中取得任何官职,但是,天生地养之巫又岂是如此不便之身份。 如今的圣唐皇帝能够借助龙气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他,周通,亦可。 周通的认可,对于天地阴神鬼物来说就是最好的赞赏,甚至可以说,接下来这两个人,只需要功力达到,在跨入三品之间的诸多桎梏都将是虚无。 不过,这点功效,周通不会跟这些人说,也不想要跟这些人说。 他跟这些人的缘也不过是一两句话。 如今,缘尽了,自然而然就没有了继续说话的想法。 “小子,走了。” 周通看了想看的,见了想见的,也就没有了跟此地人交流的兴致。 也不等田光宇再说些什么,周通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耿年也是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同在座的诸多捉刀人一起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还有几分惊恐的少年郎身上。 刚才周通的话语,他们听得真切。 自然是猜到了眼前这个少年郎跟周通之间的关系。 至少比他们亲密。 耿年活动了一下身子,勉强从刚刚那近乎酸软和绝望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 几个箭步上前。 伸手揽过了田光宇。 嘴角带笑之中还掺杂着考究之色。 “光宇,平日里我这个伯伯待你可是不薄,你就这样子看着我吃亏?” 话是有问责的意思。 只是,语气却只是将所有人的问责都拉到了他的身上。 暗示他是这个小家伙的伯伯,一切后果皆由他来承担。 也是因此,本来还因为周通的呼吸导致了自己身上出现的不堪,想要寻机找周通身边小子,也就是田光宇麻烦的金牌捉刀人也是冷哼一声,再没有做什么动作。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光宇深吸了一口气。 从自家伯伯的胳膊之中挣扎开。 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储物袋,送到了自家伯伯的面前。 “这位大人,我也不知道什么姓名,但是,强得吓人。” “宰杀蛇妖都只用了一招。” “伯伯,这是他的战利品。” 耿年默默地拿过了那个储物袋。 没有打开。 他相信自家看着,始终不愿意放下血海深仇的侄儿。 当然,他同样能够感受到周遭人对于他的满满恶意。 瞥了一眼陈宇,在这个平日里捉妖司主事人的点头之中,他一把拍在了自家侄儿的肩膀之上,拖着娃娃朝着捉妖司后堂走去。 “是嘛,来,来伯伯的明经堂跟伯伯好好聊聊。” ----------------- 捉妖司门外~ 周通感受到田光宇的气息正在朝着捉妖司后面移动,没有过多等待,只是默默地看向了顺着自己的气息,走出了捉妖司的人影 “没有想到,只不过是我气息的显露,就将你这个总理阴阳,称霸河山的皇帝陛下都给招来了。” “不就是你来寻我吗?” 没有掩藏自己的踪迹,也没有将自己的面容抹去。 借着自己的一缕气息降临于此,想要见见能够触动自己气息的家伙。 这位在日益强盛的大唐龙气的加持之下功法愈发强盛,气息愈发高渺,顾盼之间虽有凤目极尽尊荣,可愈发像那煌煌苍天的男人注视着眼前这个仅仅是气息吐露,就引动自己龙气暴动,甚至将自己那一身修改过的苍龙镇世法的气息都搅得乱七八糟,险些把自己拉入走火入魔境地的男人。 他看着周通,眼中带着几分奇异。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不曾见过周通。 毕竟,周通这般奇人,他不可能忘记,尤其是那双重瞳。 鱼俱罗将军也曾拥有这种恐怖的圣人像,可惜死于力竭。 那个时候的天下,还有这般豪杰? 就在李唐圣天子还在搜索自己的记忆的时候,周通也陷入了自己的怀念。 自己在李家村的十年之中,那个跟眼前这个皇帝陛下有着八分相似的天日之表的兄弟。 想到自己在离开世界之后给他留下的大坑,周通眉眼之间的温情也就散尽了。 如果后世李唐皇室还是那么昏庸,周通取尽龙气而做的印玺就可以失落。 届时,天下兵马强壮而爱民、养民之人,尽可取天下而奉自己为皇帝。 这是周通留下的大坑,亦是禁绝天下龙气的手笔。 也是因此,周通身上的气息冷冽之中还掺杂着几分龙气哀绝的咆哮。 自然在这龙气最为强盛的时机,会遭遇到这个近乎跟天下龙气融为一体的男人的忌惮。 无意识之中,两个陷入沉思的人那如渊若海的气息开始了碰撞。 第436章 我在长安等你 气息勾连之间,两个人的气息也开始渐渐地模仿起了他们最为熟悉,相像的神物。 一者若凤,独特的战争之凤。 寻常凤凰非梧桐不息,非醴泉不饮,非竹实不食,为天生祥瑞,万鸟之祖翁。 这位李唐圣人脱胎于盛世之家,历经盛世,乱世,治世,于那无尽烽火之中振翅,护万民于双翅之下。 虽有凤凰之姿,然一身气息却绝非寻常凤凰。 孕五德而定天下,于战争之中斗罢万千。 龙气纠缠,凤气长鸣,龙凤呈祥之下,是万寿无疆的浩然霸气。 一者若山,那早就倒在盘古子嗣的愤然一撞的不周山。 承接了十二祖巫之血脉,上托天际,下礼万民,总览山河,居万山之巅。 俯视烟云,践踏岁月,横贯天地。 两者气息,碰撞间,根本没有给别人留下半点插手的机会。 不过,很快,这位李唐圣人就从沉思之中回转。 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周通之后,他亦觉察到了自己的弱势。 皱眉之间,这位皇帝接引了这个已经毁灭,却又在他的注视之下涅盘的邺城的气运。 那代表着大唐覆压天下的零星爪牙依旧在他主人意志之下向着这身后没有半点人的存在发起了进攻。 胜! 胜! 胜! 习惯了胜,自然也就不愿意败。 即便如今只有一丝意志降临于此,即便是如今他的存在只能够依托于这么一个城池的气息,他依旧想要战胜眼前这个从头到尾就没有认真过的家伙。 那雄伟的山峰不过是那气息的些许展露。 云层之下,能见。 可,云层之上,还没有显露出半点狰狞。 即便是李唐圣人这位已经鏖战了多位王者,见惯了兵家将帅之气息,亦见过了儒家大儒的意念,他都不得不承认周通的强大。 周通也是在这个时候瞧见了这位皇帝陛下眉眼之间的倔强。 抬眉。 嘴角上翘。 那张近神的面孔之上所显露出来的傲慢根本不是一个皇朝所能够压制的。 哪怕任谁都能够看出他身后空无一人。 周通一步上前。 气息也在这个时候彻底撞碎了平衡,朝着这位只不过分神降临于此的李唐圣人碾压而去。 “真可惜,你这般强者,朕之前不知道。” 没有任何抵抗。 任由周通的气息撞碎了自己的气息。 提前散去了邺城气运,以自己分神破损为代价换取了邺城气运无恙的皇帝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轻描淡写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惊世骇俗之事的男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来长安吧!” “到时候,朕携满朝文武,恭迎你这位大巫的到来。” 在李唐皇帝陛下的眼中,这尊没有动真格,甚至连真正的面容都没有显露在自己面前的家伙说不定真的能够解决他这些日子的困顿。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周通在他眼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唐开辟初始,万象更新之间,人才缺乏。 即便是李唐圣人鲸吞其他诸多反王之底蕴,甚至连带着自家兄弟的潜邸之臣依旧放心任用,前又有隋朝科举制的储备,依旧捉襟见肘。 这尊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的大巫可以是他的大司农,是他的钦天监监主,是他的国子监主祭…… “到时候,朕必然胜你。” 刚刚苏醒过来,借着勾连邺城气息,将自己在此地的所知所感尽数传给本体的李唐皇帝大笑。 即便自己却已经不得不陷入破碎境地,他就感觉畅快。 许久没有见到如此强大的家伙了。 一碰就碎的敌人,见多了,反而有一些想念那些能够跟他分庭抗礼,却最后又败给他,败给天命的家伙。 一片片~ 从下半身开始,他开始化作了碎块。 可,这位皇帝并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破碎,而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这个不知名,不知姓,不知何时诞生,不知何时成就如此强大之力的巫。 “放心,我会去的。” 周通盯着眼前这个即便是面临破碎,依旧坦然笑着的家伙。 他那双妖异的重瞳之中倒映着的却不是这位皇帝陛下的面容,而是一只将爪牙已经延伸至天下,野心勃勃准备将更辽阔的世界都纳入他的双翅之下的战争之凤。 “那么,约好了,世民届时必扫榻相迎。” 最后一声落幕,周通也是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刚刚从捉妖司之中走出的少年郎。 “先生~” 在周通的注视之下,知道自己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的田光宇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多少有一些不好意思。 不过,见到周通并没有责怪,只是讳莫如深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田光宇也就没有理会之前耿司长所说的诸多事情,乐颠颠地凑到了周通的面前。 “先生,我刚刚已经跟司长说了您的功绩。” 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小包,脸上满是欢喜的田光宇似乎是在邀功一般,从其中取出了一些金银。 “现在,先生您就算是想要买内城之中上好的院落,钱也是够了的。” “只不过,先生~我~能不能借点钱,我会还我的。” “我家血海深仇不需要您来报,可是,您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我想要快一些~” 田光宇脸上涨红。 他是不想要开这个口的。 实在是耿司长在他后院之中为田光宇描绘的东西实在是太美好了。 少年郎是银牌捉刀人,在他之上,还有金牌、铜锣、银锣、金锣、铜甲、银甲、金甲这般捉刀人的存在。 他的敌人,至今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记录。 可即便是记录,耿司长也是讳莫如深。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偏偏如今已经将自己的功勋尽数兑换所获得虎魔法就算是修行完全,也不过将他推至所谓的银锣之位,除非邀天之幸,否则他一家之仇说不定真的报不了。 可是,周通如果愿意漏下一星半点的功法给他,他说不定就能够更进一步。 “先生~” 见到周通没有说话,田光宇再一次喊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观察一下周通的表情。 可! 这一次,哪怕是惊鸿一瞥,他依然发现,周通那张平静的面孔在扭曲。 在笑。 笑得相当危险。 第437章 不如早死 周通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来到此界就有娃娃想要入他门下。 真是有眼光啊! 不过~ 一只手伸出,直接扣住了田光宇的肩膀之后,在来到此界之后就膨胀到吓人,要不是周通那天下冠绝的肉身,任谁来都可能被撑爆的可怕力量于瞬息之间游走在这个娃娃的经脉、根骨之间。 “哈哈哈,莽牛法练得还算不错,虎魔法刚刚入门。” “娃娃,你想要从我手下学到点本事,这点东西可不够。” 只是一瞬,周通就已经将田光宇的一切都纳入了自己眼中。 这个娃娃的血海深仇,周通不想知道,更不想管。 但是,在身负血海深仇的情况下,还能够有意识地保留自己的肉身潜能,没有去竭泽而渔。 无论身后有无人指点,都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娃娃是一个明智的娃娃。 当然,周通也知道,自己或许是来的早了一些,在这个娃娃还没有陷入绝望之前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要不然,周通可不觉得眼前这个娃娃是会强行压制自己修为的人。 说不定他还会用自己的性命和未来来换取此时此刻的力量剧增。 以未来换取现在才是这个寒门出生的娃娃会做的事情。 可是,即便是保存了自己绝大部分的潜力,这个娃娃身上所存留的潜能在周通的眼中依旧不够。 上一辈子他收下的几位弟子,无论是离经叛道的大弟子,继往开来的二弟子,还是独辟一道的三弟子,从学识、底蕴、基础等方方面面都胜过这个娃娃。 那些娃娃登临世界绝巅不过是当时世界只允许他们达到那般程度,而不是他们潜能只有这般程度。 那些娃娃都是星君应命之躯,绝世之姿。 也是因此,田光宇在听到周通这般回话之后,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黯淡。 他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周通这般强者如果如此轻易将他收为弟子,他倒是要去猜疑自家这位师傅是要算计他什么。 但,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失落。 少年,总会觉得自己是小说话本之中的那些天命之人,亦如他们大唐圣天子那般从乱世之中脱胎,登临九五之位之人。 本来他已经觉得自己接近了那些话本之中从微末之中登临巅峰的家伙的最初境地——父母双亡,血海深仇! 到底是他瞎想了。 只是,下一刻,他浑身上下那源于莽牛法和刚入门的虎魔法形成的两法共鸣之气息就在一股更为霸道和凶残的力量的压迫之下彻底崩坏。 “啊~” 哀嚎之中,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眼前仅仅是将自己的手掌落在他身上的男人。 自己辛苦修行出来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感应不到。 可是~ 此时此刻,他体内那维持着自己家里存续的力量,那由莽牛法所锻铸而成,又在虎魔法的呼应之下已经有了几分神韵的力量分裂成了两股力量。 肉食者和草食者那本来就源于天地命定的仇视在这个时候彻底激化。 他们以田光宇的肉身展开了厮杀,完全不理会田光宇的竭力控制。 田光宇脸色涨得通红。 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发生了变化。 多了几分恶意。 因为一切都是在周通的手掌落在他身上之后失控了。 “你跟你的师兄们差得有一些多。” “心眼的话,你的师兄们在你这般程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 没有承认眼前这个娃娃被他选中了。 周通只是笑了笑,松开了自己按在田光宇肩膀之上的手。 没有阻拦因为他的气息而变得有了几分灵机的两股力量在自己选定的弟子身体之中作乱。 放任眼前这两股堪称生死仇敌的力量肆虐。 周通那张狞笑中的面孔多了几分对于这个想要拜他为师父的娃娃的冷漠。 连这点力量都无法压服的话,又怎么可能从周通为这个算得上是凡夫俗子的娃娃设置的修行大关之中活下来! 与其在那些大关之中哀嚎着死去,亦或者死在复仇的路上,不如在这个时候就死在力量全失之中,不如早早认识到自己的废物,直接老死在这个城池之中。 完全不觉得自己残忍。 看着那个在压下自己的疼痛,嘴中仍然哀嚎不止的娃娃,周通那双眼眸审视着眼前这个在自己初次登临此界就敢上前,想要获得自己的投资甚至想要从他手中获得一些传承的娃娃。 “跟上。” 没有用飞,更没有用他从城外赶到捉妖司那近乎缩尺成寸的走路步伐,周通左右瞧了瞧,确认那个大唐圣皇帝气息最盛大的方向之后,就自顾自地朝着那个方向进发。 “前辈~” 咬紧牙关。 嘴中满是血腥味的田光宇摸了摸自己腰间储物袋那还没有摸热的银钱,强行驱动着那每动一下都恍若遭遇火烧雷劈的肉身,踉跄着,追逐着周通的身影。 不过,莫名地,田光宇总觉得这位前辈走路的速度有一些慢,至少在他如今这般状态之下,他还能够追上这位大人的步伐。 只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身子已经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之中麻木。 鲜血,早就已经渗入了他的内衬,浸满了他的靴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仅仅是因为周通的一次呼吸而险些全灭的捉妖司众人才小心翼翼地从捉妖司之中走出。 看向那个带着煞星来到这间捉妖司,险些将他们全灭的幸运小子,他们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愤恨。 但是,更多的是嫉妒。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理解,就这么一个连一个像样的家族都没有,家里更没有什么人能够托举他向上的少年郎会入了这么一个强者的眼睛。 虽然刚刚耿年和田光宇的交流他们不知道,但是,通缉榜上的变化,他们还是知道的——那个难缠的常阴九没了。 结合这位大人出现在此地,谁都猜得到这位大人来到此地的原因。 而一位足以杀死一位妖王的强者的青睐,足以让田光宇在这个城池之中横着来,甚至改变这一个城池的势力分布。 甚至有一些被田光宇敌人打过招呼,暗地里还打压着田光宇的家伙眼神之中的晦涩和杀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在这些平日里刀口舔血的家伙眼中,田光宇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偏偏~ 看着那每一步走得极稳,恍若神岳拔地,却始终没有显露真容的怪物,这些家伙想要说出的话就死死地堵在了他们口中。 脸憋得通红的他们,最后也只能够在无奈之中朝着周遭人拱了拱手,默默地挤入了人群。 也是这个时候,端坐在大殿,将那些平日里总是要胡搅蛮缠的家伙脸上的狼狈看在眼中的耿年和陈宇也是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大笑了起来。 第438章 生死关 在城池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周通。 生物的本能在逼迫他们屈从于强者,忽视强者的存在,以求保证自己不会死在强者手中。 但是,他们的目光又在避开周通的同时,汇聚在了那个踉跄前行,一步一个血脚印的少年郎身上。 “光宇,你这是怎么了?” 往日跟田光宇关系还算是不错的少年看着那一个个血脚印,脸上满是惊恐的同时,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自己的家长。 也是这个时候,听到了自家娃儿的呼唤,放下自己手中活,循声而至的男人、女人们才惊恐地看着那个往日能够成为他们的骄傲的娃娃脸色惨白的样子。 一个药师打扮的男人果断上前,一只手掐住了田光宇的手腕,扣住了他的脉门。 仅仅是细细排摸片刻,他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凝重。 “光宇,你的身子怎么会如此糟糕!” “莽牛法和虎魔法怎么在你的体内开始了争斗。” “二娃子他爹,去我药铺里面,寻那小儿取来几钱镇血草,养脉花,还有……” 一个魁梧的汉子闻言转身就朝着药铺小跑而去。 可是,即便是如此,即便是这位药师死死抓住田光宇的手臂,不让他前进,其他人也是在一旁劝说田光宇莫要再前行的时候,田光宇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自己这些长辈一般。 自顾自前行。 嘴中还在呢喃着“自己想要变强”,“决不放弃”之类的话语。 可,身体的本能却没有阻止自己这些长辈将药材塞入他的口中。 本能催动那修行了好些年的莽牛法,以牛嚼牡丹的方式吞吃着那还没有经过烹煮,只能够算是有一些药效的药材,补充着自己身体因为体内两股力量的争斗而出现的血气亏损。 “光宇,莫要前行了。” “光宇~” “快去请耿大人,这显然是被妖魔迷惑住了。” 邺城百姓如何看不出光宇此刻的状态。 眼神迷离,功行差错,很显然是走火入魔,妖魔惑心的状态。 他们邺城毗邻江水,四周又有三山环抱,妖魔实多。 要不是这些年城中子民皆因圣天子得修莽牛法,又有朝中大臣推行多种之法,他们说不定早就已经死在了那群妖魔之下。 也是因为如此,常年跟妖魔交手,导致他们对于田光宇如今的状态很是了解。 “又有妖魔入城了。” 这些看着田光宇陷入绝境的长辈们脸上生出了几分愤恨之色。 当年他们在睡梦之中不能够助田家,导致那妖魔饮人血而离。 如今,已经有了手段,结果却~ “光宇,不能够走啊~” “光宇~” …… 一声声呼唤之中,田光宇的步伐停了一下,但是,在下一刻,走得更加坚定了。 潜意识之中的骄傲,那源于血脉之中的骄傲,不允许他倒在此地,倒在亲友的注视之下。 出城! 出城! 朦胧之间,他已经看见了城门了,看见了那在人群之中,恍若一座礁石,遇水分流的男人。 “先生~” 田光宇的呼吸急促。 起初,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最为残忍的修行。 每一步,只要他迈出去,浑身上下经脉就像是挨了千刀万剐一般地疼。 痛彻心扉的同时,不断刺激着田光宇他自己的心神,保证了最为基本的清醒,确保他能够跟上周通的脚步。 每一步的行走,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磨砺。 而且,眼看着这场磨砺就没有尽头可言。 要走到哪里,走向何方,目的地是何处,只有眼前这个给予了自己磨难的人知道。 脸色愈发煞白。 田光宇浑身都在应激性地颤抖。 刚刚那一声呼唤已经是他最后所能够做出的挣扎。 其他时间,他恍若行尸走肉一般,追逐着那道只是寻常,但,每一步都恍若神岳横移的男人的身影。 渐渐地,光宇身边的人少了。 最初是几个人走了。 后来是大批人离开。 到了最后,即便是他走出城关,还有几个老人家跟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耿年得到了通知,来到了城门口,将这些老人家给劝了回去。 “光宇是有造化的。” “这是考验。” 耿年拦着这些老人家,看着这些老人家眼眸之中的心疼,又看了一眼那从捉妖司一直延伸至此,而且还在不断延伸的血脚印,脸上也带着几分心疼。 “他爹跟我是兄弟,我又怎么可能会害了他!” “是一位大人的考验。” 耿年喃喃着,说服着他人,也是说服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拳头握得很紧。 片刻,周通行至群山之间,一座凉亭之前,这才停下了脚步。 也是因为事发突然,猛然停下,早就陷入了近乎昏迷的状态的少年郎一时未察,撞在了周通身上,紧接着就软趴趴地向后倒了下去。 周通没有去搀扶,更没有将他拉起来。 看着那倒在地上,浑身酸软无力,体内一团浆糊的少年郎,发问道:“娃娃,不,应该说是田光宇,这种将自己鲜血都流尽的感觉,你喜欢吗?” 没有回答。 田光宇如今也只有力气抬起自己的眼皮,看着那个一手造就自己体内紊乱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只是,那双已经蒙上一层苍白的眼睛之中有的只是怒火,前所未有,将一切跟自己的敌对的人都拉入地狱的怒火。 六道同坠,劫火万千。 也是如此气象、气息显露,周通这才盘膝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算是闯出这生死关的娃娃,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之笑。 “我有弟子四人,还有记名弟子几位。” “其中记名弟子为灵兽,你也见不着,不需要知他们姓名,已然步入轮回。。” “我首徒已经不在此世,天资一般,与我有缘,传了那江海无踪,浪里夺魁的本领,当了一个船老大。” “我游走第二方世界之时,收了三位弟子。” “你那三位师兄之中,老大性格随他父亲,死板之余不喜我行那天地翻覆之事,以自己成那浩然之宗,算是一个读书人。” “老二承我衣钵,许多手段都从我这边学走,后出师之后估计当一个富家翁去喽。” “老三是兵家大将,镇守一方,更从我手中悟到了他自己的东西,开宗立派之余,估计也会为新皇所忌惮,善终需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但是,终究是我徒,所以,我教过他们的东西,我都不教你。” “现在,我的情况已经尽数告知于你,而你可还愿,还想拜我为师吗?” 第439章 遍求诸佛,不见垂眸 田光宇痴痴地看着那盘膝坐下的人。 在已经因为失去了一半鲜血的少年眼中,周通的身影已经不再清晰。 模糊不清! 可,有一些时候,越是接近生死之刻,人对于外界的感知就越发敏感。 正是因为这份模糊不清,这个已经在自己体内莽牛法和虎魔法两股力量折腾得快要死亡的娃娃窥破了周通的伪装。 介于生死之间,这个少年郎才真正意识到,为何眼前这个男人在面对数百米的大蛇,对于小山一般的猪妖都没有半点紧张和恐惧。 神岳非真形,而是一切雄伟之物皆不及他。 佛门之中可言须弥山,承载横三世,纵三世佛的大山说不定都比不得自家这个老师的真身。 仅仅是坐着,就已经压得周遭亭子,山川皆低眉。 雄伟至此,那所谓的妖物自然也不过是这位大人果腹零嘴之物。 何来恐惧! “呵……呵……我愿……愿~意~” 从齿缝之中蹦出这几个字眼。 田光宇挺直着自己的脖颈,努力想要将此时此刻所看到的周通真身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那晶莹之物之中闪过了几分惊讶。 “你这个娃娃,真是好运气,好眼力。” “在这个时候居然能够窥见几分佛家天眼通的奥妙,与佛有缘啊!” 不因为其他,周通身上这层伪装从来就不是周通自己施加的,而是在他来到此世之后天地为这位不可多得的宝贝施加的来掩藏踪迹的障眼法。 寻常仙神都窥不破,更不用说一个连修行都只能够算是勉强踏入的娃娃。 偏偏借着生死之机,这个娃娃借着佛家那六神通的天眼通于外界窥见了周通的本质。 得天独厚的佛修啊! “如果是寻常时候,那些大和尚见了你的话必然会是将你认为转世佛子,迎你入寺庙。” “没有想到我在那个世界截了和尚的运道,招了两个本来在山穷水尽不得不拜入佛门的弟子,在此界,在一个佛子还没有觉醒之时,倒是将一个妥妥的佛子也引入了我门下。” “之前我还在思考,你入我门下要修什么,现在倒好,六根清净之下,合该你当一当那和尚的天。” 大笑之中,声若震雷。 只不过,在大笑之后,周通的脸色才愈发严肃。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家这位弟子的身子的愈发履弱! 这一次的生死关算是将这个娃娃的潜能给逼出来了。 但是,这也是以损耗元气和寿命为代价的。 “不过,可惜,你现在还是没有做到将你体内那虎牛调和完整。” “要不然,在你确定你修行何等功法之时,某家可以亲手将你体内的这两股力量抽散,将他们化作你更进一步的资粮。” “可惜啊~” 声音幽幽。 周通那双重瞳注视着现在生命垂危的娃娃。 可惜,他并没有将注意力落在少年郎那苍白的面容之上,而是将自己的目光留在了少年的五脏六腑之中。 莽牛之法,虎魔之法,二者结合所修行之术为道家九牛二虎之力。 但是,如今那所谓的九牛二虎之力的修行已经不适合这个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却我执甚烈的娃娃。 “现在将那些力量打散,就算你底子还算不错,你的力量也要散去五成以上,不过,剩下的五成会留在你的血液之中。” “这个过程会比寻常人还要疼上数倍有余!” “忍住!” 周通手中印诀掐动。 在自己一身那近乎暴虐的杀戮气息安抚之后,他手中印诀转动,直至一根手指捏出,落在了那个在周通气息牵引之下不由自主地起身,学着周通盘膝而坐的少年郎眉心。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光宇脸上升腾起一股灼热的红晕。 热气如大日一般,从田光宇小腹之中升腾,直升眉心祖窍的同时,将那还在中丹田之中互相碰撞,谁也不让谁的两股修行法的本质尽数摧毁。 不同于之前那周通抬手之间轻易摧毁人性命的力量,如今周通所显露出的力量更温暖,更温和。 不但如此,周通在确认眼前这个小家伙在修佛上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之后,就有意识地以那两股修行法为资粮,不断地补充着田光宇在熬过生死关之后自己本身所消弭掉的鲜血。 血乃生命之精。 血液的充盈一点点地补全着田光宇缺损的力量。 “呼~” 刚刚还气若游丝的他,仅仅是呼吸都有力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通手指之间生出了一口剃刀。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将自己的刀收了起来。 “六根不净,方为人生。” 周通看着田光宇像一条鱼一般在地上疯狂打滚,脸上却没有了半点笑容。 这又何尝不是周通为田光宇准备的第二场生死关。 气血熬散,自然能见心之我执。 气血重炼,自然可观我执之固。 闷声不吭一语,这个娃娃熬过千劫,自可入那灵山一关,或者于这人世间再起一间雷音寺。 起身~ 田光宇在周通注视之下缓缓将自己的身子撑起。 蹒跚之间,没有理会那已经满嘴都是的鲜血,他披头散发的同时跪在了周通面前的台阶之上。 一步一叩首! 血痕满台阶! 直至五体天心所求,拜在周通面前。 “请老师示下,小子当走何路?” “入我门下,所经历之劫难千千万万,所行之地皆会是炼狱。” “你若转身,身后便是那灵山诸佛之所,真不悔?”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满眼血痕的田光宇才抬起脑袋,看着将自己的身体拉入了地狱,将自己置于生死之间的男人,吐出了一口怒气。 眉目之间才有了几分清明之色。 “小子,田光宇,不悔,绝对不悔。” “小子全家入那生死之劫难的时候,佛在哪里?” “小子乞求神佛来救命救苦的时候,佛又在哪里?” “后来,小子从耿伯伯那边了解到,求遍诸佛,他们未必看我一眼,但是,求己,次次皆有回响。” “佛,是我,未来的我。” 也是于此,这个少年的发丝断了。 不用周通行那剃度之礼,他自己断了。 三千烦恼丝,只剩那薄薄一层在头皮之上。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伸手,将自己的弟子扶起。 “可想好了。” “想好了。” 周通一只手落在了田光宇的脑袋之上。 黄钟大鸣! 第440章 程知节,秦叔宝 【长安·太极殿】 “陛下,您唤我等?” 两位身穿官袍,在行走坐卧间满是刀兵之气的昂然大汉踏入了此地。 见到那正背对着他们,就看着外番送上的草略地图的男人,理了一下官袍,就单膝跪在了这个气息跟凡人没有什么区别的男人面前。 “两位爱卿,来了啊。” 从那地图上所描绘的壮丽河山之上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的男人也就敛去了自己的锋利目光,看向两位爱将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随着从龙之功的成就,那些御史可是没少上折子参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骄兵悍将行事粗鲁,整日胡闹。 其中有切实证据的,亦有人云亦云之说。 不过,根据这位陛下对于自己手底下这些人的了解,真正还保持冷静的,武将这边可能就只有这两个了。 “叔宝,知节,那些苦熬的日子也算过去了。” 相对于另一个汉子来说,健硕许多的高大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没有半点御前礼仪可言。 嬉笑怒骂之间,他满是对于这位登临圣天子之位,可以说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代表人物的崇敬。 “哈哈哈,陛下,老程我跟着你打天下,可没有觉得有什么苦的。” “接下来,我还要跟着您将这片天下打得更大。” 一身兵戈气息勃发之下,这个大汉摸了摸自己那炸裂的大胡须,抬手之间却没有半点国公该有的样子。 草莽之气,从来就没有从这位曾经落草为寇的汉子身上消失,反而随着成为了国公爷,这样的匪气愈发浓烈。 谈笑之间,这个汉子像极了一只长着狐狸脑袋的野猪。 匪气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眸间偶尔闪烁出的精光才告诉着熟悉他的人,这位程国公从来就不是一个吃素的主。 “知节,陛下当前,安分一些。” “咳咳~” 身着金甲的男子却是咳嗽了几声之后,呵斥了一下还在旁边跃跃欲试的程知节之后,平静地等待着眼前这位已经登临大宝的男人发号施令。 在前些年随着这位皇帝南征北战之后,气血损耗过重,虽然登临兵家修为的至高之境,但是,也只是在那个境界待了不过三日就跌落了下来。 从此,从匹夫、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乃至兵家大将,兵家大帅,兵家魁首一步步登临力量绝巅的汉子就是如今这副病恹恹的势态。 黄脸而凤眸黯淡。 发丝之间有淡淡的白发生出。 脸上还时不时有不可避免的苍白之色生出。 咳嗽就没有停过。 看着曾经的万人敌,天下第一,变成了如今这般颓废的样子,那位皇帝脸上只有几分愧疚之色生出,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默默地上前拍了拍这个家伙的手,就将自己桌案之前专门要求画师所描绘的画卷放在了这两个人的面前。 “这一次,我想要请你们两人去接一下人。” “但是,知节,叔宝,我可以跟你们说,这个人什么时候来,朕不清楚。” “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有人跟你们说他要来的时候去接他,然后带他直入皇宫见朕。” “别试探,你们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位登临皇帝之位的秦王在这个时候才显露出了这些年因为开辟和修行而愈发深邃的力量本质。 随着登临九五,那愈发深邃的应龙法已经开始慢慢地将曾经足以匹敌诸多大敌,且战而胜之的应龙之姿烙印在这位皇帝身上。 强悍,霸道,如渊若海。 一时间,这两位兵家大将都有一些窒息。 可是,转瞬间,这两位大将还没有来得及爆发自己的力量,他们就看着那才显露半分真貌,愈发不像是个人的皇帝收敛了自己的面目。 那双平静的凤眸之中倒映着他们两个人凝重的面庞。 一时间,程知节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秦叔宝亦停下了咳嗽。 他们看出了皇帝并不是在说笑。 那么,这天下,在他们战胜了这么多反王之后,还有大贤遗落人间? 程知节整理心态之余,他向着皇帝发问。 “陛下,可否告知这位大贤的身份或者归属?” “不知。” “这位大贤会以何等姿态降临长安?” “不知。” “我等需要在城门口等待多久?” “不知。” 一连的回应,程知节也多少犯了浑。 可是,还没有等到程知节发作,他就已经在兵家第一位,久久不曾上朝的庆国公秦叔宝的抬手之间压下了怒火。 秦叔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位皇帝,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陛下,这位大贤有多强?” 是的,在秦叔宝的眼中,能够值得这位统合寰宇,志在摄万邦而治之的皇帝眼中成为不可随意招惹的强者就是一位足以改变当今朝堂局势的强者。 皇帝的话语,他自然会听。 但是,他作为秦叔宝,亦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他需要皇帝给予他完整且准确的回答。 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他需要有一个数。 也是于此,皇帝才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入我朝廷,他可为当代钦天监监主,亦可为国子监主祭,可为那兵家排位第一人,哪怕你在他面前,不,应该说是他面前,天下兵家都未必有他一人重。” 想到自己之前跟周通交手的时候那不显山不显水的家伙在抬眉呼气之间所泄露出来的那足以压垮了所有兵家修士的意志,这位皇帝见到自己这位兄弟脸上的不信表情,也是有一些无奈。 他抬起了手掌。 有一股霸道到足以将此地神兵尽数归为自己统帅的力量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这是我所截留的他的一丝力量。” “如果你能够胜他,你就可以不去迎接。” 同样的,这位皇帝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在一旁跃跃欲试的程知节。 “知节,你也是如此。” 可是,真的等到那一丝力量离开了皇帝的气息镇压的时候,刚刚还准备先自家二哥上前试探一下的程知节就脚下一软。 他的脸上生出了几分不可置信。 仅仅是一丝力量,他就~ 程知节脸上青筋暴起。 龇牙咧嘴之间,这位混世魔王该有的魔王样才真正地显露出来。 第441章 莫死喽,娃娃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般强者!” 额头青筋暴起。 那只将自己扮成猪的狐狸一瞬间将这些日子才伪装好,嬉笑怒骂之间尽显自己的无知愚蠢的模样收敛。 浑身汗毛直立的同时,一身气息在他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自行流动起来。 他没有试探那股气息的强大。 而是那缕气息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将他体内的兵气慑服,将他在作为兵家大将该有的骄傲按在了地上。 而且,不同于如今登临大宝的皇帝,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一身龙气在他还没有登临皇位之前就已经超越了前太子爷,甚至直逼那位在幕后统筹一切的太上皇。 龙气压兵气,他这个大老粗,认了。 可是,眼前的可不是龙气。 程知节自己不瞎。 他看得清楚。 那就是兵气。 兵家修士在厮杀之中诞生,于自己的骨血之中淬炼而出的力量。 “喝~” 这个大汉浑身肌肉绷紧。 本来就自主流动的气息在这个男人的操纵之下纷纷离体,在魁梧汉子的身后扭曲成了一尊浑身上下散发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气息的魔王像。 兵家法相·混世魔王~ 程知节的这个外号从来就不是一个寻常人开玩笑的产物,而是因为他的兵家法相,就源于他那近乎无法无天的兵家法相。 哪怕出身上面还算不错,但是,出身不代表性格,更不代表他的行为处事。 在规则之内,依靠自己的力量,资历乃至其他的东西,完美地行使着自己的一切,甚至在一切规则不允许的情况下,也会伺机而动。 这便是混世之魔王。 可是,如今,无法无天的魔王却在那股力量的刺激之下显露出了他的软弱。 这是程知节所不允许的,也不愿意承认的。 咧开嘴,眼眸之中满是恶意的汉子深吸一口气,刚刚准备动用力量将那份质量过高,但是,只有一缕存在的气息湮灭。 一只手打穿了他的兵气附着,硬生生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定住了程知节暴起的身形。 就在程知节的身后,那巍峨兵家法相的身后,是一张更为威严的面孔。 秦叔宝咳嗽了几声,眼眸之中所升腾的战意一点都不输给眼前这个满是破坏欲的程知节。 只不过,相对于如今已经快要被战意所吞没的程知节,秦叔宝更为冷静。 亦如此刻抬手之间将自己兄弟连带着他的兵家法相一并镇压。 “陛下当面,知节在这个时候就莫要胡闹了。” 秦叔宝的眼神还在示意程知节莫要在这个时候显露自己那蛮横脾气。 可是,皇帝想要看的就是这个脾气。 在秦叔宝分出心神镇压自己老兄弟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就将自己手中那取自周通的气息送了出去。 只是一瞬间,之前还在劝说程知节莫要胡闹的男人下一刻手下用力。 直接将程知节压在地上,打散了他的兵家法相的同时,那尊站立恍若天神的法相就随着他主人向着那缕气息发起了冲锋。 强敌难觅。 这位因为身上暗伤而从更高境界跌落的男人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足够他认真一战的对手了。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从来就不是说笑,而是实打实的战绩。 天下第一,或许不是这个人。 但是,兵家的天下第一,他从来不让给其他人。 可是,相对于程知节所感受到的那种镇压之力,秦叔宝的兵气在见到周通气息的瞬间所生出的就只有沸腾的战意。 曾经一窥那个浩瀚境界的他更理解这缕浑然不散的兵气所代表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位因为天雷而陷入不生不死之境的西府赵王以外,他还有敌手,还有足以令他的双手双锏颤抖的敌手。 狂热之中,他甚至已经顾不上往日的兄弟情谊了。 这位黄脸病汉只是随手一抽,将他那口早就已经为兵气所侵蚀,有了供奉在藏兵阁资格的黄金锏从他的掌心取出。 吐气! 成风! “陛下,得罪了。” 知道在此地演武是冒犯之罪,可是秦叔宝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如此无根之气,如果没有天子的支撑,估计只有一招之机。 他绝对不允许浪费。 手中黄金锏气浪翻涌,有一只黄金狮子在其中咆哮。 只是,在下一刻,随着这个汉子将手中金锏抬起,那狮子也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化作了他身后法相手中那两口仅仅是存在就足以压制一切力量不如他的家伙的兵刃。 上! 同时抬步,一上一下。 下劈,上挑。 即便是那缕兵气还没有显露真容,这位兵家第一仍旧拿出了夹击之势。 也是在这个时候,皇帝乃至在场的人听到了一声嘀咕。 “把自己的身子骨弄得这么乱七八糟,还要强提一口气来跟老夫对战,真是不要命了啊!” 紧接着,那缕从皇帝手中飘出的气息瞬息膨胀。 一只手从其中轻巧探出。 一根手指头拦下了下劈的攻击,一根手指头直直地戳在了那上挑的金锏之上。 不但如此,借着两股力量的攻击,仅仅只是手指合拢,就轻巧地将两股力量尽数卸去。 “娃娃,好好养养身子,要不然,你说不定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一句轻笑之后,那只手张开,在荡开了秦叔宝本能的护身的行为之后,他直直地将自己的手掌印烙在了这个汉子的黄金甲之上。 “噗~” 没有留力。 秦叔宝顿时觉得五内俱焚,吐出一口逆血来。 可是,正是因为这口逆血吐出,他那张因为疼痛和暗伤不断折损的脸色瞬时间好了一些。 “二哥~” 程知节倒持着自己手中的天罡斧,就想要将这个伤害他家二哥的家伙给劈杀。 可是,真的等到那天罡斧落下的时候,周通的气息已经彻底散去。 程知节,一时间,连劈杀的对手都没有了。 “知节,莫要~”秦叔宝的话语传来。 也是这个时候,程知节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看着这位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皇帝陛下。 “陛下,二哥可是有什么错,要您如此对他。” “二哥的伤~” 程知节悲愤的话语才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猛然回头。 二哥的脸色,可不像是受了重伤,还引动了旧伤的样子。 也是这个时候,那位威势愈发强大的皇帝陛下带着几分轻笑,来到了程知节的身边。 “知节,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陛下,俺老程啊~大老粗一个,您应该不会跟老程我计较吧~” “呵呵,去看看叔宝吧!” 第442章 红尘纵六欲七情,清净难求我握刀 周通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长安所在的方向。 片刻后,嘴角上翘的同时,他又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之前跟那位皇帝陛下的交手之中,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这个皇帝分神的消散,他的一缕气息也在那个皇帝的牵引之下前往了所谓的长安。 这个世界已经将这位唐皇的份位拉升到了极高的境界,甚至可以说,只要他不出东胜神洲,天皇地邸都需要给他一个面子。 人道至尊,虽然无那九九命数,但是,九五已全。 也可称得上一句至尊至贵。 不过,周通也不差。 虽然如今血脉确实遭遇到了这方天地的压制,但是,毫无疑问,随着周通在这片天地待的时间越长,他的成长就会越快。 巫,得天独厚。 不过,此时此刻,周通也不过是一个在凡世间可称无敌的娃娃。 他的神情还是能够为人捕捉的。 “老师,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瞧出自家老师此刻心情不错,自己斩去了烦恼丝,只留了一层薄薄的发丝在自己脑袋之上的田光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之前濒临生死的遭遇虽然带给他更为强大的力量,甚至心性也得到了磨砺。 但是,如果有的选的话,他绝对不会将这种游走在生死之间的修行视为常规修行。 企图玩弄生死之人,必然会在死亡之前俯首。 田光宇在初入捉刀人这个行当的时候,就见过了好些比他天才的家伙因为追求生死之间的磨砺而死在敌人手下,亦或者轻视那些已经成为他手下败将的家伙而死在那些家伙的秘传之法下。 他还不能死。 他还有仇要报。 他真的相当怕自己会在某一天死在自家老师为他设置的生死关之中。 但是,感受着自己相较于之前那履弱的气息来说强横不少的肉身血气,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家老师所设置的生死关能够为他取得的力量的强大和值得。 不过,此时此刻的周通可没有时间去理会自家弟子的小心翼翼和心有余悸。 他嘴角上翘,看向长安方向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温和。 “没有,只是我之前的一缕气息为人所摄,本来那个家伙是想要拿我的气息去敲打一些骄兵悍将。” “但是,到了最后,骄兵悍将没有见到,一个快要被兵家修行之法折磨得骨髓枯,五内焚的小家伙倒是见到了。” “老夫在儒、佛、道、武等方面皆有涉猎,但是,真正深入修行的只有兵、巫、武三道。” “某家知道一个小家伙修行到兵家魁首境界的困难,更知道这般人杰陷入如此死境的绝望,所以,某家稍微帮了一下。” 抬起手臂,手指做出了拈花指状。 只是,莫名地,看着自家老师手指之间的缝隙,田光宇觉得那是一片璀璨星河。 但是,很快,他也从自家老师刚刚的喃喃自语之中听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最擅长的兵、武、巫三道,那么,儒、道、佛这些就只能够是一般喽。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受着那寸头带给他手掌的一些刺挠感,如今已经将自己的头发都斩去了打扮的田光宇多少有一些坐蜡。 可是,他,也只能够坐蜡。 尊师重道,他还是懂的。 而且,他觉得,自家老师口中的略懂,可能跟他所理解的略懂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不生气?” 周通不理会那位皇帝的盘算,只是知道自己到达长安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他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 这个娃娃,刚刚一瞬,有怒气,但是,只存在了须臾。 “心性不错。” 周通看着这个在知道自己的佛家修行道行不是很高,依旧保持了最为基本冷静的少年,越发满意。 有周通在,天赋也好,功法也好,资源也好,这些东西都不是问题。 佛,最重的就是心性。 “果然你跟佛有缘,与我亦有缘。” 周通咧开嘴巴。 那相对于常人来说略显突出的虎牙在这个时候有了几分狰狞。 那双妖异的重瞳转动。 气息吞吐之间,却没有半点出家人该有的慈悲样子。 他只是抬指,就将自己的手指头落在了这个已经成为他弟子的娃娃的眉心处。 也是在这个时候,天旋地转。 “我曾经将自己的目光借给别人去看这片天地。” “现在我也将我的目光借给你,好好看,看清楚佛,看清楚红尘。” 也是于此,周通的身影消失在了少年郎的眼中。 田光宇则是张大嘴巴,有一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片只是眨眼之间就变了的天地。 七情全显现,六欲本无踪。 那暗合天地而生出的种种恶念在这个时候显露在了田光宇的面前。 贪的欲念,是饕餮模样,永远不会吃饱的同时,将一切都视作了自己的吃食,是贪的极致。 嗔的欲念,是单足神鸟毕方之形,振翅之间挥动漫天火气,将自己乃至周遭一切人都拉入万劫不复的毁灭之境。 恶的狂笑,是源于一只端坐在恶人身边,表扬着恶心的猛虎,振翅之间将那浩瀚黑气掀起,搅动着人心的痴态。 痴~爱~欲…… 诸多欲念就在不远处的城池之中反复变化。 饕餮像转身变为了毕方相,毕方相又化作了一只狰狞的振翅猛虎,血纹满身的同时,一举一动之中勾动人心恶念。 他们在狂笑,在这个城池之中狂飙。 他们也发觉了周通的目光。 但是,他们毫不在意。 周通也好,田光宇也罢,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一位。 他们,早就已经融入了人的一面,不可能斩杀,不可能封印,只有消磨。 “你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周通的声音在田光宇的心中炸响。 田光宇却没有回答周通的问话。 倒退几步之后,他望向那平日里安祥和谐的城池的脸色写满了不可置信。 能够让他这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家伙生不出恶意的城池之中,早就已经为这些扰他人清净的家伙给占据啦? “你有什么想法?” 周通的声音幽幽,带着几分诱惑。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光宇浑身一震。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一口弯刀,一口恍若新月一般的弯刀。 第443章 佛亦握刀 “不错的想法。” 周通见自己这个六根不净的弟子手中的那口刀,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刀没有如周通自己那口大限刀一般穷凶极恶。 大限刀,只要是出现,就是聚天地之凶煞,吞世间恶意而演天灾无穷,直至万法末劫。 其刀身,刀锋,刀柄都是最为凶狂之物。 在那红尘,就是七情六欲惑人心。 在那九天,就是那三灾利害,就是那天人五衰。 在那九泉,就是忘川黄泉,就是那十八层炼狱。 不过,想要完成那般变化,依据周通如今这般年岁和修为,还不够,也不能够完成。 但是,这人世间诸多战争兵戈之气每时每刻都在加速着周通的成长。 这是继承了兵主的福利。 当然,是福也是祸。 如果有朝一日周通降服不住那兵煞之中的森森恶意,那么,他就只能够成为被诸多大巫所降服,镇压甚至连死都无法做到的可怜物品。 可田光宇手中那把恍若新月的弯刀刀身修长,刀尖却没有半点新月那般的尖锐,圆润异常的同时,那本意是为了杀伤的刀锋甚至有一点钝。 不过,这点钝恰到好处。 大成若缺。 如果刀锋锋利到极致,要么如他那口大限刀一般,天下至凶,要么如自家这个弟子手中这口佛门戒刀,杀生为护身,斩业非斩人。 沉吟片刻,周通眯着眼睛,缓缓地转动自己的气血。 那推动铅汞般血液游走全身的心脏跳动之声开始跟周遭一切共鸣。 “看来,你还要承我武道。” “要不然,这口刀凝炼出来就可惜了。” 看着眼前这个执念深重,即便是借着周通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世间纷乱之象,依旧不是选择超拔而出,只是默默地与世界相融,和光同尘之下去见自己心中那尊佛的娃娃,周通异常兴奋。 他很想要看看,那长安城之中,诸多佛寺在见到自家弟子这么一个佛修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欢喜,仇恨,嫉妒亦或者平静。 突然,周通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冷静一些,这是你家弟子,不要又把自家弟子当成试验之人来弄了。” “到时候,除了自家衣钵,其他弟子都要砍你的局面可就尴尬了。”…… 周通极力收拢了自己心中那份作怪的恶念之后,看向那个勉强从周通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之中回过神来的弟子,咳嗽了几声之后,从怀里取出了几本经书,摆在了自家弟子面前。 “娃娃,选吧!” 起初,田光宇兴致冲冲上前。 自家师父的强大和神异,他已经领教过了。 他当初拜周通为师的一个目的就是因为周通的强大。 但凡从他手中能够漏点东西给他,他就有机会杀死那将他家亲人尽数杀死,却只当成一场游戏的仇敌。 可是,真的等到他看清楚周通摆在他面前的那几本经书封面上的字眼的时候,田光宇也是有一些傻眼。 《佛说如来度厄经》、《佛说燃灯功德经》、《佛说弥勒救苦经》。 这几本经书,他没有听说过,甚至那邺城之中那些大和尚往日所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里面也没有提及过所谓的佛陀的具体名字。 他知道的,只有那如来二字。 “老师~” 田光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老师,企图从周通的眼神之中看出他对于眼前这三部经书的重视程度。 当然,他多少也有一些哀怨于自家老师没有直接将提升力量的功法教给他。 眼前这些经文,无论是选哪个,他都可能看不懂。 而且,他怎么也看不出这是强化他自己的功法,甚至在田光宇的眼中,这几本功法还不如他所学的捉妖司所传下的莽牛法和虎魔法。 可惜的是,即便是田光宇再怎么挣扎,周通都没有半点松口的迹象。 深知自家老师已经打定主意要自己从其中选取其一之后,田光宇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那仅知的,应该是在描述如来佛的经文之上。 他,没得选。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光宇有些难受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只不过,田光宇苦恼的时候,他没有看到他老师那双眼睛之中的赞许神色。 周通将三本经书摆在了自家弟子的面前,实际上也是在考验自家这个弟子与这佛门竖三世佛之间的缘分。 眺望过往,讲那立心养德,养那一颗澄澈不变的佛心,是为燃灯功德经。 霸占现在,以力量主宰自身,以度万厄,是为如来度厄经。 注视未来,算尽一切可能,救能救之人之苦,为弥勒救苦经。 三者,皆是一等一上等的修行之法。 只不过,因为佛家喜欢将诸多道理都融入经文之中,后世弟子只有诵念真经,体悟一切,约束自身,自己看到了方可修行。 这三部真经,周通更想要自己弟子去学那未来救苦之说。 毕竟,这世间苦命人多了些。 但是,到最后还是如来。 周通看了一眼仅仅是一次抬手选择就已经定下了自己的缘的弟子,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经书放在了自家弟子手上。 燃灯佛养那一颗烛照万古的佛心,自家这个弟子不要。 弥勒佛化身万千,救众生之苦而笑口常开,大肚能容,自家弟子也不要。 他要的只是力量,那横推一切,将自己的意志彻底体现的力量。 也是因为如此,他那口刀才有了那份钝感,将清净和喧嚣一并劈碎的钝感。 低眉之间,周通收拢了一身凶意,有了几分那佛庙之中烟火里佛陀的模样。 只不过,很快,这份慈祥的面目就收拢了起来。 “接下来,每日诵读真经三百遍。” “全程不可错,不可停,不可乱。” “一错,一停,一乱,便是重来。” 周通盯着自家弟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吩咐完之后,就径直起身。 在田光宇下意识握紧自己手中的刀的同时,周通随手一招,那两本经书就来到了他手掌之上。 他于轻描淡写之中,径直将剩下的两本经书也放入了自家弟子的怀中。 “这两本书,也交给你。” “不过,你不需要马上学会读它们,当你真的迷茫到连刀都挥不动的时候,再看看这两本经书。” 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弟子,周通没有再说些什么。 只是,田光宇陷入了沉思。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怀里的经书。 面目于那狰狞和平和之间不断转换。 第444章 已近长安 “饶命啊~” 一个肠肥脑满的男人握着自己手中那柄残缺的大刀,脸上生出了绝望之色。 就在他的身后,早已经没了生息的尸骸已经铺满了整个山寨。 他,已经是这个山寨的最后一人。 昔日那聚啸山林的大当家、二当家在初见这个已经把头发剃得跟和尚差不多的家伙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这个和尚的刀下。 之后就是嚷嚷着要为大当家报仇的三当家以及众多兄弟们。 那还在滴血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他还能够感受到那口刀上滴落的鲜血划过他的皮肤所生出的冰凉之感。 双腿瘫软,这个肥胖的男人第一次恨自己的胆小谨慎。 要不然,在刚刚那一刀招之间,他说不定就已经死了,根本不用去担心自己死亡的问题。 而且,这个肥胖之人也是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那个脸色没有因为自己的哀求而生出半点变化的和尚。 在他的眼中,这个寸头的家伙就是和尚。 要不然,一身僧袍和尚打扮做什么。 “如是我闻……” 于那尸山之间,田光宇喃喃着颂念着自己所修行的经文。 在前些日子,他从老师手中取得了那三部经书。 他也听话地只看了那本《佛说如来度厄经》。 最初不求甚解,只是为了读而读,甚至到了后面,他都已经诵读到了麻木的境界。 可是,一天三百遍啊! 即便是他将自己的吃饭、如厕的时间缩减到最短,依旧是完不成。 直至在自家老师的棍棒教育之下,他甚至能够做到连半睡半醒状态之下还在诵念真经。 也是在那半梦半醒状态之下,他才真正地学会了自家老师的一点本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学会了这一点点本事,他家老师才放心地将他手中那已经变更成玄铁的棍棒放下,还为他那柄只存在于他的视线之中的虚幻之刀捏了一柄实体。 田光宇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口刀。 这些日子在沿路之上清扫了诸多盗匪之后愈发圆润的弯刀,眼眸微沉。 口中诵经声不停的情况下,他缓缓地从那个盗匪的脖颈处将自己这口算是开锋的弯刀取了出来,重新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只不过,这并不代表着田光宇的淬刀之旅停下了。 他盘膝坐下,就在他亲手造就的血泊之中。 双手合十。 诵经的声音大了许多。 眼眸低垂之间,依旧是《佛说如来度厄经》。 只不过,相对于之前那份杀敌的凶狂霸道,此刻却有了几分柔和。 这些以其他人的血泪构筑自己的幸福的家伙因为死在了田光宇手下的冤仇将他们的魂灵死死困在了此地,入不得地府,回不了家。 如今在佛唱之音下,他们反而得了自由身。 不过,本来就是怨鬼,在脱困的瞬间,就将目光投向了将他们送入死亡之境的男人。 呼啸之间,爪牙已经探出。 群鬼聚啸,只想要将眼前这个和尚分而食之,哪怕这个和尚对于他们有化解他们身上怨煞的恩情。 可是,就在他们的手指头触碰到周通的瞬间,他们就恍若触碰到了最为恐惧的大日一般。 浑身上下着火的同时,本来因为鬼魂而失去了大地的约束,可以任意东西的身子也倒在了地上。 翻滚之间,企图借着大地的灰尘扑灭那火光。 可,从头到尾,那份火光就不是寻常凡火,是源于他们肉身,以他们魂灵为柴薪的火光,自然扑灭不得。 直至锁链声响。 田光宇睁眼,抬目。 他如今得了几分佛缘,修得了几分神通。 可,仍属凡人的他也只能够依稀看得见那摇曳之中恍若大蛇的锁链以及模糊不清的黑白身影。 “小娃娃,不错,给我们哥俩省了点力气。” 锁链弥天,只是瞬间就将这些生前杀人放血为乐,死后还想要杀人还阳的鬼物锁拿。 这两尊鬼神留下一句话之后,就拖拽着那些似乎意识到他们要遭遇什么而发出哭嚎之音的鬼物们朝着那迷蒙之中走去。 也是于此,在这尸山血海之中,田光宇手中那口戒刀之上生出了几分狰狞。 清冷月光洒下,田光宇抬头看向那似乎有姮娥居住的月宫,起身,朝着不远处的火光所在走去。 而唯一在这场杀戮之中活下来,浑身上下汗如雨下,双腿瘫软的男人看着那位大师远去的身影,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欢喜。 可是,在下一刻,他依旧能够感受到汗如雨下。 只不过,为什么汗是红色的? 田光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一身肥肉的汉子。 那一身血债,他不瞎,看得见。 锁链之音再响。 只不过,已经不归田光宇管辖了。 “老师~” “回来了。”周通拿着自己手中的烤鱼,送到了自家弟子的面前。 “老师,你这是让我破戒!”田光宇脸色正正,手上却还是下意识接过了自家老师给他的吃食。 周通却是闻言大笑。 “你读经文读傻了,你又不是和尚。” “再者说,如果连这凡尘俗世之间的诸多诱惑都不曾经历过,你如何去面对那七情六欲所凝的巨兽,如何对得起你腰间那口清净~” 若有所指,周通看向那口一点都不慈悲的弯刀,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这天下初定之时,总有诸多妖魔趁机入世,正好借着这些妖魔人心之乱来理清自家弟子的心。 越是杀,越是清明。 越是斩,越是了然。 越是疯,越是平淡。 直至双手合十之间,全是清净。 看着那闭上眼睛,默默地拿起了吃食的弟子,周通起身,走向了那满是血泊之地。 他要为自家弟子善后。 毕竟,尸骸堆积太多,恐生瘟疫。 届时,天下大灾,岂不要全部落在自家弟子身上。 这般不好,不好! 抬手,有火光于指尖落下。 只是须臾之间,迎风就涨,吞没了整座山寨。 在那火光之间,周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勉强在这场厮杀之中活下来,颤颤巍巍等待着周通下达她们的未来的女子们。 “无家之人,可随我等来。” 于是乎,在这星月交替之夜,火光多了几处。 而也是在这般夜色之下,周通在为自家弟子铺路的同时,他们也愈发靠近那天下龙气汇聚之地,百家晋升之所,长安。 第445章 魂游地府后 【大唐·显德殿】 “陛下~” 长孙皇后看着那位天下至尊从床榻之上艰难起身,脸上露出了欢欣之色。 前些日子,这位大唐圣天子陷入了噩梦之中,始终不醒。 整个皇朝也因为这位陛下的昏迷而陷入了一片慌乱。 好在诸多国公柱石尚在,弹压天下的同时,将整个国朝的乱象都死死地困在了长安之中,没有传出京师。 如今,皇帝醒来,不仅仅代表着国朝安稳,更代表着这位皇后的天还在。 眼神迷蒙。 刚刚从那地府之景回转的男人一把抓住了自己妻子的手,顾不上自己身子的虚弱,将自己的妻子搂在了怀里。 “观音婢~” “朕回来了。” 仅此一言,足以安人心。 长孙皇后在默默流泪的同时,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就站在一旁,头都不曾抬过一次的太医院院正。 “劳烦院正了。” 得了后宫之主的命令之后,这位太医院院首才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疾步上前的同时,恭敬地朝着皇帝陛下鞠了一躬。 “陛下,容微臣把脉。” 在皇帝伸出手腕之后,这个老人也没有径直探手。 袖口之中有金线探出,悬于皇帝腕口处。 再有院正探手,轻捻金丝,感知着那细密的脉动,依据心中脉案之说,判断皇帝如今状态。 看着那位老迈却直挺的老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除了游走在人间的几位医学大家之外,这位院正就是诸多大医的顶点。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乱出气,影响了这位的诊脉。 片刻~ 这位院正松开了自己手中金线,甚至利用巧劲将自己悬于皇帝手腕之上的金丝收回。 他拱手之间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尽数讲出:“陛下,前些日子失魂,数日虽进水米,但是,仍有元气损伤,老臣需要三百年雪参乃至其他材料用以调配补充气血,安稳心神之药剂。” “另外,陛下,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钦天监监正来此一趟吧。” 这位院正知道,自己医家祝由科的相关信息已经丢失了不少。 对于皇帝失魂之症,他也只能够猜个大概,不敢有轻易论断。 因此,他将这个事情推给了整日跟自己喝茶的老友。 皇帝自然也是听出了这位院正的意思。 转头吩咐完自己的内侍之后,他也是挥手之间将诸多官员乃至侍从都请出了自己的内室,只留下了自己的妻。 “陛下~” 长孙皇后眼泪婆娑之间,嘴唇亦有紫青之色。 面部不施粉黛,难掩丽质的同时,亦藏不住那数日未睡的疲惫。 脸色苍白无力的同时,亦有皇帝清醒过来的欢喜。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脑袋与皇后的脑袋抵在了一起。 沉默片刻之后,他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所做的事情,问了一句:“魏征呢?”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会干政。 但是,作为令皇帝陷入昏迷的魏征,必然不会好过。 尤其是在他手底下那一帮跟着他打天下,出生入死的兄弟臣子手下。 沉默半晌,长孙皇后也是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陛下您陷入昏迷之后,太上皇就下令将魏征暂且收押。” 李世民一时间脸色也是难以言喻。 欢喜? 忌惮? 悲伤? 亦或者三者都有。 “父皇~” 低语一声之后,他也是没有再过多言语。 “通知下去,朕估计还有些日子需要将养,暂且将那些东西送交给父皇吧!” 这位大唐皇帝陛下已经坐稳了江山。 他不认为自己暂且休息日子会给自己的父亲生出重夺江山的希望。 他不许! 他手下那群骄兵悍将也不会允许的。 也是如此,这位皇帝陛下想起了自己前些年嘱托给两位国公的事情。 “叔宝和知节,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还能够做什么,叔宝兄弟因为身子骨的原因,虽然领兵,但是,只能够在家将养,偶尔入那军营看看。” “知节兄弟,前些日子又有孩子出生,忙着侍弄孩子的同时,管着你的大军。” 长孙皇后也是听说了坊间消息,当是逗乐一般讲给了这个刚刚从昏迷之中恢复过来的皇帝陛下。 “不过,你的这两位兵家大将倒是几年如一日,每日早上在散朝之后都会在都城门口蹲上一会儿,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人,风雨无阻。” “尉迟将军都快要将程知节给笑话死。” “偏偏程将军却怎么也不肯说他们在等谁,只是张口闭口就在说等到见到了人,他们就会后悔之类的话。” “二哥,你可知道他们在等谁?” 面对自家弟子那双清丽的眼眸,皇帝陛下也是一时无言。 对于这两个兄弟这些年的苦等,他也是有一些无奈,但是,也有几分感慨。 他当初不过是轻轻一说,自家这两位兄弟居然真的能够等上这么久。 皇帝陛下不由地抱了抱自己的妻子,还挪了挪身子,刻意将自己的床让出了一部分,让自家妻子坐了上来。 声音带着几分轻柔。 眼神却没有再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开始有了几分飘忽。 他也开始从自己那浩如烟海的记忆之中去搜寻那独有的身影。 “我的一缕分神,邺城那边的,见过一个家伙。” “在兵家修为之上,那个家伙可比~”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说出了那个在皇宫之中堪称禁忌的名称。 是李世民一辈子的痛。 “元~霸!” “四叔?” 观音婢也是有一些惊讶。 她虽然为妇人,不曾上过战场,但是,对于皇朝之中所流传的一人一锤打翻十八路反王,搅得天下翻覆,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四弟,她很是了解的。 而且,身为长孙家之人,家学渊源之下,她更知晓自家这位叔叔的强大。 天下无敌的强大! 那么,比拟元霸的强悍之人。 长孙皇后眼眸一转。 她猜到了一些自家二郎所没有说的东西——如果仅仅是比拟元霸的强度,还不值得自家二郎如此惦记,甚至令两位国公在城门口等候。 “二郎,这人还有其他方面的技艺?” “不仅如此,他若来,他便是这钦天监监正,亦可为朕的大司农,或者国子监监正。” 声音飘忽之间,恍若惊雷。 “全才?” 观音婢也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皇城口方向。 就好像是觉得那里随时会有一只足以令天下侧目的巨兽会挤进长安一般。 第446章 先过我这关 【长安城城门口】 “二哥,你说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真的还要再等下去吗?”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对于他们的存在习以为常的百姓,位列兵家大将行列的程知节眼眸之中满是无聊。 最开始,他是秉持着一股不服气的气势守在这里,只想要跟那缕气息的主人一较高下。 可是,一年,两年,三年。 风雨无阻之下,他,程知节已经在城门口蹲守了三年时间,都快成为诸多同僚的笑话了。 他都开始怀疑等下去的必要性了。 偏偏自家二哥怎么也不肯离开,说是自己受了那个男人的帮助,在他登临长安之时,多少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说实话,程知节知道,自家二哥所言非虚。 自从他二哥接了那个怪物一掌之后,这些年因为流血三斗,脸色蜡黄的哥哥这些日子回转不少。 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和兵气都开始朝着更高层次回涨。 那愈发高涨的战意告诉着程知节,这位兵家武斗第一人从来就没有离开,只是睡过去了。 “好难熬啊~” 嘀咕一声之后,他又重新拿起了自己身边的酒杯,开始了牛饮。 “这些日子,陛下要开办水路法会,请了好多高僧大德前来,俺家媳妇可是准备去见见几个高僧为我家那几个糊涂蛋看一看前程。” 醉意爬上脸蛋。 虽然不如尉迟恭那纯黑的皮肤,远望去仍然像是一只熊罴的汉子打着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城门口。 “俺也想去。” 对于程知节的呢喃,在一旁端坐的汉子却没有回应他一句。 这些话,这几年的时间,程知节已经在这个汉子耳边嘀咕了不下千次,万次。 最初还是会安慰几句。 但是,后来,秦叔宝也就把这些话当耳旁风了。 他还是盯着城门口。 这些时日,他也有所懈怠,也有一些时日没有来城门口蹲守。 今日下了职,就将知节拉出来不过是因为心血来潮。 武夫的心血来潮! 也是在下一刻,还醉醺醺的程知节也好,一直处于清醒状态,身子状况比之前好上太多的秦叔宝也好,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就开始生出。 身子都开始不自觉地开始抖动。 不仅仅如此,在此地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激灵。 就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生物在将此地标记为自己的领地之后,堂而皇之在巡逻一般。 深吸了一口气,秦叔宝咧开了嘴巴。 醉醺醺的程知节也是在兵气运行之下将自己浑身酒气逼出,抖擞着精神观察着踏在官道之上的那个身影。 “又是大和尚。” 本来还是一脸兴奋,以为终于等到的程知节在看了一眼来者那青色的寸头,也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是从眼前这个和尚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但是,这里是长安。 这些时日,入长安的大师不知道有多少个。 有修为在身的也是应当。 要不然,他们如何胜得了那水陆冤魂,如何散得了那龙王怨煞之气。 自然是看上一眼之后,就放过了。 如果每一个和尚都需要他们两位国公死死盯着的话,那么,他们这几个好不容易从乱世之中挣得国公之位的汉子就要累死了。 “二哥,又是一个大和尚,不过,这个大和尚的实力……” 准备端起酒杯,跟自家哥哥碰上一碰的程知节却发现,自家哥哥从那个大和尚进来开始就没有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和尚身上移开过。 也是一瞬,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的程知节转头看向了那个缓步走入城门口的和尚。 “佛家气息纯正,浩大,算得上是高僧,就是脸蛋嫩了一点,帅了一点。” 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程咬金咧开嘴巴。 “不过,比俺还少了几分男子气概。” 只是在下一刻,他就看到那个和尚顺着他们的目光望来,还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程知节也是意识到了不对。 寻常大和尚,可是连感知到他们的注视都做不到。 绝对的大和尚,大师傅。 偏偏这么年轻~ “这个大和尚~” “咬金!” 秦叔宝连程知节之前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一身气息已经为这位斗将第一的汉子鼓动到绝巅之境。 手也已经摸到了他放在腰间的金锏之上。 “咬金,看清楚,那个大和尚身后的人。” 从头到尾,这位将军盯着的就不是所谓的大和尚,而是大和尚身后,完全将自己融入这片天地,应和着大和尚那杀生无算气息的男人。 兵家,什么时候也能够做到这样子了! 难知如阴! 眼眸瞳孔微缩之下,秦叔宝同样看到了那张淡漠的脸上所生出的笑意。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秦叔宝手指微微活动。 连带着刚刚还是懒懒散散的程知节也是摸上了自己放在一旁的天罡斧。 两个兵家大将气息连接之下,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来人的忌惮。 不过,相对于迟迟不上前,还在观察敌人的秦叔宝,早前因为自己的兵家法相完全被镇压而不爽了好些年的程知节已经在瞬息之间先迈步。 在将自己的气息勃发,兵气流动之间彻底化作了那混世魔王的铠装之后,撞出了凉亭。 “二哥,我先试试这位在陛下口中与之可以媲美的男人。” 低喝一声,手中天罡三十六斧的三板斧的起手式已经摆出。 于半空之中,这个大汉咆哮一声。 “兀那汉子,接我老程一斧。” 恍若惊雷,那混世魔王的气息一瞬间就勾连长安兵家气息。 一人动,则万军动。 那前身是程知节手下魔王军的汉子们亦能够感受到主将的欢喜和渴求。 毫不犹豫之间,将自己的气息也借给了自家老大。 兵家成势,如果还要拘泥于所谓的军阵之中,也称不了兵家大将。 一口天罡斧,混虚含太清。 斧光流动之间,这个汉子大笑着,朝着周通所在范围劈去。 只不过,就在程咬金觉得自己要得手之时,一口戒刀横移,硬生生拦在了那口从高处落下的天罡斧前。 “大和尚,我又没有攻击你,拦我作甚?” 面对程咬金的呼喝,这位大和尚也是咧开嘴巴一笑:“程将军,你要攻击我师,自然要先过我这关。” 第447章 脚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田光宇的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 只不过,那份温和笑容之下,是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在来长安的路上,在他家师父的安排之下,以无数罪有应得的盗匪的鲜血为洗礼,一点点地将他心中的狂怒和疯狂发泄出来。 而真的等到他手中刀的挥舞之中没有了所谓的杀气的时候,这个名义上还算是一个捉刀人,实际上跟和尚没有什么区别的汉子才明白了自家老师的要求的深意。 所谓的无论吃喝拉撒都要求他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颂念那《佛说如来度厄经》是给他的杀戮一个道标。 为他人度那劫掠之厄之时,亦为他自己度那杀意翻腾之间完全不能自理的厄难。 为自己留一条可以后退的道路。 可是,那每日三百遍的诵经,那近乎麻木的挥刀,在这个时候都有了回报。 来人是谁? 田光宇在之前听到了。 程知节,程咬金,程国公,封号为宿,曾经的混世魔王,如今的国之柱石。 而这一切的一切背后,代表着的就是来人的强大。 那即便是没有修行莽牛法、虎魔法、应龙法,依旧足以碾压乱世诸多兵将的强大。 可是,这样的人,他如今,能够拦下他一斧了! 这两个男人已经悍然撞在一起。 刀与斧碰撞之间,强弱瞬息已经分出。 “落!” 面对之前这个大和尚的阻拦,程知节这位战场宿将在仅仅是在碰撞的瞬息就已经完成了对于大和尚的分析。 至少在杀力上面,和尚比他弱。 而在兵家眼中,弱上一线其实就是天地之别。 抬臂,砸落。 程咬金这个魁梧的汉子看着那因为自己的巨力而倒向官道的家伙,只是一个千斤坠,强行将自己前扑的动作遏制。 他的试探已经初步失败了。 一鼓作气之击,已经为人所阻。 那么,在还没有调整好气息之前,莽撞行事只会落入他人的攻击圈套之中。 失败不可怕。 但是,这里是长安。 他这个柱石都败了,会造成何等巨大的影响。 不值得莽撞。 更何况,他身后有一个家伙已经准备好了。 微微弯曲腰杆,以自己的肉身为垫子,将那已经来到他身后,准备踩着他上天的汉子硬生生拖上了天。 两口金锏在大日之下闪烁着金光。 秦叔宝眯着自己那双病眸,看着那个从头到尾就没有显露过一丝气息,但是,笃定自己会攻来的男人,脸上亦是灿烂的笑容。 “这位大人,叔宝可已经等了你足足三年之久。” 呢喃之后,那两口金锏之上兵气翻滚,隐隐还将这口兵刃拉长了几分。 那将黄河涛涛,肆虐万众的恐怖气息已经于这个汉子的身上散溢而去。 脚踏黄河两岸,从来都不只是说说。 秦叔宝游走于黄河两岸,见过了黄河的温和,亦见过了黄河的凶狂。 它相对于其他需要祭祀的河流不同。 它更为残忍。 它会向自己的子女去索要。 不给,它依旧会泛滥。 天下四渎之一,亦是溺毙了无数生灵,吞没了无数生命的母亲河。 取意于这温和之时春风化雨,愤怒之时浊浪滔天的锏法,自然也是如此,于无声之中见神圣,于有声之处觅生死。 锏落,则浪涛不绝。 一锏接着一锏。 势大力沉之间,是千钧之力。 而且,不同于程咬金牵动他曾经部将,呼应往日好友的力量,这位桀骜的将军从头到尾调用的力量只有他自己的。 可,仅仅是一人,足以压下千军之呼号。 不但如此,知晓自己如此攻击对于周通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转身之间,借着腰腹转动所生出的力量,金锏横扫。 与此同时,其身后有阴影垂落。 那仅仅是显露,就已经超过自家兄弟的魁梧法相之下,是那独属于神像才有的神圣和平静。 那份狂热的战意在秦叔宝他那威严法相的显现之时内敛了几分。 可,依旧不够。 周通仅仅是一个后退,躲过了金锏劈斩的同时,还在原地躲开了那四散奔流的兵气。 不但如此,于那兵气黄河之中,仅仅是靠着存在就已经将兵气分流,将那比正常黄河还要暴躁几分的兵气黄河压下。 抬步之间,周通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受了自己恩惠,如今已经恢复了部分实力,但是,到底还是跌落了境界的黄脸汉子。 “这招,不坏。” 周通看着周遭那奔涌的滔滔黄河,看着那狰狞与神圣并存的面庞,脸上带着几分满意。 “如果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个弱小时代强大的话,我之前的企图就是荒谬。” “不过,你试探也试探够了,该出真招了。” 从刚刚的那一劈之中,周通已经看出了秦叔宝的留手。 脚踏黄河两岸,这是讲述着这个汉子生于黄河两岸,于那两岸绿林之中横扫无敌的故事,亦是他锏法的一部分。 可,对于秦叔宝的描述,还有另外一句——锏打三州六府。 那么,将江河山川之色尽数以兵戈之气描述的风景,也该给他看看了。 而且,周通瞥了一眼那以秦叔宝自己为形象所构筑的那种兵家法相也不全。 “那么,得罪了。” 仅仅是听到这位大人的话语,就知道自己藏不住的秦叔宝,深吸了一口气。 一步踏出。 身形恍若崇山峻岭,亦如那三州六府之间的诸多山峦。 手中金锏犹如那黄河流水,贯穿整个身形的同时,兵气化作了诸多分流,育泽万物。 在这些年的时间之中,除了那位已经陨落的天宝大将军和西府赵王以外,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热血沸腾了。 如果在见到崇山峻岭之时连攀登的力量都没有的话,他如何当得了这上柱国,这翼国公。 一身兵力催化之下,这位曾经从更高境界跌落的男人,窥见了曾经那失之交臂的境界。 兵力暴涨的同时,一次次撞向那因为伤重而不得不跌落的境界。 更强! 更强! 更强! 这个汉子的咆哮声之中,兵气汹涌。 万山万水,恍若其随从,抬臂则山来,挥锏则水去,势若天崩地裂。 只是,就在那锏影要吞没周通之时,周通却还是叹息了一声。 一步上前。 没有躲,没有闪。 只是伸手,探入那无尽光影之中,死死地擒住了那恍若蛮龙的两条金锏。 “到底还差一分心气。” 周通看着始终没有越过曾经已经越过的境界的男人,多少有一些可惜。 也是在这个时候,程咬金摆脱了与田光宇的僵持。 一个后撤步,他来到了秦琼身边。 手中那柄天罡斧的斧刃已经在瞬息之间贴近了周通。 田光宇伸手,想要阻拦,却到底还是晚了。 “老师,小心~” 第448章 这伤,死不了 周通没有回应田光宇的叫喊。 斧刃已然临身。 只可惜,在下一刻,程咬金那张尽显欢喜的面孔冻结了。 那口寻常甲胄只要触碰都会轻易破开的天罡斧在切开了周通身上的衣服之后,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阻碍。 那静静站立,没有去追击他家二哥的身躯恍若太古神岳,将他所谓的攻击当成了千古变迁之中的可笑侵蚀。 半点伤都不曾有。 那强悍到可怕的皮膜在周通气息吞吐之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韧性。 轻而易举地防下了所谓的攻击。 还震得程咬金手麻。 “怎么可能!” 低语之中,程咬金并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击。 斧刃倒钩无法突破周通的肉身皮膜防御,那就转变攻击方式。 手腕用力。 天罡斧横转,以旋转之力攻向了周通。 可,即便是如此,那寻常人都要忌惮的三十六斧之中专门用来削人嘴巴的招式依旧没有逼得周通后退哪怕一步。 松开金锏,一味上前! 周通抬手之间,轻易地插足了那天罡斧旋转所掀起的旋风之中。 “如果只是这样子的话,你这个混世魔王的法相到底还是差了几分味道。” 周通从刚刚的接触之中已经品味到了这个世界兵气的不同运用。 相比之前的自己用来演化诸多兵刃,亦或者他弟子的加持在诸多兵将之上,再由兵将反哺自身的手段,此界的兵气运用之法更为精妙。 不仅仅可以借着诸多兵将的气息来补充、强化自身,还可以将一切力量汇聚,将自己化作了一尊兵家法相,进而将自己的力量用来操纵天地元气,就像是排兵布阵一般调用天地元气。 现在,是他的了。 周通只是抬手。 他身后就已经有一道模糊,但是,仅仅是抬手已经将整个城门都封锁得死死的巨型身影。 “咬金,退后。” 一声低语之后,刚刚因为跟周通僵持,又因为周通松手只能勉力控制住身形不晃的汉子在见到周通要显露自己的兵家法相的时候,脸上的狰狞又重了一分。 那两口金锏于此时真正地生出了超越他所在境界的力量,那久违,甚至连体验都未曾体验太久就已经消失在生命之中的力量。 在之前的交手之中,虽然秦叔宝不断地跟自己说要郑重对待,但是,实际上,没有在生死厮杀之间,这位秦叔宝就没有办法动用全力。 他总是下意识地收敛自己的力量,害怕伤害到周围的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太强。 而如今,在确认周通那法相的威力,确认自己的兄弟好友已经陷入了危局的时候,那份担忧和下意识的约束已经在这个时候化作了突破境界的催化剂。 将那境界突破前那最后一道雄关悍然轰穿。 气浪翻涌! 狮吼之音炸响! 重新回到那兵魁之境的黄脸汉子脸上生出了一份陀红。 他眼眸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的身体居然会先他一步适应自己如今的状态。 “我……” 双手摊开,秦叔宝有些不可置信。 周通侧过头,在面对那程咬金暴怒之下极力展开的兵家法相的同时,看向了这位已经在他的压迫之下,以对于兄弟的担心为催化,重新回归应有境界的家伙。 “到底还是伤毁了你。” 话语之中,并没有秦叔宝所想象的那份满意,只有一种对于他的不满。 周通眼中,兵家大将可以是桀骜的,可以是疯狂的,可以是温文尔雅的,可以是阴谲的,可以是佛家千万相,但是,唯独不能是一相——否定自己。 因为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能够破入那个境界,又有谁来推动自己的肉身前进。 不过,好在周通找到了外在刺激的方法。 现在~ 周通准备好好享受享受此世巅峰的战力滋味。 瞬息之间,他轰开了那程咬金暴怒所生的混世魔王相,重新回到了秦叔宝面前。 面对比之前沉重数倍的架势,看着那浑身一体,已经将水脉和山脉彻底融合的气息,周通抬目,却没有取刀。 只是五指并拢,手掌绷直,以自己的肉身为兵刃,在这个已经算是恢复往日强盛的秦叔宝面前摆出了自己那看上去破绽百出,实则浑然一体,随意攻击一处都会遭遇他暴风雨式攻击的架势。 “来。” 也是在这时候,秦叔宝才真正意识到,从最初他们发现周通开始,这个汉子就没有真正动用过所谓的力量。 “这是我秦家锏法最重的杀招,先是我父,再是我义父两位绝巅高手修改之后所成。” “小心了。” 一步迈出。 那数百次斩将夺旗的经历已经重新回归到了这具已经恢复到往日状态的身躯之中。 那真正的兵家兵魁的力量在奔涌之间一点点地将秦琼身后那尊抬目之间须发皆张,像神像,更像镇压万魔万妖的天王的法相再一次撑大。 手中金锏,如秦叔宝手中金锏一般,砸向周通的同时,蕴含着数十重变化。 此为绝招。 亦是秦叔宝无数次斩将磨砺之后而修成的锏法。 一经使出,无论来敌做出何等反抗,都会囊括在他的锏法之中,只能够在后续金锏之下殒命当场。 此时此刻,已经收不住自己力量,心中杀心都升腾的秦叔宝早就忘了自己之前只是想要试探试探周通如今强度的初心,只想要向着这位强者展示自己的强大。 只不过,到底还是弱了一些。 周通没有动用那足以挑山担海的肉身力量,仅仅是以技巧法意直接攻破了那山水之势所形成的攻击。 滔滔黄河力不绝,绵绵州府万众心。 可是,那滔滔黄河就是那反噬万众心最好的媒介。 这几千年都未曾有人将那泛滥的黄河洪灾治理好,那么,又谈什么三州六府万众心! 仅仅是一刀,以无隙入有间,轻易地将那山水展开,将那足以碾压诸多兵将的兵家法意摧毁,将那刚刚才显化的恍若镇守的法相击溃。 于烟尘之中,秦叔宝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心脏跳动之下已经从铠甲缝隙之间流淌出来的温热鲜血。 “二哥!” 程咬金咆哮一声。 手中天罡斧再催。 他见秦叔宝受到如此重伤,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安危,已经准备拼命了。 他家二哥浑身是伤。 本来就对寿数有碍。 如今这个家伙又是不知轻重,给了二哥这么一刀劈斩,程咬金甚至担心自家二哥体内那层出不穷的暗伤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将这位证得国公,上柱国之位的汉子带离人间。 赤红着双目,程咬金手中天罡斧的力道又加了三分。 只可惜,那三板斧,没有了运用的机会。 他的肩膀一如之前太极殿之中一般,死死地被秦叔宝锁住。 仅用一只手。 如今,哪怕是重伤的秦叔宝,也能够压制眼前这个厮杀汉了。 “二哥!” “放心,死不了。” 拍拍程咬金的肩膀,越过这个汉子,走向了周通。 一步,两步! 走得极慢,极稳! 直至他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挺直腰杆,强行收束肌肉,将伤口的鲜血止住之后,这个半身金甲都已经破损的汉子看向了眼前这个仅仅是攻击了一次就不再上前的男人,抱拳行礼。 “这位先生,陛下有请!” 第449章 我说,退下 秦叔宝的躬身相请,周通并不在意。 从刚刚的交手之中,他就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个男人所出现的问题。 虽然现在凭借着一股守护之心重新登临了世界之巅,但是,不能够长久。 斗争之心,这个男人还有。 但是,如今功成名就的他,已经为他的身躯和名声所累,真要他再做那斩将夺旗的事迹,有些困难喽。 本来已经于混沌迷蒙之中显露了一星半点身形,却已经招来了漫天乌云,雷鸣阵阵的兵家法相也在周通一念之间收敛。 不过,在收起了自己的力量的同时,他亦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因为自己的到来和这两位国公的鏖战而重新启动的掩藏在大唐帝国之下的战争兵器。 “这才像话。” 看着整个长安之中能够称得上是柱国的家伙都已经循着他们这位素来天下无敌的秦二哥的气息来到此地。 感受着他们各自不相通,却隐隐之间又有勾连的兵气联结,已经有了凌驾秦叔宝气息之上的景象,周通嘴角略略上翘。 双手抱胸之间,他又将自己的弟子从战斗的狂热之中唤回到自己的身边。 看着那半蹲在自己身边的弟子那蒙着一层青色的头皮,一身气息回落。 扫了一眼这些或是从高处落下,或是踩着自己的麒麟马到来,又或者裹挟着水气,火气于城池各个方向来到此地的汉子们,周通点了点头。 “光宇,这才是你需要关注的大唐的守护力量。”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有来到此地的将帅才发现,就在那个恍若神岳的男人身边有一个小和尚。 不过,这些人很快注意力就从和尚身上移开了。 他们不在意。 田光宇所显露的气息虽然也算是不错,但是,到底还是有一些稚嫩~ 以及弱小。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收拾了。 所有人的气息都锁定着周通,随时准备在周通松懈的时候上前将这个敢在长安闹出事情的家伙撕碎。 正巧他们这些日子是气坏了。 他们的陛下居然在他们的簇拥守护之下为那地府阴神冤魂所扰,不知不觉间被领走了魂魄,往那地府走了一遭。 此时此刻,他们正需要找一些家伙来发泄一下他们心中的不爽。 已经有汉子下意识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兵刃,缓步围了上去。 不过,也有心细之人。 他们也在打量着在他们之前到达此地,一看就已经经历了一场恶仗的秦叔宝和程咬金。 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是吓了一跳。 秦叔宝何许人,他们再清楚不过。 战场之上,斩将、夺旗、先登、陷阵之四大军功是拿了好些次。 虽然为此所付出的却是寿数有碍,肉身血元不足,甚至筋骨都烙下了病根,但是,依旧是无与伦比的强。 西府赵王不出世,便是那天下无敌。 可,即便是这样的家伙跟殿下打天下,还往那玄武门的厮杀场之中走上一遭换来了无数宝药,他对于他的内伤也是束手无策。 可是,现在的秦叔宝的脸色可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蜡黄。 虽然浑身浴血,但是,往日那张蜡黄的脸庞能够看到几分红润。 呼吸之间,那本来因为鲜血流失而颤抖的身子也没有出现颤抖的情况。 那气息摇曳之间,分明就是他们这些已经成就国公,却无法得封上柱国的家伙梦寐以求的气息。 如今的秦叔宝,已然重回巅峰。 “叔宝兄弟,你这身子骨?” 没有死在皇室的斗争之中,李孝恭最近得封河间郡王,春风得意之时亦知这位大唐军中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所面临的气血倒退,生命只在垂危之间的男人。 可,如今的秦叔宝哪里有病入膏肓之人该有的样子。 也是因为李孝恭一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秦叔宝。 周通这般强人,他们这些人合围,也未必能够拿下他。 而且,深知当今皇帝求贤若渴的样子的他们,自然不会跟未来的同僚弄出冲突来。 但是,且不说周通未来会分润的利益和权力,他们现在所需要关心的更多的是这位本来就是军功最高之一的战场宿将从往日的病危之中回转,他会从他们手中分润何等巨大的利润。 目光明灭之间,这些战场宿将心中千转百合。 但是,仍有一个恍若黑瞎子一样的汉子转动自己手中那漆黑如墨的钢鞭,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口玉瓶,送到了秦叔宝的面前。 “秦兄弟,我这个金疮药好,先用这个止一下,等到我们请这位先生去见一下陛下,洒家就去请太医来给你治伤。” 也是这个汉子,在送完药之后,主动承担起了将周遭主将身上所散发的对于周通的敌意汇聚。 比程咬金还要雄壮的身躯亦有一尊黑塔一般的法相缓缓地从其身后那恐怖的漆黑兵气之中踏出。 曾经凭借一人都要拦下天下群雄为其主求得生机的汉子准备为那位将自己生擒,却没有杀死自己的汉子拼上一把。 如今在朝堂之上的两大混不吝之一的汉子将自己手中的漆黑钢鞭抬了起来,盯着周通。 “是你伤了二哥。” 同样跟程咬金一起叫秦叔宝为二哥的黑塔汉子那须发皆张的面容之上隐隐有几分怒意显现。 他死死盯着周通那只还在滴落鲜血的手。 一步踏出! 万军呼喝之音炸响。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身边那个平日里跟他就算是在朝堂之上都是嬉戏打闹,共同对抗文官的莽夫亦上前了一步。 “敬德,老子来帮你。” 手中天罡斧已经换了一个样子的汉子一个口哨,唤来了自己的坐骑。 翻身上马之后,那闪着冷光寒芒的长槊已经在程咬金手中磨砺出了该有的锋芒。 两位国公爷,盯上了周通。 只是,在下一刻,前所未有的气息压下,将这两个汉子的暴怒和咆哮都压回了他们的咽喉。 “咳咳咳~” 咳嗽声之中,没有去涂所谓的金疮药的秦叔宝气息勃发。 那尊比平日里还要魁梧的法相抬手之间压在了尉迟敬德那与他如出一辙的漆黑神像之上,也压在了程咬金那混世魔王的法相之上。 “我说,陛下要我们来请这位先生入皇宫一见。” “要打,之后再说。”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平日里越是温和的男人,在生气的时候,就越是强悍和吓人。 平淡之中,那虽然在周通面前吃瘪,但是,依旧能够镇压在场诸多能人的力量亦于此刻发威。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还想要尝试尝试的家伙,手中金锏杵地。 “连我都不能胜,你们还要胡闹,误了陛下定下的时辰吗?” 咆哮之下,那本来就强悍的兵气硬生生接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兵气统帅之权,切断了他们与诸多兵将之间的联系。 亦如他在朝堂之上的位置一般。 虽然没有站在那武官第一列,实际上却从来都是武官第一,哪怕文官都需要承认。 也是在这个汉子的极力弹压之下,这些好战分子才收敛了自己的好战之心,默默地注视着这对奇怪的师徒沿着官道,向着那皇宫大内方向走去。 第450章 受国之不祥,为天下王 “所以,这就是你们来找朕的原因。” 李世民已经收敛了自己在自己妻子面前所显露出来的软弱。 平静的眼神审视着略显狼狈的秦叔宝和程知节两人。 目光先是从程知节身上游走,确认程知节没有受伤之后,就落在了秦叔宝的身上。 看着那本来已经好了不少,但是,如今又是一道几乎将他整个人劈开的伤口,李世民的脸上就带上了几分不悦。 “巫者,这就是你对待我手下的兄弟们的态度?”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大殿之中,一瞬间就已经应皇帝要求,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这些日子因为魂入地府,应龙法已经有了十足长进,进而推动本来已经几乎停滞的莽牛法和虎魔法再一次向前进步,实力又强了几分的男人于殿中唤来了雷霆。 呼吸吞吐之间,那正在勃勃上升的龙气所掀起的恐怖压制力直直落在了周通身上。 没有半点散溢。 李世民在整个皇朝的供奉之下已经有了超越寻常神只的样子,向着那相传生活在火云洞之中的人类始祖、三皇五帝靠拢。 因为信仰,所以强大。 因为强大,所以,更为值得百姓憧憬。 可是,面对那足以搅动风云的气息,周通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他同样用审视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拿着自己的气息,压制了其他人,引得这些家伙在自己入城之时就想要跟自己对战的一切麻烦的最终源头。 命格上的至高至贵,已经将这个男人推到了跟那高高在上,占据九九天尊位格的天庭帝尊相近的位格。 可,终究还是人间的皇帝。 始终不曾统治天下,甚至连东胜神洲都未曾完全占据。 还是有一丝不圆满。 只是一瞬间,在李世民气势压迫之下,周通恍若一尊神锋直接劈开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龙气封锁。 “李世民,应该是这个名字。” “你手底下的人如此狼狈,不过是因为你对他们的纵容。” “如果不是他们上来就要跟老夫交手,他们也不会如此狼狈。” “再说,看在你的面子之上,老夫已经留手,要不然,就凭借一个心气快要散去的家伙和一个狡猾的家伙,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够在我手底下活下来吗?” 已经反过来质问这位高高在上的人皇。 与此同时,周通还从李世民身上那一言一行足以搅动天下的气息之中感受到了一缕阴翳。 是阴气! 脸上生了了然之色。 他于那前尘,红尘万丈之所之中,补全了一些杂书的认识。 他已经大概猜出此地在演化何等故事。 也正是因为知晓,所以他想要掺和一下。 西行路上,和尚入那佛陀救世之境。 可是,人又何曾需要佛来救? 佛又在什么时候来救过众生! 伸手一指,周通作为巫,轻松无视了那其实已经是巫、儒等诸多学说在和氏璧丢失之后所塑造的龙气,以招魂之法将李世民体内那缕缠绕着阴气的魂灵给勾了出来。 “一缕阴气侵入你神魂,你却不知。” 看着因为自己的勾魂之举而杀气四溢的朝堂诸多兵将,又看了一眼因为灵魂为自己所勾而脸色苍白的皇帝,周通只是拿起了那一缕魂灵,轻轻一吹。 如果是寻常人,魂灵之中的阴气自然不会理会,甚至会在灵魂之中嘲笑此人的妄言。 阴气如果好去,道家也就不会修行那阳神之说。 人之阴,地之阴,纠结而出之时,足以侵染他人寿数之说。 可是,吹气之人是周通,是巫,是如今唯一可以坐在那大监正的位置之上,眺望国师身份的男人。 一口气吹出,虽然不能够如那口黄风,搅得三界动荡,但是,将因为皇帝游览阴间,沾染地阴之气的神魂重新理顺,理清,还是能够做到的。 “呜~” 整个大殿因为周通的一口气而摇曳。 砖瓦掉落的同时,那上好金丝楠木所制作的柱子亦有裂痕生出。 一时间,基于本能,那些文臣乃至学艺不精的武将都下意识地准备逃离此地。 可是,恍神之间,他们又发现,刚刚已经掉落的砖瓦石块,已经生出裂痕的顶梁支柱完全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般破损出现。 一切,都是他们的担心和恐惧在作怪。 脸色赧红之后,这些官员也已经顾不得自己已经殿前失仪,瞪着怒目,看着那个将他们的狼狈看在眼中的始作俑者。 那几乎可以烧穿寻常物件的目光落在周通身上,周通视若无睹的同时,还松开了那缕为阴气所染的魂灵,任由其回归到本体之中。 把玩着那缕地阴之气,看着其在自己手中不断演化的诸多景象,周通没有一丝恐惧。 烧身火,地狱之景,灼人心而不伤人身,熬寿数而不改心气,上等景观。 十八层地狱变幻,酷刑种种,毁人心魄,亦为上等景观。 身负万千仇怨,败者食尘而冤仇不远,上等矣! “烧身火,地狱景,怨煞仇,陛下,你本来应该习惯了这一切才对,又何须死死地困守在你的噩梦之中。” “承天下之垢,为社稷主;受国之不祥,为天下王。” 一语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巴。 皇帝的病症,他们也略有耳闻,但是,没有一个人会直接说出来。 如今这个家伙,却直接说出了皇帝心中最大的禁忌。 沉默~ 李世民已经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脸色会是何等难看。 但是,深吸一口气之后,他还是勉强咧开了自己的笑容。 “正如卿家所言,朕深受如此折磨,所以,朕想要开那水陆法会,去解那怨煞愁苦之相,去度那因为战争罹难而仇恨不断的百姓,亦度朕心之不安。” 周通瞥了一眼出此一言的皇帝,没有过多之言。 随手将自己手中那缕地阴之气捏碎,看着随着地阴之气消解,多少看出他自己身上不对的皇帝,转身就朝着大殿外走去。 于其身后~ “众卿听旨,朕于此地见得大贤,故欲以大监正之名聘得大巫,总领佛道。于我朝十三年开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以祭祀先贤,以慰苦难众生,施善德于天下六道众生……” 于此,龙气附身。 周通踏殿而出时,万物齐喑。 第451章 刚刚好 周通已经离开好一会儿。 也是因此,刚刚感受到力量上的绝对差距,根本没有发言的文臣武将才张开了他们的嘴巴。 “陛下,这样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是啊,连这个家伙的底细都看不清,万一他对陛下您做些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陛下,左右武卫就在城外,请允许臣~”…… 在下一刻,龙气浩荡,化作了一条气运金龙。 那双足以将整个城池罩住的眼眸,于云端,烟雨弥散之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些表面之上是在说周通的危险,实际上是因为自己的权力在周通面前毫无作用而感到不安的家伙。 “哈~哈~哈~” 轻笑几声,带着因为风痛而系在脑袋之上的细带,这位皇帝的眼眸微微转动。 那倒映着山河的龙眸已经洞悉了这些表面上还是一脸无私的家伙心中的阴险诡谲。 只不过,相对于他那位父皇,这位算是以军马登临至尊宝座的男人从来靠的不全是文官。 满朝武将之中最强的几位武将尽是他的拥趸。 他用自己的实力告诉着所有人,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自然不会恐惧这些所谓别有用心的文臣武将的心中所思所想。 他们没有这个资格! 更何况,从刚刚周通那只是随手施展出来的手段来看,这个巫者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些南蛮之地的巫者这般简单。 传承之深,手段之强,想来应该是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大族都未必比得了。 “如果你们能够胜过他,那么,那场法会就由你们来主持,但是,胜不过,你们是何等下场,一切全凭我这位大监正说了算了。” 眼眸转动之中,这位因为骨子里的阴气为周通所拔出,状态已经有所回升的男人身上龙气弥漫。 作为开国之皇帝,霸道和强横是他的代名词。 一言即可为天下旨。 对于一些谏臣的话,他向来也是想听才听。 如今这些鸡零狗碎玩意儿的恶心想法,他不在意。 他只是想要看着他挑选的这位巫者将这些废柴尽数碾碎。 更何况,皇帝扫视那些心中晦暗的臣子眼眸之中还闪过了几分算计之色。 他将佛道事宜尽数托付给周通也是出于对于他实力的信任。 更因为,他知晓在朝堂之中许多文臣算是那些寺庙和尚的代言人。 开国之时,他李家虽然将道祖李耳称为先祖,暂且吸引了一些道统关注。 但是,道家什么样子,向来就是以飞升天界,自己修行为主。 对于皇朝的供奉,只有那些修行到达瓶颈,希望靠着扶龙庭突破晋升的家伙才会落下目光。 道祖的名号都不好使。 道人们,尊敬,但是,绝非一切皆听从道祖。 更何况,李世民也知道自己所属血脉多少有一些胡人血脉,道家最为正统的那些家伙绝对不会喜欢他的。 再者说,在这个长安之中,佛门其实是最强的势力。 前朝,到底还是信佛啊! 想起了极大程度上影响了他手下税收的那些大和尚,李世民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起身,散去了众人。 端坐在高座之上,这个男人冷然地看着那因为自己的放权而已经有一些色变,纷纷准备离去的家伙。 当然,有人离开,亦有李世民心腹之人留了下来。 “叔宝,很强吗?”长孙无忌出声。 他刚刚虽然也已经知道了秦叔宝在刚刚随意走出大殿的男人手底下吃了亏。 但是,他还是想要从这位近乎天下无敌的将军口中亲口了解这个被他妹夫尊为大监正的男人的强大。 只不过,长孙无忌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秦叔宝的回答。 秦叔宝还是看着自己的双手。 到了如今,还是在颤抖。 兴奋,狂热,亦或者恐惧。 秦叔宝心中五味杂陈的同时,那张近些日子有了几分血色的黄脸也是有一点面目狰狞。 “无忌兄弟,在这个时候就不要问秦二哥了,老程我也可以给回答。” 刚刚自觉自己比不过周通,但是,心气始终没有散的魁梧汉子只是一言就将李世民乃至在场诸多文臣武将,这个皇朝的核心之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魁梧似熊,平日里用嬉笑怒骂掩藏自己的狡猾的混世魔王想起自己跟周通的交手,现在才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爬上他的面孔。 “强,这个汉子,很强,强到他同样用兵道压制了二哥。” 只是,还没有等到程咬金说下去,主管情报的侯君集已经上前,将刚刚所查到的相关信息呈递到了皇帝手中,并朗声赞扬皇帝的谋算之高远。 “而且,手下的其他修行之法应该也很强。” “手底下的徒弟可是一个大和尚。” “到时候,如果那群眼高于顶的大和尚在争夺主祭之时连他这个徒弟都争不过,我已经可以想象那些和尚脸上的表情了。” 相对于其他人来说略显阴翳的面容之下,满是对于平日里那些说什么香火钱的和尚的恼怒。 民部尚书戴胄的脸上亦有几分冷意。 这些个和尚可是给他的收税造成了相当一部分的麻烦。 不过,如今,管这些和尚的人也有了,他就期待那些家伙真的能够用他们的阿弥陀佛来挡住他们这位大监正的手段了。 “好了,君集,你也下去,好好地将那些垃圾给理上一理。” “别让算是我们这边嫡系的家伙也倒向了他们。” 合上手上的奏折,皇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芒。 他没有想到,在他分化心神,以捉妖榜督查各道各州各县的时候,还有一些家伙犯上作乱。 更没有想到,在那小小的邺城之中,还有一个娃娃能够入得他这位大监正眼的娃娃。 “是,陛下。” 说话之间,这些人像是刻意忽略掉了程咬金之前败于周通的那份尴尬。 但是,谁都看出彼此之间对于那个突然插足权力之巅的家伙的忌惮。 强大,在这个时候,就是他最大的需要为人忌惮的地方。 不过,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不说,也是这些位极人臣的家伙的默契。 他们需要周通来压制那有一些猖狂的佛门。 而且,道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派,也需要一个人来弹压。 之前钦天监的大监正还差了一些。 如今这位,强得刚刚好。 第452章 出师一课 “所以,老师,您就这样子在长安有了一间院子?” 田光宇有一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长安之地,为天下龙气汇聚之所,亦是这人心聚拢之地。 寸土寸金已经不能够用来形容此地地价的昂贵。 可是,偏偏自家师父只不过是入了皇宫一趟,就登临了那大监正之位。 虽然皇帝没有定义平级,但是,只论那统帅佛道的权力,就足以令自己老师进入那大明宫之中,位列三品之上的大员。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光宇才发现自家老师正在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像是在看一个倒霉蛋。 他,田光宇,很倒霉吗? 这个很难界定。 他出生于寒门,但是,吃喝不愁。 家中父母双亲在彼时健在,且还为他添了一个妹妹。 家中也算是富裕。 至少还能够支撑他读书。、 邺城城外至少还有近百亩的田地。 但是,那夜妖潮如浪,瞬息之间吞没了他家的一切。 父亲、母亲,尽数殁于其中。 只有他和妹妹侥幸逃得一命。 但是,自家妹妹又因为染病,自己手下又无银钱,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面前咽气。 血海深仇,又添一笔。 后来,转文为武,又得了捉妖司邺城司的两位大人的青睐,为捉刀人。 在之后,经历血战,每每侥幸生存,直至得遇老师,得传那佛、武之学说。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光宇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才长出一缕发茬的脑袋,脸上生出了几分了然。 他,确实倒霉。 皇帝金口一开。 他家老师统领佛道之说必然为诸多佛门、道门所知。 但是,明面上,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绝对不会违抗皇帝的命令。 毕竟,在军队力量已经攀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这些佛道之宗在底蕴尽出之前绝对不会想要招惹来那些恍若匪徒一般的军队,更不想要被这些军队围山,破山伐庙。 因此,明面上,他的老师绝然不会收到任何的挑衅。 但是,暗地里,那些家伙绝对会尝试威逼和利诱,尝试将周通这位大监正也纳入他们那般人的群体之中。 偏偏他家老师无懈可击。 强得连大唐第一兵家修士的秦叔宝都胜不了的怪物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人的威逼利诱动摇。 那么,那些家伙会盯上谁? 田光宇身子有些僵硬。 他用自己的戒刀砍杀数百名盗匪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般酸麻和僵直。 他抬起手,在自家老师戏谑的眼神之中,指向了自己。 “老师,接下来,我要遭大麻烦了!” “老师,你可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又把我抛下啊!” “老师……” 瞬息之间,知道自家老师有多么喜欢消失的田光宇只是一瞬就扑倒在了周通的脚边。 死死抱住周通的脚踝。 生怕周通在他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然后躲在一个角落之中,看着他在那些宗门流派的算计之下左支右拙。 直至他真的扛不住了,才会出来收拾乱象。 虽然到最后还是会有一个兜底的人,但是,每一次在这个过程之中,他这个当弟子的人所遭遇的磨砺都是寻常人不忍直视的。 见者流泪,听者伤心! “师父~”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伸出了自己的手,将这个完全将脸面视若无物的弟子从自己的脚踝之上撕下。 将臭小子从地上提起来之后,随手一抛。 周通于这一抛之中所留下的力量在瞬息之间将田光宇的身子绷得直直的。 落在地上,散去了落下的冲击力之后,田光宇依旧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只是,这一次,周通一根手指头探出。 瞬息之间,整个长安城都安静了下来。 恍若一座神岳拔地而起。 周通的气息很是平等地压迫在了每一个仍在长安之中的人的身上。 当然,对于那些强者来说,周通落在他身上的那缕气息就是考量,就是考核,就是审视。 他想要见识一下诸多武人胸中升腾的那份豪情和恶意。 他想要见识一下这长安之中诸子百家的道与理。 但是,对于弱者,对于那些娃娃来说,周通的气息就恍若春风。 拂面而过之时,亦唤起人身之血气。 洗精伐髓的同时,为这些小家伙乃至弱者留存了一丝向上攀登的可能。 只不过,这份威压,落在田光宇的身上的时候,却并不是审视,也不是补助,只有对于自家弟子的镇压。 “臭小子,好好看清楚自己。” 声音带着几分沧桑。 周通看着在这些年在自己的带领之下趟过了黄河,亦见过了长江,参拜了五岳,见识过了天地的伟岸,亦见识了人心的汹涌和晦暗。 于天地、人心之中,自家弟子诵经千万次,斩人亦不下三四百人。 杀伐有,因果有,悟法有。 只不过,自家弟子还没有意识到,他的肉身之中已经开始有佛陀驻扎。 那代表着独属于他自己的佛,也该时候睁开自己的眼睛,来审视这天下佛道了。 在周通的眼中,从来就不是他的弟子为天下佛道所审视。 而是,欲见他这个大监正,先过他这个弟子这关。 力与理,皆过之时。 现在,周通准备开始为自家弟子上那算是出师的最后一课。 “哦,看来我的大监正开始教导自己的徒弟了。” 散去朝会,连带着自己的小朝会班子也一并散去之后,回到自己的寝宫,跟自己的妻子一起感受着那恍若天塌地陷一般的气息,这位皇帝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看得见。 他看得相当清楚。 在整个天下,他看的不太清楚。 分神太远,有一些情报和信息看不到。 但是,在这个长安,龙目垂落之地,他对于此间一切皆是洞若观火。 只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要去看。 如果一切都知道的话,那么,岂不是太过于无趣,尤其他知道那些所谓的世家依旧蠢蠢欲动。 “陛下,您说的那位大贤已经到了?” 长孙皇后看了一眼皇宫门口方向,就弯下了腰。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呕出了几口漆黑色的鲜血。 “观音婢!” “太医何在!” 皇帝的咆哮,在这个时候,略带几分惊慌。 第453章 困守一生不得,是为佛陀 田光宇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有一些惊讶地盯着自己的老师。 这些日子的相伴,他历历在目。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够理解自家老师突然朝他伸出自己的手指这一件事情。 寻常人伸手指对他自然是没有任何影响。 周通不同。 仅仅是伸手指,田光宇就觉得此刻恍若天塌。 不,应该说是真的天塌了。 他的视线已经在周通伸出手指的瞬间扭曲。 曾经就已经感受过自家老师以己心代天心的可怕意志,在此刻彻底展现。 曾经他经历的,那最不想要回忆的事情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师~” 呢喃之中,田光宇眼神迷茫。 他已经看不清自家老师的身影了。 那烙印在他记忆之中,灼热到将他五脏六腑都烧得干净的火光已然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双手在颤。 昔日那最渴求,最希望在梦里见到的身影,仅仅是因为自家老师的意志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收回去!” “我说,收回去。” 斩杀盗匪,颂念真经,三年所换来的平静在那火光冲天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由无穷无尽的经文所铸造的慈悲在这个时候彻底破碎。 正如之前周通对于这个娃娃的看法,这天上的神仙要清心寡欲。 可是,在这人间,没有佛。 七情六欲本就存。 经文里说清净,不过是硬说清净。 那如何将自己心中烦恼了断。 如果是正常的那些大和尚,自然是说放下。 可,周通偏偏教的是拿起。 拿起那柄恍若圆月的弯刀,行那破戒之事,将自己心中的烦恼尽数抹掉,才是清净。 只是,那还是一个人吗? 周通可不觉得求得这样清净的家伙会是一个人,会是一个佛。 所以,曾经见过那少林寺七十二绝艺的他,从始至终觉得,少林寺之中最好的绝艺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易筋经》,而是那杀心、凶性最大的《破戒刀法》。 红尘俗世,人心绕佛性,所求皆清净。 耳边清净,六根清净。 那么,唯有断清净。 双目赤红。 田光宇手中的刀之上闪过了一丝红光。 不再是那只是抬起就有几分慈悲之意闪烁,金光熠熠的刀。 而是那于心中斩杀自己的后悔,去杀心中之贼的刀。 见到那已经铺开,完全不理会自己收回去的命令的一切,田光宇咧开了嘴巴,露出了那已然近佛的三十八颗牙齿。 “我所渴求,都在那一夜。” “既然师父不想要收回去,那么,就只有让小和尚我亲手去挽回我失去的一切了。” 说话之间,曾经还是双手合十的小家伙在瞬间已经完成了放下这个动作。 与此同时,那口刀亦在嗡鸣。 以佛性驾驭魔刀,刀落人分了清净。 可是,真的当悔恨之景在他面前复现之时,田光宇却发现,自己所言,所悟的清净根本就不是清净。 他妹妹身边,他母亲怀里,他父亲膝下…… 那是他的清净。 出家无家~ 归家有家~ 这个和尚赤红的眼眸闭上。 有一滴在他的心头徘徊了许久,不曾落下的泪水在他眼角析出,顺着那曾经满脸的血污,滴落在地。 也是泪珠滴落的瞬间,这个和尚头发肆意生长。 曾经刻意将其保留到只有淡淡一层青皮的头发等到这个和尚再次睁眼,已然过腰。 无风自动之中,其中还有几根小辫子顺着少年郎的耳廓垂落。 “宇儿。” 父亲不太会说话,所以,总是话到嘴边,什么都不说。 叫他一个名字,已经很好了。 “宇儿,回家啦。” 母亲看得出他有多累。 所以,她不喜欢将家中的苦闷告诉他。 只想着在他回家的时候做上一桌好吃的,见到他回家,就迎着他回家。 “哥哥,咯咯咯~” 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玩。 喜欢玩耍的妹妹最喜欢的却是他这个当哥哥的。 这个少年郎听到身后那处宅邸之中,他的全部,在这个时候,那口曾经圆润的刀头有了几分锋芒。 他环视四周。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那些妖物的尖牙、利爪,他都认得。 在之前的那些年,他们一一死在了他的手中。 现在,不过是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少年郎咆哮着:“那么,再杀你们一次,再杀你们亿次。” 也是于此,少年郎手中印诀掐动,面如佛陀菩萨,刀光却以这些妖魔之血书写着独属于他的佛陀之面。 狰狞,慈悲,疯狂和眷顾!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种大清净从这个少年郎的身上散发而出。 刀落,一个犬状妖魔就首级落下。 田光宇认得眼前这个妖魔。 当年就是它将父亲扑倒的。 一记横斩,将一牛头人身的妖魔腰斩。 田光宇也认得他。 母亲就是死在他的拳头之下。 刀光翻转,竖劈而落。 无数的痕迹顺着地面的痕迹,化作了那苦境红尘火,将那无数的毒虫焚烧殆尽。 就是它们,用毒,带走了妹妹。 田光宇记得他们,每一只都记得。 他们怎么伤害家里的,他就怎么杀死他们。 只是,现在,他们没有机会再去伤害自己家里人了。 “杀!” “杀!” “杀!” …… 近乎无穷的嘶吼声之中,田光宇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愈发快意,愈发疯狂。 而周通则是静静地看着自家弟子在自己手指头伸到他眉心处之后发疯。 静静地看着自家弟子于那从来就没有走出过的苦境之中苦苦厮杀。 脸上上扬。 周通想起了自家老头子,那个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用自己的一切托举周通走上这条艰难至极道路的老头子。 “这份情感,老头子,你当初没有教会我,现在,我多少懂了一些。” 正是因为如此,周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的弟子,出师了。” “你们说呢!” 周通歪着脑袋,看着这些消息灵通到自家弟子仅仅是佛力显现了不过一息,就有修行了神足通,循迹而至的大和尚。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这些因为水陆法会而汇聚于此,本来还希望取下主祭之位的大和尚们脸上生出了几分难掩的艳羡之色。 他们苦寻的,人家不过是一指就可唤来。 望着那个好运的小和尚,这些大和尚带上了几分郑重。 不过,还没有等到这些大和尚说些什么,已经有一队骑兵从皇城之中杀出。 “大监正莫走,陛下,陛下,有事请您!” 第454章 佛家的痴念 恍若长枪,径直刺入此地的气息交锋,完全无视那些大和尚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引人朝拜的气息,这只在李世民手下过活的骄兵悍将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大监正,陛下有请!” “大监正~” 作为皇帝直属的兵将,拥有一对三十的辉煌战绩的玄甲军,对于其他弱于他们的家伙都存在着一定的鄙视。 玄甲如墨,吞没了一切企图拦在他们面前的家伙。 他们是天下至强的兵种。 他们有他们的骄傲。 可是,如今,骄傲如他们,也不免带上了几分焦急的面容。 此时此刻,容不得他们不焦急。 一国之母,素来以贤名着称的皇后陷入了昏迷,甚至在昏迷之前还呕血一两。 经过太医院院正诊断,非天下绝巅之人出手不可治。 偏偏整个皇朝,当今皇帝一身龙气加持之下可称绝巅,但是,那也只是取了巧。 真正绝巅之人只有一个,就是这位刚刚得封大监正,位列三品大员,统帅佛道的大监正。 此刻,正是需要这位大人救命救急之时! “大人!” 这些玄甲骑看着周通的同时,眼眸一角也盯上了那些默不作声的大和尚。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如今这位大人不回答他们的原因就是这些大和尚在跟他进行气息上的对抗。 杀了他们! 杀心灼灼之下,这些玄甲兵身上的铠甲已经开始响应他们主人的呼喝。 从沉睡之中缓缓地复苏。 将那历经多年,已经许久没有品尝过强人鲜血的甲胄乃至兵戈重新淬锋。 “大人,一个呼吸。” 这些玄甲军已经开始低俯着身子,将气息死死地锁在了这些佛家大家身上。 如果是寻常时候,他们对于这些大和尚还是很有礼遇的。 到底武德四年,那十三棍僧救下的是他们的陛下。 可是,如今,他们延误的是娘娘活下来的可能。 “杀!” 没有行动。 这玄甲军的领队在咆哮一声之后,气息跟随行人马相合,直直地撞入了那几个大和尚所摆下的气息大阵。 只可惜,那天下无敌的玄甲军到底人不齐。 撞不碎! “大人,我等来为您开路,您只管去。” “您的弟子,我们帮您守了。” 呼吸灼灼之间,这些玄甲军已经有人准备拿出令符,准备将藏在皇城各个角落之中的昔日同僚尽数唤出。 再现那三千玄甲横扫天下的场景。 大和尚也看出了这些玄甲的想法。 呼吸急促之间,他们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不是他们不识趣。 实在是因为眼前这个大监正跟他们争的家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重要。 佛子! 绝对的佛子! 六神通都没有修成什么,就已经有佛光生出。 其他人或许看不见,他们在那无尽香火之中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直冲天际的佛光,看得他们这些想要参见佛陀却始终不得要门的和尚心痒痒。 他们修行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都不如一个小家伙来的快。 这份机缘,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己错过,哪怕要跟这个国家的皇帝对上也是如此。 阻道! 才是天下不可解之大仇。 气息再一次膨胀。 这些和尚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狰狞,硬生生将玄甲军的气息给顶了回去。 玄甲军看着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咬牙之间,兵刃抬起,做出了冲锋之状。 马儿嘶鸣之间,这些玄甲军,曾经的战场杀戮兵气,已经彻底苏醒。 “大人,您先走。” 已经准备将这些家伙给犁一遍的玄甲军,看了一眼没有半点动作的周通,深吸了一口气。 而面对如此焦灼的对峙,周通没有说上什么话。 气息转动之间,那恍若神岳一般的气息轻易撞碎了这些依靠着神足通勉强在自己手底下还能够保持站立的和尚。 看着那些已经瘫倒在地,却依旧死死盯着陷入疯魔的田光宇的大和尚,又瞥了一眼距离此地不过三里地,一身气息圆润,想来佛门六神通已全三门的大和尚,嗤笑几声后,周通转身,朝着皇城走去。 “既然你们说你们能够守住我的徒儿,那么,就交给你们喽!” 带着几分笑意。 他从这些大和尚的身上就已经看出了自己弟子对于他们的诱惑力。 心魔正炙的这些大和尚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弟子。 绝对是想要将自家弟子引入他们自己的佛寺之中,让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僧众乃至信众见见佛光之伟岸。 但是,在周通的眼中,这些家伙就是一群废柴。 求佛都求到别人身上去了,能不废柴嘛! 但是,废柴也有废柴的用法。 凑数还是可以的。 水陆大会要求的和尚,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周通当成壮丁来用。 而且~ 此地界当属《西游》之说。 那么,水陆法会开启之时,就是那观音落凡尘之日。 大乘佛法的传经人,到时候是选他培养的这个嗔怒之间见佛,开辟自身佛脉,修为足够时足以在灵山再开一脉的佛祖之选,还是那位释迦牟尼佛二弟子,辩才无双,连佛都不怕的金蝉子呢! 周通带着几分算计得逞的笑容,走入了皇宫之中。 也是在一瞬,他的脸色就变得异常严肃。 味道不对! 整个皇宫的味道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他第一次踏入此地的时候的开心、平静到如今的焦灼、惊恐、愤怒、忧虑、绝望。 已经成为一团乱麻。 薅过一个守卫,确认了皇帝的位置之后,周通就选择以最为简便的方式朝着皇帝所在的位置一跃而起。 “大监正还没有来吗?” 李世民略带几分疯魔状,看向了那些像个鹌鹑都在夸他们的太医和内侍。 跪在母后房间门口的少年亦转头,用一种近乎阴冷的眼眸审视着眼前这些无能的太医。 这位帝国的幼龙已经在帝后两人的呵护之下初步有了咆哮天下的实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越发眷恋自己的母亲。 更何况,这些日子他还遭遇暗算。 他的腿,勉强保住。 但是,在这群庸医的治疗之下,瘸了。 帝国,又怎么会有一位瘸腿的皇帝呢! 要不是他母亲死保,他说不定~已经丢了太子之位。 也是如此,他看向这些太医的眼神越发不善。 可是,一瞬,他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像是一头炸了毛的大狼,死死盯着宫殿的天顶。 有什么要来了! 第455章 让渡生机,绿水珠 周通的气息,皇帝自然是能够感知到。 也正是因为能够感知到,刚刚还狰狞的面容舒缓了一些。 浑身上下那足以将寻常人冻死的煞气也收敛了一些。 他不再暴跳如雷。 只是默默地坐在了自己妻子的身边。 看着那张终日为他操劳,如今已经是苍白得不像话的面容,眼眸之中带着深深的爱怜。 一只手握住自己妻子的手掌,企图将自己身上的热度也一并传给自己昏迷的妻子。 “观音婢~”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谁都听不见。 只不过,相对于他的平静,本来就暴躁异常的李承乾的脸上却是疯狂异常。 在他眼中,如今的李世民,更多的是君王,而不是父亲。 曾经的父亲已经死在了那玄武门之中。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权力入心,化作了狰狞之龙的家伙。 即便是现在表现出对于母亲的温柔,更多的可能是出于对于自家舅舅那边的安抚。 如今,这位因为瘸腿而日渐阴郁的太子已经学不会用好好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父亲。 但是! 母亲! 母亲! 母亲! 龙有逆鳞。 李承乾的逆鳞就是自己的母亲。 如今,有一股气息直冲此地而来。 想要做什么,一目了然。 “禁卫军,何在!” 一声断喝之后,李承乾那有一些瘸的身影变得笔挺。 他就在汇聚的禁军面前,强行将自己的气息与那百战雄兵融合。 手中无兵刃。 但是,那气息汇聚之时,他本能地向虚空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不断摸索。 直至他摸到了一口兵刃。 将其拔出之后,他才发现,这就是曾经他父皇所用之兵。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是温柔对待自己妻子的皇帝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之中少了几分温柔,有了几分审视。 儿子越发强壮,他这个当爹爹的却是越发虚弱。 这位当权者如何不忌惮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幼龙! 握住自家妻子的手的手也有一些用力。 但是,他并没有阻止自家儿子跟来人的冲突。 毕竟,自家儿子这点东西在那个家伙面前,完全不够看。 可,长孙皇后若有所觉,强行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 她一只手捂着心,一只手反抓住了自己丈夫的手,依靠着丈夫,勉强起身。 “承乾~” 一声轻柔呼唤,却比什么都响亮。 还想要宰杀来人,以劝慰自己心中的暴躁,这个已经抽条,浑身上下有七分像皇帝,有三分像长孙皇后的面容的刚毅在这一声呼唤之下撕裂得一丝不存。 随手将自家父亲那代表着征服天下而生的兵刃丢向了来人。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母亲扑去。 哪怕在床边的是他的父亲。 只不过,周通先他一步到达。 完全无视了这个少年郎刚刚随手扔出的兵刃,抬手撕开了那仓皇之间摆出的阵势,来到了皇帝的身边。 “所以,这位就是你要我来救命的人?” 感受到那皇帝身边那缕虚弱到即便是已经清醒过来,仍需依偎在皇帝身边的女子气息,周通并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 “一身气血不足,却又强行孕育孩子,元气亏空之吓人,寻常医者根本无法救治。” “还有心疾。” “能活到如今这个时日,已经算是你这个当皇帝的拼命的结果了。” “损耗元气之大,难怪我见你的时候你还处于虚弱的状态,完全是你自己的生机来换取这位皇后的生机。” 也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了不得的信息的长孙皇后才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子。 三四年前就已经感应到自己的大限。 但是,一觉睡醒之后,她又发现自己的身子利索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一切的原因竟然是~自家陛下让渡生机。 “二郎,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长孙皇后艰难地抬首,看向了自家丈夫鬓角的白发,脸上满是哀伤。 声音之哀切,直叫李世民流泪。 李世民默默地将自己的妻子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怒目瞪向自家刚刚封的大监正。 揭他老底,完全不顾及病人的心思。 仅仅是刚刚一瞬,他已经感受到自家妻子气息的再次衰弱。 在一众医者乃至自家皇儿们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这位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若能救,就别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若救不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巫者!” 声音带上了几分厉色和怒气。 只不过,周通对于那龙气的咆哮,并不在乎。 “我能救,亦或者这天下有好些家伙都能救,比如那药王孙思邈。” 说话间,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只不过,李世民的脸色却变得相当难看。 “不可能,十二年前,药王已经应朕之邀,来了长安一趟,那一次他就已经断定,皇后之病症,他只能够做到延缓。” “巫者,你想死吗?” 觉察到自己妻子的生命恍若蜡烛一般微弱,他又怎么可能不焦急。 面对这个在他面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家伙,他要不是依靠着自己的气息维系着自己妻子的生命,他已经暴起准备杀人了。 只是,面对皇帝的质疑,周通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 他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眉心。 在下一刻,众人皆惊悚的情况下,眉心处的那条裂缝骤然撕开,有一只漆黑色的眼眸缓缓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如果是十二年前的话,他自然是救治不了。” “但是,他跟我相遇之后,我跟他交流药学的时候,他补全了我对于一些药材的认知,我为他留下了曾经神农所修行的部分传承,如今的他能治。” “我自然也能。” 手指一引,有一道绿光从周通眉心飞出。 在转眼之间,所有人都发现,那道绿光其实就是一滴绿色的水珠。 只是,随着那水珠落入周通的手心,瞬息之间,一股浓浓的药香已经弥散开来。 仅仅是闻了一闻,在场诸人的脸上就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喜色。 他们的陈年旧疾开始发痒,有了愈合的迹象。 皇帝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仅仅是闻了闻,他这些年损耗的生机就已经有了恢复的迹象。 他这种体量的修行者都能够在这滴水珠面前获得恢复。 那么,观音婢,她~ 皇帝的脸上生出了狂喜。 虽然本能地,对于这滴水珠,他生出了贪念。 但是,他更在乎的珍宝就在他的怀里,容不得他的贪念胡来。 轻易斩断自己的贪念之后,他看向了那闭着眼睛,却将一切都好像看在眼中的巫者,他的大监正。 “你有何求?” “只要能够救我妻,朕皆予你!” 第456章 戴面具 “陛下,且慢~” “大药若毒,就皇后娘娘如今的样子,真的承受不住这样的生机。” 还没有等到其他人说些什么,太医院院正就已经快步走上前,挤开了所有人,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周通的面前。 脸上还带着几分狂热和担忧。 “陛下,如果老臣没有猜错的话,大监正手中的可是传说之中只有千年之上的大药才能够凝炼出来的草木精华。” “活死人,肉白骨,也不过是轻易之事。” “但是,正是因为此药药性极强,娘娘如今这个状态真的很可能在生机入体的瞬间就被撑爆,救都来不及。” 话是如此,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太医院院正看向周通的眼神就像是一只看到了上好血肉的灰狼。 恨不得马上从周通手中将这滴绿水珠夺过来。 “只要交给老夫,老夫有把握将其分化成数十颗丹药,供娘娘分段服下,届时足以为娘娘延寿十载。” 只是,即便是因为关心长孙皇后的伤势而心神已乱的皇帝和太子都注意到了这位院正话语之中的漏洞。 数十颗丹药~ 只要这个数目有待商榷,有上下浮动的可能,就会存在贪腐的机会。 太子和皇帝根本不相信所谓的院正会将所有的东西都用在皇后身上。 他们也不愿意去赌这位院正对于他们的忠心。 即便在医术上面,太医院院正已经称得上天下有数的名医,医者仁心已经深入了他的骨子里。 但是,这里是皇宫,十数年的磨砺之下,皇帝也不敢赌这位院正心中还有多少仁慈可言。 更何况,在救命灵药面前,若不是要吃药的是他们的至亲,皇帝和太子扪心自问,他们绝对会将这份药材留存半数,甚至九成,只留下一部分交给不懂药理的上司服用。 至于名医尊严,在重活一世的灵药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两道目光落在这位院正的身上。 恍若实质的杀意已经开始沸腾。 这天下最有权势,但是,隐隐互相敌视的男人在长孙皇后的病情治疗上面的意志相当统一。 “退下!” “院正,您之前就已经说救不了了,现在,就不要再说什么延寿之说了。” 两声大喝之下,龙气勃发。 那足以碾压一切的龙气擦着周通的鬓角,朝着那已经朝着周通伸出手的家伙压去。 只是,即便是在面对这样的压力,这位院正也难以压制自己心中的欲望。 医道真气勃发,催动自己心肝脾肺之气,强行顶着皇帝和太子的龙气,拼着自己五脏俱焚都要伸出手从周通手中接过那草木精华。 “大胆!” 在皇帝的咆哮之中,在周通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之下,他那只伸到周通面前的爪子就像是猴子捞月一般,根本触及不到那所谓的草木精华。 “不可能!” 他看着那因为自己爪子的伸出而化作了涟漪荡漾开去的绿水珠,尖叫的同时,一只手掌再一次探出。 疯狂抓取。 这位院正眼眸之中的贪婪根本没有掩饰。 他就是想要从周通手中拿到这种绝妙药材,哪怕得罪了两位皇帝也在所不惜。 又反复捞了几次。 每一次探出爪子,都感觉即将将那绿水珠收入囊中。 每一次收回自己的手掌,周通手掌之中那可称医道至宝的草木精华都会重新凝聚,就恍若刚刚散去的涟漪根本不存在。 “你从头到尾都是在耍我!” 贪婪入骨。 喷着粗气,院正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狂躁。 瑰宝当前,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家里的身家性命了。 只可惜,他看向周通的眼睛只能够倒映出周通眼眸之中的鄙夷。 “你那份贪婪的味道熏到我了。” 周通不是很喜欢这个眼神,更不喜欢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家伙。 他手中那草木精华是活死人的至宝,但是,至宝也要看落在谁手中。 这般贪心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他将这个宝贝交出来。 同样是一根手指,同样是引动心魔。 只不过,寻常人眼中都不得不赞叹的医道大家的表现远不如周通的弟子。 他在周通面前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只是瞬息之间,他体内那代表着避死延生的医道真气就已经开始将他的肉身从生机盎然转向了那死气缠身的境地。 一点点引导着这位将贪婪之色摆在他面前,糟了周通胃口的家伙走向死亡。 也是于此,在那个家伙贪婪,疯狂且呆滞的眼神之中,周通又是一步上前。 靠近了眼前这位皇帝以及他怀里的女人。 “陛下,这滴草木精华就交给你了,至于你是用来救你家媳妇,还是自用,亦或者留作他用,就看你自己的了。” 没有什么要求地送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但是,李世民却觉得,眼前这个家伙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就已经预示着他已经提出了所谓的要求。 亦或者考验。 这一关名曰:贪。 若不贪,则取得。 若贪,则如水中捞月,输得一干二净。 皇帝看着那愈发凑近的绿水珠,瞳孔微缩。 待到他看清楚眼前那滴草木精华之中不断升腾的人参、当归等一系列药材的影子,能够看清楚那液态精华之中恍若心脏跳动一般的律动,其上那无数恍若经络一样的东西,脸上亦有几分惊容。 此般神药,他都没有见过。 已然是一种生灵,而非灵植。 可称夺天地造化之所成就。 难怪自家太医院院正在他太医院之中见过了无数药材之后,依旧为这种草木精华而痴狂。 吞了一口唾沫。 皇帝口齿生津的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忍着那将绿水珠尽数吞下的欲望,他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手。 起初,他亦如那位院正,求而不得。 不过,真的等到皇帝冷静下来,等到李承乾重新跪在皇帝面前之后,他探出手掌,脸上生出了狂喜。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掌收回。 打开手掌。 那滴绿水珠,就堂而皇之地漂浮在了李世民的手中。 长舒一口气之后,皇帝下意识地将宝贝送到了妻子嘴边。 只是,他想到了那个疯了的太医院院正的狂言,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有了几分警惕。 “接下来该做什么?”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太医院院正那个家伙的言论是正确。 生机太过了! 见到这位陛下脸上所生出的犹豫之色,周通带着几分笑意:“陛下,您不怕皇后如院正所言,因为生机过重而身子扛不住,死去吗?” 李世民面无表情。 龙气开始搅动这片天地的气息。 “巫者,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吧。” “你既然拿得出来,就必然有手法可解此危局。” “拿出来。” 斩钉截铁! 皇帝已然笃定周通的自若是胸有成竹。 死死盯着周通的眼眸。 这位皇帝的脸上生出了几分虚弱和疲惫。 只不过,他的手依旧握着自己妻子的手。 每一次的心跳之中,都带着自己妻子的心一起跳动。 李世民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知晓再说下去,皇帝要发飙的周通轻笑几声,缓缓后退,直至退入了阴影之中。 还没有等到李承乾起身说些什么,更没有给李世民说话的机会,周通转身之间又从阴影之中走出。 此时,他的脸上多了一张面具。 有一些狰狞,却眉眼之间有着几分温和和慈祥,顶着牛角的面具。 第457章 小祭,请祖 其他人都在审视周通。 这位大监正来历不明的同时,还为陛下委以重任,甚至在此时此刻,已经有了侵染太医院的权利。 即便是那些脾气相当不错的太医,他们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忌惮。 不过,在周通拿出那张面具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却变得缓和了许多。 不同于其他内侍完全不认识周通脸上那张面具,他们这些本来就是传袭了巫之一面,更是有祝由科留存的太医院太医自然是知道那张面具所代表的意义。 巫觋~ 诸子百家的源泉之一。 那么,接下来,应当就是他们这些太医所期待补全的部分了。 不理会此刻人心百转,更不理会那位皇帝的脸色。 随手一招。 那本来仅仅是靠近,就将长孙皇后那张苍白的面孔染出一丝红晕的生机至宝又重新回到了周通的手心。 而且,相对于李世民的小心翼翼,这位巫对于所谓的草木精华的应用就略显粗犷。 五指合拢。 可怕的劲力在碾磨着这由他眉心析出的草木精华。 本来恍若水滴一般的生机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团绿色的雾气。 “毁掉了?” 李承乾有一些惊讶。 但是,转而就是化作了愤怒。 那是他母亲救命之物。 虽然是眼前这个大监正献上的,但是,既然已经献上,就应该是他们皇室之物。 随意摧毁,随意破坏他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骤然起身。 噌~ 李承乾一把抓过一旁侍卫,从他腰间将长剑拔出之后,带着几分阴沉怒意,缓缓走向这位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男人。 他已经顾不上去照顾自己父亲的状态,更没有去理会自己母亲如今状态的虚弱。 “大监正,你在找死!” 怒火冲昏了头脑。 彻底无法衡量自己与周通之间差距的太子殿下,手中长剑已经有紫光升腾。 那在帝后的哺育之下成长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开始为皇帝所忌惮的蛟龙开始朝着周通发出了咆哮。 只是,他没有见到,就在他陷入暴怒的时候,同样暴怒和疯狂的皇帝却没有半点行动的意思。 他,只是坐在自家太子身后,护着自己的妻,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因为瘸腿而愈发癫狂的儿子发泄自己的怒火。 眼眸,带着将一切都冻结和粉碎的冷意。 到底还是变回了皇帝。 他,眼眸之中的温柔在流逝。 只是,在下一刻,一只柔夷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自己身边。 “二哥~” 李世民听到了自己妻的呼唤,下意识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自己妻子的发丝之上。 与此同时,少了自家父皇关注,行事愈发无状的太子已经来到了周通身前一丈。 “大监正,你……” 还没有等到这位太子殿下说些什么,已经进入状态的周通只是瞥了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一眼,就一脚踏下。 那已经化作雾气的生机在瞬息之间重新汇聚。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以一滴水珠的形式,而是一株草药,一株远远望去就知道是天下至毒的草药。 “神农氏~” 有医者终于意识到如今周通所显露的傩面所代表的是何人,忍不住低声叫出。 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也下意识地弯曲了下来。 相对于其他人,他们医家更为尊崇的祖师就有两位。 一者是留下《黄帝内经》的黄帝陛下,还有一者就是以一己之力养天下万物,识草药而救众生,不惜自身殒命的神农氏。 如今,这就是在演化曾经的传说。 草木精华,像极了那传说之中神农氏所寻到的诸多可以克制诸多毒药的药草的汇聚。 但是,在转变之后,又是那天下至毒的代表。 已经跪伏在地的太医,身子在颤抖。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神圣气息的落下,从不可知之地落下。 更有一股凶厉之气于这位还在疯狂舞动的巫的身边汇聚。 “小子,没有想到,你又来唤我!” 此前,周通唤来这位大神之意志,解了那一世亲眷之毒。 此次,又借着那遥遥的思念,将那位大神散落人间的对于人的坚守重新弥合,于不可知之地求来了一丝香火。 若非周通是真身来唤,说不定一切也是徒然。 不过,到底是成功了。 几步连踏,周通抬臂之间劈碎了那个还企图干扰自己的仪式的暴戾垃圾,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位顺着自己所设想,再一次选择降临的大神。 “小子,这一次,谢谢了~” 完全不顾场合,借着此间剧毒,曾经所行之地皆是生灵死绝之地的大灾之兽,摇头晃脑之间,显化人身,静静地看着那没有摘下面具,身上气息一改再改,有了几分养育天下的温和的男人。 周通没有回答这位大神的感谢。 面具之下那双妖异的瞳孔开始合并。 略带沧桑的声音于这不过百丈之间响彻。 “小牛儿,好久不见了,这些年没有去胡闹吧~” 不同于之前的声色清脆,此次发出声音苍老得有些温和。 仅仅是出声,刚刚因为失去了所谓的生机灵药、草木精华的养护而再一次偏向死亡的长孙皇后的心头就有一股力量推着这个温和的母亲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 看着那已经靠近周通,却因为冒犯,双膝自然而然弯曲,跪倒在地的儿子,也是惊呼出声。 “承乾~” 没来由的,这位母亲有了几分挣脱自己丈夫怀抱的力气。 踉跄之间,起身,朝着自己的儿所在位置走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冷漠看着自己儿子去冒犯这位祭祀之中大巫的皇帝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担心。 亦步亦趋地跟上了。 只是,在下一刻,长孙皇后也好,李承乾、李世民也罢,那些刚刚还是跪在地上的太医、侍从也不言,他们的身体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依据那散落的草木精华转化而来的至毒显化于此的牛头之人,那双带着几分泪珠的眼眸之中藏着几分煞意。 他和他家老爷相逢,他绝对不允许别人来干扰,哪怕他在此事之后必然遭遇他家老爷的呵斥。 将此地的一切看在眼中的男人,也是笑了笑,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面前这只许久不见的小牛的脑袋。 拨弄着他脖颈之间的铃铛。 叮当~ 叮当~ 第458章 陛下,恭喜 沉寂了许久,已经彻底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之中,那牛角面具之下的老人才转向了眼前这对夫妻。 “这代的皇者,倒是一个痴情的家伙。” 这位老者只是一眼,就已经看出了这对夫妻身上的遭遇。 一者身患绝症,生机渐无。 一者实力绝巅,但是,损耗元气过甚,已经快要伤及根本。 如果不治疗的话,二者死亡的可能性会很大,甚至还可能因为一者的离开而相继殒命。 “真难得。” 面对这对算得上是苦命鸳鸯的皇家夫妻,这位已经附在自己后辈身上的老人家默默地上前。 那浓重到极点的草药香气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牛儿,帮个忙。” 一声呼唤之后,那刚刚还只是显化牛角,有一个人形的小牛儿在瞬间倒地一滚。 曾经在山海经乃至其他诸多经典之中有所记载,代表着天下大疫,代表着病之绝巅的神兽就缓缓地显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无知之人只觉眼前这只猛兽之恐怖,更觉其举手投足之间所散发的身上气息之神圣。 想要上前。 不敢上前。 举足不前。 这是寻常人的样貌。 可是,李承乾也好,那些太医院太医也好,饱读诗书的他们又如何认不出眼前这只牛儿的身份。 传说之中代表着吉祥如意的神兽兕也不过是他血脉之中的一个分支。 蜚! 绝望之兽。 几步退后,才是他们应该有的样子。 看着那些家伙刷得一下子脸色白了下来的样子,蜚兽也是轻轻哼叫一声之后,摇头摆尾来到了自家老头子身边。 “好了,莫要顽皮了。” “药。” 看着自己身边那已经千百岁,仍然还是有一点孩童稚气的蜚,那寄宿着炎帝身躯的身子拍了拍蜚兽的脑袋,示意他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交给他。 也是在一声牛叫之中,一滴唾沫从蜚嘴中落下。 也是瞬息之间,那本来代表着天下至毒,只需一滴就足以将一州之地的人陷入大疫的口水将一切的危机带给了此间还算是修行有成的家伙。 毛骨悚然,已经不是往日的话语。 只是绝望。 只是难言的绝望。 “嘿嘿嘿~” 即便是已经化作了神明,依旧难以言喻的恶趣味。 能够感受到在场诸人身上所散发的浓重气息,他的眼眸之中尽是满意。 只是,在下一刻,一口尺子就落在了他的脑门之上。 “胡闹!” 不过,在下一刻,那口代表着祛除天下毒素和疫病的尺子就将那滴口水接住。 不许他落于地面,化作那蔓延大地的疫病。 不但如此,神农尺之上绿光闪烁,吞下了那瑰丽的大毒之后,又有一滴水珠于尺间生出。 “说实话,本来某家已经远离人世,不该轻易插足此地。” 这个老人看向帝后的眼神之中倒映着这位女人死后那近乎陷入了疯狂的江山和哀嚎的子民。 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从自己的尺子之上取下了那代表着治愈万病的万灵药。 缓缓地送到了帝后的面前。 前所未有的吸引力,在这颗药诞生的瞬间出现。 渴求! 贪婪! 嫉妒! 目光落处,皆是周通手中那颗带着绿色光芒的药。 只是,在下一刻,他们又不得不低下自己的脑袋。 龙,在注视着他们。 蜚,同样如此。 也是在这个时候,长孙皇后抬手,从这位长辈手中取来了这滴万灵药之后,下意识地交到了自家二郎的手中。 可是,反手,李世民就将那颗药送入了自己妻子的嘴中。 他同样能够感知到那滴药的宝贵。 他,只能够在这个时候压制自己心中的欲望。 将自己的妻救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唤来的老人家才显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也渐渐地从周通身上走出。 牛角人身,浑身赤红,唯肚子一片晶莹,又有无数草药之精华落于其腹中,演化天下至毒和天下至药。 他乐呵呵地拍了拍那将自己的意识封锁,将肉身暂时借给自己的娃娃。 本来他也不想要以真容见人。 但是,这个娃娃,值得他真容一见。 也是这位大人的面容显现,刚刚还震惊蜚兽的存在,揣测降服蜚兽的强者的身份的人群就开始嘈杂起来。 他们看出了眼前此人的身份。 叩首之间,脸上带着几分憧憬。 当然,亦有几分谋算。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说话之间,他们的一切就已经落入了炎帝的眼眸之中。 “这些娃娃,没有以前那么乖了。” 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认为最为恶劣的评语之后,炎帝也就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任由自己身边的小牛头将他托到他的背上。 叮当~ 叮当~ 牛铃之声响彻。 只是在下一刻,懒得跟这些家伙废话,这位仅仅是因为小祭和血脉呼唤而降临于此的曾经天下共主就已经领着自家失散多年的牛儿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而就在那个家门口,有一个老妇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古怪的汉子。 “又领大牲口回家。” “是啊,是啊,我才发现,我还有一头小牛养在外面这么多年,不曾回家。”炎帝抚掌,大笑之间,拍了拍自家小牛儿的背脊。 蜚兽拱了拱自己的女主人,伸出尾巴,将女主人也送到了自己的背上,默默地驮着这两位走向了人道气运辉煌的山洞之中。 这一次,他算是找到了家。 不过,他在入那火云洞之前,有一滴绿光落入了周通的眉心。 “小子,神农大人让我谢谢你。” “还有,小子,以后如果想要来火云洞,就催动这个绿珠,我亲自来接你。” “最后,谢谢~”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微微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略带笑意地看向了眼前因为老祖的评价而面面相觑的人群。 炎帝陛下的性格本来就不算好。 只是,在他眼中的那些小人儿太过于可爱,他才不愿意发怒。 但是,他都说不好的话,这些家伙的心思就过于重了。 不过,从刚才来看,他还是很喜欢眼前这对小人儿的。 因为他们令他想起了他自己和老妻。 当年他尝百草,固然是有为了人族对抗小牛儿做准备。 但是,从最开始,他只是想要挽救自己的妻,那已经在外寻找草药的时候误食而中毒的妻。 周通下意识看向了那吞下了万灵药的长孙皇后,朝着皇帝鞠了一躬。 “陛下,恭喜~” 第459章 正统是我,其他也是我 周通的恭贺并没有得到回应。 李世民这位已经将龙气跟自己高度统一的皇帝已经沉浸在自己和妻子之前的生命反馈之中。 正如之前他将自己的元气渡给自己的妻子,如今,经过那口神兵所得的生机在修补了长孙皇后破损不堪的肉身之后,还将多余的部分传渡到了这位皇帝的体内。 那多余的生机补充了皇帝损失的元气。 更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减缓这位已经逐渐神圣化的皇帝的神性增长。 更像个人了。 李世民看向自家妻子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温和。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他的情况。 但是,作为走在修行路上的李世民如何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 长孙皇后,除了妻子的身份,还有就是他李世民在人世间的锚点。 只要她还在,他李世民就还是一位好父亲,还是一位带着几分温情的男人。 要不然,他就会是这天下绝对的霸道之君,众生之父,绝对冷漠之人。 那样子对于天下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一位无情的帝皇,只会以利弊权衡一切的皇帝只会将皇朝经营地更为盛大。 但是,对于天家和李世民自己来说,这就是一个绝望的过程。 届时,他不会是他自己了。 不过,在感慨自家妻子的身子已经康复之后,他才猛然想起了刚才那位老者看向周通的眼神。 他也曾经感受过。 像是一位父亲见到一个足以继承他一切的孩子的满足感。 只可惜,在十几年前的玄武门之中,自己跟父亲的亲情就已经彻底断掉了。 只剩下了作为皇家、天家父子才存在的彼此算计。 惋惜! 但是,这位皇帝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不后悔。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猛然想起了曾经在自己和妻子的爱护之下长大,却因为瘸腿愈发癫狂的大儿子。 “承乾~” 低语一声之后,他下意识将自己的脑袋偏向了那看着自己的母亲浑身上下正在散发淡淡白光,脸色愈发红润而欢喜不已,跪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母亲过来问责他的儿子。 看着那双癫狂之中还带着几分孺慕的眼神,李世民沉默了。 他这些年,好像过于偏心了。 但是,还来得及。 只是,就在他看向周通,想要这位大监正再次出手,帮助他这个大儿子恢复那条腿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老者的形象。 浑身赤红,腹却透明。 牛头而人身,举手投足之中有火光升腾,亦有万药、万谷随身。 神农氏! 古之圣王!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为自己招惹了一位了不得的大监正。 忌惮! 前所未有的忌惮之心于皇帝内心升腾。 进而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审视以及忌讳。 本来招揽大贤,自家妻子痊愈,自家儿子的腿都有希望治好的欢喜也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冷了下来。 大功不得不赏。 可是,周通这般功绩,给的太多的话~ 看着皇帝那张欢喜和忌惮同时出现,却不得不保持一个礼贤下士的皇帝该有的平和的面容,周通快要笑出声了。 “陛下,可是在想我跟那位老者的渊源?” 周通可不在乎眼前这位皇帝陛下的忌惮。 他来此地不过是为了自家弟子的修行和自己的成长。 皇位? 这并不是他的道路,自然不会去取。 “陛下应当知晓那涿鹿之战的双方!” “炎帝与黄帝为一方,蚩尤为另外一方,然陛下可知,炎帝姓氏?”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在此地的可都算是人精。 光光是周通所言,刚刚那位大人的形象,他们就已经有所猜测——周通便是那古之圣王神农氏、烈山氏的后裔。 可是,这个大密根本比不上周通接下来要说的东西。 毕竟,上古之事,虽然也有一些经典落下,但是,大多讳莫如深。 至于炎帝姓氏这般的大秘,寻常人有根本就不知道,甚至世家大族都未必知晓。 完全无视四周那些屏住呼吸的家伙,大大方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尽数讲出。 “炎帝为姜姓。” “然则蚩尤,亦是姜姓。” “蚩尤,神农本一家。” “那场席卷天下的战斗本来就是炎帝部族之中对于炎帝禅让给黄帝的不满而分化出的战斗。” 也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了不得的信息而抬起头的众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周通的形象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 变得狰狞而又魁梧。 并非之前那般举手抬足之间尽是神圣之息。 额生牛角,头角峥嵘之间,目有重瞳,眉心之处亦有第三只眼眸生出。 浑身上下煞气横生,仅仅是站立于此,就像是将整个皇宫乃至这天下群雄都分割为他之下的存在。 为天下更为凶狂的可怕存在。 呼吸急促~ 刚刚还下意识停下的呼吸在身体本能驱使之下开始疯狂呼吸,企图从这般存在的眼眸之下求得一丝生机。 本来停滞不前的力量,仅仅是因为窥见了这位存在的真容,就开始疯狂运转。 完全脱离了他们这些人的控制。 不可遏止地企图榨干他们的一切底蕴。 只为了活下去。 汗珠滴落。 谁都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何等可怕的场景。 但是,天下兵马取的皇帝陛下,天下可称至尊的圣王后裔,在此地相遇了。 这些本来因为皇后病情而汇聚于此的非皇家之人恨不得自己长出四五条腿,赶紧离开此地。 他们已经感受到了那灭族之祸的屠刀已经高悬。 低下脑袋。 他们,如今只想要当一个鹌鹑,为皇家乃至这位大监正所彻底遗忘。 他们,才刚刚搭上这个皇朝。 他们,还不想要死。 似乎是觉察到周遭这些可笑之人的胆小,嗤笑出声之后,周通看着还沉浸在生机恢复之中的皇后,坦然将皇帝心中的忌惮讲出。 “陛下,你也不用担心某家会去侵占你所谓的皇室之位。” “本来就不需要的东西,某家又怎么可能会去夺取。” 全然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视若无物。 周通那双妖异的眼眸倒映着这位已经意识到周通的身份的存在,咧开了自己的嘴巴。 “九州炎黄黎庶之中,你本来就需要得到某家的认可才算是真正登临那九五之位。” “那场涿鹿之战,黄帝取走了祭祀之权,但是,他有一样东西始终不曾从炎帝部落,九黎部众之中夺走。” “那就是兵戎之权。”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世民的嘴巴里面才挤出了两个字。 “兵~主~” 周通眯着眼睛,笑着看着皇帝:“真是如此。” 他打开双臂,将自己作为兵戈之权的本质显露在了皇帝的面前。 “正式介绍一下,炎帝后裔,蚩尤血裔,巫之正统,第二代兵主,见过当代陛下。” 没有跪拜,没有鞠躬,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审视着皇帝。 周通静静地伫立在大殿之中。 恍若当年那涿鹿之战,即便战败都不曾落下他人一招,不曾退后一步的通天存在。 亦如在死亡之前已经知道自己的天命,仍然坦然吞下毒草,以自己性命换取了天下的活的炎帝。 第460章 好太子 “总算将你的真面目露出来了。” 面对眼前这个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谦卑和臣服的家伙,李世民最初还以为眼前这个家伙不过是五姓八望所藏起来的后手之一。 但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的血统比寻常人强上许多。 至少比他们李唐为了装门面强行跟道祖的血统有了几分勾连强上许多。 不过,李世民也不惧周通。 如今,他们李唐还需要用五百年前跟道祖是一家的话语来装潢他们得位的正统性。 但是,千百年后,他李唐的天下之中,一切都将以李姓为首,以国姓为骄傲。 “我的大监正,如今你将自己的真面目显露出来,可是为了从我这边求得更高的官职?” 官职与龙气挂钩。 官职越高,身上所附着的龙气就越强。 与此同时,从官职之中所获取的东西就会越多。 除此之外,李世民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眼前这个汉子大费周章,又是亲自来长安,又是救治自己的皇后。 “我,只是来看看一个好玩事情的开端。” “成为大监正,也不过是兴趣所致。” “更何况,陛下您,不是也想要从我手中拿到那所谓代表着兵戈战争的皇帝之权吗?” 说话之间,曾经为周通所摧毁,熔铸成天下印玺的兵戈之权在这个世界重生。 周通只是探指。 虚空波动。 恍若水面。 周通手指探入其中,从其中拖拽出一面其上镌刻着蚩尤模样,仅仅是现世就搅动风云,将此地硬生生化作了血腥杀伐之地的旗帜。 只不过,相对于其他人的脸色苍白以及陷入不可知境地的长孙皇后,李世民看向那面旗帜的脸色却是痴迷的。 上前~ 一步、两步…… “父皇,小心,这个人在蛊惑你!” 心中早就存有自毁欲望,只带着自己的父亲在失去母亲之后将自己也送下去的李承乾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从那近乎绝巅的诱惑之中清醒过来。 他,渴求皇权。 但是,瘸腿的他,更渴求将一切都拉入跟他一样的境地。 他,对于那面旗帜所散发的惊人诱惑之力并不感冒。 暂且诱惑是有,但是,绝对不会陷入痴迷。 但是,正面感受过那份谁主山河沉浮的力量之后,他并不觉得曾经在这片江山之上纵横捭阖,横扫天下的父亲能够抵挡这份诱惑。 那是源于龙气根本的欲望。 渴求补全自身。 哪怕是自家父亲已经做到了仙之下的第一人,甚至在之后的国朝强盛之中,会走上更高巅峰,他也无法弥补。 “你这个妖人,想要对我父亲做什么?” 李承乾眼角余光还瞟向了自己的母亲。 从自家母亲彻底陷入了生机恢复的过程之中,他就已经注意到,自己母亲的五感也已经彻底为眼前这个家伙封锁了。 龙凤和鸣,暂且在这个时候无法做到。 削弱自家父皇的力量! 封锁自己母亲的五感! 李承乾恍若一条暴躁的蛟龙,龇牙咧嘴之间将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的家伙视作了窃国之大敌。 只可惜,在下一刻,他被撞开了。 没有来得及站稳,一个趔趄之下险些倒在地上的李承乾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那双目之中只剩下那面旗帜的父亲。 “父亲~” 凄厉的呼喊声叫不回这位皇帝渴求补全的力量本质,更叫不回李世民内心的渴求。 “给我~”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前所未有的龙威从李世民身上倾泻而出。 已经有了气吞天下,连带着将周遭国度一并吃干抹净的恶龙之气开始向着眼前这个不得了的家伙压去。 “交上来~” 李世民的眼眸之中开始倒映周通的身影。 只不过,在李世民的眼中,周通从来都不是站着的。 是跪在地上的。 是双手托着那面旗帜的。 是准备将那面堪称至宝的旗帜献给自己的。 可惜~ 周通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戏谑之笑。 那由他的兵气亲手捏成的旗帜在瞬间崩毁。 顺应周通的意志,重新回归到了它本来安放的地界。 也是亲手毁掉了李世民的梦。 而梦醒时分,本来就因为风痛而感到不舒适的李世民更加陷入了暴怒之景。 “你~” 龙气涛涛~ 硬生生砸醒了那些陷入了本身的欲望之中,险些开始自相残杀的太医和内侍。 在那些侍从心有余悸的表情之下,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第一时间从诱惑之中清醒过来的太子,流露出一丝仅仅是一闪而过的赞赏之后,重新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就只有忌惮。 刚刚从他肉身之中,从他的龙气之内所显露出的贪婪和渴求,竟然将他的意识都压了过去。 他,成为了龙气的奴隶。 眼眸微沉! 李世民已经明白为何自己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妻子。 除了爱至深,或许还有因为这份对于失我的恐惧,还有就是对于锚点的看重。 “陛下,看来你已经明白我为什么到来了?” 周通的目光从李世民身上移开,看向了那位对于他的印象相当糟糕,从头到尾就不准备给予他半点尊崇的太子殿下。 脸上没有半点强者被冒犯的愤怒和算计。 有的只有对于眼前这个太子的欣赏。 愤怒,仇恨,厌世,同归于尽…… 仅仅是刚才,周通就已经嗅到了太子身上的诸多情绪。 唯独没有那对于这份搅动人心欲念,挑动天下兵戈纷乱的渴求。 好太子! 好孩儿! 只可惜,有人不珍惜。 周通的眼神,李世民看在眼中。 脸上多少还是生出了几分赧然。 刚才陷入诱惑之中的他,并非五感封闭,记忆缺失。 他记得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见到周通那眼神之中对于自己不识货的鄙夷,他也是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他虽然也没有明说,但是,实际上他早就已经将自己的目光从自己曾经最爱的大儿子身上偏移。 落在了自己和观音婢的另外几个儿子身上。 结果,如今,只有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瞪了一眼那几个恍若鹌鹑,跪在一旁,却很明显已经移位,跟护在他身前不同,完全是想要靠近那面旗帜的臭小子,他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我负了高明~” 言语幽幽之间,听到了这一切,从病痛之中回转的女人的眼泪就一下子流了出来。 长孙皇后可不管此间又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高明,又倒在了地上。 又听到了自家二郎的那声叹息。 “陛下,如果您还要伤害高明的话,那么~” 在妇人哭天抢地的哭声之中,周通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线。 第461章 皇家少情,皇家无情 “陛下,等你真的清醒之后,再来找我吧!” 妇人的哭声,将周通的谈性尽数消磨。 在周遭侍从的恐惧和敬畏之中,周通施施然地向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行了一礼。 转身。 离开。 没有半点停下的打算。 身不由己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他不想听。 一个父亲悔恨的话语,听一遍也就够了。 皇室的悲欢,与他无关。 他兴之所至,拿起蚩尤旗,勾动人心妄念。 兴致消弭,自然将一切都放下。 他是欣赏这位自毁欲望极其严重的太子。 但是,也只是欣赏。 这位太子的价值还没有高到值得他出手来救命的地步。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因为妻子的哭泣陷入了深思的皇帝。 迈出了大殿。 “大监正,陛下还没有说让您走,职责所在,还请您……” 两口兵刃交错,拦在了周通面前。 周通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涨红了脸的笨蛋护卫。 也没有多说什么。 完全没有理会面前兵刃的锋芒。 径直撞了上去。 也是在下一刻,本来拦着周通,不想要周通离开的兵刃碎了。 “蹭~” 丢掉自己手中已经破损的兵刃。 果断取出了副武器。 这两个拦路的将军眼睛微微眯起。 已经有杀气从他们身上倾泻而出。 只不过,这都是小意思,对于周通来说。 “小家伙们,还是太嫩了。” “你们父辈来的话,还多少能看,你们的话,啧啧啧~” 说话间,周通还不住摇头。 可是,那两个少年在涨红脸,想要跟周通理论的时候,他们又不得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就在一瞬,周通的眼神之中多了一分不耐烦。 默默地让开道。 两个少年将军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已经满是愤怒。 “保持这种愤怒,别忘了此刻的无力。” 没有去安慰,更没有去解释。 只是瞥了一眼这两个有幸在自己不耐烦的时候用自己的表现护住了自己的两个娃娃。 周通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刚刚才身体痊愈的长孙皇后才冲出了宫殿。 “处默,怀玉,大监正去哪里了?” 长孙皇后没有问任何人,直直地朝着她眼中的两个子侄辈的娃娃发问。 刚刚一味地为自己孩子的不值得而哭泣的母亲在病体痊愈,智商回归之后,意识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她的心疾都能够治好,二郎的风疾,还有高明的腿疾,想来对于大祭司、大监正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那么,若这位大监正再次施展之前的手段,说不定围绕在大唐皇帝传承上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毕竟,腿好的高明,根本就不是仅仅靠着二郎的偏心就可以为他的兄弟们撼动的存在。 “禀娘娘,大监正撞碎我等兵刃之后就已经离开了。” 下意识将自己残破的兵刃藏起来的少年将军们对于之前的自己也有一些佩服。 这般强者,他们居然还有胆子去拦。 最关键是,大监正居然还真因为他们驻足了一次。 长孙皇后并没有因为这两个小家伙的愣神而停下脚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她就已经迈开脚步,企图去追逐那已经不知在何方的大监正。 只不过,在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拉住了。 “观音婢,你大病初愈,就不要在这个时候乱走,万一再受风寒,你的心疾可能就要再犯。” 李世民太了解自己的妻子的病症——一旦天气转凉就要遭遇折磨,他可不想要在这个时候再去麻烦那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大麻烦的大监正。 毕竟,周通刚刚的眼神,他很不喜欢。 只是,就在这对夫妻还在你侬我侬之时,刚刚还在母亲怀里哭泣,此时此刻已经收拢了自己的眼泪的男孩没有理会自家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情谊,一瘸一拐地走过了他们两人身边。 “高明~” 面对自己母亲的呼唤,李承乾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转了回去。 没有回话的打算。 母亲能够想到的,同样在这朝堂之上浮沉十三载,监国理政的少年郎又如何想不到。 他本来不想去求那个家伙。 他,即便是腿瘸,依旧能够压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只是,父亲~ 李承乾眼眸之中的暗恨根本就藏不住。 所以,他只是回头一瞬,就转了回来。 他,真的不想要在这个时候跟自己的父亲撕破脸皮,令母亲垂泪。 那么,他只能够去寻这位形同国师的大监正了。 既然以腿瘸攻讦他,那么,当他腿好之后,那些已经准备重新下注的家伙又当如何? 在这个时候,抱着观音婢,自己的妻的李世民才猛然抬头。 他从自己的大儿子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位暴戾却天才的表叔的影子。 他的儿子,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那双凤目龙瞳之中,倒映着自家儿子即便是一瘸一拐,也挺得笔直的腰杆。 面部抽动,嘴巴微张。 李世民张嘴欲唤。 可是,即便是自家儿子已经走到了远处的宫门口,他都没有喊出自家儿子的名字。 皇帝的温情,皇家的温情,有些时候相当吝啬。 不过,好在李承乾早就已经不期待。 也正是因为不期待,所以,皇家才是满是腥风血雨。 望着自家儿子远去的背影,莫名地,李世民觉得自己这个不像自己的儿子有一些像自己了。 像极了那个在踏上玄武门的时候心中愤懑和悲伤充斥,煞气四溢的自己。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太安宫那边。 他父亲的住所。 但是,抿了抿唇之后,他也只是将自己的脑袋跟自己的妻子贴在了一起,在周遭人可以抬头,示意自己完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情况下。 他,说不得。 他,不能想。 他,不敢做。 极力收拢羽毛,这只将自己的身躯压在了万国之上的存在,此刻,无比脆弱。 而那本来无比虚弱的母兽,却下意识舒展自己的身躯,包住了自己的天。 只是,这对夫妻互相温存之时,李承乾踏出了宫门。 他,此时此刻,无比想要回到东宫,那个在这个冰冷无情的皇宫之中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只不过,归心似箭的他终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这位太子抬目,看向了倚靠在宫墙之上,似乎是在等待自己的男人。 第462章 不需要永恒的皇帝 “大监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承乾并没有因为周通主动收敛蚩尤旗这一举动对他抱有好感。 毕竟,一切的麻烦,本来就是因为周通造成的。 虽然从刚才父亲的眼神之中,李承乾看到了久违的父爱。 他承认,此时此刻的他很爽。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原谅那个冷漠的父亲。 吾既壮~ 天家父子亲情之说,已经是那满是权利和兵戈的心灵之上的装饰品,而非必需品。 “看来我们的殿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或许还要再当十几年,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太子殿下啊。” 周通带着淡淡的笑容。 从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后,他见到李世民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就带着几分玩味。 这个世界居然允许皇帝修行,允许皇帝走向长生。 那么,他本身就是一道雄关,拦阻了许多人的道路。 其中就包括他眼前这位太子殿下。 顶着周通那双戏谑的眼神,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瞬息之间晦暗了下来。 他心中极度不想要承认的东西被眼前这个家伙说了出来。 寻常皇帝,在位三十年已经算是长寿之君。 但是,依照父皇如今的身子,李承乾甚至怀疑自己活不过自己的父亲。 尤其自家弟弟也已经接近壮年。 到时候,风波一起,就自家父亲如今的状态来说,他说不定要跟自家弟弟也来上一场玄武门对拼。 更何况,就算拼得过自家弟弟,自己的父亲这位功勋卓着的男人也不是他这个东宫太子所能够对抗的。 “所以,你想要做些什么事?” 再一次发问。 李承乾已经不准备跟周通打什么机锋。 他也厌倦了上位者所谓的要装成高深莫测的言语。 直来直往,干脆利落,才是他的风格。 周通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赞赏。 “这个国度,不需要一个永恒的皇帝,因为谁都不能够保证我们这位陛下一直会是贤王。” 毫不掩饰想要给李世民制造麻烦,想要李世民在自己进入晚年之后自行退位的想法。 “那你觉得,我会是一位贤王吗?” 李承乾挑眉。 他对于周通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并不愤怒。 熟读经典的他又不是不知道在死亡面前还能够保持冷静的君王的数量之少。 强如那汉武皇帝,他在步入老年之后那副连自己的孩儿都要杀死的暴戾模样,就写在史家的书籍之中。 “不,你不会。”周通看着眼前这位即便是因为自家父亲多少情感的回归而感受到久违父爱的男人,摇了摇头。 “这些年心中所积攒的暴戾太多。” “你只会在登临九五之后将一切的愤怒和不甘施加在你的子民乃至周遭国度之上。” “吞并,吃掉,会是你的常态。” “这个国度,有一些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允民休息。” “你绝对不愿意。” 李承乾眯着自己的眼睛。 打量着仅仅是见了自己一面,就好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将自己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男人,咧开了笑容。 “果然,你们这般强者,就是很讨厌,仅仅是见了我一面就将我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即便是自己被看穿了,这位李世民的长子依旧站的笔直,全然没有改变自己心思的样子。 甚至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浸满了怒气和冷意。 面对带着几分怒气的笑容,周通也是耸了耸肩,笑嘻嘻之中并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即便如今你的腿还伤着,你依旧是跟我们的陛下争夺天下的最有力之人。” “长孙皇后,皇帝唯一的掣肘,是你的母亲。” “你手底下的那些大臣,有部分就是你父亲的大臣,乃至他大臣的孩子。” “你天然就继承了李世民的绝大部分力量和权力。” 只是,李承乾并没有半点动容。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孤的母亲还是青雀、稚奴的母亲,我舅舅他们也一直……” 在这个时候,想到已经逐渐显露自己的野心的两个亲弟弟,李承乾多少有一些激动。 只是,在下一刻,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必要在外人面前讲述他们皇家之间的争斗。 即便如今整个朝堂的人都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殿下,我来帮你恢复正统,一个健康、没有腿疾的太子。” 说话间,周通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给出了李承乾躲避的时间和空间。 但是,面临周通缓缓朝他伸来的手,李承乾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和需要。 正如周通所言,他需要自己的腿疾康复。 至于他之前的激动、愤怒和咆哮,都化作了虚无。 撕去了伪装之后,李承乾的脸上只有冷漠。 不过,周通并不在意这点冷漠。 毕竟,想要当皇帝的人,如果连这点伪装都做不到的,他自然没有资格当皇帝。 也是因为如此,李承乾板着一张冷脸,看着眼前这个乐呵呵看着自己的情绪变化,却没有半点表情变化的男人。 “好了,不跟殿下说笑了。” “还是由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周通的手掌已经落在了李承乾的肩膀之上。 前所未有的热流从他的肩膀诸多经脉流入,向着李承乾最为关注的膝盖位置流了过去。 毛骨悚然的骨裂之声开始响起。 曾经历历在目的剧烈疼痛从膝盖之上生出。 再一次逼迫这位太子回想起了之前坠马,遭马践踏的时候的痛苦。 只是,即便面部青筋暴起,即便自己双手握拳之时骨节分明,这位太子也不愿意发出一声哀嚎。 在这煌煌宫门之前,这位太子在剧痛之中感受着自己筋骨撕裂,重组,那跟千刀万剐没有太多区别的疼痛。 每一道暖流的消失,就代表着这位太子脸色的狰狞又重了一分。 冷汗滴落之间,这位太子的脸上甚至扭曲出了一张快意的笑容。 他的膝盖~ 他的膝盖~ 这些年在行走坐卧之间都不如意的膝盖,有了支撑的快意和力量。 咔嚓~ 咔嚓~ 骨头在撕裂~ 骨头在重组~ 这位太子正一点点拾起他因为腿瘸而抛下的高傲和尊严。 直至那位阴翳的太子重新变回了往日的骄傲尊贵。 直至这位太子在宫门之下,卸下了自己膝盖之上的机关,昂然站在宫门之前,步履平稳。 周通收回自己的手掌。 退后几步。 注视着这位恢复过来的太子。 脸上的笑意愈发清晰。 “殿下,你很好,这是蚩尤的评价。” “作为三代之君,您之愿足以平天下。” “不过,殿下,这一次,您欠我一个人情,之后某家会找你讨要的。” “放心,我的人情不是很难还,也不是求你做什么难做的事情。” 也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恢复往日风姿的太子殿下并没有之前那般的疯狂和诡谲,只有自信。 自信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他。 点头致意之间,他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 他眼眸之中倒映着周通的模样。 没有了往日的阴翳。 “那么,孤等大监正的来信。” 第463章 注意到了 望着大踏步之间带着几分欢喜地离开此地的李承乾,周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这尊本来就是人类造化所出,将七情六欲丢弃,又在如今逐渐拾起的存在渐渐地有了几分人味儿。 但,或许正是因为只是有了几分人味儿,周通在寻常人眼中依旧古怪。 不过,古怪点好。 没有人去深究这位大监正真正在想什么。 就像那些家伙明明知道皇帝借着龙气监视着他们,监视着一切,那些官员依旧在谋算着独属于他们家族的未来。 瞥了一眼已经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彻底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龙眸,周通后退一步。 随着阴影落下,他亦消失在了这龙气弥漫的皇宫之中。 “陛下,与其来盯着我这个家伙,不如好好跟你家孩子聊聊吧。” “这般凶狂意志的人儿,你却不喜欢,甚至还生出让其他孩子取代他的想法,你不觉得好笑吗?” 一瞬间,龙气涌动。 那本来虚无缥缈,只是用来镇压妖魔的龙气在瞬息之间化作了几口兵刃,刺向了周通之前所在的地方。 兵气化兵刃,这本来应该是兵家的拿手绝技。 但是,如今,随着李世民这位皇朝掌控者的气息日渐恢复,龙气亦成为了其意志的衍生。 毫不掩饰他对于周通这个挑动自家孽障心思的家伙的恶意。 “这个就不需要您这位大监正来管了。” “高明自有我和他母亲来管教。” 言语之间,全然没有了周通到来的欢喜。 卸磨杀驴的意味清晰得吓人。 只不过,那些龙气所化的兵刃到底连周通的身影都没有捕捉到。 伤害就更不用说了。 “陛下,有谋算就好。” “要不然,这般好的娃娃,说不定某家就要抓来亲自教导了。” 带着几分轻笑,周通在神龙的咆哮之中销声匿迹。 等到那神龙再次探首之时,周通已于一处香火漫天的寺庙之前静静矗立。 借着那佛道香火之气,遮掩身形。 周通眺望着天际。 看着那条藏在云雾之中,难得将自己的目光垂落在长安,搜索着自己身影的神龙,微笑之间转身,踏入了那间寺庙之中。 在那个星际公司统治星球,联盟吞并公司的时代生活了这么多年,周通不习惯此界的安定。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此地的安定带给他的是前所未有的快意。 不同于上一世自己想要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之后于那废墟之上重建。 这个世界,他天生就是秩序的守护者。 即便他本来就是天生破坏欲极强的存在。 七情六欲天生缺失的他,曾几何时,他都是在老爷子呕血好几次的情况下,勉强意识到了周遭人与他的相同与不同。 更何况,如今,那根植于血脉的破坏欲某种程度上跟此界的蚩尤旗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那七大恨的绝巅之招,将他推向更高之位。 早已近神的他,也是难得生出了守护之意。 即便已经知道此地界最后的走向,他依旧想要拼上一拼。 想要看看,此方世界在不是九皇子稚奴登位的走向。 说不定李唐之世不会再出什么乱象。 当然,如果还有其他乱象生出,周通不介意亲手拨乱反正。 此前,李世民的想法,很是正确。 他确实为他的李唐皇朝,李唐皇室寻来了一位前所未有得强,却也是前所未有的麻烦的大监正。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大监正看着那眼前仅仅是因为他踏足此地就汇聚到他身边的香火之气,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 直叫那香火摇曳,佛陀莲台松动之时,他抬目看向了那高举于寺庙之顶的几尊佛陀之像。 “莫要叫你们这些香火来缠着我。” “某家不是那些可以为你们度化的和尚,某家是巫,百家之前已存,正统之巫。” 似乎是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关键,那本来因为周通的到来,本能地想要靠近这尊浑身上下就缠着足足两个世界的眷念和颂唱之音而不自知的存在的香火,猛然炸开了。 化作了一片金色云雾。 于此间,周通看着周遭人来人往。 他却像是一个置身于世外的存在,冷漠且坚定地注视着这个人世。 已经悄无声息地展露出自己几分风姿的周通又看向了那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言,却能够感受到已经有意志落于此地,借着那佛陀金身之躯窥探他的佛像。 他轻笑一声。 捻起自己面前的佛念香,细细地闻了闻其中糅杂进去的药材之味,指尖一撮。 火光之下,那淡淡的青烟升腾。 周通一只手将香送入了香炉之中。 “来了你们所主持之地,那么,聊表敬意吧!” 从刚刚所行之地来看,多少还是一个仁善之地。 周通至少没有从来往僧众身上嗅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虽然比不得那些苦修之僧,但是,也算是开解众生之疾苦怨念的和尚。 经得起他一根香。 看着因为自己所插入香炉的那根香所飘出的淡淡烟气,又扫了一眼那些又开始暴动的香火,周通身影一闪,又一次遁入了阴影。 即便是在那淡金色香火涌动之中,众生念力的锁定之下,周通亦消失不见。 可是,莫名地,刚刚沉默不语的佛像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巫,也从北俱芦洲出来了吗?” 曾经那高高在上的佛陀之像的眼神发生了几分变化。 他已经从周通那张脸上看出了些许迹象。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碾动神通,揣测接下来周通所行之事对于他们佛门大计的影响,他就发现那本就汹涌的香火还带上了几分人心恶念,缠上了他。 寻常时候,自然无碍。 此时,正值推演天机之时,来不及理顺此间种种,他也是叹息一声,彻底陷入了沉默。 周通那根香,算是礼物,也是警告。 一位巫的香,对于香火修行的和尚、佛陀来说,是大补之物。 但是,一旦借着气息推测周通,仅仅是一缕分神落下人间,那么,就要做好为巫所祭,彻底淹没在香火之中的可能。 “唉~” 香客们似乎是听到了一声恍若暮鼓晨钟一般的叹息。 可是,待到那些香客抬头,四处张望之时,那声叹息又消失不见。 他们只得自顾自地重新将自己手中禅香插入香炉。 而莲台之上,那本来就高高在上的佛陀早就已经恢复到了往日一般模样。 眼神之中有慈悲,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无情。 也是在周通在寺庙之间穿行的时候,田光宇呆愣愣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和尚,脸上略显呆滞。 “大僧,醒来了。” 放下斋饭,见到这位已经算是他们佛门之中佛缘最为深厚的大僧醒来,沙弥的脸上带着几分欢喜。 “小僧圆法,见过大僧。” 第464章 我执之佛,红尘刀音 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和尚,田光宇只能够保持最为基本的尊敬。 这些年走南闯北之中,他见过了不少妖魔鬼怪都是由僧众一手培育出来的。 他们的贪嗔痴,由佛法洗涤。 但是,洗涤之后,剩下的未必就是人们所渴求的所谓慈悲。 简单朝着眼前这个小和尚拱了拱手,他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没有始终落在这个小和尚身上,而是四下游走之间寻找着自家师父。 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的师父见到自己如今这个状态时的表情了。 只可惜,四下搜寻无果之后,他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小沙弥的身上。 “圆法小师傅,我想请问一下,你可看见某家老师?” 此言一出,这位才放下餐食的小和尚的眼睛就闭了起来。 一言不发。 只是,小和尚的一言不发已经告诉了田光宇一切。 他,好像落到和尚堆里了。 也是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听到了禅房声响的一个老和尚走进了禅房。 “师傅~” 小和尚也是听到声响,见到来人,眼前一亮的同时,就双手合掌,朝着自家师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坦然受了自家弟子一礼,见到田光宇目光投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的老和尚挥了挥手。 “圆法,奉茶~” 在小和尚开始忙着热茶,做那材料极其丰富的茶汤的时候,大和尚也已经盘膝坐在了田光宇的对面。 “老衲添为这净觉寺的主持,法号弘光,前些日子感应气息,发现大僧悟那佛法禅机,遂为大僧寻了一个安静之处。” 在接过小和尚奉上的茶汤,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之后,他才带着几分渴望地打量着眼前不过他半数之龄,却已经得见我佛的少年。 “如今大僧转醒,不知可否为老衲解惑?” 没有打什么机锋,也没有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 这个老和尚径直将自己这些年在佛修之中的困顿尽数讲出,甚至其中还有不乏听者足以冒冷汗的诸多事宜。 可是,田光宇面对眼前这个老和尚那话语之中的贪嗔痴三毒,他没有马上说话。 那双在心魔劫难之中极尽杀戮,彻底疯狂的眼眸此刻却清亮得吓人。 无尘无埃。 可是,这位大和尚所见到的场景却并不是如小和尚、小沙弥所见到的那般平和。 禅房深深之中,田光宇那双清亮眼眸却能够倒映出大和尚心中的地狱。 那曾经为众生所恐惧的因果之火已经于田光宇的眉心燃烧。 烧上了这个大和尚平日里自诩无垢的金身。 噼啪作响! 像极了那丢入了火堆之中的木柴。 大和尚呼吸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从他那颗自诩万劫不动的佛心之中生出。 就好像他刚刚所言的一切困顿,在转瞬间已经化作了对于他的拷问。 他如果过不了,别说这间寺庙的主持了,他连人都未必能够再当下去。 双手颤抖。 连那碗温度刚刚好的茶汤都有一些端不住。 只是,田光宇依旧没有说任何的话语。 他默默地接过了一旁侍立的小沙弥的茶汤,将那重油重盐,掺杂甜水,还有一些油脂之香的茶汤一饮而尽之后,从小沙弥的手中取来了一些茶叶。 没有如小沙弥那般烹茶。 只是将茶叶放在了他的掌心。 下一刻,小沙弥也好,大和尚也好,他们真的看见了田光宇掌心那升腾起来的火光。 恍若一朵火莲的火光轻巧地拂去了如今茶叶之中的燥味,留下了那淡淡甘甜的滋味。 就着热水,冲入碗中。 茶叶浮沉之间,他将自己冲好的这碗茶叶送到了眼前这个大和尚的面前。 已经等不及的大和尚一把接过了那碗茶汤,顾不得热气,就直接饮下。 也是在下一刻,那因为田光宇眼眸之中清亮而为三毒所惑,佛心摇曳的他感受到了一股清凉。 可是,也是在一瞬,他却模糊之中看到了田光宇身后有一尊怒佛显露真身。 琉璃、玳瑁、金刚石诸多宝石只不过寥寥数颗,算不上华贵。 可是,仅仅是佛身一现,本来还企图以言语压倒田光宇,趁机从田光宇手中获取佛缘的大和尚身子就是一抖。 他那颗本来不过是躁动的佛心再一次颤抖起来。 这一次,却不再是烦躁,更不是心热,而是恐惧。 怒佛没有如其他佛祖那般拈花而笑。 如金刚,不,应该说是金刚如他。 因为世间不慈悲而怒,而非近乎放下而慈悲。 “我执之佛。” 吞下口水之后,大和尚已经开始有一些后悔击败诸多对手将这位佛缘之重的佛子,大监正之徒引入佛寺之中。 如果这位佛子发言的话,说不定会有悟性不够之人将魔视作佛陀,以佛之名行那天魔之事。 “弘光住持,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你讲那人心恶念吗?” 收回自己的目光,双手合十之间,田光宇的发丝生长。 丝毫看不出一位佛修之人的模样。 可是,莫名地,看着那眉心已经生出了一枚红痣,眸有青甘之色,耳垂落肩的少年,看着那跌坐在蒲团之上的佛子,弘光和尚依旧心生向往。 咬咬牙。 这个大和尚也收敛了自己诸多谋算。 双手朝天,直直地跪在了田光宇的面前。 全然不顾自己往日的尊严。 “大僧,还请解惑!” 只是,在下一刻,弘光和尚浑身上下汗毛就立了起来。 不因有他。 田光宇身后那尊怒佛已经握住了他的刀。 出刀! 可是,还没有等到弘光和尚看清楚田光宇的刀,那口浸满了田光宇我执的刀已经拨弄起了刀鸣。 仅仅是声音响起! 勾动红尘! 将弘光那已经淡忘的那父母亲人的诸多情绪尽数勾起。 一位大僧,甚至已经在这大唐之中可称佛法首屈一指的大僧,居然生出了那还家的念头。 迷了眼。 眯了眼。 “我老师曾言,出家无家,可是,回头是岸,回头之时,家还在。” 长身而起。 俯视这个知晓自己这么一刀都已经挡不住,已经泪流满面的大和尚,田光宇没有做什么动作,只是默默地看向了那就在角落之中看着自己的老师。 刀光偏转。 “师父,接刀。” 第465章 我说,自演劫难于众生身心 面对自家弟子的孝顺之举,周通并没有愤怒。 平静~ 这是对抗自家弟子这尊怒佛的唯一方法。 而且,自家弟子所用的刀法本来就是从他七大恨之中的火焚城郭万灵绝之中衍生的。 用这种刀招来攻击自己,何尝不是一种展示! 向自己的师父展示自己所悟到的一招一式的强大。 “这招叫什么~” 周通一根手指头伸出,直直迎着那刀锋而去。 硬拦下了田光宇刀招之后,他眼眸微微眯起。 火光,有一些耀眼了。 周通那式火焚城郭万灵绝,取义于人心怒意升腾之时,理智全无,眼前只有将一切都尽数灭绝的破灭之欲。 追求的是极致的毁灭和疯狂。 犯下的忿怒之大罪。 但是,田光宇的刀招不同。 虽然有无尽的火气,上乘的怒气,可少了那攀至绝巅的疯狂,没有那近乎无穷无尽的恶意,只有那份将一切恶意都化作了柴薪的渴求。 断清净~ 周通闻到了那股味道。 但是,更多的还是自家弟子自己的思考。 出刀七分,收刀三分,还留下了几分余地。 劝人放下屠刀? 周通嘴角上翘之间,他也在那近乎焚心的怒意之下生出了几分冷笑。 他亲手教导的弟子,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可笑的事情。 放下屠刀? 那么,等到敌人放下自己手中的屠刀的时候,就是他弟子手中屠刀掀起腥风之时。 一只手架住了刀招。 周通难掩自己眼眸深处的怒意。 田光宇的脸上却多少有几分失望。 他所存下的刀招仅仅只能够撼动自家师父一丝情绪。 “刀招名字?” “老师,这本来就从你刀招之中演化而来,如果一定要取名字的话,焚心劫吧!” “佛亦有三千贤劫演化,引无量众生,无量佛入灭。” “其中一劫当属我这招。” 周通沉吟片刻。 “焚心劫,不错!” “劫分两份,一者毁灭,一者为造化。” “敌人如果挡不住你这招,他们所要面临的就是毁灭,而你则在他们亲手塑造的杀劫之中再获造化。” “如果挡住了,那么,刀招之后的恩赐,应该属于这个连自己的怒火都能够克制的家伙。” 眼中没有对于弟子刀招缺陷的不满,只有对于自家弟子衍生出如此刀招的满意。 只是,周通手指用力,重新将那口怒意之刀顶了回去。 他还在这个间隙屈指,轻轻弹了弹那口刀的刀身。 偏移刀光落处的同时,以手指同样演化刀招。 这一次,依旧是之前周通曾经于茫茫大山之中为自家弟子所演化的那招七大恨。 将一切的罪,一切的善尽数埋葬在汹涌大火之间,前尘不理,后世不见的巨大淡漠生出。 与此同时,只是面临此招,田光宇的呼吸就沉重了几分。 只是,一切却都不由他自己主宰。 怒意随心生,却主宰了一切。 “我的弟子,我赞许你刀招所招引来的劫难,但是,我不能够漠视你刀招之中那可笑的悲悯。” “当江湖、天下下起了血雨,乱世的蛟龙搅动了腥风的时候,你那份仁慈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周通那根手指在田光宇的眼中瞬息之间转化成了一种更为偌大的劫难。 无可阻。 不可拦。 就在此。 “噗嗤~” 田光宇口中有鲜血喷出。 灼热异常。 将那由上好青石铺设好之后再有一层红木所嵌合的上好地板都生生烧出了几个窟窿。 烟气,从田光宇的咽喉之中生出。 整个人,已经化作了火炬。 可是,他依旧死死盯着自己这位师父。 咧开了嘴巴。 沾染了血红的牙齿之间,满是狰狞怒意。 可,心神到底没有失守。 双手合十。 这个被诸多佛寺之人称为佛子、大僧的假和尚咬着牙,也要依靠着自己身后的怒佛,向着自己的老师发起自己的刀招。 “焚身劫!” 这一刀招跟之前那自留三分的刀招不同。 出,则全力十成。 不留给自己一丝回旋的余地。 要么敌死,要么我亡。 可,也正是因为这刀招的现身,那本来因为焚心劫而勾动的怒意才彻底化作了驱动周通迎向此刀招的欲望。 迎着那刀招。 没有拦阻那刀招。 只想将周遭的一切连同自己一并拉入忿怒的地狱,不得回头,不得超度。 “哈哈哈~” 明明已经为自己徒弟的刀招所操控,不可制止地向着那口刀发起了绝死冲锋。 可是,周通依旧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 这才是配得上自家弟子于他膝下三年间诵经不断,杀戮不断,愤怒不断,仇深似海却又从中走出进而演化的刀招。 先焚心~ 再焚身。 心先死,身岂能独活! 这万丈红尘的怒意,他认可了。 “臭小子,你出师了。” 周通身子再进。 没有躲闪那口足以将他吞没的怒火刀招,而是以肉身直接接下了那口足以将金铁消融,将血肉化作了灰烬的灭绝之招。 感受着那连同身心一起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的刀招演化,周通眼中终于有了满意。 只可惜,那份愤怒在瞬息之间覆灭。 周通那似人,亦似神的心思将那份足以将一切都纳入毁灭之境的怒火彻底压灭。 他以自己手指所演化的刀招也有了几分收力。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给自家弟子展示了他所能够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起身离红尘,千思皆不受。 起身远世俗,万险全难见。 于此,周通才真正地在自己弟子的面前显露出了自己那与众生修行有一些不同的修行之法。 出世,入世,不过周通一念之间。 而那红尘万丈的纷扰,自然也就于那万千岁月之中化作了平淡。 即便是那我执之佛,亦然。 只不过,周通的平淡并不是放下,而是一切敌手的死亡。 “师父~” 感受着那落于眉心的灼热刀意,能够感受到自家老师再进一毫就会将自己杀死的那份无情和有情,田光宇双手放下,再一次拿起时,已经若佛陀,作拈花指。 “弟子,谢过老师。”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手中有气息汇聚。 一张请帖落在了自家弟子面前的地板之上。 落地生根之时,于此地演化了一座由怒火和地火所化的火炉。 火力之灼热,只是一丝火苗的泄露,已经引得周遭感应到此地气机变化而赶来的大和尚们惊呼不妙。 弘光和尚亦于此清醒。 再一次见到了这尊亲手引得佛子入那魔境的存在。 “佛子~” 呢喃声之中,这个大和尚不顾自己嘴唇的干裂,浑身上下所传来的虚弱,径直走到了田光宇和周通之间。 怒目圆瞪之时,他护住了那个引他回家的少年。 周通对于大和尚的怒目没有任何在意。 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收回了落在自己弟子眉心的指头,又指了指那火炉的最中心,那地火岩浆汇聚之地。 “大和尚,这炉子之中有好些请帖,请能够取出那些请帖的和尚来那水陆法会。” “跟外面那些大和尚说一下,不想要错过这场大会,就拿出些真本事来。” 只是,在下一刻,兴致已消,弟子已经出师的周通也没有了跟弘光和尚交流的想法。 身形摇曳之间,消弭在了地火辉煌之中的阴影之中。 徒留那弘光和尚的质问以及田光宇那颂唱《佛说如来度厄经》的声声禅音。 第466章 来见我 田光宇看着眼前已经汇聚于此地的大和尚,头皮发麻的同时,也是将自己一身火气散去。 望着那还在熊熊燃烧的地炉,他多少也有一些头痛。 水陆法会,何等重大的事情,这些大和尚怎么可能不去。 但是,如果按照自家老师所言,一定要有请帖才能够去,那么,在场诸多大和尚能够前往参加大会的人就不会有多少了。 毕竟,在这红尘俗世待久了,这些大和尚自然也就不是当年那所谓的红尘世外人。 金银利禄,寺庙权柄,早就成了根根枷锁,落在这些大和尚身上。 脱不得。 毁不掉。 舍不得。 眼眸之中有一缕红莲火升腾,照得诸僧人心欲念。 “按照我师所言,诸多僧众皆可上前一试,只要取得请帖,他就可往那九月的水陆大会,礼敬陛下,超度亡魂,成就功德。” 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也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一言不发。 在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要被这些大和尚裹挟,去挑战自家师父的脾气和大刀。 刚刚只是以手指所演化的刀招就已经将他已经修得的金身斩成了碎块,需要重修。 甚至他佛家修士所形成的舍利乃至诸多神通都被那刀招之中的火势烧得干干净净。 他,绝对不会在这件大事之上去忤逆自家霸道的师父的意志。 也是见到田光宇闭合眼眸,耳朵合拢,封锁六感,刚刚还想要趁机跟眼前这位佛子攀谈几句的和尚们才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直面田光宇刀招,甚至见识了周通刀招残像的弘光和尚。 感受到诸多同道投来的目光,此刻仍然泪流不止,估计已经伤到了眼睛的弘光和尚忍不住双手合十。 低颂了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只是,就在僧众交流的时候,那仅仅是由周通随意所定的地火之炉仍然在熊熊燃烧。 烧得此间静室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跳动火焰,勾动着诸多大僧的心思。 只是~ “这也不是你们来寻我,想要我来打压和尚的原因。” 周通看着借着朦胧之中的天机推演,居然能够在半道将自己截住的诸多道人。 左右看了看,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一间茶摊之间,坐了下来。 眉眼之间满是对于这些精于算计,揣摩天机的道士的不耐烦。 只是,这些拦路的道人却并不是这么想。 见到周通坐在了茶摊之上,他们也是乐呵呵地坐在了周通的对面。 在店家送上了他们烹制好的茶汤的情况下,为首的道人朝着周通拱手施礼的同时,嘴角上翘。 “大巫愿见我等,不就代表着大巫已经认可了我等的想法。” “化外之地的法门却于我众生之中流传。” “我道家以有传教之说,但是,很多时候,我道教所学传承在精,非何人都可入,自然剩下的愚昧众生皆为佛家所惑,求那来世的安康。” “只是~” 周通并没有打算听这些神神叨叨的家伙说下去的意思。 毕竟,真的论神神叨叨,巫才是祖宗。 那双妖异的眼眸打量着眼前这几个道气虚浮的家伙,脸上鄙夷之色昭然若揭。 “所以,你想要我打压诸多佛寺,许你们这几个无能的道家传人一个传道之权?” “佛家在骗,难道道家真人不知道吗?” “佛家在借,难道道家神仙不知道吗?” “更何况,你们先把你们手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收拾好,再来找我唠叨吧。” 光是一眼,周通就从眼前这些道人身上看到了不少乱七八糟,阴损至极的东西。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规矩来,眼前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入那地府,享受那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奈何如今的天地,周通不是那个最高个。 而且,眼前这些娃娃,多少还算是一个人。 只能够小惩大诫。 刚刚施展过七大恨,周通一身那难以压抑的汹涌火力仅仅是呼吸之间,就压得在场自诩清净得道的道人们呼吸急促,已经有了焦灼渴死的状况。 “大巫,你会后悔的!” “仙神许你走出那北俱芦洲,你真的还要为了众生来忤逆仙神的意志吗?” “大巫,你算不过我们的,你也算不过他们的。” “当年的蚩尤败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道人们如何不知自己如今状况的来源。 盯死周通的同时,惨然大笑。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热力,脸上尽是疯狂。 他们如何不知自己是长辈们选定的牺牲品。 可,早就已经成为了自家道家的狂信徒,失了一个道者该有的本色的他们,为了道门的扩张,在所不惜。 饮下茶汤,勉强缓解那份焦渴。 只是,咽喉依旧在冒烟。 他们伸手抓挠,直至咽喉皲裂。 鲜血流淌,将他们那一身仙风道骨洗去。 只剩下那人心欲念的可怕和狰狞。 他们一边咳血,一边诅咒着那静静坐在对面,将一切火力都施加在他们身上,完全不顾自己身上业力之深重的大巫。 那双双眼眸似乎是在诅咒周通。 诅咒这位大巫永世不得超生。 诅咒这位大巫的姓名会为神佛所磨削。 成为一个连名字都不曾存在的失败之人。 只可惜,周通并不在乎眼前这些小人物的诅咒。 而且,他不也留了一条性命给他们嘛! 看着这些家伙身上不断散去的阴损之物,冷哼一声,周通气魄弥散,惊走了诸多道门高功的神念。 看着这些倒在地上,只剩下呼吸的小辈,为他们也付了账之后,就在城门卫的惊恐眼神之中,饮下自己面前那因为自己的火力收束不当而有了几分沸腾之色的茶汤。 “放心,这些家伙还活着,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家伙的来历。” 拍了拍这个来的相当及时的城门卫,嘴角带着几分冷意。 “将他们送到他们的老师、师父那边,顺便帮我转告一声,如果也想要来的话,就来我选定的地方见我。” “见到我,他们就可以来。” 说话完,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城门卫,周通眼神锐利得能够看清他心中的鬼蜮伎俩。 但是,不说。 堂而皇之地走过了这些拦路的小辈身边,向着他选定的那所谓的开坛祭祀之地走去。 道家将这么一些不成器的家伙抛出来当炮灰,就真的能够将他们那所谓的算计掩藏。 在这长安,佛道之流盛行的首都,龙气汇聚,镇压一切的国邦之地,却压不住那所谓的一头龙鬼。 开什么玩笑。 水陆法会,不过是诸多算计的开端罢了。 佛道共算一个人间王朝,想要将一切都纳入他们的管理之下。 当的是不要脸了。 周通的气息愈发凶狂。 但是,等到他来到了自己选定的祭祀之地的时候,他那足以将一切鬼物都烧得灰飞烟灭的火气也就彻底被他吞下。 没有化作了滔天之火,绵延千万里,烧得众生哀嚎,烧得万众无家。 周通只以一人之血肉换得了这刀招的平复。 也是于此,散去了热力的周通为这长安招来了滂沱大雨。 在这场大雨之中,看着那祭祀之地上已经开工,甚至为了早日完成寺庙祭坛的建筑而不顾雨水滂沱的人群,周通没有披上蓑衣。 席地而坐。 于那泥泞地,周通静静地看着那些岁数比他小了许多的小人儿兴建着那足以告慰亡魂的祭坛。 第467章 小奖励 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那些恍若蚂蚁一般搬运着大石,将其以某种姿态落在该落的位置。 工部官员捻起一旁的糕点。 抬手遮住了那灼热的太阳,又看着那笼罩在他头顶的雨云。 皱了皱眉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静静站着的太史局的同僚。 “文卿,你这个太史丞之前不是说这几日都是大晴嘛!” “如今,这雨云,可不像是只刮风打雷不下雨的样子啊。” 抚掌之间,这位总领水陆法会的祭坛修建的工部员外郎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只是,他发现,往日那个但凡自己有半点不信他都会暴跳如雷的家伙并没有半点吵闹。 直直盯着此地的入口处。 “文卿,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对于能够进入太史局的同僚,大唐诸多文人都保持着最为基本的敬畏。 毕竟,能够在那些神出鬼没,又极为擅长推演,所学杂到天文地理、经史典籍都有所涉猎的道官手中取得太史局职位的家伙都代表着某一个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和实力。 只是,调笑之间,这位员外郎下意识绷紧自己的身子。 气息也开始凝练。 他的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警惕。 那曾经拔山破庙的气息开始从这位工部员外郎的身上开始弥散。 虽然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但是,作为官员的谨慎,他还是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工部员外郎外出公干之时随身携带的狼烟散之上。 做好了一有不对就招引兵部乃至其他六部同僚围攻的打算。 毕竟,员外郎深知,虽然陛下借着龙气镇压了诸多妖王之上的存在,但是,总会有一些漏网余孽借着大灾大难突破妖王之境,于大唐境内兴风作浪。 万一那些家伙猛然来犯,他也要做好准备。 只是,就在他一身汗毛直立,却感受不到半点敌人气息,甚至连人的气息都没有发现的时候,那位被他调笑的太史丞陈文卿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大踏步朝着此番工地的门口。 “文卿?” 不理解好友动作的男人下意识地呼唤疑似为他人所迷惑的好友。 身上气息攀升至高峰的同时,那代表着传讯的狼烟散已经蓄势待发。 可是,就在工部员外郎准备招引兵部乃至六部官员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得极稳的陈文卿才停下脚步,看向了那个紧抿嘴唇的好兄弟。 “伯兮跟上,有大机缘!” 只是这么一句,刚刚还是眼眸微微眯起,因为天气一脸不爽的男人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能够在这个时候唤出自己的字的,只有自己的好友。 完全没有半点停顿。 抬起步,就追上了太史丞陈文卿。 “文卿,你说有什么大机缘等着我们啊!” 四下无人关注他们这两位长官的行动。 也没有理会所谓的官员威严,用手肘顶了顶自己好友的胸膛。 只是,对于工部员外郎钱伯兮的搞怪,陈文卿并不感冒,甚至还露出了埋汰的神色。 可是,没有半点嫌弃自家好友过于活泼的性格。 默默地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直至他们两个人走出了工地。 将砖石、土灰尽数隔离,从土石的世界重新回返人间的他们一改之前那份最为纯粹的交情,冷着脸,彼此之间还有几分间隔,看着那端坐在此地,沐浴着那汇聚而来的风雨的男人。 轰隆~ 雷鸣之音起。 蜿蜒的闪电以漆黑乌云为幕布,瞬息作画,瞬息又抹消。 大雨落下之时,本身官袍就有避雨之效的两位官员看着那衣服已经生出了好些雨点湿润之处的泥泞之人。 “你是~” “见过大监正。” 还没有等到钱伯兮问完话,太史丞陈文卿已经拱手之间行叉手礼。 钱伯兮也在慌忙之中朝着眼前这位一身泥泞的男人行礼。 只是,相对于作为太史丞的陈文卿的沉首,钱伯兮在向周通行礼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借着余光观察着眼前这个陡然出现在长安,径直领受了那皇帝专门为他准备的官职大监正的男人。 只是,周通并没有将目光落在这个员外郎身上。 “倒是一个机灵的家伙,没有像那些家伙那样冒失直接过来求我开一线,徇个私什么的。” 看着眼前这个算是道家门徒,却没有直接上前来恳求他的支持的太史丞,周通的语气稍缓。 对于聪明人,周通还是保持一定的尊敬的。 尤其是这种遇到自己都还能够保持最为基本冷静的家伙。 陈文卿一脸冷静。 “您已经见过我那些师兄弟了。” 盯着周通那张泥泞覆盖的面孔,他多少能够猜出眼前这位大人的遭遇。 “他们给我的感官很差,差到我差一点将这些连自己修什么都看不清的家伙给劈了。” 周通歪着脑袋,言语之间,杀气四溢。 他脖颈处还有雨滴滴落,却在瞬息之间弹开。 本来即将湿透的衣服也在周通开口的瞬间彻底烘干。 短暂的,在周通身边十米的范围之中,硬生生出现了一个由周通气血无意识挥发之后蒸干了雨水的世界。 “本来我还在想,如果负责督造我要的祭坛的家伙也都是糊里糊涂的,那我还不如亲自监工建造。” 也是这个时候,工部员外郎钱伯兮才感受到了那恍若实质,又似天倾的目光。 难免额头生出了一丝冷汗。 他哪里听不出这位统领佛道,主管此次水陆大会的大监正语气之中的不善。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一前一后造访他府邸的两拨人,脸上还是有几分庆幸。 擦了擦冷汗。 如果他没有秉持着工部干活不能够为任何人所左右,不允许出现那偏颇之事,说不定这位大监正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毕竟,那明明坐在他面前,气息却半点无法探查的实力足以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等到祭坛建好的时候,我会给你们一点点小东西。” 完全没有理会工部员外郎脑子里面正在掀起的风暴,周通伸出了两根手指。 “真的,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足够你们用了。” 两根手指头作拈花指。 可是,在这两位尽可能将腰弯得更下面一些的男子眼中,那两根没有触碰到一块的手指之间有一片星河。 脸上有欢喜之色生出。 可,还没等他们开心多久,周通那戏谑的笑声在他们耳边响起。 “当然,也可以让你们先体验一下。” 只是一声雷鸣,闪电落下,这两个男人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可是,转瞬间,两人就只觉不好——他们落入了周通那双将天地都纳入的眼眸之中。 一时间,天旋地转~ 第468章 夭寿,闯祸了 周通的身影在一瞬间就消失在了这两个修为不算弱小的官员的眼中。 转而是拔地而起的神岳。 擎天之柱。 那即便是将他们的脖子仰断都看不见尽头的山峰仅仅是存在就给予了两个小家伙一种传说之中的不周山不过如此的感觉。 只是,就在他们低下脑袋,彼此看了一眼之后,这两个本来所修行的路子都不太一样的男人就下意识地分开了。 顺着他们的本能。 一者为工部员外郎,一辈子就跟那草木土石打交道。 他在感慨眼前这仅仅是气魄就足以碾压他所见到的所有山岳的神山,本能地开始运转功法,企图将这座雄霸天下的神山烙印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步履之间,带着几分对于天地山川水泽的敬畏。 这个员外郎一步步感受着这座天地万物,我为天元的大山的气魄。 他那一身草木土石所汇聚的气息也有了几分变化。 工部所修行的法门是儒家功法《浩然正气书》的变种。 只不过,相对于礼部的纲常天定,户部的人心机关,兵部的兵家四势,吏部的宰执天下,刑部的法家尺度,工部土木石走的《易卦择基法》走得更偏。 在将墨家、公输家关于机关之中的戾气洗去之后,还掺杂了道家的诸多经典关于阴宅、阳宅之类的学说,更兼具阴阳家的五行理论,工部的《易卦择基法》做到了兼容并蓄。 可以说,只是在外面披了一层儒家的皮,其下的内容更像是百家之中民生之中百家的聚合。 每一位踏入工部的官员都或多或少都是在命中注定与土石打交道的汉子,亦是学贯百家的大学家。 但是,这样的大学家却需要遵循坎、艮、兑、坤卦之说,寻一山、一水、一泽、一地,仿其根本,悟其循环之说,一步步踏上身神亦如山川水泽的道路。 只可惜,说来惭愧,钱伯兮这位员外郎已经在工部已经有六七年的岁月。 公干无数。 可是,至今未曾寻到合他心意的山川水泽。 只能够靠着功绩和资历硬生生当上了工部员外郎。 但是,再往上,他却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除非~他寻到自己心中所渴求的山水。 而眼前,正是机缘到来之时。 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肉身和灵魂恨不得贴到那座雄山之上的渴求,这位之前还感慨风雨来的不及时的男人跌坐在地。 招引地气。 将已经在数年修行之中潜移默化地浸满了骨子的法子催动。 这位鬓角已经有白发生出的汉子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欢喜之色。 突破! 突破! 突破! 这个小人儿本能地开始遵循自己心中的渴求。 只是,在下一刻,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一根玉指从冥冥之中点在了他的眉心,直接封锁了钱伯兮的气息变化,近乎吝啬和霸道地将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小娃娃给赶出了这个仅仅是周通传承记忆一角的不周山倒影之前。 “小家伙,此地可不是你能够随意来的。” “那个娃娃不懂事,你也不要命了啊!” 声音慈祥之下还带着几分那份闻之亦会流泪的悲伤。 只可惜,钱伯兮在那根手指落下的瞬间,早就已经陷入了那不可知的非想之境。 说不得。 动不了。 听不见。 只有那冥冥之中浩浩荡荡的土黄色之气绵延不绝。 承载一切,托举着一切善恶众生。 与此同时,借着冥冥的感应,来到了不周山之间数不尽的大湖的一座的陈文卿也是盘膝坐下。 不同于自家好友感应到这座恢弘大山是他的机缘,他顺着自己的感觉,寻到了这片大湖。 望着那曾经在经典之中听说的大湖,他的眼眸之中带上了几分痴迷。 看着那即便是在青天白日,依旧倒映着诸天星辰轨迹,始终不曾消散的大湖,已经恨不得自己跳入其中的男人掐动自己的手指,拼了命都想要将这星辰变更的规律一并记录下来。 “原来我们追求的世界并不是不存在。” “只是,我们过不去啊~” 发髻脱落。 披散头发,在大湖之前狂舞。 这片大湖之中。只有一颗星辰的影子。 但是,就是这一颗星辰,却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整个星空,那无穷无尽的群星恶煞。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被一只手抓住了脑袋。 硬生生按入了大湖之中。 以陈文卿的脑袋砸开了这片停滞的大湖的平静,撕裂了那始终不变的星辰残影。 涟漪散开。 那本来还是平静的星辰残影陡然狂暴起来。 涟漪化作了浪潮,一次又一次冲击这个拘束着它的大湖。 企图回归星空。 只是,那点波浪在将陈文卿扔进湖水的汉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臭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只手抓着陈文卿的脑袋,打量着这个略显清秀的面庞。 “娃娃,你还太小,回家再练练。” 霸道之音下,是浪潮涛涛。 是覆灭天下的洪水之念的灾厄。 亦是涤荡污秽的涟漪。 只可惜,陈文卿连睁眼的能力都没有。 他的脸,在刚刚一击之下已经肿了。 张口都困难。 自然没有回应这个汉子的机会。 “你也给我回去。” 也是这个时候,陈文卿耳中的男声和钱伯兮耳中的女声异口同声地埋怨起了周通。 “那个娃娃,自己都还小,不来这里。” “结果,自己不来,到最后反而让别的娃娃来了此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文卿和钱伯兮猛然清醒过来。 睁开眼。 他们看了看四周,看到了那于大雨之下依旧懒懒散散走在泥泞道路之上的汉子。 “大人~” 语气之中的狂热近乎谄媚。 如果没有见过美好和向往之所,他们这两个算是太史院、工部的咸鱼自然是心若止水,八方不动。 可~ 他们现在见过了美好,甚至可以说能够引导他们向着更强的世界进发的东西。 他们如何不贪,如何不想,如何不去谋算! “大人,您对于建筑还有何吩咐?” “大人,此地……” …… 这两个多少还有几分傲骨的家伙在成道机会面前变得卑微。 哪怕知道再一次去会面临危险,道化的危险,依旧在所不惜。 不过,这样的他们,周通不反感。 微微睁眼,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从他眼中回返的男人。 为了道而孜孜不倦地求索,秉持正念而非歹念,为何要反感! 只是,仅仅是感受了这两个家伙气息的变化,周通那平日里都是平静的脸色还是变了。 坐了起来。 气息引而不发。 “你们两个家伙的运道真好啊!” 面容古怪。 本来说,周通只是想要将这两个小家伙丢到自己记忆之中的一角,任他们借着自己的眼睛去窥探这世界之中对于他们修行有益的变迁之法。 可是~ 他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家伙会有如此机缘。 那个工部的员外郎,他身上的气息虽然稀薄地恍若云烟,随时可能为山风一吹就会消散。 但是,作为巫,周通绝对不会认错。 不周山! 巫的源泉之地,更是万千巫族所共同祭祀的地方。 神山,圣山根本不能够用来描述那座祖山的存在。 那打遍三界的孙大圣出身的三岛之来龙,十洲之祖脉跟他记忆之中的那座还完好的大山相比,连根猴毛都比不上。 真正的万山之祖。 千真万圣、千山万水之源头。 陈文卿也不差,星辰湖群落,只有不周山才有的景象,那十二都天神煞阵和周天星斗大阵碰撞之后的景色。 天下独一份的景观。 还有祖巫的气息! 也对,如此冒失的两人如何引不来即便是残影都会下意识护住巫与人的祖神。 他将这两个小家伙丢到了自己记忆的最深处,甚至涉及到了所谓的传承记忆最关键的地方。 有些牙疼了。 周通已经开始挠头了。 他甚至已经猜到了在他离开此界之后会顺着气息来教训自己的那两位祖巫的身份了。 那个时候,疼是绝对的,说不定还要遭受其他的折腾。 头痛之间,周通看向眼前这两个得不得了的东西而不自知的臭小子,脸上生出了几分狰狞之笑。 “大人~” 带着几分谄媚。 两个官员刚刚的挺直的腰已经弯曲了。 “呵呵呵,从我的眼中得了不小的造化的你们,现在应该能够完成这样的布局的吧。” 嘴角抽动。 周通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这一次的祭祀绝对不能够只让那些和尚专美在前。 也是在周通那带着谋算的冷然目光之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两人在周通那张平静之中带着几分自毁欲望的笑容之中挺直了自己的腰杆。 第469章 大祭准备 本来周通还想要按照诸多算计的最终结果,按部就班地完成祭祀祭坛的兴建乃至后续水陆大会的主持。 只是,这两个家伙已经引得祖神目光垂落。 那么,他这个当世唯一能够主持这般大祭的巫就不能够随兴而来了。 而且,周通可以笃定,刚刚那钱伯兮赶回来的女性祖神,必然是后土娘娘。 毕竟,玄冥娘娘的脾气没有这么好,更没有那么温和。 冷冽的寒风,飘散的雪花,无情的冰棱才是玄冥娘娘的温柔。 虽然某种程度上,玄冥娘娘亦有引渡亡魂,葬入寒冬的权柄。 但是,玄冥娘娘向来是不怎么喜欢运用的。 只有她认可的那些敢于在寒冬腊月挑战她乃至她身后规则的强大之人,勇士才有资格引得玄冥娘娘引动权柄。 只有后土娘娘,一视同仁。 不过,很快意识到自己也算是在腹诽祖神的周通斩去了自己心中胡思乱想的念头。 吐出一口气。 从自己的眼眸之中取出了一张非纸张制作,而是纯粹由兽皮所制成的图纸。 其中所化之祭坛,秉持天圆地方之说,以圆之中纳那方正之图。 周遭又有四时分立之物,分属春夏秋冬。 二十四节气随身显化,以花草树木为色。 另取天南海北之土壤,其中最为重要为泰山之土,以通幽冥,以召亡魂,以抚凶性。 十二地支横亘,以兽为形,压灭凶煞。 中有只能立一人之祭坛,高曰三丈,左右无梯,引天地之注目。 另外二十四节气,十二地支,四时亦需设坛,为外坛之说,招引山川水泽,死于天地万物之间的生灵。 此次祭祀所需人手,已经不再是所谓的这大唐长安那诸多佛寺所能够出得起的。 虽然内坛只需要一人,但是,外坛所需轮换之人,何止千人。 大祭! 绝对的大祭! 可也正是因为是大祭,劳民之众,即便是有心想要从周通手中换取再一次前往那座雄山,那片瀚湖的钱伯兮、陈文卿亦脸色改变。 他们决定不了了。 虽然尚书乃至陛下已经许了他们便宜行事之权,但是,如此大祭所需要耗费的材料土石、人力物力乃至财力,根本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太史丞、工部员外郎所能够决定的。 “大人,这样的话,我们需要上禀尚书,再由尚书大人出面,禀告陛下,群臣商议之后而定。” 道途很重要。 但是,这两个人知道,如果没了命的话,道途就是一句空话。 谨慎又谨慎! 深吸一口气之后,太史丞已经粗略估算出了此次祭坛摆设所需要的金额,已经是户部拨款的十倍有余。 这样的祭坛,除非这位大佬亲自出面,要不然,他可不觉得那些户部的算盘死抠门会将银钱拿出来。 前些日子,他们聚在一起吃饭还听户部一位员外郎说起了哪里又受了旱灾,需要出粮食。 还有突厥,虽然贞观八年之时已经在诸多大将的联手之下将其首领擒获,甚至逼得他在陛下面前献舞。 但是,突厥乃狼群之先民。 一位狼王的离开,就代表着另外一位狼王的诞生。 这些年,边关也不算很安稳,总有一小股突厥叩关。 因此,即便如今大唐正在不断对外扩张,但是,实际上所用银钱相当紧张。 这一次的祭祀,据说好像有一相当一部分为皇帝陛下内库所处。 现在~难喽! “你只管去说,就说是某家说的。” 瞧见这两个家伙眼眸之中闪烁的精光,周通满不在意。 他只是伸手,在没有墨水和鲜血的情况下,在那已经缓缓展开的巨大皮质图纸之上勾勒着更多的祭坛细节。 此次,容不得他马虎,尤其这一次的准备并非他一个人来完成。 “还有叫你们陛下给某家送来上好的灵木,最好就是千年金丝楠,万年阴沉木,千年金星紫檀木亦或者千年雷击降龙木。” 只是一句,太史丞就默默地为这一次的祭祀费用又添了一笔大的。 “记住,非这些东西不能够承载某家要请祭之祖神。” “还有,别拿那一点点东西来糊弄我。” 周通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狂热。 可,细看来,又同那些信仰神佛的家伙完全不同。 那是纯粹对于先祖的祭祀的狂热。 “可是~” “嗯~” 在周通压迫的眼神之中,也大概盘算好了此次祭祀所耗费的材料的员外郎也是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另外发函于礼部,此次祭祀,儒家那些家伙也要出面,礼乐之面需要某家亲自来教。” “另外延请道录司司长,僧录司司长,组织好相关的祭祀之人。” 一身气息勃发之下,因为周通之前所散发之热气而招来的风雨一瞬间被周通洞穿。 周通没有如寻常人那般束发。 气息吞吐之间,隐隐有十二尊撑天之神的旗帜在其后背显现。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长安之中,隐隐开始进行对峙的佛道两门,诸多宿老乃至那些作壁上观的儒家、兵家之人亦感受到了周通的念想。 “这一次,不得了啊!” “遵老师法旨。” “陛下这一次请来的大监正,有意思。” “儒家也能够掺一手,不坏,不坏。” “我道家也要听安排。” “兵家亦会相伴左右,做守护之责。” “本来不应该是我们佛教安抚亡魂,祭祀天地的仪式,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嬉笑怒骂之间,人心流动。 也是在这个时候,似乎是觉察到了那份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的开端,本来因为神龙怨气而愈发激化的鬼魂之潮也开始平息。 巫,本来就是通鬼神之人。 气息弥散,就足以将四周鬼物那焦躁不安,心中始终不散的怨气、晦气、秽气、阴气尽数压下。 呜~呜呜~呜~ 鬼物之音下,又有锁链之音响起。 黑白之影也有所停滞。 “没有想到,如今后土娘娘的大祭还能够看到。” “现在,我们应该称为平心娘娘。” “好了,娘娘的这个后辈这么一弄,如果成功的话,哥几个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在下职之后去那孟婆酒坊喝上几杯忘情酒水。” “哈哈哈,好久没有休息一下了。” 也是于此,周通望向了那正在劳碌的人群,默默地褪去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那镌刻着无数巫纹的身子。 踏入了那土石飞扬的工地。 此间祭坛,当有他一份力。 第470章 影子御书房,君臣奏对 李世民放下手中朱笔,看着那相对于往日来说少了不少的奏折,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自从他选了那位连自家妻子那般近乎药石无医,天材地宝不可救的气疾都能够治愈的大巫为他的大监正,整个庙堂之上关于和尚和道士之间的争锋都少了许多。 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理会后宫之中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事情了。 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与自家大儿子之间关系的糟糕。 即便是在观音婢的调和之下,这位登临九五以御天下的存在和已经逐渐成长,渴求更多权力的少年不可避免地生出了间隙。 而且,不可弥合。 揉了揉眉心。 想到了烦心事,这位皇帝也是随性地丢掉了自己手中那足以将一个官员一家命运都轻易决定的朱笔。 仰靠在自己的龙椅之上。 御书房之中,称孤道寡。 可是,他,李世民,不想要如此。 只是,抬目之间,他却看不到一个能够来到他身边的人。 低头瞥了一眼那些已经被训练得跟冰块没有什么区别的太监,他随意拿过了他手中的朱笔,送入笔筒之后,挥袖将这些太监全部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也是在这个时候,机关攒动。 这位皇帝的身影瞬息之间消失在了这个御书房之中。 可是,转身,又出现在了另外一个跟御书房的布置如出一辙的房间之中。 而在其中,早有人在等候了。 “明德,你可知朕寻你来所为何事~” 望着算是自己手底下密探头头,李世民想起了以前。 当年也是这个家伙亲自带队渗入了皇宫,间接策反了诸多皇城卫。 他才能够毕其功于一役。 于那玄武门之中惨胜。 只可惜,诚然他功勋卓着,但是,因为自己本身需要保密的原因,连家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到底还是他这个当上皇帝的人负了这个忠臣。 只是,没有等到他继续问下去,那早就已经来到这间暗处的御书房的男子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那跟侯君集极为相似的面容却非真面容。 隐隐已经成为了右武卫的首领,甚至这些日子还盯上了高昌国的男人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平静。 伴君如伴虎的十几年间,这位知道了皇帝太多事情的人早就已经料想到自己的未来。 不过一死。 所以,早就在这个自毁倾向之下接近疯狂的男人只是一只等待着皇帝下达命令的猎犬。 他如今已经将诸多目标摆在了皇帝面前。 而他需要皇帝对自己下达命令。 “陛下,这些日子长安一百零八坊市之间所流传的消息有三百二十一条,臣理清其中二百七十条,多为同僚构陷,婆媳相争乃至朝堂官员阴私之事的议论。” “剩余的合计五十一条,其中涉及到皇后娘娘为身体祈福,乃至超度亡魂之类的内容有十条。” “先太子的信息仍未寻到。” “但是,不排除在大祭那日会有刺客前来。”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位密探头头,嘴角上翘:“到底还是苦了明德你啊,那么,依卿的意思,朕该如何?” 顶着皇帝那略带戏谑的眼神,这位密探头头面无表情的同时,拱手之间出声:“陛下,您和娘娘这等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 “臣请求陛下如在水陆大会开启那日决定前往,还请将属下带上。” “属下愿意以性命担保,在臣死之前,陛下和娘娘绝对不会受伤。” 这位密探头头静静地看着皇帝。 他知道,如果只是陛下前往,比天下任何人都要能打的陛下完全不需要护卫。 但是,大病初愈,身子本来就病弱的皇后娘娘一旦在场,陛下不可能会放任自己的妻子身边只有自己一个护卫之人。 哪怕他有自信为自己的妻子挡下一切伤害。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世民从自己的龙椅之上起身,看着自己手底下这些人亲手秘密锻铸的这间与御书房一般无二,唯独暗了一些的影子御书房。 拾级而下。 “陛下~” 明德静静地将自己的脑袋贴在地上,等待着皇帝的宣判。 “既然卿如此说,那么,那一日,就拜托卿了。” “还有下不为例。” “谢陛下,臣告退!”声音哽咽。 这位注视着李世民成为这天下的统御者的男人收敛起了自己的那份激动,默默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为皇帝陛下看出。 但是,皇帝陛下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亦如当年。 只是,就在周遭一片寂静之时,李世民转头看向了那横梁之上,应该来了许久,将之前君臣谋算都看在眼中,却没有流露半点气息,即便是最好的密探都未曾发现的梁上君子。 “大监正,你这里也能够找到?” 李世民的言语之间并没有半点自己隐秘被发现的羞恼和暴怒。 只有几分近乎老友交流的时候的调侃。 只可惜,周通没这个心情跟这位皇帝陛下交流感情。 坐在横梁之上,扫视了一圈这个跟御书房一模一样的房间,翻了一个白眼。 “老子来寻你批钱,结果就顺着你的气息来到了这里。” “你真以为老子想要了解你这位皇帝光明背后的黑暗吗?” 破口大骂之间,周通将自己好不容易写好的折子丢在了皇帝的桌案之前。 “你家户部尚书还要老子将这些东西写好,然后才会批给我。” “等老子写好了,然后就翻脸不认人,说是那个时候的他答应的,就去找那个时候的他,如今的他不同意。” “老子要的东西很多吗,不就是将你这个当皇帝的内库一并搬空而已嘛~” 听着眼前自己招来的大监正那大言不惭的话语,李世民嘴角也是抽搐了几下。 刚刚还多少有一些威严的影子御书房在瞬间多了几分嬉笑怒骂才有的人气和生气。 只是,如果可以,李世民绝对不愿意眼前这个像是个泼皮无赖的家伙在自己这个影子御书房里面打滚。 尤其这个家伙张口闭口就是准备以这一次大祭为借口搬空他攒了十数年的皇室内库。 “大监正,你也不想想你在说些什么!” “一句话搬走我十数年的积累,然后以一场大祭给扬了。” “这钱啊,我如果真的给了你,观音婢会把我给扬了。” 毫不掩饰自己着实爱重自己妻子的事实,这位皇帝陛下看周通那个奏折就像是在看烫手山芋一般,根本不准备接受。 要不然,他怀疑这些日子已经快要被这些东西逼疯的大监正就会以他看过这个奏折为由头,搬空自己的内库。 大监正绝对有这样的行动力,也有这样行动的欲望。 看着已经多少有一些暴跳的大监正,李世民的嘴角也多少有一些笑意。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脸色就骤变。 他,李世民,完全没有想到,这些日子,他的大监正别的没学到,先斩后奏这个本事倒是学得完完全全。 刚刚离开的密探头子去而复返。 “陛下,刚刚密探来报,内库失窃。” “如今内库,已经可以跑马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世民才慌忙看向那个刚刚还暴跳如雷的周通。 只是,刚刚还在此地的周通早就在明德重新踏入此地的瞬息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通~放下我的东西~” 这一日,整个皇城都能够听到李世民这位圣人的咆哮。 其声之哀绝,惊得飞鸟三日不肯落下。 第471章 民部库房,掉钱眼里 民部尚书戴胄就像是一头看守宝库的巨龙,静静地坐在民部库房的大门口,审视着所有在宝库之中进出的人。 如果是寻常时候,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作为民部最高位的官员,他更多的时间需要去修行对于江山社稷的人心和机关锁拿,进而定住这足以撼动江山的金银裁定。 手底下的那些官员才是他这位恍若守库的神龙的爪牙。 将一切企图将自己的手掌伸入户部的家伙宰杀。 只可惜,往日那些还算不错,甚少需要他出手来料理官员的爪牙如今已经没有了什么用。 不是因为他们的牙齿和爪子已经钝化,彻底死在了那如今这天下已经算是承平的时代。 纯粹是因为最近他们遭遇的敌手多少有一些难缠。 比那些兵部的老流氓还要难缠。 大监正~ 当时皇帝将那位史无前例的强者招揽入三省六部之后,所封的那大监正之官职名义上是归纳于礼部,受礼部尚书辖制。 但是,想到前段时间自己见到礼部尚书的时候那张鼻青脸肿的老脸,民部尚书戴胄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位将这场祭祀看得比谁都要重要的家伙已经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了。 这些时日,戴胄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在他打盹的时候,那个家伙就已经闯入户部库房,将那早有定数的户部库银全部打包。 那个家伙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子的想法。 尤其前些日子,皇帝可是在自己谏言示意阻止这位大监正胡来的奏折之中下了批语——放任自由,自行筹措,便宜行事。 皇命特许~ 那么,征天下可征用的一切,他这个民部尚书自然无话可说。 这是皇帝的一次任性。 但是,他依旧不愿意将全部东西都给他。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将这只吞金巨兽的目光从他民部库房这边调往了皇帝的内库。 大监正是没钱,但是,皇帝有钱。 尤其那内库之中积攒了十数年的银钱,就算是他这个民部尚书也是相当觊觎。 毕竟,就算是每年几十万钱,这些年下来也有百万之数。 放在民部,也能够支撑起足以一个城池乃至道路的建设。 现在,那位大监正想来已经得手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戴胄的眼睛一亮。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连忙迎了上去。 “大监正,您可是来了,老夫可是等了你已经许久了。” 完全不理会周通此时此刻那相当糟糕的脸色,乐呵呵地像是见到了一只公鸡拿着自己的身子给自己拜年的狐狸。 戴胄凑到了周通的身边。 在刻意之中,引着周通走向了库房。 在示意门房打开库房大门之后,他引着周通朝着户部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所在走去。 “您要的石料、木材乃至祭祀相关的材料,民部都已经准备妥当,就差您这边结清尾款了。” “您放心,都是上好的东西。” “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您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当然,还有什么不够的,您也是可以来找我,只不过,您也懂得。” 看着眼前这个搓手指的家伙,周通冷哼一声。 他听得出来眼前这个死要钱的老龙的意思。 无非是他要的所有东西,民部库房里面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您将银钱拿出来交换了。 不过,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性格,也是周通需要的。 毕竟,他洗劫的地方是天下人最不敢去洗劫的。 而钱有了,需要销赃。 在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敢跟皇帝硬刚的守财奴了。 一个储物袋拿了出来,放在了眼前这位早就期待许久的家伙手中。 “皇帝的内库银钱在这里了,那么,我要的东西呢!” 掂量了一下手中储物袋的重量,眼睛明显亮了许多的家伙拍了拍手。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户部库房守卫们就默默地打开了他们身后那一座座建立在户部库房之中的大门。 将这些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推到了周通的面前。 “如你所见,都在此处。” “只要你拿得走。” 周身宝光闪烁,自问已经得手,且还有几分赚的男人也没有再跟周通说什么话,侧过身子,给周通让开了一条道。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周通这个大监正。 虽然他也知道,兵家运粮也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秘法。 但是,时至今日,谁家不将这些秘法藏得深深的。 就算是他戴胄想要借着观摩的机会揣测一下秘法的深度,进而为他们儒家也创造一门相关的藏宝之法,也没有机会得见。 现在,只要他不给眼前这个家伙机会,那么,相传胜过了秦叔宝翼国公的兵家大修想来会让他好好鉴赏一番的。 周通瞥了一眼到了如今都还在算计,将人心机关都算死的死抠门,没有半句话语。 他周身兵气在瞬息爆发。 只不过,不再酷烈。 恍若水银泻地一般,于周通的影子之中流出。 倾倒在了这个巨大的库房之中。 “这是~” 看着从自己脚边流过,完全规避了自己的存在,却一点点攀附在货架之上的兵气,戴胄的瞳孔微缩。 他见过霸道恍若雄狮的兵气,他见过雄伟恍若天神的兵家法相,他见过孤绝恍若苍鹰的兵家领兵之法。 只是,他从来没有觉得,那杀意纵横之间霸道无比,凶性无比强烈的兵气会在这个时候显得如此温和。 对,温和! 他能够清晰看到那些货架在那些兵气的缠绕之下仍然没有出现半点形变。 只是,在下一刻,那些货架在下沉。 下沉? 他猛然低下脑袋,看向了那些已经铺满了整个仓库地面,已经同周通的影子乃至周遭的影子一并同化的兵气。 那双已经为儒气浸染的眼眸能够看到那片阴影之下恍若瀚海般不知深浅,不知幅员的兵气之海。 在这个单人闯阵,肉身拟定兵家法相的时代,周通的兵气是独一份。 大海一般。 只是一瞬,塌陷生出。 那些宝物就连带着货架一并沉入了周通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兵气世界之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向了那个满心算计,却在此时此刻没有了所谓计划,只有对自己忌惮的民部尚书。 拱手之间,他嘴角上翘。 “戴尚书,多谢你的材料了。” 话音刚落,周通的身影也随着那阴影的收敛,兵气的消弭,也沉入了这片大地之中。 随之是一道听不清是凤吟,还是龙啸的呼啸之音从戴胄面前掠过。 “周……戴胄,老匹夫,果然是你拾掇我的大监正打劫我的库房的。” 面对已经到来的皇帝陛下,这位民部尚书却很平静。 平静到他将自己手中那存储着皇帝这十数年的内库银钱的储物袋放在民部库房打开的一口机关之中后,朝着皇帝拱了拱手,行了跪拜叉手礼。 “陛下,您说的打劫库房之事,老臣可不知道。” “老臣只知道,就在刚刚大监正用他搜集来的银钱换取了国库之中那些还算是不错的材料。” “而,这么一换,您前些日子所言的边关将士们的棉衣钱、抚恤银,有了。” “陛下英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世民那双龙瞳微缩。 看着似乎是早就有了打算,正在等着自己跳坑的戴胄,他嘴唇抽动,一脸苦瓜之色。 他默默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曾几何时,他还想要让自己这位大监正打劫一下那些真正算是富裕的佛寺之流,来给自己的内库和民部库房添几笔意外之财。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大监正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将自己的库房也一并给洗劫了。 而且,还有一个老贼居然跟他里应外合,将他这位皇帝的嘴巴堵的死死的。 大贼,大贼啊! 将自己颤抖的双手隐藏自己的衣袖之中,这位陛下也是在戴胄的注视之下讪笑了几声之后,身形就再一次闪烁了起来。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谢谢陛下~” 戴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李世民的脸上亦没有什么笑意。 第472章 承神之器 周通回转祭坛所在之地。 他的身影刚刚从阴影之中走出。 从周通记忆之中获得了不小造化的钱伯兮和陈文卿就已经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几分欢喜。 “大监正,您可是回来了,您之前所筹措出来的金银已经接近告罄,急需补充。” “还有您之前所言的祭坛所需要的那些材料,还没有到位,我手底下的那些石匠乃至木匠先生们已经将基本结构打造完成,只等那些材料的到来了。” “大人……” “大人……” 这些日子,他们也是因为那祭祀所用银两的巨大而犯愁。 但是,见到这位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的回返,他们也是欢喜的。 至少天塌下来,不是他们这两个小小的五品、六品官员来扛了。 “稍安勿躁,所有的东西~” 周通停顿了一下。 所有刚刚由他从库房之中所取走的东西也是在瞬息之间撞破了土石。 悄无声息之间,陈列在了这两位脸上掺杂着焦急和欢喜的官员面前。 “某家已经筹集到了。” “太好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文卿和钱伯兮就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周通的身上,企图从周通身上找到那藏着材料的储物袋。 只可惜,一无所获。 “转头~” 周通窥见了这两个家伙那一脸的失望,只是伸手指了指他们的身后。 刚刚已经为周通兵气所吞没的诸多宝材已经分门别类,堆放在了这两个算是主管祭坛修建工事的家伙身后。 一眼望不到头。 可是,等到这两个男人从那超越了他们想象的巨大财宝冲击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周通再一次消失了。 如他回来的时候一般。 不过,这两个心中大石头已经放下的汉子也没有去思考这位功参造化,连民部宝库都敢走的大监正。 走路一颠一颠~ 蹦跶着朝着那些他们平日里根本不可能触碰的宝材走去。 他们,已经闻到了宝物所散发的那或是沉重,或是轻盈的香气了。 即便这些日子跟在周通身边,他们着实是从这尊大巫身上感受到那深不见底的传承底蕴。 但是,依旧还不如眼前那足以击溃所有人心防的宝贝令人痴迷。 可,在短暂沉浸在宝材的围绕后,他们也就默默地领着听到动静而汇聚过来的工匠一点点搬运起了材料。 陈文卿的脸色还带着几分凝重。 按照他们太史院之前所推测的时间,就算这些宝材已经到位,他们想要在那众生归位,诸事皆宜的日子到来之前完成难度提升不止十倍的祭坛建设,还是已相当困难的。 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再跟这些宝材做告别了。 “伯兮,动作快些~” 也是在这个时候,相对于陈文卿更沉浸在与宝材的气息交流之中的钱伯兮也应自家好友的呼喝,从狂热之中清醒过来。 手中功法运转。 木牛石走,青铜开口。 墨家和公输家的绝艺在这个时代已经为儒家所吞没和吸纳,彻底演化出了独属于工部的法门。 操拟木石之灵,肆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将诸多建筑修成。 他,这位算是找到自己心中所渴求雄山的工部员外郎,此时此刻,正是搬运宝材的最合适之人。 也是在这两个人开始领着手下石匠、木匠将那些汇聚到此地的宝材一点点填进只有一个框架的祭坛虚影之中的时候,周通已经将自己的身形彻底拉入了那由他亲手所汇聚,在经历了此时兵气洗礼而又一次扩张的藏兵阁之中。 “到底还是这边清净一些。” 扫视四周。 那些曾经失去了主人,不得不陷入沉睡来抑制疯狂的兵刃在嗡鸣。 那寻常人仅仅是听到就会陷入疯魔的声响,在周通耳中,恍若仙乐。 压下周通这些日子因为沾染人气而生出的火气的同时,也逼迫这个兵主回归到那绝对冷漠的境界之中。 他看着那些在四周兵戈的威胁之下依旧能够生机不绝的诸多宝木、灵木。 “上好的材料。” 目光倒影之中,周通扫视着那只有皇帝宝库之中才能够寻到的上好材料。 从其中挑出了一根生机最盛,甚至借着自己金木之气同生,不惧刀兵而落地生根,渐生异变的金丝楠木。 屈指一弹~ 金属之音炸响。 只是,面对这寻常只是追求神兵金属的剑修都要生出觊觎之心的宝材,周通的脸上只有遗憾。 生机有,但是,过于肃杀。 虽然在雕刻之后或许能够借着金之祖神的气息杀灭那汇聚到此地的鬼物的煞气,但是~ 在这个拼杀的过程之中所造成的杀孽,也是周通需要考虑的东西。 于是乎,周通一指点出,将那本能想要吞吃此地兵气来完成自身晋升,由灵根转换成妖魔的金丝楠木的树心连带着生机一并毁去。 但是,周通并没有浪费这种不可多得的生机。 身上巫纹闪烁之间,诸多纹路开始缓缓地隐去。 独独留下了那带着淡绿色,仅仅是望一眼就能够生出几分春之心意的纹路。 摆弄生机。 周通一只手探入虚空,抓住了那迷蒙之中恍若心脏跳动的绿光。 “借着你的生机帮助这些宝材更进一步。” 周通那双眼眸之中倒映着那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材料的千年雷击降龙木,于死亡之中重新走出生机,重新开花。 至阳之阳。 又见万年阴沉木得了那金丝楠木的生机,于至阴之中生出了几分阳气。 至阳生阴。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默默地看向了那作为龙气共同主材,甚至作为沟通阴阳三界的最好材料千年金星紫檀木。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脸色才变得异常郑重。 佛家的水陆法会,所祭祀的神明无非就是那须弥山上诸僧诸佛。 所需要的是信众的虔诚和供奉。 以此将佛陀之念引入人间,化解那大唐立国之前后所生出的怨煞孽鬼之阴气、怨气、晦气、秽气。 但是,周通硬生生扭转祭祀之坛,将一切都导向了那久久不曾露面的祖神。 那么,所需要的东西就不再只是所谓的众生的虔诚。 他需要为祖神的目光落下找到一个支点,足以承载祖神目光之沉重的支点。 也是于此,借着至刚至阳雷击降龙木,周通准备以此唤起性格极好,但是,愤怒之后依旧足以代表死生的春之祖神。 借祖神之生机定住所有参与这次祭祀的人的生机。 再借着那阴阳相生,生死相互的阴沉木,演化后土祖神平心娘娘一批神韵。 届时,大祭一起,他就可以引那些鬼物往那阴曹地府走上一遭,直入轮回殿,见一见那早就已经没入了六道轮回的后土祖神的分神。 再以那份温和送他们入那阎罗殿,走一趟黄泉路。 可是,一个小巫,镌刻祖神的形象? 周通也不知道自己可否完成。 眉眼低垂。 深吸一口气,他手中兵气凝结。 那本来屠城灭国只是等闲的大限刀已经缩小,不复之前的杀气凌然。 一口尖细的柳叶镌刻刀就握在了周通的手中。 “祖神保佑~” 嘴中嘀咕着,周通手中那柄刻刀贴在了宝材之上。 第473章 神只需韵,而非貌 周通刀落。 只是瞬息之间,他身上的兵力就消退了些许。 那无穷无尽的杀力在这个时候成为了周通最好的祭品。 用杀力之中所存在的那磅礴死气将眼前这两根算得上是绝顶灵材的木头的气息一涨再涨。 直至两者真正有了周通所需要的几分神韵。 承天广法,万物共生,是为后土。 万年阴沉木最为合适。 处天下之阴,而汇聚万物生息之气,能定人心魄,能安人魂灵,能适人愁怨。 亦能求那轮回天下的慈悲。 周通低眸。 虽然他的记忆之中有着祖神清晰的面容,但是,他知道,他并不准备将后土祖神的气息乃至面容描绘地很像。 有一些时候,神的样貌太过于清晰的话,反而会令那些当权者乃至其他人本能地去追逐拥有相同面相的人。 在周通的眼中,这是一种亵渎。 如果真的出现这般场景,他真的会忍不住现出自己的真身,毁掉这个亵渎祖神的国度。 所以,还是不要弄得真切比较好。 但是~ 刀光划过。 木屑纷飞。 周通那口代表着毁灭的大限刀在这口已经生机诞生,阴中生阳的阴沉木之上雕刻出了一个女人的基本模样。 但是,相对于寻常人来说,周通所雕刻的后土娘娘更像是神明,太古之前那主掌一切的生命。 人身而蛇尾,曾与那造人之女神相近。 九手而定下天地之极,为天地之间地道至尊。 手中有蛇影,有翼而待飞。 分割天地之间,以于那万物深邃之地开辟了那一抹温柔之乡。 周通在雕刻的时候,脸上的崇敬之色愈发浓重。 先是宫裙。 衣袍翩跹之间,周通那只持刀的手握刀的力度极为巧妙。 将那本来足以抵抗岁月土石侵蚀的阴沉木之上那一层层木纱尽数雕刻而出。 又有披肩生出,遮掩了祖巫之身的神煞之处。 但是,在镌刻之中,周通依旧选择在祖神的腰间雕刻上了铃铛和战斧。 铃铛唤起魂灵,招引他们入那幽冥不可知之地。 战斧则是护卫,将那些因为混沌而成为了他人食粮的魂灵从他人口中夺回所必须的力量。 一招引,一护卫。 周通雕刻得极慢。 每一次的落刀对于他来说都比挥刀杀敌来得困难。 只是,每一次落刀,周通周身之上那因为继承了兵主蚩尤之位,总领了天下黎民之杀意的气息就弱上一份。 温和,渐生。 “呼~” 吐气,成风。 地煞浊气所推动的天地轻灵之风一瞬间吹散了周通特意留在了那宫服之上的木屑。 数层宫服木纱摇曳之间,死死地将这位祖神的傲慢气息压在了只能够称之为温和的程度。 然后是手指。 周通看到自己特意留下的那没有雕刻完成的掐着法印,在自家祖神胸前的两只手。 缓缓地闭上眼睛。 此间之手,非周通所能够镌刻。 周通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那口实质上还是周通那口杀生无数的之刀的大限雕刻刀刀光倒转。 周通伸手。 任由那刀光落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任由它带起一片血光。 重新睁开眼,周通看着自己手掌那深可见骨,却没有半点疼痛的刀口,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祖神,接下来,还请您来亲自~” 一滴鲜血~ 带着瑰丽绚烂的土黄色血液从周通的手掌挤出。 滴落在了那后土娘娘木像那代表着双总持轮回,转动天下六道轮回的双手的木头之上。 与此同时,周通取出了他特意留下的诸多材料之中最代表着五行轮回之土的宝材。 那些大地生出的瑰宝在周通的可怕握力之下被碾成了粉末。 洒落在了那沾染了周通鲜血的木像之上。 滋滋作响~ 袅袅烟气生出的瞬息,周通已经不顾自己手掌之上那因为祭祀而不得轻易愈合伤口所带来的疼痛,重新刀光正握。 他盯着那特意为娘娘制作的面纱之后,那双只有轮廓,却看不清真面目的眼睛。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 九九八十一下之后,周通重新起身。 刀光横斩之下,周通特意以自己鲜血为祭祀,亲自将这根阴沉木的阴阳相生气息彻底引动,汇聚在了他专门为这气息所留的位置。 那双目所落之处。 “多谢祖神!” 朗声之后,周通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似乎是觉察到自己之后所要面对的事情,已经生出根系,正在颤抖的雷击降龙木。 “分出一根枝条,我允你活下去。” 看着那重新生出的春芽,周通一刀落下,取了这部分树心,乃至树叶、树根,栽种在了一旁的土石之中。 为降龙木留得一丝生机。 也为剩下的降龙木生出了几分残缺之息。 可是,也正是因为周通这么一刀,这根他留下用来镌刻春之祖神的木头才真正有了几分春之祖神该有的温柔和平静。 万物生息,轮回之初芽,是为句芒。 减弱寒意,春雷唤生,亦是句芒。 周通手中雷光生出。 仿那天地开春之时惊蛰之雷。 起万物。 宣开端。 一声啼鸣而唤起天下春来。 鸟身,可飞三十三天外。 人面,可唤万物之名。 振翅召雷唤风,乃木之极尽,生机之雷。 足下双龙游走,有青龙攀附其肩膀。 周通反复着之前的动作,镌刻着春神最初的模样,亦是他传承记忆之中的模样。 直至~ 大日西落十数次之后,周通于两位祖神的雕像之前,缓缓地起身。 “祖神,某,今日借两位之气息抚这国朝躁动之气,压那幽冥鬼物之怨气。” “然后以会那大菩萨的到来。” 周通抬首,看向了他所选定的祭祀之地,看向了那在耗尽了李世民内库,甚至还消耗了一点佛道儒三家底蕴才兴建而成的诸多祭坛。 三山五岳之间,泰山至高。 五行之中,土行居中央。 瑞兽由人所雕刻。 三牲乃具。 又有儒家颂念祭奠之文。 儒音浩荡之间,涤荡天地之间阴晦之气。 也有道家举着幡旗,游走祭坛与祭坛之间,招引魂灵。 天罡步下,道家诸多法阵已经开始汇聚。 三才~ 五行~ 南斗六星~ 八卦~ 诸多阵法之下,道家法念掺杂着香火。 亦有佛家如火,颂念之间,目露慈悲。 袈裟之前,双掌合十。 大祭,开端! 第474章 争端,宝地 “陛下~” “皇后娘娘~” 许久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的皇后娘娘的到来,着实是吓到了到场参加此次祭祀的官员。 不过,为首的一些官员也知道此刻乱不得,在有几位德高望重,不需要参加此次祭祀,只做观礼的大臣迎接皇帝的同时,其他官员依旧有条不紊地按照最开始周通所留下的诸多祭祀礼节进行着祭祀的前置工作。 李世民这些日子可是听说了不少官员对于这一次祭礼的不满。 靡费甚大的同时,对于朝政没有什么太多的好处。 当然,李世民也知道,更多的原因是这一大笔钱根本没有经过他们的手。 不过,一想到这一大笔钱全部是他的内库出的,他多少也有一些不爽地看向站在出来迎接自己的人群之中的户部尚书。 但是,现在,木已成舟。 他,后悔不了了。 硬着头皮,他李世民也要将这一次的祭祀进行下去。 只不过,本来应该来见他的大监正却在李世民左顾右盼之下无影无踪。 无奈之下,这位御朝十三年的圣天子看向了真正领着六部尚书来迎接自己的礼部尚书王珪王叔玠。 “叔玠,此次祭祀进行得怎么样了?” “大监正何在?” “你的身子骨还没有好全,那个家伙还好意思让你一个人来主持这场祭祀?” 说话之间,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愠怒。 “咳咳咳~” 咳嗽几声之后,勉力推开魏征诸多同僚的搀扶,礼部尚书王珪行完叉手礼之后,回头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周遭偌大的建筑之上。 “陛下,这些时日,微臣是没有见到大监正。” “但是,说到吃力,老臣并不觉得。” 王珪在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 修儒家之说的他,没有去求长生。 日益衰老的身子和那依旧清醒的脑子生出了巨大的矛盾。 但是,在这个祭祀的地方,他却发现,日渐混沌的脑子又一次有了几分清明。 “此地为我礼部的圣地。” “此地的一切,都是老臣所追求的礼。” “在这里,老臣可以保证,老臣还可以再撑三年之数。” 说话间,王珪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红润之色。 也是在这个时候,人群一片嘈杂。 在场诸多国公乃至重臣可是都听说了这位老礼部尚书的寿数将近,甚至他们都在怀疑主持完这一次的大祭之后,这位老礼部尚书说不定就要西归。 可是,现在,这位最讲究礼数,顺应天命的老人家居然说此地能够为他养寿三载! 对于他们这些已经登临高位的家伙来说,人生最后的三载时光可不简单。 在这三年的时间之中,他们相信这位已经算是人精,性格却又直又硬,比魏征还猛的老头说不定能够将下一任礼部尚书的一切都安排好。 说不定,连带着他自己家族的生前身后事也能够安排个七七八八。 不得了! 不得了! 就在所有人还在感慨此地的造化之神妙的时候,早就想要在这一次祭祀之后将此地纳入他们工部管辖之中的工部尚书屈突通也已经挤了上来。 他见到王珪老儿在这个时候讲这个事情,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王珪这些日子在此地转悠,难道他这个工部尚书就不在此地转悠不成! 之前那小小的活计,也算是到了寿数,知天命年纪的他自然不会掺和,交给下面人来施展他们的才华。 顺便跟那位不知何来,不知身负何等传承的大监正打好交道。 但是,在这些日子转悠下来,他同样也感受到了昔日那甚是不爽利的身子也变得舒服了些许。 他,也不得不为自己乃至工部争上一争。 “老王,老夫这些日子的身子骨也是相当不爽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养寿的好地方,你还要跟老夫抢!” “要知道,这里可是老夫手下的员外郎修建的。” “呵呵,没有我手下那位太史丞,你们如何修建得了!” 混在人群之中,却又与人群格格不入的老者同样走出人群,向着皇帝行了一礼之后,同样看向了眼前这两个老脸都不要的老混蛋。 太史令傅奕领着一个小道士走在了人群之先。 “陛下,此地乃灵气汇聚,地气发生,清气汇聚之地,又有三山五岳之汇聚,行径又仿四渎之流行,去天地节气之灵机,兼顾阴德之妙善,大祭之后非我太史院不可维护。” “此地当然属我太史院。” 说话之间,这个一身儒装,气息却是道家之清气的太史令傅奕也是脸色冷峻。 这些日子在皇宫之中修行多有受阻。 他也要为自己手底下的道观们寻一个好修行之处。 如今,此地,又怎么可能让与那工部的土石工或者那只知道春秋周礼的老儒生。 “老匹夫~” “老神棍~” “老贼~” 一时间,这几位岁数都相差无几,谁碰了都犯愁的老江湖顶在了一起。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世民才咳嗽了几声。 他算是看出了此地对于这几位国之柱石的重要。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将此地的归属权交出去。 毕竟,此地乃是他花了自己数十年的内库金银才换来的人造宝地。 尤其他还能够感受到此地之舒缓人寿之消耗的功效对于他那位即便是绝症治好,仍有几分寿数缺损的妻子也是有效。 他握着观音婢的手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家妻子在来到此地之后的脉搏开始变得有力起来。 也是如此,早就在人群之中,并没有上前的长孙无忌就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插足了这三位宿老的交锋。 分开了三人的气息交锋之后,这位带着几分鲜卑之面容的男子将目光投向了此次的主祭之位。 “好了,三位大人,本次祭祀,乃至之后祭祀的主祭还没有开口,你们争得再凶也没有用。” “而且,戴大人,我听说,此次宝地的兴建好像户部没有怎么出银子的样子。” 微笑之间,戴胄也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他看向那个狐狸眼男子的眼眸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爽。 从两位尚书和太史令的交锋之中,本来就喜欢盘算的户部尚书哪里算不出自己已经是亏本了的事情。 本来就在盘算自己如何插足此地,才能够挽回朝廷户部之上的损失的男人,也不由分说,毫不犹豫就插入了这场关系到这场水陆法会祭祀的场地的归属权问题的交锋之中。 毫不犹豫。 也是这个时候,李世民才是头疼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不过,很快,他开始思考起了另外一件事——周通能够修建如此恢弘之祭坛,那么,他就可以再建第二个。 李世民嘴角上翘之间,他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手底下那些皇儿的天赋了。 只要有一个能够承接周通的本事,他的皇朝就注定走向更为昌盛的未来。 只是,一声钟鸣! 压下了一切。 第475章 如梦 如梦方醒。 一些高官的脸上还生出了几分赧然之色。 身居高位,一身寿数在这些年修行的催化之下已经远超寻常人该有的寿数。 但是,他们依旧恐惧那份死亡的到来。 一时间,陷入了这场几乎勾动他们心魔的大诱惑之中,无法自拔。 多亏了那钟声~ 所有人带着几分庆幸,将目光投向了那钟声传来的地方。 可是真的等他们看清楚来人之后,他们的脸色再一次生出了变化。 重新变得如往日那般冷漠。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来人依旧分润了他们的部分权力。 此间所撬动的金银,是他们这些家族都需要侧目的数目。 哪怕周通如今显露出的手段已经值得他们家族出面拉拢,他们依旧希望周通在此次的祭典之上受挫。 届时,就是他们收拢这位失落人的心的最好时间。 李世民将眼前这些家伙的眼神变化尽数看在眼中。 嘴角的轻笑却带上了几分鄙夷和嘲讽。 其他人不知道周通的强大。 李世民知道! 作为曾经直接面对过周通所摆出的祭祀之法,切身体会过周通那浑然无缺的肉身之下所隐藏的气息的人,李世民敢断定,但凡如今这个一身肃穆的家伙认真一些,此间无人可立。 只是,此刻,李世民敢断定,周通的心神根本就没有落在他身边这些臣子身上。 至于那些气息之间隐隐呈夹击之势的佛道儒三家~ 哼哼~ 李世民已经可以预见这些螳臂当车的家伙之后的惨状了。 只是,李世民看得清,所以,选择不发一言。 官员有求于周通,自然漠视周通此前祭祀之礼的缺席。 但是,佛道儒不同。 他们对于周通只生有觊觎之心。 即便是如今已经算是臣服在田光宇身下,尊田光宇为佛子的佛门也是如此。 到底是人心欲念~ “大监正,您现在可是来迟了。” “我等祭祀已经进行到中段,已经没有您的位置了。” 儒家颂念经典的诸多儒生之中有老人走出。 相貌堂堂,依稀还能够看出他往日那高洁如雪的风姿。 只可惜,那双眼睛将他心中的流毒尽数显露。 周通连跟他说上一句话的打算都没有。 直直地从他身边掠过。 那个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刚刚还算是鼻孔朝天,傲慢异常的表情如今黑得跟锅底一般。 他能够感受到其他同僚的目光。 那火辣辣的目光之中还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然转身,朝着周通咆哮。 “周通,老夫禹灵川,明经入仕,于那国朝之中历经浮沉,为弘文馆学士,如今为众生祈福,你却迟迟不来,险些误了时辰。” “如今你来了,却也一言不发,丝毫不准备解释你来迟的原因。” “你还有一个当主祭之人该有的样子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位穿着祭祀之用的儒服的老人家一身精炼了一辈子的儒气爆发。 勾连此地众多儒生之信念,开始将那本来就是囊括万物,已经扩充到足以压制诸子百家的儒家长河的一角召唤至此。 虽然只不过是那沧海渺然一粟,但是,在老儒的眼中,这就是他一生功果的显化。 当然,他显化此等境界,虽然有泄愤之嫌,但是,更多的还是夺权,夺取这位按照陛下所言,总理佛道之事,一言可定佛道兴衰的大监正的祭祀之权。 将之重新放回他们儒家的高台之上。 亦如他在这场大祭开始之前所遇到的那位孔家人所言那般。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是你一言,我一语比拼着声调的自然,咒语经文的顺畅乃至勾连天地的强大的佛道两家也是在各自领头人的对视之下,下意识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同样也是在对战。 但是,也是合作。 只要这场大祭先将儒家乃至大监正排除在外,那么,到底是水陆法会,还是水路斋醮,还不是他们佛道两家分出胜负之后再定。 现在,鹬蚌相争之时,暂缓敌对。 仅仅是一念,佛道诵唱之音渐弱。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儒生的高声呵斥才愈发清晰。 只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礼部尚书王珪的脸色却相当糟糕。 本来都定下来了,就是佛道儒三家共同协力,以周通为主祭,帮助那漫天冤魂乃至危及陛下安全的龙鬼消弭怨气。 现在,这场大祭却成为了别人争权夺势的手段。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珪将目光投向了一力将这位儒家祭祀的主持之人推到台前的礼部侍郎。 刚刚才有所起色的身子骨在一瞬间为火气所夺。 呼吸急促之下,这个老人家已经隐隐感受到了胸腔之中那股血腥味。 不吐不快! “令狐德棻,这就是你推荐的弘文馆德高望重的大学士!” 王珪在周遭同僚的目光之下脸色愤恨。 他已经恨不得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将眼前这个讲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想要争权夺利的家伙给活劈了。 但是,他到最后还是压下了自己的火气,转身向着皇帝跪下。 “陛下,到底还是老臣识人不明,造成了这场祭祀~” 可,还没有等到这位气大已然伤身的礼部尚书说完话,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不对。 浩然正气长河,本来就是包罗万象,沉重至极。 哪怕如今降临在这个世界之上的不过虚影的一角,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抗下的。 甚至寻常人为那长河一撞,都要浑身筋骨寸断,此后修行尚且不说,行动能力都未必会有留存。 但是,现在,寂寂无声。 “不可能,怎么可能~” 一声尖锐的咆哮声掺杂着信念破灭的绝望。 禹灵川深吸一口气。 他历经两朝,于经典之中学了一辈子,悟了一辈子,不过是四品官。 他不甘! 他看着那些比他小的家伙在谈笑之间爬上了远比他高的位置,甚至还获得了他想要的一切。 本来想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再进一步,哪怕是走到了那度牒、道录的佛道之官衙,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 可是~ 为什么在他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为什么在他以为这个大监正不过是一个草囊饭袋的时候会有人将他的美梦击碎! “为什么~” 头发披散之间,哪里还有一个儒生该有的样子。 明经读到骨子里的智慧在此刻为疯狂所遮掩。 禹灵川身上气息勃发。 那本来还只不过是用来撞击周通的长河沸腾了。 一个儒生,一个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儒,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了这条只属于他的浩然长河的一角。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老儒身上的时候,有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出现在了阴影之中。 无影,无踪,无味,无神。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的发生,静静地观察着这场已经有所偏移的天机转变之局。 第476章 儒生歹念,何解 浩然文章~ 千秋万岁写诗篇~ 字字皆是黎民情~ 曾经这位老儒所立下的大志向在这个时候化作了那浩然长河之中的大船。 但是,如今心中所生出的恶意却导致这艘本来富丽堂皇,吃水极深的大船如今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船身之上仍能够看到那道与理的华篇。 可,更多的是对于欲念的诠释,是那将一切人都视作敌人的撞角。 且,那狰狞的撞角已经对准了周通。 “我不信你还能够活下来。” 完全舍弃了儒家最为表面的温文尔雅,将那独属于公羊派的大复仇的狰狞彻底展露。 曾经于诸子百家之中硬生生杀到了最巅峰的儒生该有的样子在这个时候显露无疑。 恍若千钧重的诗篇不断尝试攻击周通的肉身,企图阻止周通前进的道路。 可是,寻常妖王连见上一眼都不愿意的沉重儒家字眼连周通的头发丝都撼动不了。 周通脸色郑重,却没有半点心思落在眼前这个跳梁小丑身上。 甚至在众人的眼中,此时此刻的周通有一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大监正~” “呼~” 浩然长河之中所升腾的火光也在这个时候顺着老儒的文章蔓延到了周通的身边。 只可惜,此时此刻的周通,彻底进入了祭祀的状态。 遇山开山。 遇水劈水。 至于一个凡俗人心欲念所升腾的火光,对于此刻的周通来说,什么都不是。 碾过去! 甚至连那老儒修了一辈子的浩然大船在周通的眼中也不过是朽木雕琢而成的可笑楼船。 一碰就碎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只是,周通的脸上没有显露半点鄙夷之色。 他只是坦然地撞向了那巨大的撞角。 “佛子,您这位师父~” 虽然知道自家佛子这位师父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是,勉强从佛子手底下活下来,取得了此次大祭的入门之物的弘光和尚依旧想要从田光宇这边了解到一星半点关于周通的信息。 佛家,依旧需要谋算他们的未来。 而他们的佛子,显然不会为他们这些深陷红尘的和尚谋算什么。 面对于弘光和尚的打探,田光宇并没有在意。 自家老师从一开始就没有遮掩自己的身形。 如今行走在人群之中,却没有人发现老师的存在,纯属是那些家伙的肉身在本能地将视线从他家老师身上移开。 他们的肉身,屈服于了他老师的肉身。 仅此而已。 所以,还想要试探的话,田光宇可不介意自己手底下少了一个平日里啰嗦得有一些不像话的家伙。 “安静一些,我家老师还不是你能够算计的。” 这些时日在佛堂之中见过了诸多和尚身上的罪孽,一手掀起了对于佛门的自查浩劫的田光宇低眉信手之间,身上那件有一些过于鲜艳的袈裟之上没有半点华贵的宝物所装饰。 腥气和檀香交织之间,众僧都下意识将自己的目光从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佛门魁首身上移开。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他们那颗佛心之上所生出的灼心之焰。 也正是因为那份足以将他们的修为尽数毁去的火光,这些和尚哪怕知道此时此刻是联手佛道儒来攻击周通的最好时机,依旧站在原地,颂念真经的同时,不发一言,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佛家不动手,道家到底还是动了。 承载了这李唐国教之后的道家多少还是有一些膨胀。 诚然如今在人世之间活动的道者都不算是真正修得真谛的道者,只是一群拥有了修为,却始终不得入那道家玄妙山门的可怜修士罢了。 可,蠢人在拥有了权力之后,渐渐地也会为自己的力量所迷惑。 最终成为他们一辈子都不愿意成为的人。 雷光闪烁~ 有道人吐气吞声,操拟天象,以人心行那天罚之事。 与此同时,亦有道人五脏之内有五行气息交织。 有神锋显露,直杀周通。 更有道篆横生。 封脉、断灵、锁命、魇魂…… 寻常符篆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够看。 道家借着禹灵川这个已经在晚年昏聩之时为权力之心所惑的老儒催动自己毕生所修,震荡人道气息的时候接引天地之气,暗暗成就那天地人三才之法,借天人合一之法企图压周通一头。 “小子,受死吧!” 禹灵川如何感受不到其身后道家的动手。 如果是他年轻之时,清醒之时,这个老儒生自然会为自己这般莽撞行径感到羞愧,感到耻辱。 现在,他不惊反喜。 道家以人道辅佐天道,将他们诸多道法催生到了威力的极致。 但是,在禹灵川这个老儒生的眼中,他们的道法又何尝不是在帮助他! 以天道助人道。 禹灵川老儒的气息又一次暴涨。 那本来就在满是儒家道念之火的长河之上肆意横行的大船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禹灵川的脸上满是凶光。 他就是要在唐王面前撞碎眼前这个虚张声势的家伙,向唐王证明他这个弘文馆大学士该有的力量。 只是,在下一刻,那可怕而又狂暴的大船的前进停了下来。 “真是的,皇帝陛下,你手底下这些官员都这么暴躁吗?” “一个个都迫不及待想要从某家身上挣上一点存在感,向你宣告他们的道与理。” 一只手伸出,撞入了那道家的天雷、符篆乃至其他道法所汇聚的洪流之中。 迎着那足以将任何一位一品大员乃至妖王之上的存在杀死的洪流,周通脸色不变。 只是,眸子之中怎么也多了几分无趣。 张口之间,这位已经出手震慑了佛家,却又被佛家刻意隐瞒了部分信息的大监正撕开了那所谓道法洪流的虚弱。 踏碎了雷霆。 吃掉了所谓的五行流转。 碾碎了剑光。 硬扞天地威压的同时,周通的手掌到底还是抵在了那在儒家心火之下疯狂前进的巨型舟船之前。 强行将那已经进入自毁阶段,准备拉着周通一并同归的舟船于这场大祭祭坛之前停了下来。 “不过,你不说,也有好处。” 周通审视着眼前那道与理所化的舟船之上的木板,他却是自顾自地跟李世民说了起来。 “正好借着这场大祭的机会将这佛道之间的乱象也一并压下。” 周通眯着眼睛。 那双闪烁着几分沉重的眸子之中有了几分不善。 “汉朝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此番大唐又为何不趁机再寻一个学说流派来跟这所谓的儒做上一场呢?” 周通嘴角上翘。 他即便是不回头,都能够感受到那位唐王脸色的难看和眼眸之中的算计了。 可是,这也是周通想要的。 与此同时,给那儒家和道家丢了一个隐雷的周通手指发力。 倒推着那承载着禹灵川数十年的道与理,沉重到连那浩然长河都要在其下有一些浪涛生出的舟船,向着那状若疯癫的禹灵川走去。 那足以容纳三百人的舟船龙骨已经开始生出可怕的裂纹。 与此同时,刚刚暗暗发动法诀的道家人也因为自己道法的反噬,吐血倒地。 须臾之间,周通撞开了一切,打穿了舟船,淌过了心火熊熊的浩然长河,施施然地站在了这位弘文馆大学士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胜不了心魔的可怜人。 “怎么可能~你居然没有私心!” 双腿瘫软,大学士跪倒在地上。 而在周通身后,其面前是这位大学士一辈子所修行的礼的残骸,正在慢慢分解,以归天地。 周通正以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位大学士变成身上只有龙气守护,自己却没有半点力气的废人。 挑眉间,周通注视着倒在地上,生出绝望之色的家伙,露出了笑容。 “这场祭祀,以你为祭祀之物,倒是不算委屈了祖神。” 一只手覆盖在了这个老儒的面门之上。 拖着他,一步步走向主祭之台。 哒~哒~哒哒~ 踩在台阶之上,没有理会那个老儒基于身体本能的挣扎。 周通的目光落在因为这个小纷乱而停下了奏乐的儒家乐家之人。 在大钟,大鼓,铃铛之类的乐器在这些家伙恐惧的眼神之中再次奏鸣。 周通也于高台之上,扫视全场。 “对,接着奏乐,接着舞。” 周通笑得温和。 此时此刻,他的瞳孔之中却没有温和,只有最为冰冷的漠然。 他轻轻敲打空气,有覆盖整个京城的大钟生出。 钟声不绝。 “毕竟,真正的祭祀现在才开始呢!” 说话间,兵气流动。 瞬息,覆盖了他所在的祭坛。 气贯天地。 第477章 你也是祭品 “陛下,可要~” 护卫在皇帝身边的几位兵家国公、柱石的眼眸之中已经有了几分杀意。 刚刚周通的话语,他们这些兵痞子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僭越之罪,那个老儒已经有了。 取死之道,只要皇帝陛下开口,他们这些老东西就能够让他坐实。 眼眸之中没有半点同僚之情。 这些将军国公眼眸只有对于眼前这个读书读到疯狂,将欲望和自己的理念混淆的垃圾的鄙夷。 “大学士,哼~哈~”…… 听着这些莽夫的低笑,看着皇帝那铁青的脸庞,自觉丢脸的文臣们对于眼前这个弘文馆大学士禹灵川同样也有意见。 只是,任由如今这位大监正、大祭司随意行事的话,太过残忍。 人祭啊! 礼部尚书王珪面露难色。 看向皇帝。 “陛下,禹学士干扰国祭,利欲熏心,按律当囚,以正视听,但是,现在任由大监正进行如此血腥的祭祀仪式,是否过于~” 是,这位大学士犯下了对于注重祭祀的人来说不可饶恕的罪孽。 但是,这位大学士算是他手底下的侍郎所举荐的家伙,自然某种意义上也归属于他们礼部势力的衍生。 更何况,人祭早就已经为陛下所禁止。 只是,话是这么说,王珪同样不想要在这个时候得罪那位一手缔造了此地奇迹的大监正。 因此,话只是说到这里,他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一切,全由皇帝圣裁。 也是在这个时候,房玄龄这位于军阵之中得到了诸多将军的认可,纵横捭阖之下可称军师的男人微微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眸。 “陛下,可能拦下大监正?”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任由大监正行使人祭的话,您所定下的国法就将不存了。” 话语之间的深意,引得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爱卿此言,朕也有所考量,但是,如今大监正已经开始了祭祀,如果寡人随意插足的,这场祭祀真的将成为了笑话。” 其实,在场诸多大臣的眼眸之中还看到了更多东西。 鬼物已经开始汇聚。 水路,陆地,天空~ 无数的鬼物已经在这场祭祀开启的瞬息之间已经为祭祀所生出的浓重香火所吸引。 饿死鬼,吊死鬼,两节身,夜叉鬼,水鬼…… 无数的鬼物已经摆脱了他们魂灵的限制,于这场祭祀的上空化作了鬼潮。 如果再如禹灵川那般随意插手这场祭祀,到时候死的人可就不是禹灵川一人了。 可是,国法~ 李世民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眼眸之中有龙气生出。 那盘桓在京城之上的神龙亦在此刻行动了起来。 他特意放开了那条在狰狞嘶吼,已经彻底堕落为龙鬼的龙王残魂,任由其顺着对自己的恶意来追杀如今在此处祭坛的自己。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抬起头的瞬间,看见了那已经看向自己,嘴角带着几分漠然神性的笑容的周通。 他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掌。 “观音婢,明明是为了你祈福,却横生如此波折,朕~” 未尽之言,满是愧疚。 可是,大病之后,现在只能够算是在大唐海量药物的滋养之下勉强恢复到往日常人状态的长孙皇后却并没有生气。 拍了拍自家二郎的手掌。 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对于这场祭祀并不在意。 她已经好了。 不需要任何人用生命为她祭奠。 所以,对于皇帝的一举一动,她都是支持的。 只是~ 长孙皇后那双凤眸望向那位站在高台之上,即便是面临那近乎无穷无尽的鬼物,依旧慢条斯理地将诸多祭祀之物摆放整齐的男人,也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尊崇。 “李世民~” “李世民~” “李~世~民~” 咆哮之中,这场祭祀最为重要的角色也已经到位了。 手中提着自己的脑袋,任由脖颈之中的鲜血滴落,将一只只鬼物化作了自己的虾兵蟹将,将这片无尽之鬼潮化作了自己的龙宫。 已经死于剐龙台的泾河龙王那双充斥着鲜血和怨毒的眼眸倒映着这个宏大祭祀的每一位人影。 已经为疯狂和仇恨冲昏了的脑袋可没有想过这场只是开启就引得他生出来到此地的念头的祭祀的可怕。 他只是想要尽可能地增强自己的实力,企图回归自己被斩首之前的身份。 龙躯游动之间,搅动风雷。 即便是那风雷的汇聚某种意义上也在清剿那些源源不断从远处汇聚而来的鬼物,他也要将自己的身份转换回来。 “给我你的血,给我你的头,给我你的心!” 咆哮之中,这位龙王以自己霸道的意志驱使着那些得到了自己的龙鬼之血的倒霉蛋,化作了自己的龙椅,于高空之上俯视着李世民这位真龙天子,俯视着那位主祭之人。 向周通乃至李世民索要着他们的心与血。 与此同时,这头龙鬼的加入,将这个鬼潮也彻底成型。 东至东海海天,西达天山风雪,北领北海之波澜,南统安南之瘴毒。 无穷无尽的鬼物于这个祭坛之间,开始演化前所未有的鬼物之帝国。 鬼龙之气生出,滋养着那只愈发凶狂的龙鬼。 “李世民~” 这一次,不再是癫狂。 只有几分嫉妒,嫉妒眼前此人还活着,嫉妒此人还能够享受权力,享受一切~ 龙鬼看着即便在鬼物森森,吊死鬼为门房,寻常不可见的那些九天子母鬼,阴阳双身鬼乃至诸多极尽妖魔变化之道的鬼物为官员,自己这尊龙鬼为皇帝的鬼物天朝面前仍然面不改色的周通。 “小子,他负了我,如果你想要平息我的怒气,那么,就将他的头给我。” 说话间,这尊龙鬼脖颈处那剐龙台遗留的刀气肆意,将泾河龙王的头颅重新又斩了下来。 鬼气、怨气、晦气、秽气愈发凝重。 云雨汇聚~ 那滴落的是人心的怨憎。 一滴~ 两滴~ 三滴~ 落入人间,就是殃云天降,就是人心恶毒,遗祸无穷。 “拦下所有的雨!” 一声令下,佛门念经,道家唱祭,儒家颂文。 浩荡之间,此间祭坛之灵妙,为周通所激发。 千山万水之虚影生出。 而于其上,周通默默地看着那在万水千山之上,肆意游动身躯,挥洒着那带着毒怨的鲜血的龙王。 “我所祭祀之东西,不是你们。” “你们,也是祭品。” 说话间,那本来流淌在祭祀之地,将一切都化作了兵家泽国的兵气开始了新的变化。 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第478章 死了的龙,跟泥鳅没啥区别 “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祭品!” 泾河龙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瞪大眼眸。 狰狞的头颅之上有了几分近乎癫狂的笑容。 龙躯滚动,险些撞塌了他的行宫。 “哈哈哈哈~” 泾河龙王虽然已经丢掉了自己的真龙之躯,不复昔日那仅仅是抬手就呼风唤雨的修为,但是,光凭如今那鬼龙之躯,他依旧可以在那天地人神鬼之中占得一位。 即便是最弱的鬼仙,也不是一个连仙都未登临,还在运用人间修为来衡量天下的蝼蚁所能够抗衡的。 哪怕如今他已经借来了三山五岳之力,借来了四渎之力,龙鬼也不怕。 他,本就是泾河龙王。 水又怎么可能伤他! 大笑之中,这位鬼龙所化的龙君以手覆面,状若癫狂。 直至他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这位早就已经因为头颅为他人斩下而陷入疯狂的鬼物才将自己的头颅从自己的脖颈之上摘了下来。 那脖颈之处始终萦绕的剐龙台之力在这个时候成为了这只鬼龙杀生天下生命的利器。 毕竟,它可是连那最为正统的神龙都可以斩。 鲜血滴落~ 鲜血喷涌~ 刚刚那才几滴的污浊之血顷刻间浸染了那雷鸣不断的乌云。 血色弥漫~ 淅淅沥沥之间,血雨缓缓地从高空落下,落入了那人间最为繁华的都城之中。 也是在大雨滂沱之时,那成为了泾河龙王的龙宫的鬼物们也在这个时候狂笑之中融入了他们王上所招来的怨憎之雨,随之落向人间。 他们,渴望着那人血、人肉之中的那点纯阳。 之前,他们没有力量,没有权力去涉足阳间。 但是,现在,王上给了他们理由。 为王上复仇! 为王上向这些还活着的人复仇,更为了补全他们的空洞! “新鲜的……新……鲜……的人肉!” 鬼物嘶吼之中,血雨愈发繁重。 只是,诵经之声越发宏大,道家唱祷文的歌也愈发响亮,儒家呼喝天地的儒气也开始执掌这片天地。 佛道儒三家,在这鬼物的压迫之下,本能地开始反抗。 但是,他们却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在跟鬼龙对峙的男人。 这场浩劫~ 他们这些人可以说是拼尽全力了。 如今这些对于等仙之人来说只能够为癣疥之疾的灾难牵扯了他们绝大部分的力量。 剩下的力量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那还在操纵无穷无尽的鬼物的龙鬼。 那么,只能够将一切的希望落在从头到尾只是将这位龙鬼唤来此地的大监正了。 “大监正~” “师父~” “周监正~” “老神棍~” …… 只可惜,这些家伙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周通的回应。 “我就知道这个家伙靠不住。” “还是由我等将这些鬼物一并清剿,再来将这个大监正也一并绞杀吧!” 暴喝之下,早就已经领皇帝的命令将自己手底下的军队散入长安一百零八坊市,彻底展开阵势的诸多兵家大将长啸。 呼唤士兵。 兵气勃发。 不消片刻,一身兵气冲破了他们铠甲的束缚。 转瞬间,狰狞兵气倒灌,吞没这些大将之后,一尊尊或是狰狞,或是凶狂,或是威严,或是神圣的兵家法相出现在了皇城上空。 兵家煞气纠结之下,化作了一道道森寒的兵气罗网,直欲将那落下凡间的诸多鬼物尽数吞吃。 然,罗网仍然有空洞,也有极限。 虽然拦下了绝大部分不知死活的鬼物,但是,还是有一些幸运儿和实力强大的家伙从罗网空洞之中钻入了人间。 “佛家,变阵~” 看了一眼一脸不可思议的佛子,弘光大和尚看了一眼多少还有一些担心祖传基业被毁而动摇的僧众,叹息一声之后夺过了田光宇的权柄,领着在此地的诸多僧众摆出了降魔的阵势。 此时此刻,就算是这位大监正再有手段,他估计也救不了所有。 只能够自救。 有金刚之躯缓缓显露。 金刚杵落地之下,那忿怒之火于这位金刚的身上升腾,直直烧向了那鬼云。 与此同时,佛光闪烁之下,这尊本来就是为了镇压妖魔鬼怪而生出的金刚挪动莲步,向着那佛门之中相传狰狞的诸多鬼物杀去。 与此同时,刚刚还在跟鬼物争夺乌云的掌控权的道家诸多真人也在这个时候取出了自己的兵刃。 直接御空而起。 雷光炸响之间,不再是滋养鬼物的阴煞雷,而是天罡雷的震动。 降妖除魔之间,道家看向这位大监正的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不善。 不过,考虑到救民才是当务之急,按捺下杀心,道人们杀向了那些已经落入坊市之中,企图想要吞吃血食来强化自己的鬼物。 剑光分化万千~ 流光溢彩之间掀起了一阵杀戮之音。 顿时,厮杀声,响彻了整个皇城。 整个长安,刹那之间,化作了厮杀场。 也是在目睹了这一切,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威压之下连动弹都是奢求的蝼蚁,龙鬼轻笑几声之后,将目光看向了李世民那张脸。 他想要看到那张脸上生出的惊慌失措的神色。 想要看到那懊恼后悔的神色。 想要看到那怒火滔天的神色。 只可惜,他的所想,皆不如意。 “为何~你还不愤怒!” “你的大监正已经如此履弱了,连你手底下的臣民都救不了了,你为什么还不愤怒~” 游动之间,这个自认算是曾经的四渎龙王的泾河龙王咆哮之间驱动着更多鬼物落下凡间,想要将这个人间也一并拉入死亡。 他要用更大的杀戮来逼迫眼前这位皇帝自己去死。 龙躯扭动,在周通所设置的祭坛之间肆意撞击,将那所谓的诸多祭祀都当成了所谓的可笑玩意儿。 渐渐地,龙王歪着脑袋,脸上生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听着那厮杀声,但是,没有听到哀嚎之音。 他源源不断的鬼潮居然被人间这些家伙给挡下来了。 虽然知道他们只能够挡在一时半会儿,泾河龙王依旧觉得很不爽。 李世民,尘埃落定时,他自然可以料理。 先收利息。 他果断地将目光投向了刚刚挑衅过自己的周通,嘴角带着几分戏谑。 “把我也当祭品,现在,好像是你成为了我口中的食粮了。” 张开嘴巴。 森寒的牙齿在瞬息之间贴在了周通的身边。 只要这位龙鬼愿意,他就可以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吃掉。 他在期待眼前这家伙向自己求饶,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眼前这个人的哀嚎。 可是~ 真的当这位鼻子已经异于常人的龙鬼嗅了嗅周通身上的味道的时候,他却又有愤怒生出。 恐惧是臭味~ 愤怒是辣味~ 开心是甜味~ 诸多感情皆有味道。 可是~ 眼前这个家伙连一点味道都没有。 诸多兵将儒道佛的厮杀都没有引起这个家伙半点情绪波动。 眯着眼睛。 打量着眼前这个冷漠的家伙的面容。 只是下一刻,瞳孔收缩之间,那只剩下龙躯的龙鬼浑身鳞片炸响。 刚刚还化作了人身的龙躯重新炸开。 他,摇晃着身子,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周通。 可是,他,到底是太近了。 “你居然~” 泾河龙王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就从周通所化那近乎无穷的兵气沼泽之中探出,捉住了在周通眼中只能够成为泥鳅的龙王。 第479章 压龙上台 “怎……么……可能!” 相对于佛道儒诸多修士对于周通不作为的愤怒,泾河龙王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面对更强之人所做出的懦弱之举,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太多了。 甚至他自己就是这一举动的牺牲品。 为了保全他一脉的龙儿。 要不然,跟四海龙王同一级别的泾河龙王又怎么可能甘心赴死。 无非是他这个强者见到了更为强大的。 可是,现在,强弱倒转了。 在那只从兵气之中探出的大手之上,他跟那只落在如来佛祖手中的猴子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佛祖有好生之德,自然不会轻易杀死那只打遍三界棍无双的猴子。 眼前这个家伙不同。 他刚刚说的东西,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甚至他还出言嘲讽了几句。 祭品! 斩下头颅,供奉在先祖乃至仙神的石像、木像之前,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牺牲。 而且,龙王绝对不会看错。 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是冷漠得吓人的家伙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是于他龙族之后与那两道大日争锋的代表着大地的种族的气息。 巫! “明明在北俱芦洲过得好好地,干嘛还要在这个时候出现胡闹,这是你想说的吧。” 周通没有放任眼前这个家伙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自己掌中之物的龙鬼。 眼眸之中只有对于上好祭品的审视。 与此同时,那只从兵气之海之中缓缓地探出的大手还在向外延伸,就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生物正在慢慢从周通身后的影子之中走出。 莫名,但是,将一切都纳入了自己猎食范围的恐怖气魄开始缓缓弥散。 之前还叫嚣着要为龙鬼献上新鲜血肉,即便是面对兵家大修、儒家大儒、佛家大德乃至道家大贤都不曾停下战斗之心的鬼物们像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天地,尖叫之中舍弃了自己的对手,头也不回地逃回了那如海的鬼潮之中。 只是,相对于之前有龙鬼坐镇的鬼潮,如今失去了王的鬼潮多了几分混乱。 那五湖四海,三山五岳汇聚而来的鬼物本来在龙鬼的约束之下,还有几分秩序,不会随意吞吃其他鬼物。 但是,现在,王已经成为他人掌中玩物,那么,他定下来的规矩也就不用再做遵守。 吞吃,然后变得更加强大。 变得强大之后,再去吞吃。 如此往复,就在这场宏大的祭祀之前,更为血腥和残忍的一幕已经展开。 只是,那些出手与鬼物厮杀,期间险象迭生的人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最高祭坛之上,郑重地将那只龙鬼的首级镇压在祭品的盘子之中的男人。 “我们准备的东西还不够好嘛~” 有道者哑声。 他看着眼前这血腥的鬼潮,不寒而栗的同时,也有一点猜到周通之前如此不作为的行径的原因。 古之祭祀,多以血腥、癫狂为名。 其在帝辛时期已经禁止,后为周王所开启。 唐王又下达了禁令——人之活祭不行,余者,无不可。 而如今,眼前这堪称荒诞的厮杀不过是眼前这个家伙准备祭祀之物的开端。 只不过,其他人并没有回应这个道者的话语。 他们只是死死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周通身上。 他们就是想要看看眼前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乞丐也用一种近乎冷漠和忌惮的眼神观察着眼前这个还不算成熟的巫。 只是,其手中有一个玉瓶在隐隐发光。 不过,在这位乞丐的约束之下,那莹莹发光的玉瓶彻底掩藏在了众人所看不到的阴影之中。 一如乞丐。 对于其他人那带着几分复杂思索的目光的注视,周通并没有过多去关注这些没啥用的家伙的身份和目光落处。 那只大手以极为恐怖的气息将眼前这只龙鬼压制,将他的头颅摆放在祭台之上后。 他才默默地将那双妖异的眼眸落在了还在不断咆哮的龙鬼的肉身之上。 “你想要做什么?” 本能感觉到不对,任由周通将自己的首级放在祭台之上,只求换取自己的龙鬼之躯的活下来的龙鬼咆哮着。 “上好的祭品,就要完完整整。” “光是一个首级,可不够我家祖神的祭祀之物。” 探出手,没入虚空。 等到周通再一次将自己的手掌取出的时候,刚刚还在破口大骂周通的无能的兵家大修们也是汗毛直立。 之前秦叔宝的战斗,他们都有所耳闻。 但是,他们并不觉得周通的实力会很强。 毕竟,秦叔宝的性格本来就温和。 跟敌人交手都会有所收敛。 更不用说知晓来人是他所忠诚的陛下所期待的大贤大德。 他的落败只能够说明这个家伙强得吓人,但是,绝对不会将这些本来就好战的家伙给吓退。 但是,现在,他们能够感受到自己手下兵刃的颤抖。 那是由他们的兵气凝聚而成的兵刃,凝聚了他们的意志,汇聚了他们的心血。 只有强大到足以轻易杀死他们的家伙才会引得自己的兵刃颤抖。 “叔宝,原来你没有开玩笑啊!”一个黑塔大汉顶了顶一旁法相威严,恍若天生的汉子。 翻了翻白眼,知道自家兄弟的脑子在大事上不糊涂,在小事上犯浑的秦叔宝也是叹了一口气。 “敬德,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一次交手,我没有留手,甚至对方跟我交手的时候是留手了的。” 话是这么说,如今算是恢复了昔日实力,兵气法相是在座兵家大修之中最为巨大和凝实的秦叔宝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依旧满是战意。 而儒家也好,道家也好,刚刚还想要动用法符将那些鬼物压下的家伙都在周通真正动手的时候安静了下来。 以凡俗压鬼仙! 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也能够做到。 但是,想要做到如此轻描淡写的,只有他们那些如今还在清修,放下了功名利禄的老祖们。 此人~ 不简单!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李世民。 这样的存在,李世民也能够请出山。 那么,他们跟世家大族之间的合作,还需要再做考量。 不过,周通可没有准备去理会那些家伙的心思,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手中那口前些日子因为沾染了两位祖神气息而变得温和些许的大限刀的凶性重新唤起。 “这一次,宰杀龙魂,想来你也是喜欢的。” 说话间,浓重血腥味侵入了鬼龙之躯。 在龙首发出哀嚎之中,周通将他专门挑选的好肉摆放在了龙首之前。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兵气所化的沼泽大海之中,有两尊神像缓缓浮出。 只是一瞬,刚刚还在厮杀的鬼潮,彻底安静了下来。 亘古的凶厉,亘古的狂暴以及与之截然相反的温和,压下了一切的喧嚣。 所有的目光,下意识汇聚到了那两种如今呈现着如玉般气息的木雕之上。 第480章 说归说,但是,到底是我家崽 木雕不高,只不过丈许的高度。 可是,刚刚一现身,就将一切的思虑和担忧给压了下去。 本来礼部的那些大老爷还在担心,周通一手掀起的如此巨大的鬼潮,甚至不惜将困扰皇帝陛下多时的所谓的泾河龙王鬼魂摆在祭坛之上,如果所祭祀之人是不够格的神灵的话,只会将这场大祭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 他们大概有了几分安心。 只是,也是这份安心,他们将目光下意识投向了在场家族传承最为悠久的五姓七望的诸多礼部官员。 如今的知识相隐,这两位神明的形象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人形,反而更像是亘古之前的兽性和神性的结合。 他们所祭拜何神? 只有那些平日里就是管理祭祀的礼部官员能够从浩如烟海的经典之中回忆起来。 面对这些大臣的注视,在这场祭祀之中几乎是隐形的诸多礼部官员没有几分自傲。 额头生汗的同时,疯狂调动自己的知识,企图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搜到那关于这两尊神明的记录。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对于在场的诸多官员来说只能够称为小官的御史崔仁翔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大人,大监正所祭祀之神乃依据《山海经》所立的春神句芒以及后土娘娘之古神形象……” 只是,就在这位御史大夫在说话的时候,在场诸多官员的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了那端坐在高台之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切开始的周通。 他从雕塑浮上来的瞬间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而刚刚还在嘶吼、咆哮和诅咒周通的龙鬼乃至就在周通头顶,将厮杀和血腥献给了两位祖神凶恶一面的鬼潮都闭上了他们的嘴巴。 “你……” 泾河龙王连头颅都不敢转动。 他身后落下的那恍若实质的目光充斥着对于他的食欲。 “祭幽冥~” 一声断喝,周通身边兵气流转,化作了浪潮,将周通吞没。 等到周通再一次现身的时候,他身上已经穿上了只有大祭司才能够穿上的衣袍。 无数的布条乃至兵戈在周通的跳跃之中碰撞。 亘古之音在此地缓缓地奏响。 曾经在祖神脚下存活的三山五岳,四渎之水也开始响应周通的舞动,努力展现着他们曾经最为鼎盛的时期该有的风姿。 也是因为这三山五岳之地气,四渎之水的水气弥漫交织之下,那些本来还在企图吞吃周遭,将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从而逃离轮回引力的鬼物就发现,他们逃不掉。 周通每一次的跳起和落下所掀起的浪潮都在逼迫他们向着周通记忆之中的门户之中的一角变化。 哪怕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会骨断筋折,这位大祭司也没有半点不忍。 哀嚎声,再一次生出。 只可惜,周通置若罔闻。 跳动的频率越发快速。 帝钟响起的声音愈发急促。 渐渐地,由万千鬼物所化的巨大门扉生出。 也是这个时候,那些以最为恶劣的鬼物为材料所制作的鬼门才缓缓地显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些还在哀嚎的凶厉之鬼物也开始反胃。 那溶于他们体内,成为他们的食粮的鬼物却像是被他们这些凶恶之物当成反刍的食物,从口中重新吐出。 “祖神~” “祖神~” 周通用巫语呼唤着这两位在他雕刻完塑像之后就已经将一缕微不足道的心神落在此地的祖神。 “如果是以前,你说不定已经被某家揍了。” 那两尊塑像之中那鸟身人面的尊神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身子,从周通为他准备的高台之上走下,盘膝坐在了那已经失声的可怜龙鬼的面前。 他看着那凶厉鬼物所吐出的那些只剩下断臂残肢的鬼物,摇了摇头。 “如果你要祭祀,在最开始就应该将这只龙鬼给镇压,将他交给万鬼吞吃,令这些鬼物得了几分灵智,再将他们送入后土妹子的六道轮回之中。” “现在这样的断肢残臂,就算是你将他们送入了那黄泉路,历经了那鬼门关、望乡台、孽镜台之类的关卡,他们也不太可能补全自己的肢体。” “再一次轮回的时候都需要面对残缺的可能,到时候你所需要面对的怨咒可不止这么一点。” “尤其你来到此地本来就是我们安排,想要让你洗刷掉身上那颠覆一个国家的业力。” 话是这么说,但是,句芒大圣却没有半点想要动手揍周通的打算。 巫,本来就是护短的。 尤其周通还是年幼,祭祀上出现了差错也是正常。 更何况,他这个当长辈的已经到了,自然会为自家幼崽将一切都料理好。 慢条斯理地伸出鸟爪,捻起了周通所削下的龙鬼之肉,放入嘴中,以最为血腥的姿态品尝着这只算是不可多得的祭品的血肉。 这位已经统帅春日不知道多久,甚至比自家兄长们更快恢复的春神只是振翅。 那代表着生机复苏,于绝境之中重归的气息就将那些只剩下半边身子,近乎没有可能轮回的鬼物的一切都补上了一个虚影。 也是这个时候,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盘子,将其中血水一饮而尽之后,将那龙鬼之肉丢到了鬼潮之中。 刚刚因为他的气息震慑而停下厮杀的鬼潮再一次变得纷乱。 只不过,没有凶性。 有神压下了一切恶形。 “小妹,你也来了。” 句芒头也不回,仅仅是看着这些鬼物的安定,就知是谁来。 “小家伙帮我把你们这些不肯回家的哥哥姐姐都给叫了回来,他难得叫我一次,我怎么可能不来~” 陡然出现的宫服丽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 只是一声,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弯下了自己的腰,跪在了地上。 哪怕李世民也是如此。 他们的肉身在女声生出的瞬间忤逆了他们的意志,根本不敢去窥探那位发声之女神之身形。 比春神更为高远的存在,降临了。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那张冷漠的面孔之上才有了几分情绪起伏的波动。 “祖神!” 带着几分濡慕。 只不过,周通的呼唤并没有得到这位大神的回应。 她只是于百忙之中匆匆落下一眼。 所携带的力量微不足道不说,也只能够为自家哥哥补全他的荒唐之举,更为了教训自家还没有长大,随意摆弄此番大祭的臭小子。 “哥,下次别这样护崽子了,要不然,下一次祭祀再出什么大事,还要我们这两个家伙来帮忙吗?” 相对于一味护短的句芒,后土还略带几分严厉。 但是,话是这么说,怎么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指尖有一点点土气升腾。 曾经源于天地本源至宝息壤的人啊,哪怕是魂灵都逃不脱土气的支配。 只是一瞬,断指再生,之前空有生机虚影的部分也有了实质。 以团土而捏人形。 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娲娘娘做的,得盘古祖神最大之爱的后土神亦做得。 只是,在完成这般事宜之后,两位祖神就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以三山五岳乃至四渎之气唤他们来此的娃娃身上。 眸中只剩下了几分平静。 “娃娃,继续这场祭祀。” “通儿,继续你这场祭祀。” 只是,若有若无之间,这两尊亘古凶神的目光还跨越了数万世界的间隔,落在了那只是分神到此,却将一缕气息送到了他们面前的大菩萨的身上。 第481章 再多跳一会儿 也是在这个时候,如今还坐在南海紫竹林之中的观世音菩萨也是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从更高维度落下的目光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 自然为这位大菩萨,修为已经不是寻常佛陀所能够比拟的大菩萨所感知。 但是,也正是因为能够感知到,她才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 佛门东渡乃是这一量劫的主题。 已经是得了诸多圣人的许可的。 但是,这些圣人之中唯独没有这位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只,诸多地神,地道统帅。 “不知后土娘娘到来,小僧~” 没有等到她说完话,后土娘娘就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顺带将自家哥哥那温和之中充斥着暴戾的目光也一并带走了。 “妹子,为啥不许我宰了那个家伙?” 经历了那一次大劫死亡之后,他们这十一个祖神在无数的死亡和复苏之中也算是因祸得福,得到了灵肉分离的机会。 不需要再羡慕自家妹妹可以修行的十一位莽夫的魂灵在这些年也因为他们妹妹的搜集而相当完整。 而且,能够驱动那足以撼动不周山的肉身的魂灵,又怎么可能弱小! 现如今,虽然这几个才刚刚回转的祖巫只能够称为鬼仙,但是,寻常大罗就根本不可能胜过他们。 曾经登临极境的存在,可称大圣的男人哪怕如今肉身不存,依旧强得吓人。 “哥哥,你是想要接下来佛门对我们家小崽子下死手的话,你就尽管动手。” 目光偏转。 这位地母神将目光投向了西方那座恢弘不过她曾经真身的须弥山。 “佛门在这个大劫之中兴盛,是那些家伙定下来的规矩。” “现在的你们,就算是加上我,再度摆下十二都天神煞阵还是不可能胜过天道那个家伙的。” 自从迎回了自家兄长、姐姐们,后土的气息就不再收缩。 日益强盛的她早就取得了十二祖巫之中的统帅地位。 事情她一旦决定下来,就算是空间祖巫帝江都不会做出任何的反驳。 只是眼睛一横,刚刚还叫嚣着碾死观世音的句芒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对面而坐。 两尊于众生的祈求之中复苏的古神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位大菩萨的身上移开。 扫视四周。 先是落在了长孙皇后的身上。 这个女人大病初愈,身上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独属于万物汇聚的生命精华的气息。 “通儿还是这么好心,必死的天命都要逆转。” 对于生机极为敏感的句芒甚至没有怎么仔细打量,就已经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所背负的可怕东西看穿。 嘻笑之下,却没有半点轻柔。 “难怪我来到此地之后看了一眼这个臭小子就觉得这个小子身上的业力又重了一分。” 不过,也仅此而已。 两位祖神眼珠转动,移动到了皇帝身上,再而转到了另外一些兵将乃至文官的身上。 下意识地,这些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 就好像是一个还处于年幼时期的他们发现他们的长辈正在观察他们。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脚踝处绑着的铃铛开始响起。 那古老之时用来招引魂灵,安抚魂灵的帝钟开始将那些还处于懵懂,完全不知如今自己所面临的局面的魂灵牵引向了那由万鬼恸哭之下凝聚的偌大门户之前。 不但如此,周通另外一只手也探入虚空。 一番搅索后,将一面上面纹刻着蚩尤的旗帜从虚空之中取出。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代表着祀和戎的器彻底齐全了。 周通于祖神之前跳起了那曾经刑天祭祀的时候才会舞动的祭祀之舞。 那种于无声之处杀死一切怨煞的可怕杀气缓缓地从周通身上散溢。 一点点地将此间周通专门准备的诸多祭坛尽数浸染。 只是瞬息,填补了那三山五岳,四渎之水的虚弱,将之化作了那刀兵大地,将此界都拉入了那曾经兵戈无穷,万物皆哀鸣的时代。 惨烈之气,激得那些本来还是浑浑噩噩,屈从于自己的本能,还想要跟周遭鬼物厮杀的鬼物们想起了曾经的一切。 “娘~”…… “我儿~”…… 呼亲唤友之音,自怨自艾之乐,不绝。 恢复了往日记忆的鬼物们,瞬息之间就恢复了往日模样。 只是,人生际遇不同。 或是怨气大涨,回首人间,只想要再掀起鬼灾,将自己的仇和怨施加给他人。 张牙舞爪之间,招揽旧部,咆哮着向着那些长安之中安居之人流下血泪。 鬼哭之音,盛行于世。 或者是消弭自身怨气,坦然之间拉着团聚的家人走入了那不知前路的鬼门大关。 虽然望着背影有一点像是逃难。 对于此间二者的挣扎和顺从,周通并没有过多在意。 他只是继续跳动自己的舞蹈。 那面蚩尤旗在他手中翻飞,与他手中的那口大限刀配合着将那代表着国灭的人灾尽情演绎。 只是,越是舞动,周通的动作越是迅速。 “这个娃娃的舞蹈,比刑天和蚩尤的更有味道。” 后土看着周通的舞蹈。 眼眸之中倒映的却是这个国家在战争快要到尽头的时候所出现的场景。 战乱仍然有,但是,渐渐地,安定开始风行天下。 越到后面,战争越来越快,安定越来越快。 直至最后那一日,天下尽归一面旗帜之下,刀兵入库~ “人,女娲妹子所创造的生灵到底还是更像是父神。” 句芒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无视了面前牺牲的龙鬼的哀嚎,嘴角带着几分无奈。 他没有如他妹妹后土那般看得见过往,看得见未来一角。 他只是看得很远。 那天涯海角,亦有人的身影。 曾经那弱小,需要他们巫族保护,需要在浩劫之中托庇于诸多大能的种族,强大了许多。 巫,却~ “唉~” 句芒收心。 可是,怅然之色,怎么也无法从他身上散去。 老一辈的巫将他们一族和人分得很清楚,清楚到他们根本不认为人和他们是一样的。 但是,从本源来说,结合了地煞而生的他们跟源于盘古父神的脊髓息壤的人族,几近相同。 现在~ 他们这些老东西,该放手了。 重新回转,目光落在了周通的身上。 这两位巫神、祖巫,期待着他们钦定的下一代祖巫之首,再给他们一些惊喜。 正如这场祭祀一般~ 再多跳一会儿。 再多跳一会儿~ 再多跳一会儿! 第482章 不周祭,成~ 周通的舞姿绝对不美丽。 但是,这个世界什么时候真正美丽过。 两个雕塑没有半点呵斥的打算。 后土打着拍子。 句芒手指敲打着桌面,嘴中还哼唱着莫名的歌谣。 两位仅仅是一缕分神落此人间的祖神、祖巫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迷蒙。 那近乎癫狂的舞动,像极了当初因为亲人的诞生而欢喜的他们。 像极了! 真的像极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好~” 狂啸之中,祖巫句芒再一次起身。 这位祖神开始跳起了独属于他句芒部的巫祭之舞。 不同于周通舞蹈之中那略带的几分温和。 仅仅是一步踏出,就是那太古苍茫该有的气息开始弥漫。 春神句芒,春生句芒,木之祖巫,每一次的跳动都是前所未有的生机萌芽。 万物于死寂之中走出的第一季,不同于那盛夏的绚烂,只有一丝生机萌动的坚定和美好。 狂舞~ 掀起狂风也要狂舞~ 这位祖巫扇动自己的翅膀,瞬息之间扎入了周通特意为他这位祖巫所特别定制的三山五岳,四渎大水的祭坛之间。 曾经打得天地崩碎的祖巫此刻扇动翅膀,却没有带起半点搅碎天地的风暴。 温和的清风像极了春风,化入了天地之间。 于那柳叶之间,于那春燕之中,于春雨之间,这尊将人身、兽性、神性结合的巫游览着这片他不曾观看的世界。 小了些许~ 可是,小点好,小点好。 小点,才不会被他们这些莽夫随意打碎。 小点,才会小心翼翼地去保护。 当年的煞气上头,将这尊最爱重生命的祖巫也拉入了癫狂的境界。 杀戮无数,都是当年的片面描述。 振翅之间,飞过了太皇顶,穿过了紫霞烟,洞破万川水,掠过淮河水,最后于那九天阴云之中彻底舒展开自己的翅膀。 风云激荡~ 只有无尽的绿色光点随着这位祖巫缓缓落在了此地。 淅淅沥沥~ 那代表着万物生息的春雨也随着这位祖巫落下开始落下凡尘,完全不顾此时此节落下的应当是那肃杀之雨,是将一切都引向归寂的秋雨。 而于雨中,宫服丽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眼角有泪的兄长,其身却没有半点动作。 只是,她的气息愈发超拔,越来越像曾经因为共工、祝融为了抗争那些借着人族气运攀升自己气运的家伙的算计而撞碎的那座天柱。 “不周~” 那个时候,句芒已经死了。 但是,强悍的生机还支持着他看到了那场大战的最后,也是他跟玄冥两人将他们十一个兄弟的血肉一并埋葬在一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兄弟姐妹才能够在这个臭小子化巫的时候重新聚魂。 不过,现在,根本就不是思考这个时候。 想到当初那座巍峨天柱,句芒就有一些伤心。 到底是他们这些莽撞的哥哥们阻碍了自家妹妹的前进道路。 本来只要盘古父神的脊柱还在,只要那座支撑三十三重天的天柱不周山还在,自家妹妹就不用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去寻一个所谓的泰山当所谓的镇压鬼魂的地方。 天柱,父神心血所在,天然压制一切由他诞生的一切生物。 那就是妹妹最好的道场所在。 甚至某种意义上,那座天柱还是地道压制天道的象征。 但凡那个时候共工没有将不周山撞断,妹妹迟早就会以地道圣人的姿态压制那所谓身融天道的鸿钧,将他们这几个家伙拉回来。 就此,在这些日子进入地府之后,他们这几个当哥哥的就不止一次联手将那个莽撞的共工和祝融给揍了。 但是,现在~ 句芒眼中,自家妹妹已经寻到了心中的不周山。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在同其他几位老尚书争吵的工部尚书脸色一肃。 他工部修行的法门某种意义上有了眼前这个宫服丽人的一丝气韵。 可以说,眼前这位后土娘娘就应该是他们工部未来的主子和前辈。 “工部所有,都感受到了吧!” 已经顾不得跟其他几个人争论此地的归属权了,这位老尚书可是看出来了,接下来能够从这位大人所显化的气息之中感悟到哪怕一星半点,都会比争得此地的归属权来的赚。 呼喝之间,这个老人家带头跪下。 礼敬皇天后土~ 最为古老的祭礼,请来了最为古老的古神。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舞蹈也已经接近跳完。 跳跃的越发多了起来。 兵戈的气息开始回落。 于此,文武共治,阴阳相佐。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一脚跺下,手中那代表着武勋极致的一刀一旗,直接刺入了那还有一点生息的龙鬼的头颅之中。 “鬼门洞开~” 刚刚还算是温和地展示着六道轮回之引力的大门在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吞吸之力。 刚刚还企图回返人间的家伙也在瞬息之间被捕捉。 哀嚎着,连滚带爬之中,滚进了那鬼门之中。 刹那之间,那积攒到了最后的兵戈之气也在这个时候化作了最后的养分,彻底为周通抽散,融入了这个因为开国而过于霸烈的龙气之中。 “嘿,老程我舒服多了。” 看不明白周通做了什么。 但是,程知节本能运行了自己的兵气修行法,在确认那酷烈的兵气之中多了几分柔和之后,那恍如熊罴的身子也是一抖。 光光是刚刚那份感觉,他就有把握依靠自己老婆家族里面的药材再多活个三十年。 嘿嘿嘿~ 赚到了。 也是见到了程知节如此模样,在座文臣,武将乃至那些依靠龙气修行的道士、僧众也是意识到了此次开国龙气的变化。 细细体味着这一重变化的同时,田光宇缓缓地从僧众之中走出。 他,一步一叩首,缓缓地朝着自家老师靠近。 只不过,他那个光头过于瞩目,直接引来了周通身后两位祖神的注视。 “这个娃娃就是你收的弟子?” 后土看了一眼像极了地府里面那个总是神神叨叨,为他人所利用,却甘心被利用的死脑筋和尚的小和尚。 盘算了一下,脸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笑意。 “这个小家伙的出生年岁也是那九月初八吧~” 面对自家祖神的问询,周通却是茫然无知。 他教导弟子,什么时候还需要看岁数了。 不过是眼前这个小家伙合眼缘罢了。 也正是周通那张懵懂的脸,后土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她并不准备将一切都道破。 要不然,她专门为小家伙准备的磨砺就过于简单了。 当然,她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西方。 片刻之后,祭祀之力开始消弭。 看着已经开始重新变回木头模样的手指,她拉过了还准备上前跟小和尚聊聊的兄长,回到了那最初的祭台之上。 “小家伙,这场劫数,要看你自己了。” 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两位祖巫也是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也是这个时候,刚刚在两位祖巫的注视之下浑身冰凉,动弹不得的身影发现自己的身子能够动弹了。 他,带着几分笑意,悄无声息走入了那僧众之间。 追着田光宇而去。 于此同时,一处高台之上,又有一个俊秀和尚微微睁开了自己的眼眸。 手中有卐字佛光闪烁。 第483章 菩萨拦路,与我无缘 “佛子慢来,佛子慢来~” 疥癞和尚于僧众之中高呼,引得周遭僧众发现了这位身上穿着的不是这般庄重场合该穿的衣袍的和尚。 怒目而视~ 却没有引起那个蹦跳之间想要靠近他们佛子的疥癞和尚的关注。 遮鼻掩面~ 也无法消弭那个和尚身上所散发的怪味。 僧众下意识远离了眼前这个和尚,也在无意识之间将靠近田光宇的路子让了出来。 刚刚还在蹦跳的疥癞和尚带着几分欢欣笑意,凑到了那已经重新生出发丝,不是出家人,更像是带发修行之人的佛子的跟前。 田光宇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仅仅是出现就拦下了他的去路,甚至给他一种他走任何方向都会出现在他面前的感觉的疥癞和尚。 双手合十,低颂佛号~ “阿弥陀佛,大贤法师拦小子,所为何事?” 眉宇之间,有火,亦有经。 疥癞和尚也是挑眉。 之前他在这长安之处借了那天目通一观,知晓了此地僧众的真实状况。 有真修,积德行善。 亦有魔徒,正如曾经那位第六天魔主所言,披上了袈裟,行那魔头之事。 可以说,佛魔相融,难得大道。 但是,没有想到,他一时疏忽没有仔细观察此地众生相,却是漏了一位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和尚。 此面相,虽然不能够完美诠释佛祖的那三十二好,六十四相,但是,也是相当难得。 已经算是有了成佛作祖的影子。 佛子之说,当之无愧。 不过,取经人到底已经定下。 即便这个和尚有了登临那大雷音寺的机缘,他也只能够等到那大乘佛法东入大唐之后才可继续修行。 眼眸转动之间,他取出了自己身后背囊之中的东西。 一节禅杖,一件袈裟。 “和尚来此长安多日,见过了诸多僧众,本来想要去卖老僧的几个宝贝,但是,始终没有人识货。” 说话间,那根生锈的禅杖已经出现在了田光宇的面前。 与此同时,略带几分臭气的破烂袈裟也被眼前这个疥癞和尚摆在了田光宇的面前。 还没有等到眼前这个和尚说些什么,刚刚因为担心感染疥癞和尚那一身病而下意识远离的和尚们见到眼前这个衣着破烂的和尚对于佛子行那冒犯之事,也顾不得所谓的担心和远离了。 “放肆!” 一个浓眉大眼之间带着几分狠辣的大和尚从周遭僧众之中走出,作狮子吼。 他盯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他们之间,却行那可笑之交易勾当的和尚,眉眼紧皱的同时,大声地将眼前这个和尚的行径讲出。 “前些日子,我就听闻手下僧侣跟我讲起,有和尚在长安之中贩卖袈裟和禅杖,要价极高的同时,还以次充好,将一些垃圾货色送到想要买的人面前。” “着实将我佛门于长安的风评拉下了一个档次不说,还坏了和尚的名声。” “想来就是你吧!” 曾经算是佛门礼堂的长老看向疥癞和尚的眼神多有不善。 连带着其他和尚看向和尚的眼神之中也有了几分不爽和难以揣测的谋算。 只不过,在这些大和尚的眼中,已经有人冲锋在前,那么,他们只需要保持安静就好了。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疥癞和尚眼眸深处带着几分笑意。 没有紧张,只有几分从容地开口:“和尚可没有辱没僧众的名声。” 下意识托了托自己手中的宝贝。 “我这两口宝贝,本来就只有见到真正识货的人才能够展露真容。” “你们看不出来,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被他们选择罢了。” 礼堂大和尚的脸上有火气升腾。 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由心底升腾的燥意压下之后,这个身形在诸多大僧的身边也不算是矮小的和尚上前几步。 那狮鬃一般的长发已经贴近了袈裟。 细细闻了闻,他的脸上还是生出了几分嫌弃。 神物自晦,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但是,神物自晦的同时,它们还是会下意识地保持自身的整洁,断然不会如眼前这件袈裟这般污浊。 他,对于疥癞和尚口中的宝贝的说法,绝不相信。 “那么,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这个宝贝的材料和功效。” 看着眼前这个煞有介事的和尚,礼堂大和尚声音带着颤音,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己心中的火光。 将这个即将爆发的和尚的诸多行为引入眼帘,又看了一眼站在大和尚身后一言不发,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袈裟看的田光宇,疥癞和尚也是抖了抖手中这件难得的袈裟。 “我这袈裟啊,是那天山冰蚕丝抽炼,于无数冰蚕丝之中取那最上品,又掺杂云气,为天上织女之神的纺锥之中生出,又以金线在其上绣了那繁花似锦之意。” “四角平为四方意,又取明珠照四疆。” “中有助目次,熠熠生辉,宝气元光起。” “纵横间,可见那佛之八宝。” “如意珠、定风珠、辟尘珠、摩尼珠、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皆在其上。” “龙披可避迦楼罗,人穿可拦万千劫。” “行进之间,七佛随身,亦可得那超凡入圣之机妙。” “不知大僧,觉得我这件袈裟称不称得上宝贝呢?” 眸光流转之间,疥癞和尚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愤怒,只有那个礼堂大和尚那张愤怒而又狰狞的面容的倒映。 “胡~” 大和尚还准备咆哮,甚至还想要挑这件袈裟,那根禅杖的刺。 可是,他的声音在田光宇动身的一瞬间就已经发不出去了。 仅仅是探手,落在了大和尚的肩膀之上,田光宇那件血腥和慈悲交织的袈裟的一角有一缕火光升腾,又在下一刻消失。 将大和尚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的。 “莫要再说了。” 田光宇的声音压下了周遭和尚眼眸之中的戏谑,也压下了礼堂大和尚的愤怒。 他静静地站在眼前这个疥癞和尚的面前。 双掌合十之间,朝前一拜。 他如何猜不出自己面前所立之僧非寻常和尚。 只是,这件袈裟~与他无缘。 田光宇法目流转,没有半点渴求。 “大僧容小僧说上几句。” “此件袈裟,是善妙之宝,亦是人心魔念之魔宝。” “小僧身上这件衣袍,在小僧眼中,比之更贵。” 说话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田光宇的身上。 那些大和尚是看不出来疥癞和尚口中袈裟的宝贝之处,但是,并不怀疑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件袈裟,那件袈裟便是他们佛门重宝。 可是,佛子身上那件袈裟,杀伐之重,因果之凶,何其凶险之物,又如何比得上那件重宝。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是侃侃而谈,谈笑之间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疥癞和尚的眼眸之中才闪过了几分审视。 真正意义上的审视。 改变天数,于佛门定下的九月初三改为九月初八。 看来并不是所谓的随意更改,而是有预谋的。 九月初八,可是地藏那个家伙特意藏入历史之中的两个诞辰之一啊! 那衣角,那袈裟,疥癞和尚自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心火红莲,业火红莲,血火红莲之一,居然还有出现在人世间的可能。 第484章 此间因果 “师父,我们不上前?” “闭嘴。” 田光宇和疥癞和尚对话的时候,道人们对此保持着该有的缄默。 甚至还有老道人拉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弟子离开此地。 天生追求着渡劫,飞升的道人本能地感受到了此地的兵戈之气的不安。 而且,不同于之前诸多将帅与周通之间的兵气冲突,如今的兵气不安更多源于道争。 非他们道争之时,不要掺和,不可掺和。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才是最为正确的法子。 带着几分懵懂,看着平日里性烈如火的师父能够保持最为基本的冷冽。 小道士也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下意识往那个疥癞和尚和田光宇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那双能够看见天地运数流转,在命途之上有了几分造化之说的眼眸倒映着两尊不可言说的可怖存在。 抖了一个激灵。 眼见自家师父完全不等自己,小道士也是迈着小短腿,小跑之中追上了自己的师父。 “师父,你又不等我!” “等你,见到大事还不跑,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弟子。” 只是,话是这么说,一身修为算得上是道门之中一流的老道士还是默默地提起了自己弟子的衣领,闪身之间,消失在了建筑群之中。 只不过,他没有看到自己弟子的回眸。 他恐惧这两个和尚身上所散发的东西,但是,也莫名地渴望成为他们那般的人。 小道士的眼眸之中倒映着田光宇和疥癞和尚的身影。 只是,在这个小和尚睁眼和闭眼之间,田光宇和疥癞和尚才勉强显露了几分真容。 田光宇化作了那沉沦于地府之间的红莲业火。 烧因果,断过往,抹仇消怨。 疥癞和尚却化作了那南海之上一片紫竹林。 清六根,净灵觉,得证慈悲。 彼此对立之间,一者讲放下,一者却讲根持。 “原来是一个已经走在了道路上的后来者。”疥癞和尚低笑。 眼眸之中见过了那紫竹林之后,如何不知来者的田光宇双掌合十之间,躬身一拜:“见过大士。” “就是不知道菩萨此来,所为何事?” “为渡众生,为传佛法,为广道统。” “那为何先寻我?” “因为你已经成为了佛子,想要试你一试。” 一问一答之间,这两个人将周遭一切都排除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于在这大喧嚣之地,开辟了一方清净之土。 也正是因为这方清净,就算是那些拜佛、修佛之人,话都接不上一句,自然连两者的真容都见不得了。 与此同时,这些和尚看了一眼以飞快速度消失在他们视线之间,独留他们这些和尚在此方祭坛之处的家伙,又觉察到弘光和尚的脸色变化。 “弘光,你看出了什么?” 只可惜,对于这些友人的问询,相信他们信佛之心无比坚定的弘光此时此刻却一言不发。 只是双手朝上的同时,五体跪地。 那算是修出来一部分六神通,又在田光宇坐下将自己一身燥气烧去了大半的和尚才看得清眼前这位大人的幻化。 佛有千八百像,菩萨又怎么可能没有! “礼赞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只是,看向田光宇的时候,弘光和尚也开始犹豫。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田光宇。 只是,下一刻,一道洪亮却压下了诸僧的焦躁的轻笑响起。 “你可以称他为红莲业火地藏佛之前身。” 这位大祭司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大祭之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来寻命定取经人,又来试探自家弟子的大和尚。 “小辈~” 已经为坐下修行之人喊破了自己的真身,疥癞和尚却没有显化自己的真身。 微微抬起的眼眸,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轻微的忌惮。 “你们巫族已经没落,难得生出了你这么一个祖巫,还要插手这世间的因果轮转,消灾解劫吗?” 其实,对于田光宇身上那恐怖的业火红莲,还不值得观世音生出几分忌惮。 毕竟,其归属于地府最深处的一角,那无尽血海,阿修罗族的诞生之地,亦是地藏王菩萨那个家伙的修行之地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这般红莲业火与周通联系在一起的话,那就需要小心谨慎了。 人族之前的天地霸主,一身因果业力之重可以说是即便是在地府转动六道,压制亡魂千千万万年,也难以消磨。 但是,这般霸主级别的生灵居然还能够诞生一尊潜力足以登临祖巫之位的巫,其背后的意义就不同往日了。 巫族欠天地的因果业力,已经开始有所削减,至少有了繁衍下去的可能。 不得了! 不得了! 如果在这次大劫之中让他寻到机会,那么,天地之间说不得还要多出一处势力是他们佛教所需要忌惮的。 地藏~在做什么? 观世音菩萨已经恨不得分出分神,前往地府去问那位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现在,他走脱不了。 毕竟,这场大祭才刚刚过去,两尊祖神祖巫的气息还萦绕在此地,始终不曾散去。 寻常人,走不得。 而这个寻常人,包括他。 “菩萨,您不用担心,我这个弟子从刚才不就已经跟你说了,你手中那袈裟与他无缘,甚至你那根禅杖与他也无缘。” 带着几分笑意,周通可一点都不忌惮眼前这位大菩萨的到来。 毕竟,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就算是如来亲至,他都胆子好好跟如来唠上一唠。 “徒儿,取刀。” 与周通之前取刀的动作如出一辙。 田光宇下意识从自己的手掌心取出了那口经历了无数杀戮,却始终没有磨砺出锋芒,只有狰狞和慈悲交织的那口圆头刀。 也是在这个时候,疥癞和尚的脸上才有了几分阴沉之色。 他看得见那口刀的疯狂,跟曾经那个阿难一样。 “破戒无戒,出家无家。” “你连这个都敢教。” 田光宇笑得相当欢喜。 “这不就是你们造就的吗?” “想来阿难尊者应该也是相当欢喜,他疯魔之时所创刀法,到底还是传承了下来。” 疥癞和尚身上的气息开始升腾。 只是,在下一刻,两道目光垂落,硬生生按死了疥癞和尚升腾气息,爆发攻击的可能。 周通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冷漠。 “当年你们来算我族之时,当知有此因果。” “更何况,我徒非巫,佛修之中,真修也!” 狂笑之间,周通一只手按在了弟子的肩膀之上,抓着弟子朝着他感应到的人儿飞去。 也是此时,疥癞和尚已经顾不得周遭僧众的下跪,挥手之间,云气缥缈,追逐着周通那霸烈的身影而去。 第485章 过去一文不值,如今更是粪土 疥癞和尚就在周通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只是,越是靠近那目标的时候,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小巫,你意欲何为?” “你可知,若乱了此番大劫定数,到时候,就算是你家娘娘亲至,也拦不下几位老爷的动手,定叫你灰飞烟灭。” 周通闻言也是嗤笑一声。 “菩萨,你说这话不假吗?” 停下脚步,看着同样停下脚步的疥癞和尚,周通挑眉之间直接将这位和尚所显露出的些许破绽讲了个干净。 “你修行千万年了,你的智慧、力量乃至修行早就推至寻常人所能够触碰的程度。” “试问连某家将你们原先计划的水陆大会都改成祭祀祖巫,悼念亡魂,安灵镇地的大会,你都不曾有半点动容。” “你又何来怒火?” 说话间,周通停在了一个大和尚的面前。 “你的表情,你的动作,只是你在引导我去找那位取经人的手段罢了。” 看着即便是面对自己,依旧能够保持最为基本的冷静的大和尚,又看了一眼难掩自己的疲色的其他和尚,周通便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自家弟子和眼前这个大和尚站在了一起。 “大监正?” 认清来人之后,玄奘也是躬身一礼。 其他的僧众在这场祭祀开启之前对于周通也多有非议。 毕竟,本来是佛家一门兴盛的水陆法会被眼前这个大监正改成了所谓的祭祀山川、河流、天地、祖宗的祭礼。 但是,玄奘并没有因为其他人的言语而生出多少愤怒之感。 他行礼之时,对于周通还保持着尊敬。 修行佛法这么多年的时间,跟着自家老师也曾行万里路,念万遍经书,所求的不过是肉身为筏,载着自己到达彼岸。 他在这场水陆法会开始之时也曾对自己生出过疑问。 就自己如今这般的水准,真的能够压下那众生疾苦所生出的怨煞愁苦,定得了那些鬼物的新生来路,解得开他们的不甘我执吗? 但是,这场祭祀开启之后,他不需要担心了。 他佛家也好,道家也好,甚至兵家、儒家都为眼前这位大监正所用,只是作为困住那些鬼物的引子。 靠着那两位仅仅是露面就破开了怨煞,洗去了疯狂的祖神的塑像,那些鬼物就已经可以往生极乐。 那便足矣。 他甚至还要感谢眼前这位能够将他心中忐忑都压下的大监正。 可是,等躬身一礼之后,玄奘抬起脑袋,直视周通的时候,他的脸上同样生出了几分惊容。 玄奘本来就是杰出的大僧。 人杰见过不知多少。 但是,他可以断定,从来没有人能够如周通这般给予他这般近乎天塌地陷一般的感觉。 大破灭,明王灭世,不外如是。 可惜,这个大监正身上并没有传说之中那明王那般的凶厉,反而是一种近乎是万物长子才有的傲慢。 虽然藏得很深,但是,瞒不过玄奘。 玄奘虽然因为没有跟随自家老师修行那佛家神通之术,将心神尽数落在了佛家祭祀乃至经文颂念之上。 但是,灵觉之高,世之罕有。 他自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也正是因为看清楚了周通。 玄奘才想不通,这般高傲之人又何来寻他这个苦求普度众生的和尚? 玄奘眼眸微微低垂,压下了自己心中的万千思绪。 他的目光投向了跟在周通身后的另外一位披发和尚。 “佛子~” 玄奘曾经跟田光宇也有论争。 知晓眼前这位佛子的理念,但是,他并不认同。 但是,现在,他也只希望眼前这位佛子能够解他困顿。 只不过,在下一刻,田光宇说不得话,周通的身影更是无影无踪。 玄奘也是这个时候才发觉那就在周通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自己面前的大和尚。 玄奘双手合十之间,脸色郑重。 “大僧” 玄奘为周通和田光宇消失在他面前而感到惊讶。 但是,稍作惊讶之后,他就意识到来人的不简单——想要让那位大人闭上嘴巴,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不容易。 镇定心神之后,他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一身邋遢的大僧。 可,越是打量,他的脸色就越发凝重。 一个普通的僧众可不能够做到全身上下一尘不染。 连那飘扬在阳光之下的灰尘都沾染不得。 不垢不净! “小僧玄奘,不知道是哪位大僧当面?” “玄奘师傅,我可不是什么大师傅,只是一个苦苦寻求有缘人的游僧。” 如今还在故弄玄虚的观世音菩萨的脸上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 “只是,不知道玄奘师傅是否与我这两件宝贝有缘?” 与之前众僧面前所说的话一般无二。 只不过,听者所表露出的表情,却全然不同。 之前那心中功名利禄也是沉重的家伙,自然看不清和尚手中那两件宝贝的真容。 只能够见到那破烂僧衣和几乎快要断掉的木头禅杖。 但是,玄奘不同~ 他看到的,真的如疥癞和尚口中所言那般。 是宝贝。 是天下都罕见,佛家的至宝。 可是~ 玄奘下意识伸出了自己的手,却又停了下来。 “阿弥陀佛~” 意识到自己心中有所杂念滋生,果断双掌合十,默念起了静心的经文。 这些东西,他不需要。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位菩萨才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袈裟缓缓打开。 “玄奘师傅,不如穿上试试?” 面对彻底显露宝光的袈裟和锡杖,玄奘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自己心中所升腾的燥气和贪欲压下。 “大僧,这些东西,贫僧不需要。” 推开之后,他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上一句话的田光宇。 也是在这个时候,终于得到了这位菩萨的允许,终于可以开口的田光宇的脸上却生出了几分戏谑的笑容。 “菩萨您也真有意思。” “我不要的袈裟,你还要硬送给其他人。” “只可惜,你手中的宝贝啊,好像有点不值钱呢!” 说话间,田光宇解下了自己的袈裟,展开在了玄奘的身前。 “玄奘,我的这件袈裟可没有这位大僧手中的那件袈裟花费那般巨大。” “粗布麻衣所制,恶人鲜血染成的红。” “其上的那些补丁,还是我救的孩童的母亲见我袈裟破了,趁我洗了这件袈裟,晾晒的空挡用他们孩儿的襁褓被褥为我缝的。” “他是百衲衣。” “你觉得,我这件袈裟,比之大师这件袈裟,如何?” 玄奘在这个时候,看向那件之前看来还略显脏污的血红袈裟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艳羡。 也是这个时候,田光宇也是咧开了嘴巴。 “我这件,才是宝贝,真正的宝贝。” 第486章 此去西行,能持否 “世界最善之物,不过人心。” “世界最恶之物,亦是人心。” “如今,田师得善心而散恶心,大善,大妙。” 在那锦襕袈裟之前,曾经犹豫不决的玄奘,叹息一声之后,将自己心中那份贪欲彻底斩去。 他,再一次看向那锦襕袈裟的眼神之中没有了往日那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六根清净,金海尽干,又何须袈裟来宣告世人! 低眉之间,他默默地将那送到自己面前的锦襕袈裟和六节锡杖推回了疥癞和尚的怀里。 “小僧不曾领受何等功果,此等佛门至宝,与我无缘。” 也是在疥癞和尚的出神之中,这个男人缓缓地后退,站在了田光宇的身侧。 看着那带着淡淡的微笑的田光宇,疥癞和尚眼神恍惚之间,似乎能够看到那远在地府,与万千恶鬼祈愿的大和尚。 “地藏~” 叹息一声之后,这位大菩萨散去了所有的神通,将那本来被他排斥到其他天地之中的周通也重新拉回了人世。 “菩萨,我这个徒弟怎么样?” 周通打开双臂,脸上满是骄傲。 疥癞和尚也是在挥袖之间,重新将这两件足以领着和尚登临灵山的佛宝收起,盯着眼前两个大和尚。 “两位法师,此间佛门修行之法,可有弊端?” “小僧未曾修行,不知。” “我倒是略知一二。”摸着下巴,田光宇嘴角带着笑,“安抚亡灵,修行自身,万物和光,是有一手,但是,到底不见佛。” 见到田光宇接话,疥癞和尚的气息开始放开。 “佛是觉者,是参破自身苦难、众生苦难之救世者,所传经文亦有两类。” 佛光非金。 清淡之下亦有七彩晕轮。 抬手之间,之前那脏乱不堪的衣袍化作了淡白云绸,披在了这位大和尚的身上。 “一者为小乘佛法,修自身,修那自身横渡。” “一者为那大乘佛法,修众生,载众生脱离那红尘之苦难。” “前者,寺庙遍地,已经传法炎黄之地。” “后者~” 菩萨停顿了一下。 那心中也曾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悲伤的玄奘上前问道:“不知道大士可知大乘佛法现在何处?” 见到金蝉子已经上钩,更觉得此世这位佛下金蝉子没有了往日那般凶狂本性,菩萨已经知晓那十世轮回彻底迷蒙了这位四大凶虫之首,曾经吸食菩提树的六翅金蝉。 “西天,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有大乘佛法三藏经,可解百怨之结,能消无妄之灾,脱苦救亡,以证无量寿,无量光,无量善。”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位菩萨的真身彻底显露。 头戴金叶纽,璎珞垂珠,结素蓝袍,又有环佩绒裙,金丝玉缕。 手中有玉净瓶熠熠生辉,杨柳枝勾连三光日月星。 玄奘望着那已经显化真身的菩萨,口中略显干燥。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他早知眼前这位大法师不简单。 毕竟,肉身修得不垢不净,就连他玄奘那位渡他入门的老师都未曾做到。 但是,没有想到是四大菩萨之一的观世音菩萨亲至红尘。 幡然跪下之后,他依旧高声问询:“菩萨,那天竺国大雷音寺又在何处?” “此去向西十万八千里,一步一殷勤,能持否?”观世音菩萨没有理会那个什么都不做的田光宇和周通,向玄奘发问。 “能持!” “历经诸国,需历九九八十一难,每难不慎,皆要落地府而不得回返,尸身成灰,能持否?” 玄奘身子颤了颤。 他一介肉体凡胎,十万八千里可走,可是要是碰上那所谓的豺狼虎豹,妖魔鬼怪,他却无法克制。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向佛之心更重。 “能~持!” 也是在这个时候,菩萨看向了那位同样未跪,只是遥遥躬身的大唐皇帝。 “人皇可愿相助?” “自然。” 听到这位在世仙神对自己的称呼,知晓自己得位之正有了这位菩萨背书,欢喜不已的李世民也是点了点头,许下承诺。 “届时,朕会给予通关文牒,见牒如见朕。” “另外,朕会寻随从、护卫若干,征辟捉妖司麾下,以保大僧西天拜佛求经之路顺遂。” “赐黄金千两,作为路上蹒跚。” “再送紫金钵盂,沿路化缘可用。” “还有,朕封玄奘为大唐西行拜佛求经使,列三品,可修三法而入佛庙正殿。” 只是,说出这般承诺之后,再无其他承诺。 正如眼前这位大菩萨所言,李世民乃人皇,位格极重。 金蝉子十世修善,位格未失。 但是,到底神通、凶性蒙昧。 人皇如今所言之委任,已经是极限。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向那个没有过多言语的田光宇以及他的师父,这场劫难的搅局之人。 到底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的突然出现,夺了玄奘那水陆法会的主祭之位。 要不然,以此之功,再加他观世音的盘算,说不得眼前金蝉子还能够得封其他的东西。 届时,以一国之气运来拜他西方佛教,说不定可令世尊八宝功德池之中再开一朵金莲。 现在~ 到极限了。 顶着观世音的注视,周通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笑意。 “菩萨,可有吩咐?” 刚刚他已经领教了这位大菩萨的实力,可以说正如传言,四大菩萨皆有超越寻常佛陀的实力。 周通根本看不清自己触动了何种因果,就已经落入了那不可知的天地之中。 虽然对于佛家讲究来生彼岸之说还是嗤之以鼻,他还是保持着对于强者的恭顺。 “莫要再生事端,到时候,就算是祖巫亲至,和尚也要将你~” 也是瞬息之间,雷鸣阵阵,观世音菩萨的瞳孔微缩,浑身气息也于瞬息之间化作了金刚,死死地锁定了周通。 更准确来说,锁定的是周通身后缓缓显露的那十二杆旗帜。 “他们对你倒是爱重得很。” 深吸一口气,能够感受到那一举一动,旗帜飘扬之间统帅五行,总领阴阳之煞气,吞吐天地精华的旗帜,观世音也只能够将自己说到一半的狠话收了起来。 不过,面皮为重。 最后落了一个“好自为之。”就化作了那日月星三光消散天地。 只留下了跪在地上,身前放着两件佛宝而不自知的玄奘、跪倒一片的大臣以及站着的周通、田光宇乃至李世民。 第487章 你想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告诉你 “陛下~” 玄奘跪在地上,叩谢圣恩。 但是,现在的李世民并没有什么心思跟眼前这位玄奘和尚交流什么东西。 “玄奘大师,接下来一应事宜,礼部会为你准备好。” 也是这个时候,礼部尚书王珪已经从面见仙神,自家陛下也得到了仙神的认可之中恢复过来。 在陛下下达命令之后,这位修为在儒生之中可称绝巅的儒士就来到了玄奘和尚的面前。 抬手一引。 他就领着这位落入了仙神眼中,说不定在西去东归之后就会于东土佛门之中开宗称祖的玄奘和尚朝着户部库房走去。 接下来,他跟戴胄那个家伙还有一番攀扯。 这个时候,当事人在场,还是比较好的。 也是确认两人离去之后,这位已经提前将自己的妻子送回宫的李世民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周通的身上。 他更好奇眼前这个即便是观音大士当面,也能够保持站立,以近仙之躯吓走大士的大监正的身份。 蚩尤? 绝对不止。 “陛下,你想要问什么?” 似乎是窥破了李世民的心思,周通反问李世民。 “我的大监正,你的身份,全部告诉朕!” 看着眼前仅仅是因为观世音的一句人皇就已经生出了万丈豪情,一身龙气搅动天下风云的李世民,周通咧开嘴巴。 那相对于常人来说更为炫白,紧密的牙齿之上所闪烁的是前所未有的寒光。 “所以,你准备听了吗?” 没有等李世民的回话,在自家弟子同样好奇的眼神之中,这位已经在岁月之中送走了自己的妻子,此后更是一步步将自己化作了巫的男人吐气恍若雷鸣。 “某家已经活过了两甲子春秋,宰杀过真龙天子,打垮过诸子百家,也曾罢黜百家,独尊兵武。” 说话间,周通一身兵气化作了无尽喧嚣的兵戈,陈列在他的身后。 不但如此,曾经在之前世界之中显露的那代表着天下兵家至高的兵家修行法所汇聚的至宝也开始回应周通的呼喝。 于这龙气镇压万道的世界之中,以那最为凶狂的捶打,用最为血腥的劈斩,用最为精准的穿刺硬生生凿穿镇压。 高楼平地起。 无穷无尽的兵气蔓延之下,在诸多兵家大将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就在周通的身后,那无穷无尽的兵气化作了他们这辈子都是梦寐以求的世界。 那是独属于兵家的至高。 一座侵染万物,霸占一切,将一切都要纳入征服的喧嚣楼阁于他们眼前生出。 兵气流转之间,一把椅子出现在了周通的身后。 就在龙气咆哮之中,这位得见人皇,得到了尽情展示着前几世功果的周通悠悠落座。 堂而皇之,饮茶,以敬李唐太宗陛下。 “我跟你说我是蚩尤,我当然没有说谎。” “我身承蚩尤血脉,但是,我这蚩尤之位并不是他给我的,而是我从他的刀招之中悟出了我的大限刀,因此,我才成了二代蚩尤。” 说话间,周通身后有一口神刀劈落。 那肆虐而又狂暴的刀气倒映着周通那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孔,直直地将此地因为祭祀祖神而生出的生机硬生生劈出了一丝缺憾。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些从之前面见仙神之中恢复过来的兵家大将们看清了周通手中那口大刀的峥嵘。 与此同时,一面旗帜招展,其上有蚩尤之相。 旌旗翻转之间,兵家修士能够听到那旗帜之中永无停止的怒火和咆哮。 无形之中,他们平日里在经脉之中恍若在江河之中的舟船一般的兵气似乎是被添上了柴薪,又快了三分。 将那些兵将的脸色涨红看在眼中的周通没有去理会眼前这些一瞬间见到了他真面目而被他气息所侵染的兵将。 他,还是盯着也是顶尖将帅的李世民。 “我也是这一代兵魁,兵家魁首。” “另外,某家也修过儒家、佛家、道家之说,但是,其他只能够算是精通,绝对不算修至巅峰。” “然后,才是某家最后的身份,巫。” “承道法祖,量劫之前,某家可能是最后一巫,或许也是无量量劫之后开辟之巫。” “你们所见的那尊神像,是某雕刻祖神形象,借来一缕气息而成的东西。” “至于大师的离开,某家长辈有不少还活着,或者死的不是很老实。” 也是这个时候,于微风之中,周通身后那座恢弘的藏兵楼才开始缓缓地下落。 甚至那些兵家大将都来不及再看一眼那座哪怕只能够看到外貌,就已经将他们心神都吸引过去的楼阁,那座楼阁就已经消失在了周通的身后。 只不过,儒生在因周通狂悖之言愤怒,道家、佛门脸上还在一脸惊讶的时候,李世民保持了最后的冷静。 他从周通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不少漏洞。 蚩尤的名号,他不好说什么。 蚩尤旗就在这个家伙手中,想来不会有错。 但是,如今此世的兵魁,应该是他李世民手下的翼国公才对。 咳嗽几声,秦琼也是来到了皇帝的身边。 他没有否认周通的言论,只是,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略带几分审视和好奇。 他若有所感。 默默挽起袖子,露出了兵魁的印记。 “陛下,他身上确实有兵魁的印记,就算不是这一代的兵魁,想来也是更为久远之前的兵魁。” 之前他跟周通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家伙跟他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实力。 即便是他后续旧伤恢复了大半,每每回想起跟周通交手的经过,他对于周通的实力依旧没底。 现在~ 他所说的,应当是真的。 只不过,李世民在秦叔宝的注视之下收起了对于兵家的怀疑。 说实话,就刚刚周通所显露的连龙气都压下去的兵气,李世民甚至有了改变治国方针,压制那些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将了。 现在~ 老东西,靠着时间取胜,那么,不足为惧。 但是,周通的另外一个职业就引起了他的思索。 草原那边也有巫。 为什么说是最后一位? 他,李世民可不信自己的王朝会如秦朝那般荒唐,仅仅二世就亡。 之后,必然会有后来者,那么,谈何说最后一位巫。 “因为,真正的巫是看血的。” “有血者,为巫,其他的家伙,叫巫祭。” 闻言,李世民打了一个激灵,闪身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拉开了自己与周通之间的距离。 窥破人心之人,往往不受待见。 在皇帝这边,这句话更是至理名言。 李世民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更多了几分猜忌和忌惮。 第488章 佛,人巫之缘 “爱卿,刚刚的一切,你应该都听到了。”李世民于自己的龙椅之上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诸多文臣,“古往今来的诸多史事,看来多少都有几分美化的嫌疑啊!” 感慨一声之后,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极了因为寻找到合适的猎物,即将从自己洞穴之中探出脑袋的神龙。 “因为有血,才是巫。” 他重复着周通的话语。 眼眸之中却是野心。 前所未有的! 不因有他,只是因为那份血脉所传下来的力量,代表着祀与戎的绝对统治力量,合该成为他李唐皇室的基石。 只要有了这份力量的传承,就算是之后天下失衡,他,李唐皇室也能够再聚兵众,再造大唐。 未言大唐永昌。 李世民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他可以为大唐打下大大的疆土,甚至为后世之君留下无数的财宝。 甚至他认为,自己必然是明君之代表。 但是,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娃娃能够成为明君,更不能够相信手底下的那些家伙都会老老实实辅助他的后代。 可~ “恭孝,你说我手底下哪位公主嫁给他合适呢?” “实在不行,皇姐、皇妹也可以。”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眼睛在发光。 而就在李世民龙椅之前,站在台阶之下,同为李唐皇室的兵家大将却是抿了抿自己的嘴巴,擦了擦汗。 “陛下,那个人想来没有这么好拉拢。” 之前的兵气压迫,李世民同为兵家修士,虽然如今已经转为了皇道修士,且修为愈发深不可测,但是,绝对不可能感觉不到周通与他们兵家修士本质上的区别。 “他能够说出所谓的最后之巫,说明在这个世界之上本身能够传承他的血脉的家伙估计就没有。” “其次,陛下,长公主殿下的婚姻,您真的能够做主吗?” 只此一言,李世民才从对于周通的血脉狂热之中清醒过来。 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愧疚的他也是有一些怅然。 当弟弟的,除了自己的野心以外,多少还有几分温情留给自己这位长姐。 已经为了他们李家牺牲一次的她,绝然不可能再为李家牺牲。 就算她愿意,李世民也过不了自己的心关。 叹息一声之后,收敛心神的他才挥挥手,将自己手底下位列皇室宗亲的兵家大将屏退。 “你倒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你这样子的家伙,哪一个皇帝不会忌惮于你!” 只是,皇帝在自己的皇宫书房之中思索如何跟周通做好交流之时的时候,周通却是耳朵微动,脸上带着几分平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子。 “当年你拜在我门下的时候所言是为了复仇。” “在随我修行的这些时间之中,仇敌已经死在了你的刀下,现在,你还在执着什么?” 大监正之职,他也只是兴之所至,才来长安掺和了一脚。 要不然,他说不定真的会如那药王孙思邈一般,想来长安的时候,来上一趟,看一看这李唐皇室的乐子,救一救自己想要救的人,然后飒然而去。 结果,自家弟子却不愿意走了。 “老师容禀,弟子不是不愿意离开,而是舍不得这万丈红尘之中苦海翻波的众生。” “老师之法,可超度群鬼,亦可杀灭妖魔,解黎民百姓之苦。” “老师或许没有空挡去救,弟子愿服其劳。” 同样在祭祀队列之中,那玄奘所求,大乘佛法,以佛法渡那万千世人,劝人向善,礼敬神佛。 可是,他看到的东西跟玄奘所看到的又有一些不同。 那曾经在仇恨怨海之中沉沦的魂灵,即便是在自己老师的教导之下完成了自己的救赎,将一切的罪孽都化作了红莲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依旧能够看得见那佛陀身上的业。 “那西方佛国,真的就如玄奘想象的那般完美吗?” “我不信,我也不愿信。”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好的话,这天下早就是他们的了。” 弟子眼眸之中升腾起的叛逆,引得周通发笑。 只不过,他笑声之中没有带着嘲讽,而是一份兴奋,一份欢喜。 在那大宋之时,他的大弟子成为了自己心中执念的囚徒,更为儒家理念真正意义上的叛逆,成为了那腐儒的代表。 与他刀兵相向,周通虽然心痛,但不可惜。 自家二弟子乃至三弟子承他衣钵,开辟新道,护得一方安宁,足以慰他平生之愤坎。 现在,没有想到,自家手底下于血海之中所养出的莲花,到底还是大彻大悟了。 红莲~ 红莲~ 到底是父神的一部分心念所化之物。 即便是兆年的磨灭,依旧改变不了他对于自己血脉之物的慈悲。 “那么,我的弟子,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已经有预感,周通一身气息流转之间,那恐怖的气息瞬间将这间静舍吞没。 “我~” 背负着自家老师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田光宇深吸一口气:“某想要先将这国朝之内的人心妖魔一并扫除先。” 仅仅是一言说出,周通就已经闻到了那浓郁到不成样子的血腥味,听到了那遍布天下的咒骂声。 “你可做好准备了?” “弟子……能持!” 双手合十之间,田光宇多少有一些踌躇。 但是,到最后,他扯出了一道温和而又坚定的笑容,亦如当初周通见到这个少年郎的时候的少年的样子。 即便是自己遭受到了危机,也想要拉着别人离开的少年,如今,倒是被无数的锁链和他自己的那颗心死死地困在了尘世。 不过,周通那双眼睛之中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自家弟子,或许在当年,那些当娘的姑娘将自己孩儿的襁褓一角缝成了袈裟的时候,就已经将这李唐人间当成了自己的道场。 于红尘之间颠倒颠,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应该也比得上他那在山川水泽之间追逐过往巫的痕迹的道路。 甚至在周通的眼中,自家弟子或许真的会在这个时代承继自己的衣钵。 成为巫,成为那绝地天通之后,再续人巫之缘的巫。 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周通将自己的手抬起,放在了自家弟子的脑袋之上。 “好好做。” “如果真的扛不住了,记得回家就是。” 说话间,周通取出了一面小旗,放在了自家弟子的面前,示意尽情施为便是。 “多谢老师!” 一跪之后,再一次抬头,田光宇就再也找不到自己老师的身影,甚至连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89章 气运二分,就在此中 数日之后,田光宇已经领受唐皇命令,当了一个钦差,巡游诸地,斩妖除魔去了。 也是于此时,玄奘和尚也已经将寺庙之中诸多事宜交给了自己的弟子,准备出发了。 “陛下~” 玄奘躬身一礼,再次作别国君。 李世民看着也算是他的一个尝试的唐玄奘,脸上带着几分微笑。 “爱卿此去,只管通行。” “若是碰到几个不长眼睛的,只管将你手中通关文牒交给他们就是了。” 玄奘也不疑有他,看着这位皇帝乃至身后文臣武将百官带着的几分笑容,他也是翻身上马,在随从的陪伴之下,缓缓地朝着西天相传天竺国所在地界走去。 也是直到这位法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李世民才收敛了之前那份笑眯眯的眼神,看向周遭武将和文臣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严肃。 “诸位,我们这位法师已经为我们去求取真经去了。” “不过,此去没有一个十年八年是回不来的,十万八千里的遥远地界。” “所以,为了让法师能够早日回国,诸位还是先厉兵秣马吧!” 言语之间,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这位从自己的父亲手中接过了帝国,但是,实际意义上也算是这个国家的第一位皇帝的男人目光扫过那些已经明白他的想法的武将,扫过那些心思深沉,自然也是猜出自己的想法,只是不言说的文臣,朗声笑了笑。 “诸位,共勉~” 也是这个时候,因为意识到自家陛下那吞并天下的野心,自从自家陛下得了天下就没有了什么乐趣的诸多家伙也开始散开,忙碌起来。 如果是灭国,他们在场之中许多人都能够做到。 但是,灭国之后怎么去治理,却是他们这些文臣和武将都需要头疼的地方。 他们大唐,虽然已经建立超过十三年的时间,但是,积蓄依旧不够。 准备。 再准备准备! 等到人群散去,确认所有的兵将文臣都已经散去,这些日子谁都见不到的周通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周监正,愿意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会当一个缩头乌龟一般什么都不愿意见好长一段时间呢!” 挑眉之间,李世民看着这些日子多少有一点躲着自己,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的家伙,咧开了自己的嘴巴,说话间略带几分调侃意味。 周通看着那在诸多捉妖司的武人的守护之下已经缓缓走出长安,往那边界走去的玄奘,眼眸之中亦有风暴酝酿。 他只是瞥了一眼这个因为他自己的计划不成型而恼羞成怒的家伙,脸上没有半点对于“人皇”的尊敬。 “你要是没有生出那种可笑的想法,某家也不会避着你。” “再者说,你不觉得你这些日子的心态有些过于松散了吗?” 闻言,李世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是没有啥感觉的。 他只是感觉往日背在身上的那些沉重包袱在一点点卸去。 那么,已经劳累了这么久的他,稍微享乐一下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又没有去做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情。 只不过,看着周通那张平静的面孔,李世民还是下意识地动用自己开创的应龙法来梳理自身的变化。 也正是这么一扫视,他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气息之中的变化。 那往日兵道、文道相合,道家亦有所得的他的气息之中多了几分不该有的佛家气息。 是因为他魂游地府的时候有人下的暗手,亦或者是那位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所留下的气息的短暂影响? “佛门~这么快已经在我这边留下了暗手吗?” 本来还为佛家想要普度众生的行径大开方便之门的李世民皱起了自己的眉毛。 他,这些日子,确实过于轻佻了。 也是在点破这一点之后,周通才从怀里取出了自己的另外一面旗帜。 其上所描述的东西就不是代表着厮杀的兵戈之气,而是一种厚重的气息。 “这是?” 李世民下意识伸手接过了那面旗帜。 待到他看清楚那面旗帜之上所描绘的身影之后,他的脸色才变得异常郑重。 与此同时,他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这样的宝贝,你也愿意给我用?” 只是,下一刻,李世民的眼睛与周通的眼睛碰撞在一起之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李世民发现,他借过了周通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全貌。 只不过,相对于他想象之中的自己那恍若真龙天子一般的形象,在周通的眼中,他更像是一只好像是生了病的爬虫和人的混合。 “朕,这是?” 有一些不可思议。 即便是李世民都没有觉察到自己身子的变化。 但是,他不信自家监正的眼睛就是瞎的。 他只是盯着周通,等待周通给予他相应的回答。 也是这个时候,看着脸上已经有几分危险神色的李世民,周通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多少有了一点人皇的样子。” 踱步之间,周通走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在周遭护卫和太监浑然未觉的情况下,周通取出了那面一直在自己手中的蚩尤旗。 “当年黄帝和我家先祖交手于涿鹿之战,为的就是统一天下,完成气运的凝聚。” “他们一言一行之中可以压制所有下凡的天神,甚至那些天神都不得不顺应这两位皇者之间的气息。” “他们是人皇,从来没有所谓的天子。” “现在的你,差了不少。” 摇头之间,周通还引导皇帝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西城门。 “你身上的香火愿力很重,但是,如今的你比不得之前的你,有人将你身上的东西借走了一部分。” 语气幽幽之中,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大冤种。 “玄奘就算是没有回返,他也已经将佛家救苦救难的心思烙印在了长安一百零八坊市的家伙脑袋之中。” “他,阻了你修行自己应用法的道路。” “亦全了他未来成佛的道路。” 在周通的一字一句之中,李世民看到了那带着他炎黄龙气走出了大唐地界之后,身上气息有虫鸣,亦有龙啸的气息变化。 由衰到盛! “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李世民的眼神瞪大,带着几分狰狞。 略带微笑,周通朝着李世民抬了抬手。 “这不也是陛下你想要的吗?” 说话间,周通也终于收了神通,只是,于那天地之间,静静地看着许多人看不到的景象。 “而且,陛下,我又不是没给你补救的方法和宝贝。” “救赎之道,就在此中。” 周通示意李世民看他手中那面旗帜。 “就在此中~” 李世民望着那边旗帜,有些愣神。 第490章 警告,入劫 周通回头看了一眼长安。 大日西落之间,这座雄城一道道可怕的阴影垂落。 那场大祭之后,虽然清洗了整个长安的妖魔鬼怪,但是,人心的恐怖又怎么可能是那些妖魔鬼怪所能够比拟的。 儒,争那万世之名,争那立言,立功,立德三立之功果。 兵,争那四大军功。 此后,说不定还要再添一个灭国。 墨,争那机甲之高,至强。 道,求那最善最妙之道。 就连这些已经承接先贤之道的家伙,都有欲念,并为了这样的欲念疯狂。 那么,困锁于红尘之中,浑身上下尽是七情六欲的凡,又怎么可能会没有欲望! 他们,只会将一切的欲望彻底化作最为狰狞的暴力,压倒一切国家。 起刀兵了! 周通闻着味,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那本来就因为随着来到新的世界,战争平息而回落的气息也再一次找到了暴涨的趋势。 “还需要再等等,再等等。” 周通知道,分润了一部分气运给玄奘的李世民不可能会在自己如今气运最低谷的时候发起战争的。 承了土德的他,在手握祖神所赐下的后土都天神煞旗的赝品之后,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将这个国家的獠牙磨砺得更为凶狠。 然后,吃掉周遭的一切。 看着那已经因为自己将吞下一切的野心彻底点燃,却为了积蓄力量而暂且安稳下来的长安城,周通嘴角带着几分满意。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周通踏出长安,他就又一次见到了那位疥癞和尚。 “大士,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还保持这样的姿态。” 看着似乎是等了自己许久的佛门大士,周通不动声色地在迈步之间勾连地气。 诚如这片天地正在不断补充他这个早产儿的气息,一点点将他的本质朝着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祖巫迈进。 但是,到底时日未长。 来人更是四大菩萨的观世音。 刚刚的交手之中,只是这个家伙的一个念头,就将他赶到了不可知之地,险些陷入了那非非想之中不可自拔。 现在,这位菩萨连脸都不要了。 从那件衣服上面的露水上看,这位大菩萨估计已经等候多时了。 对于周通的嘲弄和警惕,疥癞和尚没有显露本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仅仅是过了几个时辰,气息又有变化的周通。 “正如我之前所言,你拦阻了我教西行,佛法东传的道路,尽早收手,要不然,我们不说什么,那只是暂且被轮回所蒙昧了记忆的家伙绝对会在回转之后吃掉你。” 可是,这位观世音菩萨的警告只是引起了周通的捧腹大笑。 “你说,他吃掉我?” “哈哈哈哈~” “菩萨,你的笑话还真的很好笑。” “你也是知道我的种族的,这天底下除了我们巫族自灭,又有谁能够轻易战胜我,毁掉我们的肉身呢?” “当年天庭诸神下凡,又有谁能够真的杀死我的那位前辈呢?”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金蝉子吃得了那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我!”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手中那在前世之中始终不曾生出半点灾厄的大限刀在此方天地终于展现了自己的威势。 仅仅是刀芒显露,就瞬息招来了漫天乌云。 雷鸣阵阵之中,于这长安,龙气汇聚之地化作了两口雷池,正如周通那双血红色和漆黑色交织的重瞳。 那两口雷池还吞吃着周通那本来就因为操弄人间战争的兴起而愈发凶狂的兵气。 刀兵雷劫起杀伐。 七大限之招,只不过是惊鸿,就已经起手。 轰隆~ 雷光闪烁之间,阴影骤明。 这位大菩萨的变化彻底为周通所破开。 那本来应该仅仅是立足,就换的天地清净,日月星重开的气息却死死地为周通那结合了整个国朝气息的狰狞怒意所压制。 还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可怕恶意正在酝酿。 哪怕是身上功德无数的观世音,在感受到那份恶意的瞬间,也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忌惮。 他甚至从那种恶意身上看到了自己陨落的光景。 像极了当年他入那九曲黄河阵,陷落于那九曲黄河万里沙之中,混元金斗削去了他顶上三花,破了他胸中五气,极尽入灭之时的样子。 劫难? 虽然为开劫之人,但是,因为周通而没有完全入劫。 心中恶意升腾的同时,观世音压下了自己这份燥气,手指一掐,于那大危险之中看到了更多。 “你这是要入劫?” “呵呵呵,当年诸多圣人看着我们巫族入那近乎灭族之劫,又以我族蚩尤大圣为劫难,完成了那五帝轮转之说,现在,我巫族入劫,了一了当年那巫妖开战的因果,有何不可?” “告诉你们世尊,那九九八十一难之中,当有一难为巫。” “过得了,我可以让行。” “但是,如果过不了,你们又要强行过关,我不介意在学一学大尊,鏖战诸天神佛。” “还有,现在~” 周通咧开嘴巴,看着那位已经应自己的气息而感到此地的长辈,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你跟我家长辈好好聊聊吧!” 观世音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周通刚刚所招来的雷云已经为一座更为恐怖的雷池所撞碎,吞下。 那将一切都拉入六道,万物皆于他刀下生死的意志死死地锁定了观世音。 也是这个时候,雷鸣阵阵之间,有头生峥嵘牛角,铜头铁额,八臂八趾的恐怖大圣于雷鸣之中显露真身。 高耸入云之间,那口曾经饱饮无尽仙神的神刀重新落在了那即便是龙族大圣都需要在其疲惫之时寻得可胜之机战而胜之的斗战之神手中。 嗡鸣不断之间,那尊神明在狂笑。 寻常人看不清这尊神明。 可是,观世音如何看不清。 当年他也随他师兄出战,如何不知眼前这尊巫神该有的风貌。 盯着那口虎魄刀,观世音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也是瞬息之间,显露出了自己的气象,于万千灾劫之中硬生生定下了一片紫竹林。 清净摇曳之间,杨柳枝勾连星光,亦招来了那如来佛的法旨。 佛音阵阵之间,隐隐压下了那滚滚雷音。 “大尊,你才刚回返人世,就要为这个小辈跟我们一战吗?” 观音厉喝之中,那尊曾经给无数神明带来了死亡的巫神抬头,根本没有将眼前这尊连自己的真身法相都丢掉的家伙看在眼中。 他,只是在看更遥远的地界。 那于众生火光之中,人声鼎沸之间隐藏着的代表着最为古老的人的屋舍,还有那在火云洞之中的敌手。 他手中虎魄刀~动了! 第491章 刀砍歪了 没有如当年那般狂暴。 但是,也正是因为此刻的平和,那口虎魄刀之上所蕴藏的力量才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于无声之处,见那滔天浪潮。 曾经由蚩尤开创,于无尽破灭之中一次次升级的刀招在这个时候彻底显露了曾经的锋芒。 再一次! 天地开始哀鸣。 雷光炸响之间,算是周通长辈,亦是天下黎民的始祖的男人于云端跃下,化作了那从天而降的流星,直直地朝着周通所在落下。 可是,那震荡天地的声响在寻常百姓眼中,却连见都见不到。 只有那些在人间算是大神通修为的家伙才勉强能够看到那个从高空落下的身影。 饶是如此,他们也看不太清这位华夏三祖,炎黄斗战大尊的身姿。 落地之时,蚩尤没有溅起半点灰尘。 轻巧地旋转着,将自己下落的可怕冲击力也化作了刀锋之中的力量,为那口横掠而来,想要将眼前这个菩萨腰斩的大刀再添了一分力量。 “蚩尤大尊,您这边如此以大欺小,真的不怕我佛来寻你?” 没有说所谓的释迦牟尼,很显然,观音口中的我佛说的根本就不是如今端坐在灵山之上的如来佛。 而是他们西方教那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和主宰者,接引大尊者和古佛阿弥陀佛。 只是,听到这里,蚩尤也是在刀光漫天之中狂笑。 刀光再重了一分。 “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是那两位亲手主导了巫妖大战的开启的家伙吧。” “可以,当年涿鹿,在我和黄帝交手,老子实力巅峰之时,没有见到他们出现,要不然老子再怎么样也要砍上一刀以观后效。” “虽然当年我巫妖二族浑身上下孽力深重,他们出手算计也是正常,但是,不代表他们连娃娃也算计。” “而且,你也不看看现在,我们巫族已经彻底化入了人族之中,以往的业力已经被我们这些长辈消磨殆尽。” “倒是他们,那几次大劫之中所造下的因果孽力,不好受吧。” 眼中更是带着几分戏谑。 从那战败的死亡之中恢复过来的他看向眼前这个和尚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戏谑。 “我为人族兵主,就算我伤重而不得亲自出手,我也能够看得清那后续那几场劫难之中你们西方教所扮演的角色。” “帮手,助手,开端,诸多你们这些家伙所留下的东西不要太多。” “人族,不是你们摆弄因果的工具。” 也是这个时候,他那悬而未决的刀招也是在这个时候吞尽了那漫天乌云,将雷光尽数束缚在了刀身之上。 一刀落下,无声,无法,无因,无果。 一刀落下,万物皆分。 这位菩萨的法身亦然,应声而断。 只可惜,断是断了,没有伤到眼前这个和尚的根本,甚至这个和尚在蚩尤的故意之下,舍利元神皆逃,只留下了那可笑的化身。 “倒是果断。” 低笑几声,浑然不觉的自己之前已经讲出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的蚩尤大汉,看了一眼那些穿梭在人流之中,还有着他些许血脉的娃娃们,脸上生出几分对于人间的眷恋。 “当年到底还是败了。”蚩尤喉咙活动,最后到底还是吐露出了几个满是不甘的字眼。 说实话,亲手掀起那涿鹿之战的他,并不是很喜欢战争。 虽然说战争每一次都会强化他的修为,帮助他朝着更高的祖巫境界迈去,但是,他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就是不喜欢这种血腥的方式。 他更喜欢用自己的强大一点点吞掉对面部落的一切。 刀不见血的那种。 现在,这个国度,好像有一点他曾经的部落的样子,但是,远比那个部落的时候好。 毕竟,这个国度,周遭只有那些小家伙的部落,从来没有能够跟他对战的部落。 不像他,他需要面对有熊和炎姜。 “小娃娃,做得好。” 目光洒落,蚩尤虽然对于自己不得不来护周通这件事比较不满,甚至刚刚施展刀招的时候多多少少没有避着周通,但是,在看到此间风光之后,他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愤懑。 只是,他心中愤懑刚放下,周通就已经睁开眼睛,伸手去触碰那挨了大尊刀招而生机全无的大和尚的尸身。 虽然刀气遗留之下,已经将这尊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肉身消磨得跟灰尘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周通还是看出来了这位大尊的留手。 “大尊,你刚刚的刀砍歪了。” 戳了戳那具尸首,看着因为刀气迸发而出现在指尖的伤口,周通眯起了眼睛。 他可不相信这般刀中之神会出现刀砍歪的情况。 无非是他自己想要砍歪的。 也是这个时候,看着那满脸严肃的周通,蚩尤大笑之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周通的脑袋之上,将周通的发型揉散之后,他才眼神飘忽地看向了那无处不在的火云洞,直直地对上了那从中投落的目光。 “小娃娃,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还有,九凤那些家伙让我带话给你,‘只要不将这个所谓的地仙界打得天地破碎,其他一切你可尽情胡闹,毕竟这也是大劫的一部分,但是,切记,因果业力,就算是那所谓的圣人也逃脱不得,自行小心。’” 说话完,左右看了一下,化作了一尊黄铜色皮肤的魁梧大汉的蚩尤瞧了瞧周遭人的衣服,幻化出了一件之后,就迈着大步子,施施然地走入了城池之中,没有继续去管教周通的意思。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刚刚跟观音菩萨正面交锋,精气神不曾落下的周通脸上那狰狞霸道的笑容也变得温和了起来。 “大尊,好好玩。” “知道了,之前那个时代你又不让我去看看,怕我生出杀心,将那一城池的疯子给斩杀殆尽。” “这个时候,自然需要让我好好看看后世人族的一切。” 蚩尤笑声之中,带着几分平静和欣赏。 也是这个时候,确认蚩尤大尊的目光不在此地之后,周通才看向了那应该已经失去生机的菩萨身躯。 “大菩萨,醒醒吧,我那长辈去玩去了。” 刚刚眼眸之中还是一片灰蒙蒙,浑身上下尽是死亡气息的家伙已经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重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好自为之。” 脾气好如慈航,如今法身被斩,也不会再说什么关于此间西行大劫的算计。 最后,也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那已经到了极限的法身才如那沙砾一般,消弭于人世间。 也是这个时候,周遭路人,才发现了那位亲自领着佛道儒三家,满朝文武,共祭了那无尽鬼潮的大监正。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们说些什么,周通也已经散入了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这长安城,秋意正浓,也没有功夫去理会此地到底多了几人,又少了几人。 第492章 在人间,警告与成长 站在人群之中,蚩尤隐去了自己那狰狞的面目。 如今的他更像是一个刚刚才从乡下来到真正的人间的壮汉,于人流之中,有一些茫然无措。 只是,莫名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眼前这个大汉,就好像这片天地就没有大汉存在一般。 蚩尤很享受这份安静。 之前他听从祖巫之言来人间救人,说实话,他是做好了劈上一刀之后就回返阴间的打算。 但是,这大唐,还是令他选择了驻足。 鼻子抽动之间,蚩尤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却又在这个坊市之间飘荡的味道。 “真好啊!” 目光扫去,看着那些坐在餐桌之上大快朵颐的家伙餐盘之中所盛放的食物,看着其他人吃着自家兄弟们一辈子都没有吃上的东西,他笑了起来。 这些吃食虽然缺了些许灵气,但是,光是闻着,就足以压下他心中的那份空虚之感。 一只手搭在了蚩尤的肩膀之上。 “所以,蚩尤,少一些戾气,少一些刀兵,这人间正是美丽之时。” 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壮汉的身边,一同与他欣赏着这人间至美之景。 “怎么,肯出你那个蜗牛壳一样的火云洞了?” 对于来到自己身边的家伙,蚩尤并没有什么很好的语气与之交流。 但是,曾经在诸天神佛之下都未曾杀死他的家伙却没有理会蚩尤言语之中的嘲讽和冷漠,只是乐呵呵地看着此地人间。 半晌~ “炎黄人间,黎民百姓,蚩尤,你的子民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 从无尽香火之中复苏,借着蚩尤劈向火云洞的刀招走出火云洞的男人,与蚩尤肩并肩,依靠在了一个凉亭之上。 “哼~” 没有跟身边这个家伙作过多交流,这个一辈子跟兵与火交流的汉子,他不瞎。 只是,即便是看到此间人间胜景,他那腰间挂着的那口狰狞刀兵依旧没有停下哀鸣。 “黄帝,你变弱了。”感受着眼前这个人的气息的起伏,蚩尤也有一些惊讶。 自己故意劈歪,给那个所谓的和尚留了一条命的同时,将绝大部分的力量都灌输在了那劈在火云洞上的一刀。 本来他只是想要动摇那火云洞的禁制,让自己的老对手出来跟他交个手,彼此之间活动一下快要生锈的筋骨。 结果~ 他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曾经联合诸天神佛将自己击败的家伙的虚弱,就连他随手劈出的一刀七大限都无法彻底吞下的虚弱。 “如果是当年的你,火云洞的禁制根本不可能困得住你。”蚩尤沉声道。 黄帝却并没有因为蚩尤的话语而感到失落。 他仅仅是抬起了因为接下蚩尤的一刀而有一些受伤的手掌,抹去了其上的伤口。 微笑之间,他将自己的目光跨越了层层宫墙,落在了这一代人皇的身上:“我只是将一切都交给了后辈,正如之前的你一般。” 面对这个家伙的嘴硬,蚩尤也是冷笑一声:“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九九至尊位被削弱了,九五至尊之位可不是什么人皇之位。” “可是,人族,到底是强盛了下去。”黄帝的脸上带着几分骄傲。 人族已经扩张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他渴望的盛世,尤其在黄帝的眼中,此世还有大发展的可能。 不过,现在嘛,已经不归他们这两个之前打得你死我活的老头来管理这个天下了。 子孙自有子孙福,放之任之就是。 反正到最后,真的出现了什么差错,人族自有来人可以修正一切。 也是这个时候,黄帝拉起吃饭完全不准备给钱的家伙,丢下几块金银之后,就重新从楼阁之间下来。 又一次进入了人群。 这一次,这两个汉子还改变了自己的身份,从小贩到侍从,从大厨到帮厨,这些家伙尽情地享受着这个人间所带来的味道,直至这两个家伙的身形都开始飘摇起来。 “时间也到了。” 看了看有一些模糊的手臂,黄帝也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自然而然地顺着那不可知地的拉扯,重新回返了那独属于他的天地。 消失前一刻,他朝着蚩尤邀请道:“蚩尤,有空了来火云洞玩。” 也是这个时候,蚩尤才发现,从刚开始,自家这个二代蚩尤就没有离开多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子:“小子,这个城池很不错。” “大尊,接下来,会更棒的,只要东传之佛法别变了味。” “那就给他上枷锁,那就给他留下屠刀。” 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一句话会给佛教带来何等巨大的牵绊,深深看了一眼周通,也是时间快到的汉子斩碎了自己的气息牵绊,任由那天地浊气将他拉向了巫族最后的归宿之地。 “还有,劫难归劫难,接下来的一应事情都交给你去办,万事小心。” “经过这一次之后,那些家伙想来也不会以大欺小,但是,西方那边的厚脸皮是祖传的,说不定还有家伙想要渡你去那西方教当一尊护法明王。” “别到时候给我丢脸,要不然,我说不定真的要选第三任蚩尤,以斩杀你作为登临蚩尤之位的任务。” “别给我机会,臭小子。” 说话之中,望了一眼那长安,这位狰狞暴戾的王,将自己的温柔留给了这座城池。 在这座城池之上,他看到了他兄弟们追逐了千百年都未曾完成的愿望。 “人类,呵,父神您难道真的借着那圣人之手故意将你的另外一面也显露在了这天地之间,我们巫族,真的是你的宠儿吗?”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周通,这位暂借圣人之力,拥有了肉身而回返天地的存在,彻底消散在了这长安雄城的泥土之中。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木然地看向了那已经走出城池门,准备西行的队伍。 “大劫之气,水涨船高。” 喃喃自语之间,周通气息流转,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用来淬炼佛心的地火之炉,他同样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我承了蚩尤的名号,你们也就该知道当年在劫气加持之下蚩尤的实力,那么,你们也应该知道,我这个巫在此间获得的增幅。” “更何况,我还是幼崽,还在长大。” “如果你们还想要插手所谓的劫难布置,我是不介意将整个西行之路化作天地劫难的缩影,正如当年涿鹿之战前的厮杀。” 说话间,周通身后,有微风拂过,有树叶摇曳,就好像有人在回应周通的话语。 周通身后,那不断拉长的阴影之中,有无穷无尽的兵灾恶兽正微微睁开自己的眼睛。 亦有八十尊可怕身影,于此中浮沉。 在此地,周通也算是得到了很大的成长。 祭天之后,兵气吞下了诸多道与理,演化了那道与理的另外一面。 他们亦是周通,又有一些不同。 他们可互称兄弟。 有八十尊。 第493章 先锋官,死先锋 化入秋风,穿梭枫林。 周通自从送别了那西行队伍,亦辞去了所谓的大监正的位置。 同样西游。 只不过,相对于那些凡夫俗子,在这宽阔的天地之间,渐渐地拾起自己巫族的样貌,已经开始朝着更高层次攀登的他愈发不像是一个寻常之人。 巫族本相,在这个时候才显露出来。 “传说之中,沾染了蚩尤的鲜血化作了枫林,在每年秋日之时皆是鲜血漫天之时。” 盘膝坐在一棵枫树之下,周通看着这片艳红色的一切,脸上却是相当喜欢这种大红的颜色。 只是,此处的风息,味道不好。 周通舒展的眉毛紧皱了起来。 “此地的风,一股味道,将我这枫林的景都毁了。” 只是,在下一刻,已经闻到了人味,领黄风大圣之令巡山捉人的大虎就已经从山林之中穿梭而来。 看见盘坐在枫树之下的周通,大虎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欢喜之色。 “好,好,好,这些日子,那些人类跟鬼灵精一样,滑不溜手,一不留神就整个家都不见了。” 舔了舔自己嘴角沾染血色的毛发,这头已经在山中修行数载,得了食人神通的妖魔掀起了自己的妖风,配合他家大王那无处不在的神风朝着那个家伙扑去。 “嘚,那厮,最近我家大王可是馋肉馋得紧,正好拿你那五香肉来供奉大王。” 斑斓虎爪前探。 这只巡山猎人的猛虎完全没有觉察到在此间时节都敢上山的家伙的强横。 在这四野之间已经撒野撒惯了,除了黄风大圣之外,其他精怪都奈何不得他的斑斓猛虎自然不会恐惧一个形单影只的家伙。 他舔着嘴巴,已经开始幻想眼前这个家伙在洞中小的们洗刷干净之后会为大王和他送上何等美妙的吃食。 而且,大王素来吃得素净。 前些日子,大王还听到了风暴里面所传来的一些信息,是关于西行取经人的滋味的。 想来这般寻常人肉,大王是没有什么胃口吃下的。 到时候,不就全部便宜了他这个正需要肉食开荤的家伙。 笑着笑着,这只斑斓猛虎口中有沉闷的咆哮声响起。 也不将自己的宝刀拿出来杀敌,就靠着爪牙,就准备将周通拿下。 只可惜~ 等到周通目光望来的时候,这只猛虎本能地打了一个激灵。 刚刚在扑击之中极力舒展开来的身子,一瞬间绷紧。 刚刚还是轻巧异常的身子此刻却像是灌了铅汞,根本动弹不得。 只是一眼~ “你是谁?” “你是何人?” 那来源于血脉的恐惧,根本不是这只巡山猛虎所能够解开的。 猛虎那率兽食人的可怕,烙印在了人的心中。 那是源于巫妖大战之间发现了人类血肉的好处,进而饱饮人血,吞吃人肉的妖魔。 但是,在此前,妖魔在大地之上,往往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捕食者,而是被掠食者。 巫,那源于不周山,源于大地最深邃的地方与世间万炁所凝结的魁梧生灵将一切都纳入了自己的捕食范围。 妖,自然也在他们的嘴中成为了吃食。 那个时代的妖,但凡弱小,都是巫的吃食。 那笼罩在大地之上挥之不去的阴影已经在千万年之中由巫这个恐怖种族烙印在了除巫和人以外的种族的血脉之上,并传承了下来。 现在,色厉内荏,低声咆哮不断的猛虎,只是见到了过去的最为顶尖掠食者罢了。 面对眼前这只不断在自己面前徘徊的猛虎,闻了闻这只猛虎身上所散发的味道之后,周通摇了摇头。 他相当不满意。 如今这片天地的妖魔已经不再沉浸在修行之中,反而更执着于那借着人类血肉来提升修为。 这样子不好,因为他们身上的味道会变,会变得驳杂且不好吃。 就如眼前这只猛虎一般不能吃了。 起身~ 周通一只手撑着地,缓步起身。 也是这个时候,刚刚声音之中还带着几分战栗的猛虎从自己腰间的布袋之中抽出了两口赤铜钢刀,瞬息之间就再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依靠本能行事了。 挥刀斩首之间,皆有章法可循。 环环相扣之间,却又遵循着虎扑三步的精密。 一式杀招连着一式杀招,招招不绝。 扑,掀,剪,在两口钢刀之间变化,演绎着寻常拳术大师修行了一辈子都不能够修出的虎威。 虎先锋口中低吼阵阵。 音波刺耳。 妖风升腾,吹动周通的衣袍,甚至想要动摇周通脚下的土地,企图于潜移默化之中引得周通往他手中钢刀上撞。 “杀!” “杀!” 顾不得要给黄风大圣带什么上好的、鲜活的吃食了。 虎先锋,此时此刻,只想要眼前这个家伙去死。 只可惜,他的凶狂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安全之感。 周通倒映着那虎先锋暴戾面庞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对于食材自暴自弃的不爽和感慨。 一只手探出。 擦着钢刀所生出的火星,直直地按在了虎先锋的脑袋之上。 在那沉闷惊恐的呜咽之中,周通以最为干脆利落的暴力将眼前这只猛虎压在了地上。 一丝力量都没有走漏,尽数落在了眼前这只猛虎的身上。 “噗~” 一时间,暴力贯彻了一切,搅碎了这只猛虎眼眸之中的不甘咆哮,亦压死了这只猛虎的五脏六腑。 一息尚存之下,这只猛虎睁着那已经满是血丝,看不见半点生机的眼眸。 沙哑的声音于这片枫林之中响彻。 “你是谁?” “你是谁?” 抓狂的恐惧,即便是在死亡到来之时依旧折磨着眼前这只斑斓猛虎。 周通看着那在临死之前爪牙依旧在地上不断刨动的猛虎,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他丝毫不担心眼前这只猛虎会在这个时候逃走。 源于巫族最为淳朴的杀伐手段之中最克制虎族的招式已经断绝了眼前这只猛虎活下去的可能。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才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只于阴影之中,响应着狂风的血腥味,寻来此处的人身鼠面的家伙。 “可惜,连心都被他人降服了,吃东西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随意乱吃,滋味变了。” “不能吃了。” 话音刚落,周通的面相在那鼠面人的眼中已经变了,变得像极了西方雷音寺之中那些狰狞的金刚,甚至比那些金刚还多了几分源于万灵之首,狩猎天下的可怖和凶残。 还有就是一种漠然。 “所以,你就在等我来才要杀了我的先锋官。” 一步步走出,这个鼠面人的眼眸之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第494章 黄风大圣,黄风怪 黄风大圣在自己的洞穴之中已经待了好些年的时光了。 山洞之中的味道不怎么好,甚至腥臭难闻,但是,即便是如此,黄风大圣也没有想过回他的老东家那边过日子。 不因有他~ 那个不让吃,这个不让喝,其他不让动,整日诵经念佛。 可是,他耳聪目明,看的见那灵山脚下的悲苦,听得见那悲苦众生的哀鸣。 那些整日颂念慈悲的家伙为什么不去救,甚至还拦着其他人去救? 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 因为人心贪欲的不可遏止? 做都不去做,如何可渡他人。 在菩萨座下,他见过那个满脸悲苦的汉子。 阿难,可以说是如来身边最合适继承他衣钵的家伙。 不,要黄风大圣来说,那个家伙更适合再开一脉,将这灵山诸佛诸僧都打成伪佛。 那些家伙,如果论心的话,不配为佛。 他们成佛,只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和那天地果位相近罢了。 也是因此,黄风大圣从灵吉菩萨那边学来了所谓的三昧神风,卷了一些灯油、佛光,逃入了地仙界。 只是,本来还渴望躲几年清净,结果他到底还是抵不住自己心中那份妖魔欲望。 食人,吃妖…… 凡是妖魔该干的事情,他都干了,甚至威名远扬之间将这方圆数百里的世界都纳入了他的统治。 前些时间,他觉察到了自己的衰老。 手下的人就及时献上了所谓的唐僧的传言。 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自己手下的虎先锋将唐僧送上来给他享用。 结果~ 他的虎先锋在巡山的过程之中没有找到那所谓十世修行的好人,连那香肉都未曾看见,就见到了这个只是存在就好像是将一切都纳入了猎食范围的家伙。 黄风大圣的声音带着几分尖细和阴冷,已经看不见当年在灵吉菩萨道场之中那般的温和和虔诚了。 “吃了你哦!” 彻底解放了天性的黄风大圣来说,眼前这个家伙不过就是闯入自己的地盘,企图挑战自己的家伙。 这样的家伙,在前些年,他见了不少,甚至他的洞穴之中的许多装饰也是他们贡献的,无论是金银,还是他们的尸首。 现在,多了一个罢了。 张开嘴巴,黄风大圣相对于自己麾下的虎先锋来说小上不少的嘴巴之中那细密的牙齿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怨煞。 不过,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诅咒眼前这只黄皮貂鼠的鬼怨对于这只已经算是步入真仙境界的大老鼠来说,不过是迎面之风,甚至他们的存在还加强了他的神通。 吹动而摇三界。 蒙眼封识魂魄飞。 不过,这样一个小娃娃,还不值得他动用神通。 “滴答~” 口水,从黄风大圣的口中滴落。 他从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闻到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滋味,可以说比他想象之中的唐僧的滋味还要棒。 只要一口,说不定他就能够突破自己这些年的桎梏,往前突破一下。 “呵呵呵,小娃娃,你家大人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出来之后莫要随意惹事,要将自己的气息收好吗?” 黄风大圣迈开步子,却没有来到周通的身边,而是转瞬间化作了一道妖风绕着周通周身转了几圈之后,仔细地审视着周通的一切,思索着周通这身子可以做的菜肴。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那张平静的面孔之上扯出了一道扭曲而又狰狞的笑容。 “你说我家大人啊,他们说了,碰到妖魔,吃了就是了,寻常妖魔不可能会胜过我们一族。” “呵呵呵,你家大人真有意思,就不怕他们家崽子在外面被一些大妖魔给吃掉吗?” 看上去是在关心周通,实际上,黄风大圣已经开始笑话眼前这个能够杀死自己手下虎先锋的家伙的长辈的孤陋寡闻了。 “我怎么不知道天下还有这样一族能够克制天下妖魔的。” 也是这个时候,这个黄风大圣的身子一瞬间放大,卷起了漫天黄沙,将那曾经于天下游历的时候寻到的那一星半点却能够将诸多妖魔功果都消磨殆尽的黄沙连带着自己所修成的三昧神风吹了出来。 迎面吹! 黄风大圣就是准备毁掉周通的眼睛,引得这个小家伙在看不见的时候成为他的吃食,一点点地。 黄毛貂鼠那种阴冷的笑声混入了狂风。 从四面八方朝着周通的耳朵、眼睛、嘴巴、鼻子之中吹去。 可是,在下一刻,周通张口,亦是吐出了一口风。 只不过,相对于那吹得天地混沌,日月摇曳,天宫仙神亦要畏缩的三昧神风,周通这口风极为普通,普通到好像就是周通以自己的肺腑之力催动天地之力而生出的风息。 “这样的风,哈哈哈,也敢杀我虎先锋。” “小子,你这身血肉,我会留上一份上好的给他家娃娃的。” 黄风大圣在狂笑之中将自己的神通催动到了极点。 只是,于狂风之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本来还是在手下打理之下异常柔顺的毛发在此刻已经绷直。 可是,此地又怎么可能会有克制他的东西! 黄风大圣脸上带着几分狞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那个被他送入神风之中,此刻想来连血肉都不存,灵魂都只能够成为他神风之中的伥鬼的家伙了。 “呵呵呵,今日,某家的收藏要多一个喽~” 带着几分欢喜之中,黄风大圣也是伸手,探入了那三昧神风之中。 可是,在下一刻,那往日进出神风毫发无伤的皮毛,此刻却有一种被生生刮去血肉的痛苦。 “啊~” 哀嚎一声,黄风大圣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掌重新收回。 那手掌之上只剩下了几分血肉连带着一些些筋骨。 皮毛,全飞。 血肉,模糊。 “怎么可能!” 盯着自己的三昧神风,黄风怪深吸一口气。 他,企图将自己的三昧神风收回。 可是,哪里收得回来! 风,那往日在他身边,只会护佑他的风,成为了他的敌人,半点驱使不得。 “小辈,你做了什么?” 咆哮之中,黄风怪可知道,自己可称黄风大圣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口神风。 结果,只是一瞬息,他的风就被眼前这个气息才刚刚跨出凡人之界,步入仙神的娃娃给夺走了。 “那些大风一族都不曾做到这般,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黄风怪可不觉得那个被他送入狂风的家伙死了。 他阴冷的目光审视着眼前那接天连地的龙卷,似乎是能够透过风沙看清楚那风暴之后的人影。 “我~” 周通的声音带着几分嗤笑。 “我不就是你口中的人嘛~” 莫名地,黄风怪觉得,此时此刻的天,比寻常风暴吹出的时候的还要黑。 第495章 黄风洞灭,风魔死尽 咆哮于天际。 周通魁梧的身形在瞬息之间拔高,高到了根本不是这黄皮貂鼠所能够理解的高度。 那是基于天地的高度而诞生的绝对巨大的身形。 也是这高大身形所垂落的阴影,唤起了黄皮貂鼠的记忆。 他曾经听过灵吉菩萨与其他菩萨讨论这天下最为凶狂的种族的时候菩萨所聊起来的人的近亲。 巫! 将地面上的一切都视作他们的所有物。 无数的野兽、灵兽、魔兽、凶兽、瑞兽,都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吃食和祭祀所用的材料。 这个凶残的种族最大的特点就是那天生就足以跟法天象地大神通修行者相比拟的巨大身形。 现在眼前这个家伙,身上散发着娃娃味道的家伙,看样子应该还是一个孩子。 “黄风,如果你侥幸见到那些家伙,不要挑衅,直接逃跑。” “你那三昧神风,全力施展对于寻常仙神,甚至其他妖魔大圣都会有所伤害,但是,对于这巫来说,但凡脱离了幼年期,他们都不会害怕。” “九天罡风,大地煞气,青空寒气,这些寻常仙人见了都要头痛的东西对于那些蛮横的家伙来说不过是平日修行的必备之物。” “他们会吃了你的。” 也是这个时候,黄风大圣想起了当年自己听懂菩萨所言之后的恐惧。 在黄风大圣的牙齿颤颤声中,周通那已经淹没在云海,看不清面目的脸上有一道巨大到足以吞下月亮的裂痕缓缓张开。 在这些日子之中,周通的形象愈发狰狞,也愈发靠近那开天之时的神圣之姿。 “好像你已经意识到我是谁了。” 一只手落下。 绝云气,消风灾,压黄沙~ 只是一手,恍若那定住了东海无数岁月的定海神针铁一般,压得眼前这个黄风大圣的神通半点用处都没有。 双股战栗同时,黄风大圣只是就地一趴,显露出了自己的原型,尾巴翘起,腚部朝着周通,喷出了一股恶臭。 可是,寻常妖魔闻了都要望风而走的恶臭,于周通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呼吸所掀起的风暴就可以轻易抽散。 刚刚那三昧神风已经被抽散,甚至在瞬息之间,随着周通的呼吸,成为了周通身边环绕的清风,成为了周通的护身之法。 那继承了十二祖巫血脉的他某种意义上也支配了这种恶风。 他人伤不得,只允许他们伤害他人。 “味道不好闻,散了吧。” 那恍若雷鸣的咆哮声响起,将自己护身之风打散之后,周通那一只手掌朝着黄皮貂鼠就落了下去。 这种吞吃了人类无数的东西,就算跟那些和尚有关系,他也没有必要为这些和尚留上一手。 杀这些家伙,就是积攒功德,消减自身的业力。 还有就是周通不觉得这些家伙的背后之人敢在知道自家长辈们都复苏的情况下来找他的麻烦。 一只手掌落下,带着万钧之力。 掀起的风暴直接封锁了那只黄皮貂鼠躲藏的可能,将他死死地困在了那巴掌之地。 也是这个时候,黄皮貂鼠一声尖啸,他吐出了自己体内的一颗妖丹,在面目狰狞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将其化作了一生只能够用一次的绝境之招。 “炸!” “炸死你!” 尖细叫声之中,掺杂着挥之不去的怨毒。 黄皮貂鼠如何不知自己在炸掉妖丹之后所要面临的局面。 倘若侥幸逃生,一切都还有回转的可能,那个放纵他逃出道场的灵吉菩萨最多也不过是将他抓回,关在了鼠笼之中,此后逃不得,离不开,死不了,亦活不好。 好死不如赖活。 但是,如果这样的爆炸都不能够引得眼前这个男人后退的话,大不了一死。 野兽血脉之中面对死亡才会迸发出来,足以忤逆天性,克服一切恐惧的凶性在咆哮,在向着这尊万妖之敌的幼崽发起自己的诅咒。 只可惜~ 黄皮貂鼠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更是低估了来到此界之后愈发成熟的周通的强悍。 一掌覆下,便是天地沉沦,万物齐灭。 这是纯粹力量的宣泄! 在黄皮貂鼠眼中,这种程度的力量已经高于了他的妖丹爆炸。 “真是~”他残然一笑,“菩萨,当年你也不说清楚一些,这些家伙所修行的东西就是纯粹的力。” 曾经见过大势至菩萨显露的那佛门金刚斗战之力的黄皮貂鼠如何看不出那隐隐凌驾于一切力量现象的纯粹。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名为巫的种族,在这么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 “小子,我的命,你只管拿去,接下来,灵吉的责问,也由你来担就是了。” 带着几分不甘,黄风怪的妖丹炸裂。 那代表着风魔一辈子的怨煞神风,三昧神风乃至那九曲黄河万里沙的剥离三花的可怕恶念,化作了一口钢叉,直直地刺向了周通的手心。 即便是到了最后,这只黄皮貂鼠也不愿意让周通好过。 他想要让眼前这个家伙受伤。 他想要看到眼前这个家伙流血。 他,不甘! 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妖丹爆炸,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所爆发的攻击,正在一点点地靠近那落下的巨大手掌,洞穿了那手掌落下之时掌前那前所未有的风压,贴近了周通的皮肤。 “哈哈哈~” “哈哈哈~” 黄风怪狂笑着,张开了那因为妖丹炸裂,瞬息苍老,牙齿脱落的嘴巴,以怨毒的姿态,踉跄倒地。 进而巨掌落下,瞬息之间连带着那黄风怪身后不过百余里的洞府也被周通纳入了攻击范畴。 “落!” 此间山中,无数的妖魔,吞吃过人类的妖魔,今时今日,所能够见到的只不过是一张无论逃到何处都会落在他们的脑门之上,将他们打得血肉成泥的手掌。 只是一瞬~ 黄风洞,尽灭。 也是于此,狂风流转,将万里云气尽数击散。 周通那恍若撑天巨神的身姿静静地站在了天地之间,无视了那无数妖魔、神佛的目光,径直朝着西方前去。 十万八千里? 对于寻常人来说,很远,远到来回可能要十数年,甚至还要考虑妖魔鬼怪之说,人心鬼蜮之伎俩。 但是,对于周通来言,不过咫尺。 第496章 补全最后一难 【西天·大雷音寺】 灵吉菩萨合掌,躬身一拜:“我佛~” “何事?”如来停下讲经之说,于入定之中回转,将此间大雷音寺重新于那高于红尘世俗的地界重新拉入了红尘。 灵吉菩萨低眉。 “我养的那徒儿走了。” 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所教导的,从自己这边学了三昧神风的弟子死亡的味道。 风,传过来的。 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如来佛也是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见了那正赶越山河而来的家伙。 “到底是因果,杀了人,自然会有人来杀他。” 如来宽慰了一下灵吉菩萨,也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陷入了自己的记忆之中。 看着那魁梧的身形,算是经历过曾经那场连天地都一并打碎的巫妖大战的他,自然认得那个足以接天连地的身影。 只是,曾经的他,只会在自家师父的庇护之下瑟瑟发抖。 现在~ 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来为他庇护。 甚至~ 如来佛转头看向了在座诸多金刚、罗汉、菩萨乃佛陀,瞳孔一缩。 他已经成为了此地传承的最高修为之人。 他成为了天塌下来都要去顶着的家伙。 “不知巫族来此地何事?” 虽然是幼崽,但是,如来不会轻视这么一个小娃娃。 周通的存在已经代表着巫族已经从那场破灭天地的大劫难之中缓过劲来,至少有了延续的可能。 那么,假以时日,这个曾经的天地霸主就算不会再一次昌盛,也会渐渐地复苏。 而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巫族的战争潜力很强,强悍到族内仅存的那些大巫亲自出手,就算是他这个西方佛老亲自出手也会相当头疼。 更何况,平心娘娘~ 想到佛教在地府之中的谋算,如来佛到底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愤怒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跟小家伙好好说一说,然后将他打发了便是。 只是~ 周通并不准备跟眼前这个如来佛寒暄。 “如来佛,佛老,我今日来此地,想要问一下,按照你那因果循环之下报应不爽的说法,吞吃一个都城乃至一个国家的人的妖魔,又该当何罪?” 沉默~ 半晌后,如来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巫所言之事。 无非就是那狮驼国,自家娘舅那边的事情,还有就是所谓的这一路上的妖魔鬼怪。 “那些国度行了那诸世恶业,自然会招来所谓的妖魔灾劫。” “而妖魔吞吃人族,终究也会招致祸患。” “至于和尚,不过有一个失察之罪,闭门思过即可。” 这位佛老之言引得周通发出了狂放的笑声。 可是,大笑之后,周通只是默默地取出了自己放在身后的十二面旗帜。 那是远比蚩尤旗更为沉重的东西。 即便是如今的周通,也只是勉强催动这个残破的阵旗。 “失察之罪,闭门思过?” “佛老,你的发言,着实令人发笑。” “如果真的如你所言,当年那些死在我巫族手中的妖魔也是犯下了如此罪状。” “他们吞吃人族,我巫族行天之责,护人族于一方,当有功德一说。” “可是,我巫族,却也陷入了因果业力,沉浸于与妖族的厮杀之中,为何?” 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家伙就是来找茬的如来佛也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那刚刚拿出来就已经隐隐跟西方地界的地脉共鸣,唤起了众生心中煞气的旗帜,单掌竖立的同时,身下金莲散发淡淡的金光。 “巫族,不修元神,不通天数,自陷大劫,谁也救不得。” “天数如此,天命如此,此刻亦如此,小巫莫要自误。” 明里暗里之间,如来佛也已经在说眼前这个小巫已经在带着巫族再一次陷入了那量劫之中,也在劝说周通尽快抽身离开。 可惜的是,周通并不想要听懂眼前这位和尚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尚,声音沉闷如滚雷,压下了整个大雷音寺的佛音。 “那么,亲启大劫之人所负之因果,你教谁来承担?” “是观世音菩萨,亦或者你多宝如来?” 所有神佛停下了诵经,嘴巴微张。 平日里他们绝对看不到的场景,出现了——往日都是眼眸微微眯起的如来佛缓缓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小家伙,此间大劫之间消弭的众生,不过是为了消减灾劫之气,你又何必~” 周通周身气息一荡。 那十二面旗帜摇曳之间,十二尊巨神气息摇曳之间,甚至开始撼动这座可称万山之王的须弥的地基。 大雷音寺砖瓦摇动之间,如来坐在莲台之上,脸色如常。 砖瓦轻动,他亦合掌。 佛光乍现之下,一切复位入场,就好像周通刚刚那份气息冲撞并不存在。 只不过,莫名地,诸佛之间有几分燥意生出。 “阿弥陀佛~” 瞥了一眼已经生出了几分愤怒之相的诸多佛陀,一声佛号之下,如来压下了这些佛陀的动作。 只是,他依旧没有走下莲台。 已经久未下红尘,亦或者他不敢下红尘。 当年阿难所掀起的风波,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 他下不得。 “那些牺牲之人,我已经为他们寻了一个好去处,入了那上善之道,脱了那苦难之说,你又何必苦苦纠结?” 可,就在如来佛连莲台都不曾走下的时候,就在他的身边,为他协侍的阿难佛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曾经因为恶人、爱人而低垂的眼眸。 “是啊,何必?” 阿难重复着如来的话语。 可是,任谁都能够看出,这位协侍的眼眸之中那根本不曾消减半分的怒气和疯狂。 那双掌合十之间所生出的刀光,反而比周通那十二面旗帜来的更为刺眼。 “阿难,你想要做什么?”有佛陀断喝。 可是,如来佛却没有半点恼怒之色生出,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趁着周通到来而有几分气息走脱的协侍。 “可是,我的心,不甘。” “我佛,过了千百年,依旧不甘。” “您的佛经三藏,脱得众生之苦,渡得万众冤仇,化得了妖魔鬼物,可是,为何我的心不曾补全?” 也是这个时候,周通的笑声愈发猖狂。 他看向了如来,眼角带着几分戏谑。 “如来佛,你看,我毁了你一难,使得那西游求经之路不得完全。” “不过,你看,如今,我又为你重新添了一难。” “只是,这一难,说不得你得亲自下场。” 说话之间,周通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实力差距,他身前十二面旗帜舞动,将整个佛域摇晃,硬生生将阿难身上的封锁解开。 阿难那本来还是光滑的脑袋上面顿生青丝。 三千之数下,这位阿难的脸上有的更多的是那份舍不得。 “佛祖,阿难自请,下凡,入劫,为那西游最后一难,应我之心。” 第497章 离庙,入劫 “阿难~” 佛陀低眉之间,他没有表露出半点不舍。 甚至有一种早该如此的平静。 当年阿难的入魔,走脱了那万古魔头。 如今一身劫难之力,正是入劫最好之时,亦是修行最好的时候。 劫难和魔意升腾之时,也是佛陀心生之时。 阿难破戒,阿难守戒。 破戒守戒,道之相生。 如来已经可以见到自己二弟子跟这个协侍的交手的场景,亦能够预想自家协侍挥刀自斩,破戒回寺之时的场景。 阿难灵台佛~ 星宿劫中,弥勒之下,可称心境第一。 “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之间,如来那双翻掌就足以压住那只泼猴的手掌却没有显化万千光芒,更没有勾连天地本源之气,压下阿难尊者的心。 他,甚至伸出手,拦下了所有的金刚。 打开了大雷音寺寺门~ “多谢佛祖~” 阿难如何不清楚自己这般做会对西行计划造成破坏。 但是,阿难为了自己的修行,不得不行此招。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将他死死困在灵山之上不知道多少年,即便是他同那只金蝉一般生出怠慢佛法之心,依旧不许下山的佛祖,此刻却放他下山。 阿难看向那大雷音寺寺门之外的世界,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欢喜和踌躇。 欢喜是他算是从这类似于囚徒一般的生活之中走出。 踌躇却是因为那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他所知晓的世界。 人心欲念,即便是他,也还没有参透。 要不然,他的破戒刀就不会只存在那份连带着一切纷扰他思绪的家伙抹除的恶意。 那是他的恨和恐惧。 躬身之后,阿难驾云而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如来佛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在阿难入劫之间已经隐隐将成为这西行求经之路上最大的劫难的小巫。 “当年如果蚩尤有你这份克制,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人在他那边下注。” 对于周通身上那汹涌的力量相当熟悉,如来眼中还能够浮现那尊鏖战众神,战意不止的怪物咆哮的场景。 可是,相对于那个想要将世界都拉入战斗,于大破灭之中再开辟一个人的盛世的家伙,这个家伙更为克制,更为理智。 要不然,按照巫族的习惯,他应该是将这八十一难尽数给毁去,然后才将一切的残骸丢在原地,交给看着一切安排尽数被毁掉,不得重新下场收拾一切的他们。 巫族,如今也是长了脑子。 亦或者于无数的人族的计谋之下,巫也开始向着另外一个方向成长,而不是将肌肉练到自己的脑子里面去。 只不过~ 如来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算计光芒。 到底还是有一些嫩。 如果八十一难这么轻易就会被摧毁的话,就不会成为消磨劫难之气的法子。 这诸天神佛,养了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 这西游路上也不过是将一些需要功德修行的放出来挣功德,将一些不服管教,不顺眼的家伙送到那只嚣张猴子的棍棒之下,早死早超生。 但凡这一次的八十一难毁去,新的八十一难就会诞生。 只不过,到时候好不容易才从之前的量劫之中缓过气来的巫族又要因为得罪了诸多势力,再一次面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遇了。 “周通~” 顶着周通诧异的目光,如来脸上依旧带着一份笑意。 他没有在这个孩子面前夸耀自己的神通的强大,只是默默地展示着自己的强大。 在这天地大劫已经开启,天机已经混淆,寻常人窥见不得一丝一毫的情况下,如来在周通开口之前就已经获悉了一切。 “你补全了八十一难,这是好事。” “只是,太圆满反而不好,而且你来的时候有一些不太对,太早了。” 如来眸光明灭。 他,如来虽然忌讳周通催动手中那勾连西方地脉的阵旗,但是,他却不怎么担心周通动摇此地地脉。 不到万不得已,周通这个小家伙绝对不会动用这般的力量的。 毕竟,此前动摇地脉所造成的遗祸,其背后所承载的因果和孽力,即便是西方教如今都未曾彻底还完。 巫族,扛不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阿难散去了部分修为,步履轻慢之间卸去了一身佛光,驾云离开大雷音寺的瞬间,如来佛祖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恒沙一般的佛光凝练成的珠串于吧嗒碰撞之音之间不断碰撞。 也是这个时候,如来双足踏地,从莲台上下来。 那本来因为周通勾连大地地脉而有一些摇晃的须弥山也在这个时候因为佛祖的落地而安静了下来。 其身,才是真正的须弥山。 “你送阿难入劫难,这是功。” 如来气息一涨再涨,直至将西方天际都染成金色。 “擅自修改西游劫难顺序,是过。” “就算你家大人来了,我都要关你几年,好好消减自己心中的顽劣。” 如来手中钵盂悬空。 其上有光芒闪烁,直至钵盂一片平静,倒映着这座须弥山的景象。 只不过,那个钵盂之中的须弥山,一切都是反着来的。 此地,高台之上,如来端坐。 而在钵盂之中,如来端坐在那最底层的莲花之上。 只是,突然,本来不应该互相看到彼此的两位如来突然朝着周通伸出了手。 一上一下! 封锁了所有的可能。 佛掌之间,有卍字转动,企图将已经意识到什么的周通镇压在大雷音寺之中,将一切都复归往日之安排。 于周通咆哮之中,那双肉掌缓缓合十。 如来更有几分算计得逞的满意。 将周通也拉入西方教之中,于这量劫之中当一个金刚,就算对面那些暴躁的家伙也说不得什么。 毕竟,此地为佛家祖地。 可是,在下一刻,一道翅膀自天边闪过,撕裂空间,掀起了无尽风暴。 化作了一道赤光以最为蛮横的方式直接砸穿了因为佛祖的出面而已经开启的大雷音寺法阵。 于那须臾之间,将已经落入如来佛手掌心,要面临猴子一样的遭遇的娃娃给卷走了。 “娃娃承蒙如来的关爱,只不过,他还小,读不了佛经,还是交由我带回去教导吧!” 声音平淡,但是,霸道异常。 也是这个时候,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如来佛的面色才有几分低沉。 他不瞎。 刚刚那翅膀,他看得见,更是认得。 他不聋。 巫妖大战时,祖巫为首之人的声音就是如此。 当年以一己之力硬扞手持东皇钟的太一的巫族大祖巫,真正意义上巫族的智力和力量的天花板的存在也从死亡之中回归了! 如来手掌拍空。 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 只是,就在其他佛陀还想要宽慰如来的时候,如来并没有半点恼怒之色。 他仅仅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一手负责了绝大部分妖魔的观世音菩萨。 “佛祖~” 观世音见到如来投来眼神,忙不迭之间行礼。 本来已经会遭遇什么责问,但是~ 如来深吸一口,脸上更是带着几分平静和注定的沉稳:“因果,之后再算,不过,劫难自会随之而来。” “不过,这一次,你的失败很有价值,至少我们算是提前知道祖巫复活的事情。” “待之,可观后效,再者顺便通传下去,西游劫,烈度加剧,不怕死的,入劫。” 第498章 佛法东传,不过东土有基业 “跑到别人地盘上去问大劫布置上的不妥,我可不记得曾经的你是这般莽夫?” 看着在此间地界,随着他们几个兄弟姐妹的气息复苏而有一些忘乎所以的娃娃,一振翅就横跨千万里,从地府极阴之地横跨大半个地仙界,闯入他人祖庙,将周通救出的汉子随手将周通丢在了一棵树上。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的却根本不是周通的身影。 对于此间地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在那场大战,巫妖双方拼得个两败俱伤。 他作为巫族这边的领袖,算是首当其冲,几乎算是横死当场。 对于后续的所谓地仙界重开,都是在他家小妹在自己读条复活的时候絮絮叨叨之中透露出的。 只是,到底不是洪荒大地。 即便是有道祖那般强大的家伙出手,空间上面还是薄弱了许多。 要不是他刚刚收住了力道,他这一次外出说不定要给巫族制造一个天大的麻烦。 再多出那么一丝一毫的力,这片天地说不定就要因为他的翅膀被劈成了两半。 到时候所生出的因果业力~ 帝江想都不敢想。 也是在这个时候,曾经算是巫族一群莽夫之中多少还带点脑子的汉子,看向这个愈发像族里那群脑子不咋好使的家伙长的娃娃的眼神之中多少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 但是,到底还是娃娃。 深吸一口气之后,帝江压下了自己的怒火,从一旁树枝之上随意抽下了一根枝条,轻易捋去上面的毛刺,在手中空挥几下,试了试手感之后,朝着周通缓步走来。 “按照小妹的性格和忙碌程度,你的性格越来越莽撞也是正常的。” “不过,这一次死而复生之后,我倒是从人族那些父神血脉的传承之中学到了一点点东西。” 活了不知道多久,如今算是新生的大祖巫帝江脸上扯出了一道慈祥之中带着几分暴戾的笑容。 像极了那些因为自家娃娃死都不开窍,三加三等于七而暴跳如雷的家长。 只不过,相对于那些对娃束手无策的家长,这位祖巫对于周通的手段可以说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揍! 那根寻常树枝所制成的鞭子,若是寻常,根本不可能伤到哪怕是刚出生的巫。 但是,所持兵刃之人可不是凡俗,更不是什么弱小仙神。 太古时期,攻上天庭都曾干过的凶人之首,哪怕是手持一根树枝鞭子,也能够将其舞得密不透风,可伤皮肉而不伤筋骨。 片刻之后,也算是将自己的部分怒气发泄出来的帝江才随手将那根树枝丢在一旁,自己跨坐在一块大石头之上,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翅膀之下已经重新变回了人形而非本相的周通。 粗声粗气之间,他的眼眸带着几分平静。 “臭小子,本来你从蚩尤手中接过二代兵祖的位置,我还是比较高兴的,至少代表着我们家又多了个用脑子的,我接下来不用原来那般累了。” “结果,怎么的前几世还愿意动点脑子的你在这个世界就开始热血上头,反而没有去思考自己随意插手这场劫难所带来的后果。” “就连那龙凤麒麟三族都未曾从当年那场浩劫的厮杀之中恢复过来,我们这几个祖巫能够回转都是天地看在后土妹子的面子上面给了一线生机。” “结果你倒是好,借着传承记忆就插手这场厮杀,怎么~那所谓的东土世界还不够你活动吗?” “还有,你这个小家伙闯别人地盘的时候就不知道跟长辈说一声,结果还要我们的十二都天煞感应到了你的旗帜摇曳才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往人家地盘上跑了。” 揍归揍,帝江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小家伙越发像曾经的巫了。 人类怎么说来着——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是时候该用我的超级力量解决一切问题了。 这句话,很符合曾经的巫。 但是,绝对不适合现在。 而且,在帝江眼中,这个小家伙做事情的时候还不够稳妥。 但凡这个小家伙能够将他们兄弟几个人之中的一个人带上,他也不至于火急火燎之中从地府之中赶来。 只是,帝江的呵斥乃至家长般的教育并没有改变周通任何想法。 他坐起身,看着祖巫,眼眸之中带着平静,看出部分谋算的平静。 “祖巫,我试探出来了。” 也是这个时候,帝江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眼前这个臭小子:“你试探出什么了?” 周通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枝条痕迹,拍了拍灰尘,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就坐在了帝江面前,脸色郑重。 “此次西行,确实是在消弭天地大劫,但是,西行东传之后,那就不是所谓的大劫了,乃是人心。” “佛法想要东传不是一日两日,为何需要在这个时候开始尝试东传?” “不过是佛门的一切在东土已经有了根基。” “我说的可不是所谓的传承寺庙之类的东西。”周通只是盯着眼前这个平静的祖巫,“我巡游长安的时候已经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关于佛陀的气息,而且,还沾染上了些许龙凤之气。” “这才是佛门东传的原因。” “当然,这也是如来没有第一时间将我压下的原因,要不然,一旦我回转大唐,他们就算是佛法东传,也是于事无补。” “此间大劫难,我巫族,早就已经插手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帝江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笑容:“到底还是有一个明白人。” 只是,帝江的笑容才刚刚生出,下一刻,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只是,祖巫,父神真的愿意看到那般可笑的传承入我东土人族腹地吗?” 周通手中有佛光闪烁。 刚刚最后走的时候,他借着祖巫之力取了如来的一丝力量。 其中所蕴藏的东西是慈悲。 但是,更多的是上位者对于下面可怜众生偶尔生出的慈悲,是施舍。 非自强! 不是他们一族所渴求的自我强大。 要知道,人族,如今的万灵之长,这般地位从来都不是他人让的,而是他们的先祖是打出来的。 佛法之中所藏着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捧着佛光,送到了帝江的面前,周通脸色严肃。 “人族那样的意志真的丢了,那么,他们就会如那座倒下的不周山一般可悲。” 也是在这个时候,看着眼眸之中闪烁着光芒的周通,帝江深吸了一口气,身形缥缈之间拉着周通同坠幽都。 第499章 尽情施为 巫,拥沟通鬼神之能。 但是,真正的巫,却从来不会去考虑所谓的沟通问题。 鬼神的法府天地都是他们巫族所开辟,自然不需要再跟那些所谓的鬼神客气啥。 尤其是这尊即便是天下鬼神来到他的面前,或许都不够他一口吞的祖巫当面,他甚至不会给这阴间鬼神一点点脸面。 堕入阴间之前,他就没有考虑过他带着周通步入阴间,要入轮回殿的时候那一身滚烫气血会造就何等巨大的麻烦,又会吓煞多少鬼物,又引得多少凶鬼发出哭音。 他只是以最为平静的姿态带着自家娃娃往着最可以避开所有插手这场大劫的家伙的视线的地方赶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希望这位行事之间还带着几分智慧的汉子收敛气血? 不可能! 如今重返天地的祖巫虽然知道他们的复活乃天地开一线,许他们逆转生死。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会改变他们这些祖巫的行事风格。 尤其他们这些年不在,自家那些血脉后裔可着实是受到了这片地仙界的压制。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 曾经是那些被称为大巫的家伙顶着巫族的天。 如今,他们这些个子更大,更高的回返此间,自然就由他们来顶。 一路上毫不收敛,无非就是让能够感知到他们气息的存在意识到,巫族已经不再是往日那龟缩在北俱芦洲,只能够在那凄风寒雨,衰朽地界之中苦苦支撑的种族。 只要他们十二祖巫还在,巫,依旧是那曾经的天地霸主。 只是~ 这位霸主的嚣张和桀骜并没有在这位空间祖巫身上弥漫太久。 他只是平静地碾碎了一路上拦路的鬼魂之后,带着多少看出了一些谋算的娃娃回到了六道轮回殿之中。 同为巫族智囊,只不过,行事没有帝江那般雷厉风行的汉子微微地睁开了跟周通多少有一些相似的眼眸。 “大哥,你刚刚说是要出去一下,就是为了这个娃娃?” 那双眼眸审视着周通。 其眼眸之中有一点点烛火幽幽点燃,照亮着周通这个幼小的娃娃不曾隐藏的过去和未来。 “多少还算是一个聪明的娃娃,就是去别人家老巢有一些莽了。” 没有批评,只是,将周通此前的行动的不足点出之后,他就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才从修行之中回转,勉强又取回了几分力量的弟弟们。 “比这些家伙好上许多。”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手将巫族拉入了险些恢复不过来的可怕境地的水火两位祖巫,他们在自家二哥的注视之下,也是挠了挠头,讨好似地朝着烛九阴拱了拱手。 他们两位多少也是周通的长辈,也要一些脸。 好在这两个家伙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烛九阴就没有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自家这两个活力过剩,脾气暴躁的弟弟的身上,而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帝江的身上。 刚刚周通说出了“巫族已经入局”的话语的场景,他,烛九阴,看得真真切切。 “要说吗?”烛九阴在问。 “说吧~”帝江则是在思考一瞬之后,就已经下了决定,“娃娃到底也算是巫,也要多少知道点我们的谋算。” “也是,要不然,你也不会带着这个小娃娃来到此地。” 烛九阴目光偏转。 只是一瞬间,就拉着周通走入了烛九阴他自己的记忆世界之中。 也是在这里,烛九阴才将自己所看到的他们复活之前妹妹所做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周通。 “唉,我们巫族与佛门之间的因果,很大,但是,在这件事情之后也算是很小。” 也是在这个时候,同样顺着自家弟弟的神通来到了曾经的大唐,化作虚影,于高空看着那隐隐带着几分佛光的魂灵落入了一个肉胎之中,帝江也带着几分感慨。 “虽然是没有直接插手佛家之后的谋算,但是,到底是从正统的六道轮回步入了大唐,妹妹还是给了那些家伙机会,授人口舌。” 周通拱手。 他知道祖巫所言乃是后土平心娘娘。 作为长辈们之间的谋算,周通可以听,但是,他不能够过多评价。 他只是盯着那肉胎所在府邸猛看。 奈何此方世界就好像蒙上了一次那个迷雾,即便是周通不断地重复那个府邸的名字,他依旧无法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将这个府邸的方位记录下来。 可是,他依旧知道那里的名字。 武~ 拱手之间,他看向了祖巫:“所以,祖巫,您的想法?” “妹妹已经完成了交易,我等也借着这一次的交易得了复活,那么,之前将我巫族拉入死境的因果就算是还了大半。” “剩下的,就看娃娃你了。” 烛九阴跟帝江看了一彼此一眼,也是于平静之中联手将他们所制造的记忆世界给搅成了一片烂泥。 顺便将周通从他们的记忆之中赶了出去。 “西游多少算是小辈下场。” “我们这些老东西也不是真的什么脸皮都不要,直接落入那红尘之间,来跟那肉体凡胎进行厮杀,他们没这个资格让我们丢掉自己的脸皮。” 所以,两个祖巫将目光看向了已经意识到他同样成为了棋盘上棋子的周通。 “所以,巫族这一关,只会派出我。”周通慢慢悠悠之间,脸上生出了几分恶劣而又狰狞的笑容。 “那么,祖巫,如果他们过不了我这关呢?”周通做出如此发问。 而面对周通的问询,两位祖巫的脸上的笑意也带着几分恶意。 “那么,换一个取经人便是,当然那些大和尚想来也不介意换一个朝代。” 正如周通之前所言,人人如龙,人人自强的意志都因为佛家所求来世而丢掉的话,同为父神血裔的巫族可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将可笑的佛法东传的家伙。 如果真过不了周通这一关,再来个九九八十一难,又如何! 多来几个劫难,不过消耗一些劫气,推迟下一个劫难的到来的时间,终究取不了真经。 也是这个时候,诸多祖巫算是听见了响动,从入定之中复苏之后,看到了老大老二那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容,又看了一眼那平静之中同样带着几分狡黠之笑的周通,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大,老二,又把娃娃给带坏了。” 只是,说话间,这些祖巫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满,有的只是期待和幸灾乐祸。 他们同样知道佛门的谋算,也某种意义上承了佛门的人情,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一定支持佛门的行动。 不直接出面拦阻,已经是他们这些祖巫最大的让步了。 小辈的尽情施为,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第500章 认可 一群大巫挤在轮回殿之中,看着眼前这个在九凤那些家伙的隐藏之下至今都是不曾见面的巫族小辈,脸上还带着几分欢喜和不满。 他们虽然早就听说他们巫族已经有了娃娃新生。 但是,见不到人,他们心里也没有底。 只是,如今是见到了,他们反而有一些不开心。 一个大巫低下自己的脑袋,用自己的手指头比划着周通的身高,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但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腰包之中取出了一些吃食,塞到了周通的怀里。 一边塞,这位大巫还一边嘀咕:“在我那个年代,族里最小的巫都不会长得像你这么小小的,一看就是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 “对的,再怎么样,不能够委屈了自己的肚子,长不高可是很大的问题。”另外一个阴气纹路遍布全身的汉子同样从自己的口袋之中取出了自己的口粮,送到了周通的面前。 几张大脸用小心翼翼地眼神看着这个在他们看来幼崽期的时候就已经营养不良的小家伙。 只是,在下一刻,一个巴掌分化数道,直接将这几个完全没有意识到会议主题已经被他们改变的家伙的脑袋给镶进了地里。 “我说哥几个,你们真以为这个小家伙如今的身子就这么高,他不过是将自己的本相收敛起来罢了。”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巫族真身一旦展现出来之后,那些所谓的当权者对于我们的忌惮。” 沉闷的声音恍若炸雷,将这个因为这几个大巫的关心而彻底变更主体的聚会重新拉回了正轨。 完全没有理会那些个关心则乱的家伙,眼神同样温和,还带着几分担心的大巫九凤踢开了其他几个兄弟占道的肉身,盘膝坐在了周通的面前。 “小家伙,祖巫大人他们愿意出手救你,已经是他们所能够做的极限了。” “事无巨细,他们是不会去做的。” 其他几个大巫也在一旁点头:“是的。” 祖巫的存在已经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他们巫的象征。 平日里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强大保持下去,变得更加强大。 而管理十二部族一般都是大巫的事情。 就像这一次西游的劫难。 后土娘娘在定下了允许西方教走正经轮回而入东土之后,其他的一应操作皆是他们这些大巫所安排。 更像如今,在祖巫定下九九八十一难之中有一难归属巫族,且只有周通这个小娃娃插手之后,具体来武装这个小家伙的安排就只能够由他们这些大巫来做。 “小家伙,你手上那由气血和杀意、煞气所凝结的东西很有意思。” “蚩尤那个家伙算是走出了另外一条道路。” “但是,要我们说,你在修行他那条道路的同时,也要尝试将自己本身的属性彻底显露出来。” 十二部族之中,都有大巫存活下来。 但是,即便这些年的巫族人数相当少,但是,对于其他部族的修行之法,他们也是只知道个大概。 只有在确认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属性之后,他们才能够更好地去帮助周通完成自己血脉的深挖,进而走出自己的大巫之路。 “每一个大巫都是后备的祖巫,能量储备乃至修行达到更高的层次之后,我等就可以再开一脉。” “你是祖巫钦定的最后一巫,自然也需要走上这样的道路。” …… 说话间,这几个大巫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让出了部分身位,让一直盘坐在外围,不愿意进来人挤人,巫挤巫的蚩尤走上前来。 “单单只走我这条道路,你的前面拦路人不会是别人,就是某家。” 没有半点掩饰。 蚩尤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周通,这个已经算是走上了一条彻底断绝道路的少年郎。 只是,他并没有从周通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看到,蚩尤的脸上才露出了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猛然起身,看向平日里将他死死地困在此地的诸多大巫,眼眸之中满是骄傲。 “你们都说我手底下不会有人走出新的道路。” “我是兵家一切的极致,斗争的具象化。” “可是,我于金火之中所淬炼出来的东西,真正有了传人,一个走出了新的道路的传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那放置在兵家藏兵阁最顶端,压制着无数凶兵,磨砺着自己的凶狂的蚩尤旗和虎魄刀,在这个时候嗡鸣不绝。 它们,默默地让开了自己的位置,至少在这座周通的藏兵阁之中,它们不再占据最高了。 “小家伙,摆上去吧!”蚩尤的声音恍若箭矢碰撞,沙哑而又坚定。 也是这个时候,这间轮回殿在不断扩张。 “吼~” 刚刚还只是三四丈高的诸多大巫也在瞬间显化出了自己的真身。 那无数的只存在于《山海经》,甚至连《山海经》都不曾记录的可怕大巫们在此地狂笑。 曾经拿星摘月的他们,倚靠在轮回殿的铜柱之上,等待着周通将他自己的兵刃放置在最高处。 只是,真的等到周通取出自己的兵刃的时候,其他人的眼眸之中带上的却是对于这个娃娃的满意。 不是刀~ 不是甲~ 不是拳套~ 是一面旗帜! 正如蚩尤,正如祖巫~ 大旗一招展,漫天皆风卷。 万敌方寸间,血洗苍生天。 不愿人长生,独盼巫如神。 “我知道,我就知道~” 无数大巫在狂笑,笑得更大声了。 刚刚还在为娃娃的营养不良而揪心的他们,此刻却从眼前这个娃娃身上看到了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以及更高的景象。 “九凤,你真的觉得娃娃需要我们帮忙吗?”一个大巫看向了他们巫族的智囊。 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九凤眼眸之中亦有火光。 他低声俯首,看着娃娃那已经缓缓显露出不同于在场诸多大巫的一切,脸上露出了几分狞笑。 “那么,兄弟们,把手上的吃食都交出来吧,我们的娃娃需要好好吃上一顿。” 与此同时,他看向了周通。 “娃娃,只管去做就是了,拦下来最好,拦不下来的话,也务必要将那佛门之中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东西给我碾碎。” “是!”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单打独斗的,巫族虽然不会亲自下场,但是,手底下的兵刃会对你全面开放。” “对了,你想要去哪里准备这一场试炼?” “狮驼岭~” 第501章 人吃完了,该吃什么 作别诸位大巫之后,周通于阴间穿梭无间。 等到天地倒悬之时,他重新回归了那人间。 只是,这人间,或许比地狱还要可怕。 周通抬目之间,看着那尸骸成山,皮膜为树,血流成河,也是沉默。 难以言喻的恶臭已经在此地化作了瘴毒。 只是,此间的妖魔却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们用无穷无尽的怨念洗练着自己的肉身,磨练着自己的心神,用人族的血肉滋养着他们作为妖魔该有的狰狞,将这座狮驼岭化作了人间妖国。 此地~非仙神不得入。 “嘿,小钻风,你看,我们大王将整个狮驼国都吞下了,此地居然还有人来?” “商旅之人早就已经被我们吃干净了,居然还有傻子来此地。” 两只豺狼模样的小妖背着令旗,看着周通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类,流着口水。 这些日子,他们只能够吃那些不长眼睛,刚刚得了灵智的小妖的血肉,都快要忘掉人类的血肉之中的滋味了。 现在,大餐就在面前,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过! 任由口水滴落~ 这两只在狮驼岭作为巡山令妖的家伙挤眉弄眼之间,已经于悄无声息之中站在了周通的左右两侧,封堵了周通的一切逃跑路线。 “呵呵呵,小子,算你运气好,碰到了我们兄弟两人,我们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要不然,碰到其他变态,你说不定还要在死亡之前遭遇一顿折磨。” 腰间钢刀已经拔出。 这两个妖魔的眼眸打量着周通的全身,你一言我一句之间,寻摸着下刀的地方。 不但如此,这两个家伙还刻意放出了自己的妖气,惊走了其他似乎是听到了这两个妖魔对话的妖魔。 眼眸之中放出惨绿之色。 只是,这两个家伙却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身后,那令旗之中寄存的几位在世妖王的气息已经觉察到了不得了的气息,开始不断地摇曳起来。 …… “大哥,怎么不喝酒了?” 白象看着自己面前的餐食,看着那前段时间将这个都城一并吃下,甚至连那来犯的天兵都吃下不少的大哥,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奇异。 “我感觉到了不是很好的气息。” 蓝面金发的汉子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看着那即便是在这遍地妖魔的地界都闪烁着莹莹白光的二弟,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思索。 “二弟,你说那几个该死的家伙将我们放出来,真的只是为了让我们完成所谓的西游劫难吗?” “管他呢,反正我们这些年好不容易得了如此自由,不尽情放肆一番,岂不是浪费了这些菩萨的良苦用心吗?” 用仙人的血所酿的酒格外醉妖魔。 已经酒气上涌,冲昏了大脑的白象哪里还意识到不知道自家大兄患得患失的毛病又犯了。 他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送到了自家哥哥的手中。 那清冽之中带着几股浓重药草和鲜血的滋味的药酒的气味激荡开来,勾得那刚刚还感觉到几分不对劲的青狮眼神一晃。 “是啊,我们几个兄弟难得有了几分自由,放肆一番,之后罪过也不过是在那些菩萨手底下当坐骑。” “吃,喝,一起~” 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这位战力已经隐隐坐稳了这狮驼岭三位大王之中魁首位置的青狮假意没有看到自家三弟对于桌上吃食的鄙夷。 狮爪伸探,将血肉拿起,连带着酒水一并吃下。 “大王,好!” 其下一些拥护在这三位妖王身边的妖魔也是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喝彩。 在这位大大王开始进食之后,其他这些因为大大王的担忧而不敢吃饭的妖魔们才开始对餐桌之上的吃食进行吞吃。 只是,门口,有一位领着令旗的小妖小心翼翼地窜入了此间洞穴。 “大王,我等手下小钻风三百名已经巡逻了一遍狮驼岭,除了灵细鬼和尖尖鬼还没有归位,其他尽数归位。” “这两个家伙~” 放下之前因为觉得用酒杯喝酒不过瘾而换的酒坛,吐出一口酒气,那青狮的醉眸之中闪过了几分清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饮下了药酒的青狮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在吃着灵草灵药的三弟。 “三弟,嗝,哥哥刚刚确实是感受到了不简单的气息,如今哥哥这个状态,看山河也看的不太清楚,就只能够劳烦贤弟看上一看了。” “大哥有请,小弟自然无不可。” 对于此地的味道相当不满的大鹏鸟才微微睁开了自己那双锐利到仅仅是微微睁开就将整个洞穴之中的鬼蜮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眼眸。 金光迸射之间,扫视整个八百里狮驼岭。 只要三位大王愿意,他们动念就可以知晓整个狮驼岭上所发生的一切。 只是,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他们,自然不会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毕竟,世界上的东西,看得清楚反而不好。 这是他们在那些和尚的座下待了这么多年之后才彻底领悟出来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妖魔。 妖魔,就该干妖魔的事情。 之后等到他们皈依,要去寻仇的家伙,你要寻的是过去当妖魔的我,而非现在入了那佛门正道的我。 正在两位大王看着自家贤弟施展自己的能力而各自出神的时候,金翅大鹏鸟猛然站了起来。 “好啊,那两个小鬼,居然在看到如此新鲜的人肉,居然想要先自己享用。” 震怒之中,平日里最为高傲,但是,动怒起来最为凶狂,甚至连自己麾下的妖魔都会一口吞吃的三大王只是瞬息之间就撞穿了洞府,朝着狮驼岭一处山坳疾驰而去。 “二弟,你看看,三弟还是这么急躁。” 青狮轻笑了几声之后,手掌却已经摸到了自己手中的钢刀之上。 只不过,那双狮眸却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于醉醺醺之中审视着自己手底下还在颤颤巍巍的小钻风首领。 “大哥,去看看吧,能够让三弟如此急躁的,想来对我等也大有好处。” 说实话,这些日子在此间吃酒,白象也有一些无聊了。 不仅仅是吃腻了,而是看着满桌上好的吃食,他们却无法张口,有一些无奈和感慨。 “好了,好了,既然二弟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也走上一趟吧。” 在自家弟弟的搀扶之下起身,迈着醉酒步,青狮和白象也同样撞开了所谓的山洞,将此地的妖魔都留在了此地。 只是,随着三位大王的离开,所有的妖魔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地,算是安全了。 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已经从之前的颤颤巍巍之中恢复过来的小钻风首领,拱手之间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多谢小钻风兄弟。” 这位小钻风才平静一笑:“谢我作甚,要谢就谢我家那两个不长眼的孩儿吧。” 话语之间,这位小钻风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自家孩儿可能遭遇罹难的悲伤,只有对于自家手底下那些白痴的鄙夷和庆幸。 人,都吃光了。 那么,他们这三位大王在吃什么呢? 也不想想~ 他们既然给了大王一个由头,大王又岂有不用之理! 第502章 上钩 “人,束手就擒~” 一口钢刀,一面令旗,两个都是小钻风,却自诩机灵的小妖魔在大笑之中向着周通杀去。 新鲜的人肉~已经引得这两个家伙的眼睛发绿。 往日他们都只能够在大王享用完最好的血肉,诸多妖帅、妖将吞吃完骨髓之后从那些人的骨骸上面吃到一星半点刮不去的血肉。 现在,大好的肉排就在他们的面前。 如何不疯狂! 只可惜,他们连看到周通破皮的机会都没有。 一道黑影掠过之后,刚刚还跃至半空,欢呼尖叫的两只小妖就化作了那站在不远处的鸟头人身的家伙嘴角的血迹。 那平日里没有生出牙齿,只用来撕扯的鸟喙此时此刻却横生利齿,将这两只已经在此地化作了妖魔王手下,领的了一点点神通的妖魔的血肉轻易地从他们的肉身之上刮下。 “大王,饶命啊~” “大王~啊~” 尖叫声之中,这只鸟头人身的妖王却没有半点仁慈。 嘴巴张合之间,就将这擅自享用出现在此间地界的人族的家伙给处决了,用他们的一切来祭祀一下他那因为许久没有吃到好东西而多少有一些空泛的五脏庙。 “你这个人族,倒是很冷静。” 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面前依旧没有显露出半点惊恐之色的男人,大鹏鸟那张鸟脸之上还生出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刚刚就看过了,眼前这个家伙是有一点修为,但是,那点修为也就能够欺负欺负此间的小妖,妖帅之上的家伙都能够轻易拿下这个家伙。 不过,也是相当不俗了。 要知道此地可是狮驼岭,此地是人间妖国,是妖魔的乐园。 能够在此地,在他们三兄弟的眼皮子底下活到妖帅的家伙都是妖杰,放出去都是可以占山为王,在妖族之中都可以坐上一把交椅的存在。 眼前这个男人想来是被谁诓骗过来,满心想要降妖除魔的倒霉蛋。 不过,他金翅大鹏鸟倒是要谢谢那些家伙。 毕竟,这般上好的血肉,即便是在西方世界都不曾见过,如来那个家伙对于这些家伙可是看得相当紧。 现在,全便宜了他。 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清贵,已经觉察到自家两个哥哥快要到的他,已经张开嘴巴,想要如刚才一般将眼前这可人儿吃掉。 连皮带骨~ 只是,在下一刻,两股同样足以吞纳星辰的吸力爆发,硬生生将那金翅大鹏鸟的神通拦了下来。 “嗝~” 青狮此时此刻哪里还能够看到什么醉态。 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浊气,像极了当年那传说之中由九天息壤而生的先天人族的小人儿,他眼睛都快要瞪出自己的眼眶了。 口水擦了一次又一次,依旧难以压下自己口腔之中生出的津水。 “二弟,我没有看错吧!” 被青狮呼唤的老二可没有说些什么,他的鼻子之中同样有着几分沉重的气息喷吐。 “大哥,我看得见,不会错的。” 这两个大妖魔看着往日里最为清贵,寻常人类半点不沾的小弟,皮笑肉不笑之间也有几分狰狞之意。 “三弟,你不讲义气,看到好东西也不跟哥哥们说一说,自顾自就来了。” “呵呵,几位哥哥,平日里那些人我不跟你们争,甚至妖魔我都不曾吃上几口,难得有了一道上好的吃食,难道你们还要跟我这个当弟弟的争上一争吗?” 擦了擦自己的口水,金翅大鹏鸟看着眼前插手自己的进食的青狮白象,眼眸之中多少也有了几分当年横掠天下,吞吃神龙该有的狰狞。 他,从来不是如来养在神龙池之中的家禽。 碍于他那位兄长的面子,就算是如来都要给他一个面子,放他自由,许他吞吃八百之数。 现在,下了界反而发现这世界之上好吃之物不多,味道寡淡的东西倒是有不少。 “呵呵,这样上好的吃食,一人独享可不好。” “而且,老三,我们之前所弄来的血肉可从来没有说不分给你,是你不要。” 也是一瞬间,三位足以跟当年的结义的七大圣媲美,甚至比之其中有些妖王有所超出的妖魔气息开始碰撞。 只是,在下一刻,他们却发现,在他们的眼中已经是砧板上的吃食的家伙却直接插足了他们的气息交锋之中。 “找死~” “无聊~” “浪费~” 三声喝骂之后,这三位妖王正准备收拾那绝品吃食的些许血肉,用来缅怀这般不可多得的吃食的出现和他们自己的不珍惜的时候,他们却发现,本来应该已经死亡的家伙却活生生站在了他们三人的气息交锋边界之处。 不死! 未伤! 细细嗅了嗅~ 青狮那金髯瞬间炸裂。 明明才是一个刚刚成仙的小鬼,这样的家伙他都已经吃了不下十万,但是,为什么这个小家伙身上的味道除了好吃之外,还有好些沾染了无尽血腥的味道。 “小子,你出现在我们地盘干什么?” 只是,青狮的喝问并没有引起自家两位兄弟的注意。 相对于两个兄弟更为敏锐的嗅觉,帮助这位大大王发现了周通隐藏在他自己阴影之下的危险。 可是,他拦不下那桀骜不驯的三弟,也拦不下往日吃草吃素,这些日子吃肉已经吃到发昏的二弟。 象鼻横甩,挟山超海之力瞬息迸发。 那曾经举着群山跟诸多天兵天将厮杀的巨力在此刻却没有作用在巨山之上,而是被白象王死死地锁在了他的鼻子之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根象鼻才异常危险。 仅仅是象鼻之前因为巨力而凝聚的恐怖风压,已经吹得此地土地纷飞。 可是,这般巨力之前,是那天下极速。 双翅一振,已经跨越了不过数丈的距离,在拉着周通躲开了自家二哥的姿态的同时,金翅大鹏鸟张开了自己的嘴巴,想要先将这口吃食送入嘴中,尽享一切滋味。 “休想~” 象王咆哮。 刚刚还是当成鞭子在用的鼻子瞬息迸发出吸力,硬生生将金翅大鹏的手臂吸得偏离了几分,让他跟周通的血肉失之交臂。 “二哥!” “别以为你是我二哥,你就可以随意夺走我的吃食!” 尖啸之中,那已经瞬息之间转换回鸟类该有的冷眸的大鹏鸟带着几分怒气,向着象王嘶吼,那手掌也已经有化作那剥离神龙鳞甲,撕碎龙类血肉的爪子的痕迹。 可是,相对于两个因为食欲发狂的家伙,青狮却紧紧地握紧了自己的钢刀。 因为他看得真切~ 在自家两兄弟的争夺之下本该满是恐惧的面孔,此时此刻,只有猎物上钩的满意。 第503章 参战 在两位妖王的你争我夺之中,周通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狰狞笑容。 此前,他,不是被吓傻了。 纯粹是因为没有见到正主,连半点情绪都不想要给那两只想要吃掉他的小妖,虽然说那两只小妖放出去在其他地界都可以称为一方妖将的存在。 现在,来人的分量够了。 不用装了。 周通手臂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 瞬息之间,周通的手臂就硬生生将那位大鹏鸟落在他身上的爪子给崩开了。 在大鹏鸟惊讶的眼神之中,他直接迎向了那落下来,足以将寻常大山都打成齑粉的象鼻。 白象嘶鸣之中,周通一只手直直地抓住了在甩动之中兼具速度和力量的象鼻,甚至以象鼻为支点,硬生生将这只即便是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将此方地界都踩塌的六牙白象给甩了起来。 “该死的,放下我二弟。” 狮王满目狰狞之间,妖气升腾,全然不见往日那清气飘飘的模样。 血煞鬼潮在他的牙齿之间游动。 无尽的哀嚎是他最喜欢的乐章。 狰狞到极点的恶意,催动着这位大大王手中的钢刀以力劈华山的姿态朝着周通劈来。 将眼前这个家伙一刀两断~ “死!” 狮王哪里看不出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家伙在扮猪吃老虎。 但是,那得看他在哪里扮猪吃老虎。 寻常仙人,就算是那些已经登临天界,可称天兵天将的家伙来到这狮驼岭,也不过是他口中的血食。 一个连名字都不曾见过的家伙,想要来此地降妖除魔,那就要做好自己的骨血成菜肴,心脏成酒水的打算。 刀光升腾而起。 大大王看似粗犷的外表之下是前所未有的精细。 轻易地避开了那因为象鼻在周通手中而受制于周通的六牙白象,手中钢刀直直地朝着周通脑门劈去。 只要一下! 用了八成力的狮王已经可以见到眼前这个企图冒犯他们的家伙的脑髓。 只是~ 周通猛然抬头,看向那看上去是力劈华山,实际上却借着说话暗暗将狮子吼的技法融入其中,企图造成周通恍神,露出破绽的青狮。 看不出半点醉态~ “看来你这位大大王才是最为清醒的一位。” 周通一拳轰出,以拳锋硬扞钢刀的同时,一脚微抬,侧踹,将于悄无声息之中化入狂风之中,想要将周通杀死的大鹏鸟也一并踹开。 与此同时,终于借着痛苦从兽性之中清醒过来的白象将自己的鼻子缩短,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了眼前这个把自己当成鞭子甩的家伙。 只是,白象的拳头还没有出,周通已经将这只白象当成了流星锤,砸向了那位被他踹开的大鹏鸟。 空出来的一只手则是随着身子挪动,硬生生来到了悬于半空的青狮的另一侧。 砸刀,换手,连打! 咽喉,心口,下阴,周通目光流动之间,拳便到达。 周通将眼前这只将自己置身半空的青狮当成活靶子,磨砺着自己的拳锋。 只是,等到周通一脚将眼前这只青狮也砸向那两个刚刚起身的家伙之后,他看着自己拳头之上的痕迹,叹了一口气。 “好手段。” 周通刚刚攻击对于青狮来说或许有效,但是,他下意识之中的肉身低吼对于周通也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周通的手指骨头已经有一些偏移。 用另外一只手将骨头掰回去之后,他看着几个已然起身的妖王脸上带着几分平静的笑。 “我刚刚的攻击估摸着连你的皮都没有伤到。” 也是在这个时候,青狮白象大鹏三兄弟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狰狞和愤怒。 是,周通的攻击对他们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甚至连疼痛都只是拳锋落下的瞬息才有。 但是,所带来的屈辱感却已经引得三位妖王眼眸之中有红光闪烁。 能够走到太乙金仙这一步的他们已经不能够以天生异种来衡量了。 脑子、血脉、天赋,他们样样不差。 虽然这些年当了别人的坐骑,但是,始终不认为他们自己是坐骑和宠物鸟的三位妖王本来就极度讨厌仙神,甚至连此地的土地公都被他们给吃掉了,自然不会放过将他们的脸皮放在地上踩的家伙。 青狮口中低吼阵阵,正欲上前之时,白象手中白光流转之间,一柄通体雪白,其上却有金属光泽,镌刻着无数代表着智慧和力量的长枪出现。 “大哥,我来~” 他拦下了青狮,亦拦下了刚刚还跟他有冲突的老三。 他一步步上前,审视着眼前这个能够硬接自己的象鼻,还能够把自己那恍若山岳的肉身当成皮球甩的家伙。 “你,不是仙~” 六牙白象的眼眸之中虽然有愤怒,但是,更多的是那份愤怒之下最为难得的冷静。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你是巫~” 相对于老三那个阅历少的,白象王和狮王两人所经历的事情很多,多到就连已经隐遁北俱芦洲的巫也曾经见过。 也正是因为见过这般天地霸主,他们才会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族的一切都吃掉,想要从中搜寻出人族和巫族强大的秘密。 在白象和青狮看来,说不定他们能够借着在人间兴风作浪的这些岁月找到更进一步的可能,寻找将那两个坐在他们脑袋之上的家伙变成他们坐骑的可能。 “我跟大哥本来还在想,现在活下来的巫大多数都不好抓,惹了一个就会招来一窝,这才去研究人族。” “现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摇头晃脑之间,这位象王手中长枪转动,缨穗于枪尖之间甩动。 作为六牙白象的牙齿的演化,这口象枪只是出动就恍若一头白象横移,向着周通冲撞而来。 于无声之处,白象王演化着独属于他白象王该有的风采。 中平枪之中,衔接万千变化。 绝对的技巧,绝对的力量,演化出来的绝对的压制力,在象鸣之中,这位白象王枪芒如龙如象,封锁,追逐着周通的身影。 直至周通抽出了自己的大限刀。 那相对于蚩尤承载了七大限的天灾之刀,取义宣告生命终结,万物终末的大限刀在拔出的瞬息,已经横移,架住了那白象王竖劈而下的象牙鎏金吞刃枪。 “老二,让开~” 青狮一声低吼。 一口长刀沿着白象腰间直刺周通心口。 相对于更在乎自由进而忽视了一些东西的白象,青狮可不觉得眼前这个家伙的出现是所谓的机缘巧合。 是那两个家伙亦或者如来的谋算! 不过,再多的谋算,人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手中钢刀转动,取自青狮狮牙,环首青狮衔刃大刀倒映着这位大大王脸上生出的阴沉。 狮驼岭·大大王,参战。 第504章 大限招大限,末劫引末劫 “宰了你!” 青狮已经不需要再去询问眼前这个巫的来意了。 周通的刀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也正是因为我如此,青狮的眼眸之中,那双灼热的兽瞳之上迸射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凶残光芒。 口中吞吐之间,这整个狮驼岭的腥风都已经为他所调动。 整个狮驼国的沦陷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顶层战力跟三妖王之间的差距过于巨大,还因为三位大王之中被尊为大大王、大哥的青狮王那近乎无穷的胃口。 张口吞吐之间,将一切反抗他们的家伙都送入了自己的肚子之中,吐出的却只有那些被他嫌弃的凡人的血肉。 那些可怜的生命在进入青狮王的肚子的瞬息就已经被剥夺了挣扎的权力。 也正是因为青狮王一手掀起了大劫难,将一个国度都葬在了自己的肚子之中,他才能够敏锐感知到周通那口拦下他环首大刀的攻势的大限刀上面那比他身上的劫难之气还要沉重的量劫之息。 “他的名字叫什么?” “大限~” “好名字~” 青狮王虽然看得见刀身之上所镌刻的字迹,他知道周通手中那口刀的名字。 但是,作为使刀之人,他依旧想要从刀的主人口中听到这口刀的名字。 只有真正能够珍惜刀的家伙,才能够将刀所渴求了一辈子的真名唤出。 现在,看来,来人不差。 青狮王嘴角上翘的同时,手中那口环首大刀并没有因为大限刀所生出的那份将一切都拉入末劫的气息而生出半点怯懦。 正如他的主人,在巫族当面,万族至敌当面,依旧能够手握他,持刀迎敌。 “当年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劫难了,在这场劫难之中死掉也不是不行。” 趁着周通大限刀划来的间隙,青狮侧身滑步,拉开了跟周通之间的距离。 他歪着脑袋,审视着周通的同时,一只手放在自己的环首大刀之上。 喃喃自语之间,他看上去是在安抚大刀,实际上却在安抚着在这些年的修行之中已经逐渐走向自毁的道心。 要不然,寻常修行之人又怎么会亲手将一个国度覆灭! 等到青狮抬头,这位大大王的眼眸之中所升腾起的红光只是瞬息之间就压下了另外两位妖王的躁动。 金翅大鹏鸟看着拦下自己发起进攻的青狮,脸上有一些诧异地喊了一声。 “大哥~” “三弟” 青狮魁梧的身形没有转动。 他也没有去看自家弟弟。 只是~ “三弟,你之前想过当大哥,但是,为什么我跟你说我来当大哥,你也愿意?” “因为当大哥的人是要背锅的,你犯下的东西也不过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有管教好才犯下的。” “你的罪,有我一份。” “而这份罪,也是我想要的。” 声音沉稳之间,这头青狮只是一瞬间,大刀转动,错开了大限刀的拦阻,见缝而入,直接与白象完成了最为完美的配合。 长枪攻上,则大刀攻下。 一方在左,另一方则必然在右。 一长一短,两只在兽群之中亦是异种的青狮白象围绕着周通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只是,周通手中的大限刀已经生出了部分变化。 一分为二! 两口同样的大限刀在周通手中变幻着正副之位,交替攻击的同时,一步步地将本来左支右拙,险些落败的战局重新拉回了天平之上。 白象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只是站着,架势之间已经将无数的漏洞用其他的方式重新弥补的巫,眼神略带几分忌惮。 “巫的武艺,就连这么小的娃娃都能够跟我们抗衡,大哥,还不动真格?” 刚刚青狮的问询压下了金翅大鹏鸟动手的欲望,现在更是直接将最先动手的白象给压在了原地。 青狮眼眸转动之间,嘴角上翘,咧出了一道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那也是我来。” 作为修行了千百年的青狮王,如果只有那么一种吞吃他人的神通和寻常的武艺,他这千百年的修行岂不是白费了! 只不过是在碰到实力相当的对手的时候,一般的神通乃至武艺都不会起什么作用,只有最为核心的技艺和神通才有资格在敌手面前起到作用。 而现在,正是如此之时。 仅仅是几次交手,青狮王已经将周通视作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甚至不愿意让自家两个弟弟过分插手他与周通之间的交手。 彼此相望~ 周通手中大限刀之上,有新的刀招升腾。 取意于此间无数怨气,又将曾经巫妖大战的景象化入其中,周通脸色凝重之中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脸色凝重的青狮。 没有过多询问,只是抬刀,起势。 那将一切都拉入量劫,将一切都拉入混沌,一战而天地灭的大劫难之气在此间彻底生出。 大限,在此方世界的本质已经拔高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是,在周通定下了这一刀招的时候,依旧再一次生出了几分变化。 本来就狰狞的刀背之上多了一份圆满和凄厉。 只是,相对于周通的动作,早就已经习练了无数次的刀光已经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青狮所运之招,比周通快。 “吞界~” 只是,在下一刻,青狮王那结合了自己吞吃国度,将一个世界都纳入自己口中那死亡国度的神通的刀招在下一刻在立意上败给了周通。 与此同时,力量之上,周通真身显化。 寻常仙神只有运用那法天象地才能够比拟的身躯所掀起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常态人形青狮王所能够比拟的。 力量,立意,法力,三者之中,青狮只有法力占据了上风。 可是,这份法力所占据的上风,在近乎恐怖的力量和劫难之气下,没有造成了胜利天平的偏移。 周通的刀和青狮的刀碰撞,火花四溅之中,周通的刀身先青狮之刀一步,照亮了青狮的面庞。 “大哥~” “大哥~” 两位妖王哪里不知道自家大哥的落败。 手中兵刃已经出动。 同样拦在了那口恍若天地翻动,将一切拉入末劫的大限刀的面前。 “巫族小辈,你~” 感受着那份力量,金翅大鹏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忌惮。 但是,转而那份天生的高傲带来的就是他的色厉内荏。 金翅大鹏口中生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声。 白象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巨变。 “三弟,不要变化真身~” 只可惜,白象的咆哮,晚了一步。 金翅大鹏,那曾经源于凤凰的凶厉神禽,在此刻,展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只是,还没有等到这只大鹏鸟发威,一只手就已经搭在了大鹏鸟振翅的肩膀之上。 周通那张本就略带几分狰狞的面孔,此时此刻,只有欢喜。 第505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狮驼岭三位妖王可以说是在西行路上最为上乘的妖怪。 不因有他,除去风月魔,白骨精所代表的那些人心三昧乃至七情六欲,能够真正跟唐僧手底下那三个徒弟正面抗衡的妖魔也只此三位。 当然,这也跟那个首徒不曾动真格有关系。 现在,在其中两只妖王没有完全动用全力,一只妖王完全游离在战局之外的情况下,周通靠着自己手中大限刀压制了青狮和白象,另外一只手则是捉住了可称天下极速,甚至比大圣爷还要快上一些的金翅大鹏。 那么,周通心中所想的东西说不定就可以成型。 看着那纯粹到连狩猎欲望都不曾看见的眼眸,金翅大鹏雕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他跟自家胞兄分散,并没有去经历所谓的封神大劫难,纯粹是因为自家兄长的原因才在西方领受了一个可以吃饱饭的闲职。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傻。 金翅大鹏雕横行洪荒之时,他亦见过巫族。 只不过,相对于自家那位天下五行之物皆被他克制的兄长,没有好好利用自己天生所带的阴阳二气的金翅大鹏只是远远看了巫族一眼,就已经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但是,那巫族扒皮拆骨,将妖魔都送入他们随身的大锅、大鼎之中的景象,即便是过去了几千年的时光,他也是历历在目。 现在,又一个巫族出现,即便是金翅大鹏雕也不是很想要去跟周通对战。 之前的失态也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发现周通的身份。 那个家伙身上的味道太淡了,其他的味道又太香了。 本来,一切都已经让渡给那只青狮,他就准备回返自己的世界。 奈何那两个家伙是他的结义兄弟,交情颇深。 在他们鏖战之时,如果自己不知道,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径直回返。 但是,他知道啊! 走不得。 不好走。 不能走。 想到了这里,金翅大鹏鸟手中的摩云金翅方天戟已经调转了一个方向,以那近乎可怕的回马枪的姿态戳向了周通那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的手掌。 暂且脱离周通的束缚,再行那救人之事。 金翅大鹏鸟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冷静。 奈何周通显化真身的时候已经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真身的大小。 百丈~ 千丈~ 只是一瞬间,那八百余里狮驼岭之中,就有一尊足以将此间妖魔尽数踏灭的巨人生出。 “吼~” 也是这个时候,青狮和白象在感受到自己手中兵刃之上所传来的力量再一次加大之后,他们也是再也不掩饰自己真正的力量。 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仙人的妖王在妖气翻滚之间显化了真身。 青狮如山,血口如洞,其中腥风呼啸,又有鬼哭藏于那牙齿之间,拉拽着所有企图从此间逃跑的家伙。 这尊狮王在吃掉了无数人、妖之后,那些家伙身上的怨气已经成就了狮王口中的一片绝境。 配合着狮王那一口足以吞下十万天兵的神通,狮王咆哮之间,前所未有的吸引力从他口中生出。 那本来就是由狮王的牙齿所生成的扎髯钢刀在瞬息之间重新回归了本来模样,为狮王的牙齿还增添了几分锋利、切割之责。 他,看着因为失去了自己的抵抗而再一次朝着自己落下的手掌,发出了咆哮。 与此同时,象王长鸣。 摇头晃脑之间,就地一滚,于烟尘飞扬之中,在妖魔的欢呼之中,这位某种意义上缔造了此间无尽妖魔的六牙白象才显露出了自己那比大大王还要巨大几分的真身。 代表着智慧的光雨在这只六牙白象王的显化的瞬间再一次降临。 那本来是代表着纯白色的智慧却因为吞吃了无数的人类而化作了血色的光雨,浸染着周遭的山川水泽,又从这片天地之中重新拉起了一些狰狞的妖魔。 “如果当世老祖宗们能够意识到你这般的能力,说不定我们巫族也不会沦落到连吃食都要跟妖族相争的地步。” 相对于青狮王和金翅大鹏鸟,白象王跟巫族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看着眼前那只即便是在自家大哥的阻止之下依旧稳步朝他们靠拢的手掌,白象王象鼻一甩,又一次砸在了周通的掌心。 他现在确认,眼前这个小崽子绝对就是那些巫养大的娃娃,而不是散养在外的了。 一般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在见到自己这般神通的时候说出这般残忍的话语。 天生地养的妖,怎么可能会接受他人的圈养和训话。 即便是如今,六牙白象对于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个菩萨,也怀有一定的恨意。 “你怎么知道那些家伙没有去捉我!” 在一声低语之后,六牙白象那六根牙齿一瞬间长长。 他同样向着周通的手掌冲锋。 奈何周通手中的大限刀之上那代表着巫一方的力量升腾~ 地煞浊气汹涌之时,周通狂笑着将那曾经万巫横行大地,将一切都纳入自己狩猎范畴的嚣狂重新演绎。 那口大限刀划过了一道道轨迹。 于无数无穷的刀光之中,他将眼前这两头青狮白象也纳入了自己的狩猎范畴之中。 而且,这一次,周通不准备留活口。 哪怕他另外一只手抓着的那只鸟是金翅大鹏鸟,是如来娘舅。 “你……” “你杀不死我们的。” 三双通红的眼眸只是瞬息就转变了之前的思路,汇聚在了彼此身上。 三位妖王哪里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所要做的事情,在长嘶之中转头将他们的目标投向了这漫山遍野,本来就因为他们的妖气感染,因为六牙白象所散溢的智慧而生出的无数妖魔。 此时此刻的他们,不需要这些用来撑场面的妖魔了。 他们需要力量。 “大大王~饶命啊!” “二大王~救命啊,大大王疯了。” “三大王~我家妹子可是您的……” …… 妖魔自然感知到了周通的恶意,还有本来在战斗的几位大王身上所散发的恶意。 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在周通朝着他们这些小妖动手之前,他们就会死在他们曾经拥护的三位大王的口中。 亦或者说,曾经那三位带着他们攻陷狮驼国的大王从来就是将他们当成了后备储藏粮食。 现在,只是到了用他们的时候。 绝望、疯狂的气息在妖魔之间弥漫,也是助长了这三位已经下定决心的妖魔的疯狂。 “力量~” “哈哈,就知道,将你们留着是好事。” “两位哥哥,先说好,这一次逃掉之后,我就回我侄儿那边,这一次的西游,老子不干了,被管着就被管着,比命没了强。”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那口大限刀真正演化的招式才彻底在三位妖王的面前显化。 地煞之气滚滚而来的同时,无尽烟尘之中,妖魔嘶吼之中,有巫大旗招展,立地而迎天。 “万死!” “万死~” 第506章 八百里狮驼岭,入此地界者…… 刀芒一卷,将这三位妖王吞入那无尽的战争幻象之中。 那代表巫妖大战的景象,从周通的记忆之中被抽取出来,投影到这个战场之上。 虽然不是完整的巫妖大战的场景,但是仅仅只是一片残影,也足以拉着这三位只能在此界成为妖王的存在共坠那巫妖二族绝对不会回忆的无间地狱。 青狮,白象,大鹏鸟眼神朦胧起来。 他们的肉身和本能比他们的意识先一步回到了最古老,也是最初的记忆之中。 那是两个种族最为血腥的战争时期。 只有死,没有生。 厮杀至死,是唯一主色调。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两这三位妖王最为凶残的一面只是须臾就被引了出来。 狮驼岭那东南西北四方总数何止十万的妖魔尽数化为了下意识开始为这场残酷战争到来的三位妖王的储存能量。 吃,然后消化,然后变强。 “吃~” 青狮张开血盆大口。 风暴、山川、河流尽数成为了他口中的吃食。 那吞进十万天兵的大神通在这个时候真正地显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牙齿为林。 舌为河。 五脏为五气…… 青狮王那名为吞天的神通正以最为惨烈的方式修改着这尊青狮的本质。 他,越发靠近那个在他的主观世界之中,没有人不会死,只有血肉会永生的狰狞世界。 他,将自己化作了一个狰狞到足以承载于一切死生的世界。 而在这位大大王的眼中,那些哀嚎着成为他一部分的妖魔并不是死亡,而是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之中。 他的吞吃,亦是补全世界的方法。 巨大的肉身在进一步膨胀。 “杀~” 赋予妖魔智慧的六牙白象也在这个时候化作了那最为无情的战争机器,践踏着那无数妖魔的生命。 以手底下殒命妖魔那几乎没有的智慧补全了他的牙齿之上的缺损。 以这些妖魔可怜的骨血构筑着他们最为恐惧的人间地狱。 曾经的六牙白象一点点将自己的智慧重新拾起,将自己化作了那看守此地的镇狱明王。 “不够!” 胃口可以比拟青狮王的大鹏鸟,张口之间,掀起风暴。 振翅之间,将无数的妖魔抛向空中摔死。 沐浴着鲜血,在自己确认抢不过大哥的情况下,金翅大鹏鸟选择将那些人、妖魔已经快要浪费的灵魂吞入自己的腹中。 生死,阴阳,曾经在大鹏太早出生而无法为之所用,只能够淬炼成宝贝的东西真的开始贴近大鹏鸟了。 这头最为凶残的猛禽慢慢地回归其作为凤凰该有的模样。 不是狰狞,是神圣。 囫囵之间,狮驼岭三妖嘴巴张合之间,骨头碎裂,血浆爆碎。 哀鸿遍野之间,本来是人类的师生血海,此间也多了几分妖魔的血仇之情。 怨气、晦气、秽气,招引着周遭那些已经知晓了此地的妖魔的目光。 只是,观望,还在观望。 这些妖魔完全不想要化作此间妖王的资粮。 只不过,本来代表着佛门神兽天生有几分神圣之感的三尊妖王,并不在意那若有若无的目光。 仅仅是因为周通那将三者拉入了无尽巫妖大战之中的刀招已经逼得他们发疯。 也是在这个时候,三位妖王彻底丢掉了那之前的神圣感,化作了真正的妖魔,那传说沉浸在所谓的巫妖大战之中,真正的将人类乃至一切都是做自己的敌人的妖魔。 大日之下,万族之上。 变得异常巨大的三位妖王深吸了一口气。 腥风吐出。 血雨招来。 而周通这个巫族幼崽只是冷漠地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鲜血,近乎平静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血腥一幕。 看着眼前这三位妖王因为疯狂进食而不断膨胀的肉身,周通的嘴角扬起了冷漠的笑意。 妖族还是这样的手段。 还是这样的冷漠和无情。 如果当年两位妖皇不是用了这般手段暗算了人族的话,巫族怎么可能跟妖族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程度! 不过现在这三位妖王的表现正是周通所想要的。 此间妖魔太多了。 周通不想要一个一个杀过去,哪怕这些吞噬了人类的妖魔,很适合淬炼他的兵器。 而现在,随着他的肉身迈过了仙凡之别,已经有一些跟不上他肉身境界的兵气终于得到了超凡脱俗的可能。 那魁梧的肉身之下的阴影在无限扩张。 瞬息之间,那兵气和阴影所化的兵气之海覆盖了整个狮驼国。 霎那间,已经看不出此地曾经还是狮驼岭了。 浪潮无尽~ 一个又一个的浪头,将那些人类的尸骸吞下、沉底、埋葬。 然后从那无尽兵戈海洋之中,于那死海成山之中,以兵气为引,将那些血肉成泥,仇怨为骨,不曾掉入阴间的鬼魂,化作了他手下那些无尽残兵的载体。 重新站起来! 站起来! 冤魂彼此咆哮着,鼓励着,那眼眶之中燃烧起了疯狂的火焰。 周通一点点塑造着仅仅能够用这么一次,足以平推整个世界凡尘的不死魔军。 大限刀落下,刺入周通脚下的阴影。 其中的兵家四势化作了兵戈阴影之海之中的四季,渲染着眼前这些已经狰狞到看不出人还是兵刃的魔军。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狂笑着,主动陷入了那巫妖大战的幻影之中。 大限刀所牵引的刀招,在主人松手的瞬间,彻底暴走,将无差别地将整个狮驼国之上还活着的一切生灵都拉入了绝境之中。 周通亦在咆哮。 但是,随着他招手,那口大限刀只是默默地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周通看着那三个不断强大,直至将此地妖魔尽数妖魔殆尽的家伙,嘴角的狞笑怎么也掩藏不掉。 “巫妖纷纷求存生,万灵齐喑~” 刀招落下,周通整个肉身也在下一刻化入了阴影之中。 于阴影之中,于地下的一切,唤起了那些魔军,向着青狮、白象、大鹏鸟三位妖王发起了绝死冲锋。 倒下,再爬起。 兵戈碎裂,那就再换一把兵戈。 像是蚂蚁一般,攀咬着这三只大妖魔的血肉,哪怕凡俗之兵连所谓的皮毛都斩不断。 但是,他们依旧将疼痛带给了三位妖魔王,为周通出刀寻到了机会。 虽然只有一瞬! 可是,捕捉到这么一瞬的周通,刀招循着间隙而入,将那随着万灵死绝而超凡脱俗的兵气化作了死气,融入了这三位还陷入疯狂的妖王之中。 一点点将他们改造成了半死半生的生物。 他们还在变强,自然就无视了对于这种变化的抵抗。 只是,他们却没有发现,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气机,正在一点点跟此间狮驼岭融为一体。 周通,以最为残忍的方式,将这三位渴求着自由的妖王变成了此地的地缚之灵。 也是将此地所谓的狮驼国的劫难,化作了挥之不去的大劫难横亘在西游路上。 三位妖王只能够困死在此,等待所谓取经人来此地为他们解脱。 只是,他们的解脱,亦是魔军的破灭。 人的解脱,是妖王之死。 妖王解脱,则魔军破灭。 低笑着,周通后退一步,从所谓的狮驼岭地界之中走出。 他于那浸满了人血的狮驼岭地界碑之前,伸手,探指,于坚硬的石头之上写字。 “此方狮驼岭,横亘八百里,妖魔无踪迹,独有三王存此间。” “来者,小心!”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仰面倒下。 沉落阴影。 暂且一睡。 于取经人到来之前,他亦会苏醒。 届时,西游劫难,两劫问神,问心,问…… 第507章 醒来,人至,入劫 南柯一梦惊鸿起,又是人间多少梦? 周通睡下不知道多久。 依稀能够记得枝头树叶绿了三四次。 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这片天地也已经变了颜色。 曾经的妖患纷纷,如今也只剩下那白骨尘埃。 狮驼岭的界碑之上,依稀还能看到那些曾经留下来的爪痕。 曾经那些妖魔鬼怪,在周通的暗手之下,也只是沦为了那三位癫狂的妖王的吃食。 血气狼烟,兵戈残片,尸骨残骸,依稀可见。 只是,这些年,整个地界在没有人打理的情况下,渐渐为天地之间的生机所重新占据。 绿色,一点点漫过尸骸。 那无尽的死气到底还是败在了天地的活水之下,终究还是顺着水流回归了土壤。 周通眺望了重新长起来的绿色世界,依旧荒无人烟。 八百里狮驼岭,到底最后只有三妖一巫这四个活物于此间苦守。 周通抬眉间,召来了自己的魔军。 那在数年前将自己的恨和怨化作了于妖魔王的厮杀动力,于山林之间不断跟那三位看不清现实和幻境的妖王进行着你死我活的疯狂杀戮的军队已经没剩多少了。 但是,还有一些。 “还是这么执着。” 惊叹一声这些魔军执念之厚重之后,周通重新将自己的兵气散了出去。 他将那些遍布于山野之间,本来就约定好,在将自己心中的愤懑发泄出去,消磨殆尽之后,自会留下的那失去了力量的魔军战躯重新激活。 一个,两个…… 周通望着眼前那已经汇聚在一起,望不到尽头,几乎每一个都在不断厮杀之中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之上的兵刃魔军,默默地将自己沉睡之前仓促放下的大限刀重新拔出。 轻抚刀身,感受着大限刀的躁动和嗡鸣,他还是准备去见见老朋友——已经彻底沦为了刀招幻境的伥鬼的三位妖王。 周通起身,于苍茫天地之间,抖落了那因为他仓促沉睡了数年而堆积在身上的土灰。 这些年没有打理的发须也在周通决定去见老朋友的时候已经断去。 那身上的粗布麻衣也在周通行动之中毁去。 不得已,周通周身兵气流转,为自己披上了一副铠甲。 也是活动了一下身子,确认铠甲穿着还算合适之后,他才平静地重新踏入了狮驼地界。 只是,刚刚踏入那狮驼地界,因为周通那招七大恨之中的代表着巫妖大战,拥有极大的潜力,会成长到克制天下万妖的刀招而不得不被囚禁在这狮驼岭之中,将山中妖物尽数吃光的三个已经失了人形的妖魔已经闻着味道就来到了周通的面前。 “嘿嘿嘿,哥几个,腿给我。” “那么,六阳魁首就是我的。” “我不挑,身子也行。” 曾为神圣,又自诩在那场巫妖劫难之中逃得性命的三位妖王蹲在周通的面前,看着周通那根本不是寻常人那般纤细的手指,流着口水。 这三位身上倒是没有什么臭气。 只是,那浓重到仅仅是出现就带来了满天乌云,将洒满天地的阳光都尽数吞噬。 “嘿嘿嘿,你给我们留下的难关,这些年可是被我们消磨掉了不少。” “是啊,想要困住我们,哪有这么简单,你对于我们的咒法,再过些时日,我等再吃一些妖魔,就必然能够突破此番非生非死的境地,重新获得离开此地的能力。” “到时候,吃了你。” 三兄弟的话语倒是能够完全连贯起来听。 只是,话里话外,这三位妖王满是恶意。 周通看着眼前三位已经在这些年的时间之中或许是借着催生了无数妖魔而勉强果腹,没有彻底将自己肉身之中代表着活着的部分死去的妖王,没有过多言语。 “我睡了多少年?” “四年,你这个娃娃,倒是能睡。” 周通也是一愣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三位妖王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周通的肚子就开始轰鸣。 只是,也正是这肚子所发出的一声轰鸣,三位妖王那在幻境之中看到过无数次的场景一瞬间再一次浮现,将这三位妖王的逃生本能激发了出来。 巫,在肚子叫的时候,才是最为危险的。 这是这三位在巫妖大战之中活下来的妖王对于巫的认知之一。 只是,三位妖王并没有走。 如今的他们可不是巫族所看重的食物。 变成了非生非死之物的他们在巫族的眼中,是倒胃口的存在。 只不过,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这三位妖王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上了更为巨大的恶意。 从当初啖尽这狮驼岭东西南北超十万的妖魔之后,他们三兄弟其实算是从幻境之中复苏。 只是,天生渴求自由的他们根本不认可他们如今的状态。 非生非死,甚至还因为气息跟此地无尽的尸骸生出了联系而被死死地困在了此地。 他们恨不得将那就在界碑之外睡着的家伙给吃掉,然后一点点消磨掉他们与此地之间的联系,然后离开此地,再开狮驼岭。 毕竟,狮驼岭的根基从来就是他们三位妖王,而不是那漫山遍野的小妖。 “小子,再过些日子,你对我们的束缚就要解开了。” 青狮弹了弹自己的指头上的灰尘。 本来就壮硕的肉身如今却少了几分肥硕之感,多了几分恍若山岳的沉重之感。 在吞尽了那十万妖魔之后,这些年的消磨之下,体会到了死生之感的青狮真的还就将自己那一手吞界之法演化到了体内混沌如一的境界。 青狮甚至感觉自己只差一步就足以将周通乃至那文殊和尚的禁制都给破开了。 白象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披挂。 一身那妖魔死亡之中的智慧圈环已经一层套一层,为这位六牙白象王增加了无数的弱者的智慧。 “应该也已经感受到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苏醒,还踏足狮驼岭。” 轻易地碾碎了一个骨头珠子,这位白象王身上与此方地界的联系又轻了一分。 这位妖王用事实告诉了周通,他们的计划的可行性。 而对于周通的到来杀意最盛的金翅大鹏鸟如今可不是当初那般暴戾凶残的模样。 那源于凤凰的血脉已经将这尊凶狂的神禽化作了一个挑食到了极点的家伙。 曾经都能够勉强下嘴的东西变得臭不可闻。 平日里看都不会看的竹米和清泉,却成了不得不吃的东西。 “你居然将我变成这般模样,到时候吃掉你。” 声音沙哑之间,金翅大鹏鸟周身那金光熠熠的毛发没有失去光泽,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在慢慢地取代这位大鹏鸟的凶。 只有他,在这一次的杀戮之中,获得了不想要的东西。 也只有他盯着周通的眼神之中满是狂躁。 只是,莫名地,就在三妖一巫在对峙的时候,周通和三妖下意识地看向了那狮驼岭外,界碑之前的那一行人。 那足以宣告自己的到来,没有半点隐藏自己的气息的嚣狂之息,引得三妖嘴角发笑。 “等到了,最后一个契机。” “呵呵呵~” “哈哈哈,脱困之后,正好用这一行人作为宴会食材。” 三位妖王气息勃发之下,周通则是默默地重新将自己的大限刀插入了地面。 那凶狂到绝境的气息再一次招引起了那已经沉睡的魂灵。 只是,青狮似乎是觉察到了周通的打算,斜眼轻笑一声后,那金发抖动之间,无数依据在他身边的伥鬼为他抖落,化作了那曾经的狮驼岭世界。 “你睡着的那些年,狮驼岭已经是我们哥几个人的了。” “当年也只不过是你取了巧,将我们兄弟几个困在了此地。” “现在,我们打个盹,这份苦难也即将过去。” 说话间,三位妖王比之前更为凶狂的妖气化作了交叉在一起的通天柱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狮驼地界,钉住了周通准备操弄的地气之上。 也是这个时候,那一行人前,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微微抬眸。 眸中,金光烈烈。 “悟空,可又有什么发现?” 第508章 西行路上纷扰事,各有心思 这一路上,孙悟空跟自家师傅交流了好多次,始终觉得眼前这个和尚不如自家师父,但是,也仅仅是差了一点。 不过,这个和尚帮他解开了那五百年的困顿,他孙悟空也是感恩之猴,护他西行便是。 如今,西天路近。 瞟了一眼那身后跟着的车队,这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他已经开始期待那所谓的西天如来老儿能够看到眼前这个和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了。 温和而不失刚烈,就连那菩萨留给他用来制约孙悟空的暗手都被眼前这个和尚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孙悟空。 这样的和尚,就算是比不得他那位师父,也是不错的师傅了。 他不反感。 所以,即便是手底下那两个家伙尽是胡闹,他都会一一镇压。 又瞟了一眼那两个在自己的注视之下还算是老实的师弟,又看了一眼似乎是瞧出了此间不对劲的大和尚,孙悟空笑了笑。 “师傅,此地,不简单啊~” “您这一路上跟着俺们淌过了多少河流,走过了多少山川,也见识了不少妖魔,想来也感到了不对吧。” “此间草木茂盛,树林遍布,山川灵秀之气满是,亦有鸟兽猿啼之声。” “但是,师傅你不觉得这里的鸟儿有一些过分不怕人了吗?” 指了指一旁树杈之上,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这一行人的鸟类,双手交叉之间,带着几分满意的笑容。 “我家大哥大嫂那座火焰山寻常人呆不得暂且不说,其他山林之间的鸟见到了我、呆子和沙师弟,哪一个不会躲,哪一只不会飞,偏偏此地的鸟儿连翅膀都懒得动一下。” 唐僧听言会意,脸上也生出了几分难色。 他哪里不知,此方地界想来又是菩萨乃至佛祖为他唐僧西行而设立的诸多劫难之一。 “悟空,那么,此方地界又有多少妖魔?” 声音带着颤。 唐僧乃凡胎,即便曾经是作为洪荒凶虫之首,在没有取回力量之前,寻常妖物也能够轻易伤他。 孙悟空看着相对于往日来说强壮了些许,但是,因为修行太迟而始终徘徊在凡人境界的唐僧也是去感慨了一声。 “所以,师傅,早些年我就让你跟着随行武僧乃至武师修行,就是因为在我和两位师弟都不在的时候,您多少还有几分挣扎的力道。” “那~那可如何是好!” 唐僧双手合十之间,脸上还是带着几分不安。 而在一旁,看着又是老节目的猪八戒也是哼唧两声,脸上同样露出了几分紧张之色。 “猴哥,好了,都说我老猪胆小,您就别在此间吓唬我了,您到底看到了几只妖怪?” “呵呵呵,呆子,你可见到了那前方的那块石碑,上面有鹰爪、象蹄、狮爪的痕迹,想来此间活着的妖魔想来就是这三只为首。” 金眸闪烁。 瞧着猪八戒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这些日子算是看清楚眼前这个呆子出工不出力的本质的孙悟空想到了自己之前所看到的那三妖魔跟周通对峙的场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应该说,就只有这三只。” “三只啊~” 闻言,收敛起了自己脸上害怕神色的猪刚鬣放在了自己手中的缰绳,又看了一眼步履之间平稳得吓人,眼眸之中却只有对于唐僧这般和尚的漠视的沙僧,挥了挥手。 “沙师弟,你看,大师兄都说了,这山间就只有三只妖魔,只要我们三兄弟一拥而上,将这三只妖魔都给除掉了,那么,我们这一难就能够过去了。” “到时候,我们还能够快一点到那西天如来佛祖那边。” 手中月牙铲作为担架,前后提着超过千斤的行李恍若无物的沙和尚静静地看着那坐在白马之上的唐僧,又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故意躲着唐僧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二师兄,双手合十之间,看向了孙悟空。 很显然,沙僧,作为探沙神,曾经的卷帘大将,他知道此次西行队伍的主持人是师傅唐三藏,但是,真正作为领导和带队之人,从来就是这个曾经搅得天上天下不得安宁的大师兄。 “一切,全凭大师兄差遣。” “嘿,我说老沙~” 猪刚鬣刚想要说些什么,沙僧就抬起了自己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错投猪胎,一身清气却没有半点削减,实力想来已经恢复大半的二师兄。 “二师兄,我们都是实力受损严重的家伙,一切还是全凭大师兄做主的好。” 也是因为这句话,刚刚还想要说一下沙僧的猪刚鬣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笑意。 拍了拍三师弟的肩膀,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孙悟空。 “猴哥,你说,我们做什么?” 也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取出自己的兵刃的孙悟空平静地看了一眼自家三师弟和二师弟:“呆子你和沙师弟就在这里护着师傅就好,老孙我去打探打探这三只妖魔的底细先。” 只是一瞬间,刚刚还差一点起了争执的两位西行之人就感受到了孙悟空身上那不同于寻常妖魔那惊人浊气的浩瀚清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眼前这位大圣爷在打上天宫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天神天兵天将都是出工不出力。 当然,也有因为这位大圣爷的一身武艺,确实是强得有一些吓人。 看到同样收敛了自己一身傲慢气息的两位师弟,孙悟空也是一个筋斗就翻入了那狮驼岭群山之间。 也是在这位大圣爷动身的瞬间,借着大地已经感知到那位大圣爷已经腾空的周通看向了这三位以万妖为养料的妖魔王:“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又如何?”青狮眯眼,手中钢刀斑驳之下全是血腥。 “就算是这位大圣来了,也需要跟我们三兄弟碰上一碰。”白象取回了智慧之后,愈发冷漠和高傲。 其手中珠串又有一颗碾碎。 他与此方地界的气息联系愈发薄弱。 而这些年渐渐地吃不下血肉的大鹏鸟狠狠瞪了周通一眼之后,也是振翅之间,直上天空。 大圣爷的筋斗云可称天下极速,但是,对于他这只云程万里鹏来说,还不够快。 他还看得见大圣的身影,自然也就拦得下这只猴头。 “大哥,二哥,我先去会一会这位大圣爷。” “你们料理这个小家伙也要快一些。” “要不然,我们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大锅汤水,就要冷了。” 也是这个时候,应和了大鹏鸟的冷笑之后,青狮在左,白象在右,包夹向了周通。 第509章 妖王之会 “他的速度比昔日还快了三分。” 周通望着仅仅是一振翅已经消失的云程万里鹏,看向了眼前这两个气息远没有之前那般燥热的两只妖王,挑眉之间,眼神冷淡。 “看来你们在我的盘算之中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面对周通那略带戏谑的话语,青狮不语。 白象则是完全没有半点自己被算计的愤懑,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的杀意甚至比他大哥还要纯粹。 带着几分笑意,已经彻底将自己的脑袋都还做了人形的白象王寻了一块青石,坐在上面,看着自家弟弟留下的空气洞破的声响。 “我等两兄弟的血脉是天地异种,我家三弟的血脉却是那凤凰始祖,只是始终没有得到机会返本归源。” “现在,借着无数人、妖的魂魄,我家弟弟虽然没有回归到了传说之中的凤凰始祖的血脉,但是,天下恶凤凰,当以我家弟弟为首,对上那位天生地养的石猴,应该也不会太快落入下风。” “至于我们两个,会在弟弟缠住那只石猴的空档,将你给杀了。” 白象眼眸之中那代表着恶意的漆黑智慧流转。 他清晰地看得见周通身上那跟他们两人如出一辙的大地束缚。 只不过,那对于他们两位妖王来说可认为是毒药、有碍修行的大地束缚,对于周通来说,是增益。 “好了,别在这个时候跟他说什么废话,之前用刀招暗算我等,现在你那幻境已经伤不了我们了。” “现在是我们要杀你。” 抬手,看着自己身上无数那因为在梦境之中所遭遇的妖魔啃食,这位已经将一切都视作了自己吃食的青狮王打断了白象的话语,眸中杀意倾泻之下,有血泪流淌。 吐气之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风正在掀起。 刚刚从自己身上抖落的伥鬼也在欢呼之中爬上了腥风。 “小的们,给我把唐僧给抓过来。” 看着借着自己的妖风向着狮驼岭四面八方流动而去的伥鬼,青狮手中大刀转动,倒映着那青天白日的光芒的同时,亦倒映着青狮那深不见底,已然是漆黑一片的嘴巴。 “我来拦住这个家伙。”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还在自己面前叫嚣不止的家伙,那口已经被他插入了大地的大限刀也在嗡鸣之中将那些归属于他的兵家从属重新唤起。 那些被消磨掉了自己怨气的家伙如今所遗留下来的肉身就是最好的斩杀伥鬼的利器。 妖魔为血红,魔军为漆黑。 双方应着他们主人的意志,于此间山林之中展开着那最为疯狂,却见不得一点鲜血的厮杀。 与此同时,周通伸手往自己身后一探。 只是眨眼的功夫,两面镌刻着两尊巫神形象的旗帜就已经握在了周通的手中。 代表着死亡、冬、寒冰的玄冥祖巫旗,代表着战争、肃杀,刑杀,秋的蓐收祖巫旗握在了周通手心,周通浑身上下的巫纹开始显露。 这是他显露巫身之外所能够拿出的最强的战斗姿态。 只不过,对于周通如今所显露出的姿态,两位妖王并不在意。 幻境之中该见的,都已经见了。 青狮挥刀持盾。 白象持鞭耍枪。 同样是双手兵刃,两位妖王径直攻向了周通。 不但如此,神通亦在两人身上所流转。 毕竟,他们之前就已经感受过周通那独属于巫族,足以磨平天仙和太乙金仙之间差距的可怕力量。 现在,容不得他们疏忽。 也是因为如此,即便是周通手中兵刃的强度远超眼前这两个仅仅用自己身体各个部分炼成的兵刃的妖王,周通一时间也难以将眼前两位妖王拿下,甚至在这两位妖王的左右夹击之下,陷入了险境。 只是,越是陷入险境,周通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 他身后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兵气就愈发狂躁,连带着整片曾经为他侵染的山林都感染了他的意志,越发向着那兵家世界之中所描述的万千落叶皆为兵戈的曾经境界演化。 狮驼岭,是三位妖王的。 毕竟,在周通来之前,这三位妖王已经用自己的残忍和血腥统治了整个狮驼岭,还将他们的气息也浸染在了这片广袤的山地之间。 只是,如今的他们早就成为了这片山林的一部分,非生非死之间亦为这山林所孕育的兵戈之一。 某种意义上说,在周通踏入了此地,将兵气展开,还将这三只妖王拉入了那幻境之后,周通就已经赢下了这一场厮杀。 如今,不过是再重复一次压服兵刃的过程。 又是一次碰撞~ 青狮后退一步,但是,转瞬间又上前,将因为自己后退而生出的缺漏重新补上。 他要杀了眼前这个家伙。 只不过,青狮的疯狂映衬的是白象的且战且退。 刚刚叫嚣着杀死周通的白象,眼眸之中闪过了对于眼前这个企图将他们三兄弟都化作兵刃收藏起来的巫的忌惮。 他,仅仅是通过周通身上所散发的恶意,就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家伙对于他们的利用。 如今,他们兄弟三只还活着,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是西游劫难之中的一环罢了。 现在~ 咬着牙,六牙白象王手中的长鞭和长枪愈发神出鬼没,攻击着周通那因为大旗招展之下所生出的肉眼盲区。 只是,在下一刻,一只凄厉的鸟兽之鸣从半空之中生出。 转瞬间,刚刚显露出了真身的一部分,去拦截那位大圣爷的金翅大鹏鸟就已经直直朝着地上砸落,甚至在这个时候,浑身上下都生出了几分羽毛错乱的狼狈之色。 衣袍之上甚至出现了一截破损。 “三弟~” 白象本来就在分神。 见到自家三弟落下的瞬间,他就已经快步从周通身边撤离,接住了从空中砸下的云程万里鹏。 还没有等到白象王和青狮王说些什么,一声略带轻细的笑声在周通身边生出。 “我当此地有什么妖魔,原来是一只鸟,一头象,一只狮子,这样的家伙在花果山都不过是我家孩儿们的果腹之物,也敢在俺老孙面前逞凶~” 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穿着自己的披挂,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生出半点惊恐的少年郎,又看了一眼不长眼,敢跟自己的金箍棒硬碰硬的那只鸟儿,眼眸之中却没有言语之间说的那般轻巧。 他,同样看出了眼前这三只妖物的强大。 是相对于前面见过的兄长来说,还差上一些的妖物。 他,能够对付。 想到这里,那双火眼金睛瞳之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烈开始升腾。 西行路上,这样的对手,可不多啊! 第510章 杀与不杀 “三弟,怎么样?” 无视了孙悟空的嘲讽,青狮白象将自家三弟平躺在地上。 同时,他们手中运力,化入了金翅大鹏鸟的身体之中,企图将大鹏鸟那仅仅是挨了三棍就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 只是,相对于青狮白象的紧张,金翅大鹏鸟却没有入定去化解自己体内翻涌的气血。 那双锐利到足以眺望千里之外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相对于周通来说矮上不少,存在感却一点都不输给周通的猴头。 “大哥,二哥,小心点,他不是跟那个小辈一样喜欢藏拙的家伙,但是,是一个兴致来了手下力道没有半点收敛的莽货。” 想到刚刚截住了孙悟空的筋斗云,还没有等到他开口说上几句,那口传闻之中打得十万天兵天将都败退的金箍棒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要不是,这些日子他觉醒的凤凰血脉生命力够强,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几棍子给打死。 片刻后,将自己体内废血吐出的大鹏鸟在自己两位兄弟的搀扶之下暂且起身。 只是,真正肉身挨了几棍的他,说是还能够出战,但是,战力全无,不当累赘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权衡利弊之后,这位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大鹏鸟瞪了一眼周通,又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抓耳挠腮,一刻钟换了三份站姿的猴头,最后才看向了自家大兄。 “大兄,借你长髯一歇。” “只管去就是。” 大鹏鸟应声展翅,化作了一道流光,钻入了青狮那金黄色的鬃髯之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人相碰所流露出来的气息才引得孙悟空的眼眸之中生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惊艳之妖,他一路上也见过不少。 当年他反天聚义之时,几位兄长的本事虽然不如他这位老七,但是,也可以说是妖中称尊。 但是,仨人能够将自己的气息连接在一起,甚至已经完全不分你我的妖魔,一路上却是少见。 三位一体? 好像只有那些仙神才能够做到。 只不过,这般有趣的妖魔马上就要死了。 孙悟空眼眸微垂。 这位青狮子的话语,孙悟空听到了。 这个家伙想要吃掉他的师傅乃至手底下那两个滑不溜手的师弟,还要毁掉他的西行大业。 真是~ 真是~ 不知死活! 猛然抬头,那嚣狂到仙神观气而避的妖气冲天而起,化作了一只咆哮天地的妖猴。 “一路上,总有这么多妖魔想要吃掉俺的师父,说什么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一次就能够长生不老。” “呵呵,这世界上面就没有所谓的长生不老,只不过一个个活得比谁都长的老怪物罢了。” 抬头,似乎是在看那兜率宫所在的方位,孙悟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与其吃俺老孙的师傅,去赌长生不老的可能,不如老孙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兜率宫中老倌养的那头老牛,别的不说,吃一口延年益寿是必然的。” 只可惜,对于孙悟空的话语,青狮摆出刀架,白象收起了自己的长鞭,双手持枪,枪尖刺入地面。 之前一直沉默的周通插足了这场已经开始气息交锋的战场,甚至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交战双方的气息冲击。 “大圣爷,抢了别人的对手,这可不是件好事情。” 两面大旗就在周通的肩膀之上扛着。 无风自动的同时,招引着整个狮驼岭的地脉气息,散发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强盛的气息。 孙悟空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看向了眼前这个好像是在自家祖师的书房某本书上才有记载的种族的娃娃。 “你这个小家伙,俺老孙帮你把这些个妖魔给除掉,你还不用浪费力气,出言阻止干嘛?” “他们是你们的劫难,但是,也是我的猎物。” 只是,还没有等孙悟空继续说话,他耳朵轻动之下,孙悟空看向那妖王的眼神之中就带上了几分急躁。 “小子,山间那些跟妖王厮杀的家伙是你手下神通所造吧,居然没有拦住那些伥鬼妖魔。” “我说过,这是你们的劫难之一。” “孙悟空,你说唐僧的那份仁慈之心会给这些伥鬼和妖王吗?” 一想到一路上的那些憋屈,孙悟空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瞪了一眼周通之后就转身朝着自家师父所在的位置赶去。 只不过,也在提纵之间,有几根猴毛掉落。 周通看着那已经远去的孙悟空,又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已然知晓自己手底下伥鬼已然得手的青狮,手中大旗挥舞,气息翻滚之间将眼前这两位才从他手下活下来的妖王掀翻在地。 周通低眉之间,没有选择追击,而是默默地伸脚,勾起了自己刺入大地的大限刀。 “你们的运气真好。” “我们三兄弟的运气自然很好,要不然,也不会等到所谓的唐僧送上门来。” 青狮精拍地而起。 他对于眼前这个鬼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巫还是比较忌惮的。 本来在感知到这个家伙醒来,他和其他两个兄弟只是想要先将周通给杀死,然后慢慢磨灭周通留在他们身上的禁制,再在此地重造狮驼岭妖国,再等待那所谓的唐三藏上门。 结果,人还没有杀掉,唐僧已经送上门了。 只要他们三兄弟吃掉那个唐僧,就算是所谓的孙大圣,他们也可以碰上一碰,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巫了。 自由,就在眼前。 看着那已经去救唐僧,却明显脚程慢上几分的孙悟空,确认了一眼止步不前的周通,青狮白象的低笑声随着他们沉入了大地而消失不见。 “过些时日,再来杀你。” 只可惜,周通对于青狮王的低笑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周通来到了狮驼岭的界碑旁边,脸上同样带着笑。 “到底还是入瓮了。” 周通可是相当期待孙悟空乃至那个小和尚的选择。 妖王跟此间地脉相连,杀他们则此地翻覆,生灵涂炭。 大因果! 不杀他们,妖魔兴致起来,亦是生灵涂炭。 亦是大因果。 而且,不杀他们,此间魔军不消,亦是人间劫难。 毕竟,周通可没有给他们分辨人与妖的能力,只给予了他们厮杀到破灭的力量。 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这三只妖魔已经生出了三位合一的变化了。 除非有强有力的看守者,否则此地必然会被他们突破。 困不得,杀不得,又必须死。 周通以手覆面,嘴角的笑意之间浸满了冷意。 与此同时,他才将目光投向了追随着唐僧而来的诸多仙神。 “诸位,你们说,那个和尚会杀了这三位妖王吗?” “还有,灵吉菩萨和文殊菩萨,来得及时吗?” 话音刚落之下,刚刚还觉得自己身形隐藏很好的诸多五方揭谛,面面相觑。 第511章 呆子,闹着分行李也要看时候 五方揭谛皆是神灵。 只是,寻常神灵又怎么敢在巫这种恐怖生物面前放肆,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之后便是怎么也不愿意开口。 他们只是作为唐僧的护法神。 在唐僧没有真正地陷入死亡境地的时候,绝然不会现身。 现在,不过是被妖魔掳走。 习惯操作尔。 不需要他们出手相助,更不需要他们现身帮忙。 “巫,在这个时候就不用来算计我等了。” “此番劫难,我等已经得到了佛祖的授意,不会轻易插手取经人的经历。” “我等可以保证,取经人所见到的一切皆是真实。” 也是在这个时候,界碑之前,周通低笑了起来:“如此甚好。” 与此同时,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开始真正入主此间战局。 也是瞬息之间,刚刚被周通勾起,悬在半空的大限刀也陡然钻入周通的手掌心。 嗡鸣不断之中,将周通体内因为近乎无穷的气血而生出的源源不绝的兵气灌入了这片狮驼岭之中。 当年埋骨狮驼岭的所有生命的尸骸都在此刻化作了周通手下的魔军。 杀戮! 只知道杀戮,只知道从别人的身上获取自己渴求的东西的凶狂魔军在此地横行,与那些灵魂的部分称为了狮王的伥鬼傀儡进行着厮杀。 只是,越是厮杀,这些魔军就越是渴求。 越是渴求,越是疯狂。 越是疯狂,越是厮杀。 “嘿嘿嘿,这个小巫的技艺还真是恐怖,随意一弄就在此地界弄出了如此凶残的东西。” 孙悟空随手一棍将拦在他面前的魔军尽数摧毁的同时,将其中那近乎疯狂的魂灵从那渴求血肉的骨骸之中震了出来。 跟在孙悟空身后,在伥鬼和魔军的纠缠之下保全了自身的猪八戒和沙僧手中兵刃亦在挥舞。 他们的眼眸之中亦有光芒闪烁。 他们也看出了眼前这些鬼物的底细。 两种伥鬼的厮杀尔。 “如果是老猪之前,说不定他们已经沉默在弱水天河之中了。” 九齿钉耙之上有淡淡的金光闪烁,曾经归属于太上老君所镌刻的铭文有着降服孽障的力量。 挥动之间,亦如他家猴哥一般,将那些伥鬼与此地界的联系尽数毁去,送其往生。 “二师兄,我们将这些满是怨气和疯狂的鬼物送入阴间,可是会造成阴间秩序上的紊乱的。” 沙僧手中月牙铲之中有幽光明灭。 话是这么说,手下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收敛。 月牙转动之间,借来了星天月光。 寒光一转,就是洞穿了魔兵身上那些凡俗兵刃的怨念,送其往生。 “呵呵呵,那些家伙放任这么多鬼物在此地游荡,已经是大罪责,他们敢去天庭告状嘛!” “再说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猪刚鬣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那位在前头领路,带着他们循着师傅的痕迹朝着妖魔洞府进发的大师兄。 也是闻言,孙悟空也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出工不出力,却也是按照着往日的诸多劫难的顺序进行着的呆子。 “救师傅要紧。” 转动金箍棒,孙悟空那额间金箍之下的眼眸之中满是不爽。 “呆子,靠谱一些。” “还有你以为此间都是鬼物不成?” “此间妖魔有三只,我之前算是见到了,青狮白象大鹏鸟,实力比不过牛哥,但是,也算得上是一方妖王。” “本来想着先将只不过,因为师傅的原因才匆匆赶回,结果到最后还是要去他们那边。” 眼眸转动之间,孙悟空的眼眸之中带上了几分冷然。 这一次的劫难,因为周通的出现,他已经预感到了一丝不对。 尤其是在他们步入山林之后那烈度一度增加到不可思议的魔军和伥鬼之间的厮杀,孙悟空就已经意识到了此间的劫难非他们想象的单一劫难,说不得那如今还藏在魔军之后的巫也是此间劫难的一部分。 只不过,孙悟空没有将他看到的全部都告诉自家两个师弟。 毕竟,这两个在西游路上愈发圆滑的家伙估计在听到巫的名字之后就会考虑漠视唐僧的死亡。 “猴哥,看,洞口到了。” 也是这个时候,猪八戒一个箭步上前,先孙悟空一步在那妖王洞口叫阵。 只不过,不再是之前那般的小鬼、妖物、妖王一个个上前来送死的顺序,那洞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妖气激荡而出。 一只面目狰狞,却看不清楚到底是象,还是青狮,还是大鹏鸟,多少有一些四不像的模样的狰狞猛兽从洞中踏出。 “大师兄,你不是说此洞是青狮白象大鹏鸟吗?” 仅仅是露面,那股森然妖气就已经激得猪八戒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而非往日那般懒懒散散,将自己的宝兵架在自己的肩膀之上的模样。 孙悟空又看了一眼才不过一会儿没有见,已经生出了新的变化的妖物:“是啊,还是青狮、白象、大鹏鸟,只不过,如今他们因为地脉的原因暂且融合在了一起。” “地脉?” 在后方掠阵,不曾上前的沙僧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郑重。 “大师兄,我的眼睛不太好,能够细说一下吗?” 也是这个时候,孙悟空才将目光从那头狰狞妖兽的身上移开,投向了此前算是他们所遭遇劫难之中杀死取经人最多的师弟,亦是那八百里流沙河的主人。 “如果真的跟地脉相连,就像我当初跟那流沙河的水脉相连一般,即便大师兄您能够扛着八百里流沙河的重力将我杀死,那汹涌,彻底失去了约束的流沙河就会泛滥成灾。” “这妖物跟地界也相连的话,他们一死,地龙翻身,八百里狮驼岭周遭都要遭遇大难。” 猪八戒耳聪目明,就算是老沙跟孙悟空的交流相隔数十米,他也是听的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为一清二楚,他也是有一些惊讶:“也就是说,老猪我还不能够一钉耙将这个家伙给杵死!” “二师兄,我想是的,我们只能够从长计议。”沙僧点了点头。 可是,哪里想到刚刚还准备跟妖物干上一架的猪八戒在这个时候果断瘫坐在地上,双腿乱蹬的同时,哭音响起。 “从长计议?” “沙师弟,你说的倒是好听,真的等我们想出个好歹来,说不定师傅人都已经成白骨了。” “不如现在就分行李吧,反正取到真经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只是,还没有等猪八戒哭丧开,一只毛茸茸的手已经揪住了猪八戒的耳朵,将这个总是闹着分行李的家伙从地上提了起来。 “呆子,胡闹也要看什么时候,没看别人正盯着你看嘛。” 也是在这个时候,猪八戒顺着自家大师兄的目光方向看去,只见那三头而一身的狰狞妖物之中那代表着青狮的脑袋正死死盯着他,嘴角口水直流。 第512章 敌手分,许久不见 “猴哥,猴哥,先松手,先松手~” 只是一瞬,那本来因为已经完全被猪八戒克服的对于掠食者的本能恐惧激得这只聚啸山林的猪妖眼眸之中生出了几分狂躁。 寻常野猪在见了所谓的掠食者,尚且在害怕之中化作狂暴冲锋的莽汉。 本体比寻常小山大上许多,妖王如果没有什么好手段都未必伤得了他的猪八戒又怎么可能会在青狮的注视之下仓皇逃窜。 只会向着眼前这个家伙发起更为绝命的冲锋。 撞死他! 鼻子里面喷吐的是这位天蓬元帅落入凡尘之后一直就没有从心口宣泄出去过的心火。 燥意上头的猪八戒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心中那所谓的分行李,会高老庄的念头,手中那口本来就是六丁六甲乃至诸天仙神联手所铸造,强度上面也只比孙悟空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弱上一筹的上宝沁金耙熠熠生辉。 杀性升腾之间,这只平日里就是好吃懒做,总是瞻前顾后的猪八戒反而是先孙悟空一步迎着那只看不出什么兽形的妖魔的目光杀将过去。 “你这个妖怪,居然还想要将你家猪爷爷当成一道菜来吃掉。” 上前几步,猪刚鬣那份暴怒燥热之心没有半点消弭,反而是在见到了那只四不像一般的怪物让开身子之后所显露出的场景之后,愈发爆裂。 他家师傅暂且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被那些可笑的伥鬼绑在石柱之上,挣扎不得。 只不过,有一些小妖怪居然开始研究起了宰杀人类和猪妖的方法。 这些平日里他连看都懒得看的所谓小妖怪居然还想要吃他,还想要把他做成几道菜献给他们的大王! “那么,老子先将你这个当大王的给料理了。” 手中那只要挨到实处就能够连着魂灵一起伤害的兵刃的钉耙已经朝着那只四不像的妖物那独属于青狮的脑袋之上砸了过去。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钉耙之上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传导过来,连带着猪八戒的虎口都开始发麻。 再等到他定睛一看,猪八戒刚刚明明已经算准了必然落到那所谓青狮王的脑袋上的一击落处赫然是一个六牙白象头。 “大哥,你说我们变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就这样的家伙,我一只妖就能够料理。” 代表白象王的头颅出声嗤笑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天蓬元帅猪刚鬣的无能。 这位天蓬元帅手中的兵刃,白象王认得,甚至他也曾一度羡慕这位天蓬元帅在仙界的地位。 毕竟,能够引来诸多神仙赐下祝福的宝贝,即便是他白象王在那位圣人坐下的时候,也不曾多见。 自己更是一件都没有。 现在~ 草包一个,活瞎了这口宝贝。 说话间,这位白象王第一个从几个兄弟的融合之中走出,攥着自己手中的六牙白象鎏金枪站在了这位猪刚鬣的面前。 “元帅,我跟你打一个赌怎么样?” 此时此刻是人形而非象首人身的白象王看着眼前这只狰狞的猪刚鬣,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 “我跟你战上一场,如果你赢了,我这条命就归你,但是,如果你输了,我也不要你的命,我就要你手中这根兵刃,如何?” “你……你……欺人太甚!” 猪八戒手指颤抖着,指着眼前这个魁梧健硕超越了猪八戒他自己的汉子,算是恢复了往日的清醒的他几步之间来到了他大师兄的身后。 “有本事你跟我家大师兄比比,跟我比有什么意思!” “我承诺,你只要赢了我家大师兄,我手中的兵刃也是送上。” 至于孙悟空输掉的代价,猪八戒是一字不提。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猪刚鬣的眼中,这只就算是皮糙肉厚到连他手中的九齿钉耙都杵不动的白象王在他家大师兄那口如意金箍棒之下只会被敲成肉泥。 无论是武艺,还是神通,他家大师兄,不可能输。 只是,还没有等到孙悟空说些什么,一口方天画戟已经分割开了孙悟空与六牙白象王之间的对峙。 “如果一定要跟孙悟空打上一架的话,怎么也该是我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孙悟空才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虽然刚刚在半空之中他压着来人狠是给了几棒,但是,从那几次兵器交击回传来的手感来看,这只鸟的武艺乃至神通都不弱。 要不然,已经被他活生生震死在半空之中,而不是现在还能够站在他的面前。 “三弟,小心一点。” “呵呵,大哥,这个时候就不用担心我们了,在我们没有摆脱跟此地地气的联系的情况下,就算是大圣爷,想来也不会轻易将我们杀死。” “毕竟,出家人,慈悲为怀嘛~” 看自家外甥都相当不顺眼的金翅大鹏鸟瞥了一眼那看不出什么心情的大圣爷,手中方天画戟转动之间,迎向了孙悟空。 也是在这个时候,借着三弟引走了孙悟空,白象王才笑眯眯地将目光看向了那个刚刚一击估摸着也没有动用全力,但是,绝对也使了九成力的猪刚鬣。 “现在,该是我们交手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白象王手中那柄鎏金枪已经杀出。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半点杀机,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开始萦绕在猪刚鬣的身边。 只是,下一刻,沙僧从另外一边杀出,隔开了那口鎏金枪。 月牙铲转身反斩。 几步之间逼得白象王将目光落在了这位从之前就算是队伍之中不曾言语的老实人的沙和尚身上。 也是这个时候,看着两位弟弟任性地离开了三位一体的状态,青狮王也是从之前的那种近乎粗犷狰狞的姿态之中恢复人形。 他手中那口钢刀闪烁着猪刚鬣那张铁青的脸。 “好像只有我们两个能够做做伴了,天~蓬~元~帅~” 也是在这个时候,青狮刀光一起,直接覆盖了猪刚鬣的全身范围。 不但如此,这位青狮王还在低笑声之中,看向了那些毕恭毕敬站在山洞附近看守着唐僧的伥鬼们。 “小的们,好好烧锅热水,本王很快就会带来好肉,到时候也让你们尝尝那些仙神的味道。” 只是,就在这三位妖王跟唐僧三位徒弟交手的时候,刚刚才没入了这片狮驼岭土地之中的周通却避开了诸多妖魔的视线,来到了唐僧的面前。 “唐三藏,好久不见~” “国师?” 闻言,唐僧抬头,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在妖魔洞穴之中静静伫立,周遭妖魔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的大唐国师。 第513章 西行的执念,仔细看 “国师!” 本来还因为即将被妖魔戏耍,入那汤锅蒸笼而感到焦虑不安的唐僧在见到周通的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双手合十之间,唐僧脸上生出了来之前不曾出现过半点的感慨。 “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够看见故人。” 周通平静地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在了脏乱不堪的妖王洞的地上。 “是啊,一路过来,看上去你是成长了不少。” 看着面相多少有一些改变的唐僧,周通嘴角上翘。 两人相顾无言。 片刻后,唐僧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国师,您当年看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某家的思想过于幼稚?” 面对唐僧的问询,周通没有否认,更不屑去隐瞒。 “正是因为幼稚,所以,才难能可贵。” “你的那份慈悲,在我的眼中,可比那高高在上的和尚的慈悲好上太多了。” “至少你不会因为来人的贫穷或者困顿而止步不前,不愿意施舍自己的慈悲。” “只是,这一路上,这种种劫难之中,你有什么新的领悟吗?” 在周通的问询之下,唐僧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回忆起了自己走出大唐国界,在见到自家大弟子之前所遭遇的那只猛虎。 他的慈悲,他的善意,他普度众生的热忱在那只虎妖的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唐僧,乃至他手下那些装备精良的武僧和捉妖司官员们在那只聚啸山林数十年的山君面前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味地成为他口中的吃食。 他只能够慌不择路地逃跑。 “那个时候的不堪,告诉了我,佛并不是无所不能。” “亦或者我还没有到达佛的境界。” 唐僧如今回忆起自己所经历的劫难的时候,仍有几分心有余悸。 只是,一切都已经过去。 “甚至在后来见到悟空的时候,我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羞恼,羞恼于眼前这个菩萨安排给我的大弟子会看着我出丑,甚至在后续的穿行之间对他生出了几分恶意。” “我到底还是个人,不是佛。” “而且,后来在碰到我家三弟子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在我之前,西行之人已经有不少,只是他们命不好,没有资格过那八百里流沙河。” “可是,同样是尊崇佛命,他们为什么不能够过,我却可以?” “到底是因为我身边有了悟空和八戒。” “慈悲从来就不是理念,而是一种力量,而我现在,也只是在修行的路上。” 曾经只是修行佛经道理,而没有跟着自家老师去钻研那佛经之中所代表的力量,更没有去修行佛陀所留在字里行间之中的经文的男人,在此刻才有几分淡淡的金光从他的皮膜之上渗出。 这妖氛浓重的山洞瞬息之间生出了一片仅仅供唐三藏安息的净土。 听到这里,周通眼睛就亮了起来。 絮絮叨叨的唐僧,甚至生出了羞恼之意的唐僧,才是真正有了人味,而不是一味地想要将自己修成一个无情的石头的和尚。 “我弟子不愿意去西行的原因就在此地。” “虚无缥缈的佛法,一去十万八千里地,这一去一回十数年的光景,可以让他救下多少人,可以斩杀多少妖,找到多少值得被他藏在心中的那份感动。” 周通这个时候审视着眼前这个承认自己是人,已经于无形之中放下了自己是菩萨选定的,命中注定为取经人的骄傲,开始从自家三个弟子手中获取力量的唐僧。 “佛的力量源于心,魔的力量也源于心,也正是因为如此,佛和魔有一些时候只是一念之间。” “别因为你心中所生出的另外一份执着而落入了那魔的牢笼之中,取经人。” 在这个时候,周通已经没有在谈笑之间去称呼唐三藏为唐僧了,而是将他称呼为取经人。 他,看出了眼前这个和尚眼眸之中所透露出的那份对于力量的执着。 如果没有他家弟子,或许这个家伙会在此后十数年间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声,不愿意向他的弟子求教。 但是,现在,见识过了他家弟子那近乎阿罗汉的修行功果的唐僧,在了解了他手下三个弟子的手段和神通,熬过了数十次劫难之后,早就已经意识到,力量有一些时候才是证道的基础。 只是,此时此刻,已经有一些近乎于执念。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回头。 厚重的山体可拦不住周通的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了山川,直至来到了曾经离开的大雷音寺脚下,那个已经因为心中的爱而放不下的那位阿难尊者所把持的国度之上。 “九九八十一难~” 回头,周通一字一顿,将唐僧这已经被规划好的一生所需要遭逢的劫难讲出。 “你从小到大所经历的劫难算上之后,当有八十一难之多。” “有一些劫难,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的劫难都可以靠着你家弟子度过,唯独那最后一个劫难,你需要自行通过。” 天地起闷雷。 周通所言的东西是不被允许在唐僧面前说起来的。 但是,雷霆过后,便再也没有响起。 “八十一难?” 唐三藏心中魔念升腾之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通,眼神之中甚至有了几分癫狂之色。 “我的一切?” 黑白色的眼眸转动之间,那份对于求取佛经的执着,普度众生的慈悲,都因为周通的此言生出了几道裂痕。 他的一切,就像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哦,对了,此番狮驼岭,也是你的劫难。” 周通眼眸之中有幽光闪烁。 唐僧仅仅是瞟了一眼周通的眼睛,整个魂灵就已经被周通拉入了不可知的世界。 “我这是~” 唐僧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脚之上的锁链已经不见了。 整个身子也悬浮于半空之中,静静地俯视着那个将他掳走的妖王洞前的厮杀。 不,整个狮驼岭都沉浸在厮杀之中。 唐僧根本不敢相信,在这个地界,会有如此多的妖魔鬼怪。 “仔细看~” 借着周通的眼睛视角,唐僧看到了很多的东西。 “此间妖魔怎么跟那只青狮都有联系,而且不是那种……” “这就是此间真相吗?” 蓦然回首之间,唐三藏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周通看着那盯着自己的唐三藏,嘴角上扬之间,恶趣味都要满溢出来了。 “仔细看~” 周通只重复了之前的话语。 唐僧也是下意识回头,重新打量起了整个狮驼岭的一切,嘴里重复着周通的“仔细看~”。 突然,唐三藏,瞳孔一缩~ 第514章 魔军之法,亦是人的悲悯 唐僧的力量,很强大,但是,从来没有被它的主人从冥冥之地取回。 十世的善人修行给他带来了巨量的功德的同时,那十次轮回所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代表着胎中迷障已经将他最初的记忆给封锁到了灵魂的最深处。 如今的肉体凡胎,正是诸天神佛所希望的,甚至在之后的那无底船的劫难之中,周通甚至觉得倒在了那无尽河流之中的尸体根本就是唐僧最初的模样和力量。 旃檀功德佛~ 那曾经代表着四凶虫之首的六翅金蝉,就连佛祖的菩提树都能够啃得动的盖世凶物,居然落了一个这么一个佛号。 在如今周通让他仔细看的时候,唐僧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金光。 那独属于虫族的眼眸让他看到了更多即便是周通的眼睛都看不到的东西。 “整个狮驼岭的怨煞之气都跟这些家伙纠缠在一起。” “他们不死还好,一旦死了,从他们的躯壳之上就会诞生出前所未有的凶物,就算是菩萨亲至,都未必能够降服得了,届时必然是生灵涂炭。” “但是,不杀他们的话~” 唐僧话语之间带着几分踌躇和不舍,却少了几分那种什么生物都会保护的可笑慈悲。 “这些冤魂如何安息!” 看着那环绕在这些妖魔身上的那近乎弥天的怨气,唐僧这个窥视者甚至还成为了这些怨气的攻击目标。 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突然从怨气之海冲出的疯狂鬼物的撕咬之后,唐僧看着那重新被拉回了妖魔身边的鬼物,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那被妖王所操控,完全将妖王的意志当成了一切的伥鬼和与妖王不死不休,跟伥鬼大军纠缠在一起的魔军。 在同情那些伥鬼的际遇的同时,唐僧也在双手合十之间,看向了那平静地坐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借着他的眼眸看遍了整个狮驼岭的国师。 “国师,这魔军的样子~” 唐僧还算是聪明,尤其是在这些年的时光之中,跟手底下这三个或是奸猾,或是沉默,或是平静的大能徒弟交流之中,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家国师在之前大唐龙气汇聚之地所显露的东西的不简单。 而那魔军身上如渊若海的兵气链接之法,很明显,就是他面前这位连自己的种族都没有显露的国师一手缔造的。 换而言之~ “他们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 “我兵家的执念有很多,有想回家的,有思念娘亲的,有想念家中孩童的,有不想厮杀的,但是,只要死在了战场之上,他们就没有办法回家,只会成为那片战场的囚徒,重复着一次次的厮杀。” “直至有人来为他们解脱。”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借着这些家伙的执念开辟出了这般魔军之法,只要他们将心中那份冤仇散去,他们就可以借着这具身躯暂且回家一看。” 唐僧闻言,皱眉。 周通的话语,唐僧都听得懂。 但是,刚刚的那一瞥之中,他可是看到了不少心中已经全然没有怨煞,跟一个木头一样的家伙仍然在跟那些妖鬼厮杀的魔军。 “国师大人,您的创法失败了?” “不,是成功了。” 周通带着几分笑意。 只不过,唐僧能够明显感受到那份笑意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毛骨悚然之间,在唐僧眼中,如今这位还笑着的国师大人说不定也已经疯掉了,甚至唐僧怀疑眼前这个国师也已经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鬼物,而非在长安之时所见的人。 “可是,你将他们强行拘留在此地,不怕他们将心中仇怨对象变换成你吗?” 心中悲悯难免流露。 即便是借着周通的力量,唐僧根植于血脉之中的凶性短暂从那十世修行之中的善意之下挣脱,但是,到底还是成为了那份善意的坐骑,为这份善意驱使。 唐僧那双短暂显露出来的虫眸甚至开始瓦解周通刻意为唐僧所营造的寂静之界。 仅靠着看的方式。 “所以,我让你看仔细了~” 周通并不紧张,也不慌张。 那些已经彻底死去,肉身才勉强存留在此地的魔军,早就已经不是所谓的冤魂之所。 “他们的体内可还有魂灵存在?” 在唐僧露出惊讶的目光的同时,周通嘴角才开始上翘。 “这些家伙在一次次厮杀之中散去了他们的冤魂之力,得以往生,但是,他们此前从我这边借走的力量却不会消逝,某家所把持的藏兵阁之中诸多残兵成就了他们那寻常士兵所不能够企及的斗战之躯。” “作为我为他们解脱如今这种困守此地,看着妖魔横行的困境的报酬,他们用我的力量所构筑的肉身会成为我力量的衍生,成为我的意志的体现。” “在你们来之前,此间魔军,就是在我的意志之下跟那些家伙进行无穷无尽的厮杀。” “现在你所见到的,已经算是少了三分之一之后的魔军了。” 只周通一言,唐僧也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即便是在肉身遭遇兵气近乎刮断的折磨也要不断厮杀的魔军的执念所在。 就是那些妖王! 妖王不死,他们魂灵难安。 “国师,这就是你给我出的难题吗?” 唐僧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只剩下复杂。 “杀了那些妖王,此地魂灵可往生极乐,大功德,但是,这三位妖王身上的地气会生出翻覆之情,狮驼岭周遭要面临大劫难,是大因果。” “可是,不杀这三位妖王,魂灵只能够在厮杀之中寻找那一个解脱他们自己的机会,渺茫得吓人。” “如果我连普度这些人的魂灵都做不到,将他们视作牺牲,那么,和尚我此次西行,不如不去西天。” 周通听着这个家伙的话语,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重劫难和周通所设计的劫难融合在了一起。 身关易过,心关难过。 “所以,唐三藏,你和你三位强大的徒弟,会怎么解开我为你们设置的这场劫难?” 说话间,周通的气息迸发,震碎了周遭一切蒙昧之影,连带着将那满山洞寻常消逝的唐僧的小妖伥鬼们击碎之后,于这个冷冷清清的洞穴之中,周通平静地将这些魔军的操纵之旗帜摆在了唐僧的膝上。 “一切,全由你来决定。” 话音刚落,唐僧的眼眸之间也有泪水流落。 却不是为了自己的困苦而流泪,而是为了此间成为了眼前这个人对于自己考验的可怜和悲悯。 “国师,你~” 迎着唐僧的质问,周通冷笑。 血脉在此界跨越了仙凡之别,取回了七情六欲的他更像是一个真正会嬉笑怒骂的人,而非近神而祭祖的巫。 “我知道那你想说我着相了,但是,当年别人算计我族几近族灭之时,谁人会管我族仇怨?” “而且,我这魔军之法,难道不就是为了他人往生所开辟的魂灵祭祀之法,是大功德!” 第515章 此地可没有土地 “这是因果!” “更何况,万全之策也有,只要你愿意。”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和尚,身形却在下一刻化作了漫天狂风,于这妖氛浓重的妖王洞之中散去。 只留下眼角已经有泪水留下的唐僧独对那寻到了唐僧,脸上露出了狰狞笑意的妖物。 也是于此,那和猪八戒战斗的大大王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老二,老三,别玩了,扰人心神的家伙已经离开了,该干正活了!” 一声低语之下,青狮王手上的力道就加大了五成。 每一次的攻击,震得猪八戒的虎口都在发麻。 “你,你这狮子,居然还隐藏了实力!” 刀和钉耙碰撞之间,青狮王沉重的呼吸带着腥风喷吐到了猪八戒的脸上。 猪八戒也是在这个时候,手上用力,直接将青狮精的大刀给顶开了。 他一边退,还一边骂。 “该死的狮子,你多少年没有刷过牙了,这么丑的嘴巴,还想要咬你猪爷爷。” 只是,猪八戒还没有骂多少句,青狮精那蓝靛色的眼眸已经追上了猪八戒的身影。 手中钢刀拖地,在转瞬间蓄力上挑。 于无间之中寻到了缝隙,硬生生挤进了猪刚鬣那如封似闭的防御之中。 “吼~” 狮吼声震裂苍穹而荡万云。 刚刚浓重到极点的妖云都在这位狮王的咆哮之中动荡,彻底散去。 与此同时,还想要转动自己的九齿钉耙拦下青狮王的攻击的猪八戒的瞳孔微缩,已经陷入了未可知的昏迷之中。 “天蓬元帅~” 低笑一声,青狮王手中钢刀用力,将那口九齿钉耙打向了自家二弟之后,提着这只算是不可多得的上好吃食就回洞了。 “老二,兵刃留给你了,这么一只难得的肥猪还是要让小的们好好洗刷一下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攥住了那飞向自己的九齿钉耙。 一手长枪,一只钉耙。 本来极尽陆地之上的力量和速度的白象王冷笑之中,隔开了那月牙铲的连番攻势,硬生生挤入了沙僧那恍若九曲万里沙的绵延招式之中,以他师兄的九齿钉耙硬生生砸开了这位卷帘大将的藏招。 “卷帘大将,也不差。” 吐气之间,这位一身实力比沙僧强上不少的家伙在得手之后脸上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一只手擒住了已经软下去的沙僧的咽喉,这位白象王就朝着自家妖王洞走去。 “三弟,莫要玩耍了。” 也是应了白象王的呼唤,刚刚还在孙悟空手下左支右拙,虽然暂且不落下风,但是,也只能够算是勉强支撑的大鹏鸟一声尖啸,唤起了此地的阴阳二气瓶,暂且控住了孙悟空的同时,卷起了无数小妖直入了那妖王洞。 “孙悟空,你说你这个齐天大圣,到底能够救谁?” “你家师傅,你两个师弟都入我妖王洞,等我兄弟三人吃了他们,脱了困,到时候,我们就来尝尝你这个猴头的滋味。” 只是,在下一刻,显化本身的金箍棒在已经显露了部分真身的孙悟空的操弄之下直直地砸向了那所谓的妖王洞。 可是~ 如果此地真的是妖王洞的话,自然会被这一棍砸毁。 土石崩裂之中,妖王洞的洞口有牙齿生出。 两排钢牙在撕碎了那些迟了一些回洞的小妖的同时,刚刚还只是显露在孙悟空面前的那只三头的怪物已经显露出了真正的身影。 所谓的妖王洞,从一开始,就是这位青狮王的肉身。 这位妖王,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达成目的就离开的打算。 地摇山动之中,狮吼卷起了无尽的风暴,象鼻长甩,直接将那根金箍棒甩飞之后,消失在了那无尽的妖气之中。 “嘿嘿嘿,孙悟空,弼马温,这一次,你败了。” 大鹏鸟的低笑从无尽的黑暗之中传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出半点真本事的孙悟空才露出了几分平静到狰狞的笑容。 “好久,好久没有家伙敢这么触碰老孙的眉头了。” 孙悟空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能够叫出他在天庭的时候的官职的家伙是有根底的。 但是,敢在跟他交手的时候掳走他的师傅,抓走自家的师弟,还挑衅他的,还不存在。 孙悟空眼眸之中的凶性,怎么也压抑不住! 伸手一扯,几根猴毛在这位猴王的手中出现。 轻轻一吹,无数的猴头从这位妖王手中跃下。 “孩儿们,给我找!” 没有往日的嬉笑之音,这位盖世妖王总算是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 不但如此,他还脚下一跺。 “土地老儿~” 如果此地还有土地的话,自然会回应这位大圣爷的呼唤,来此为大圣爷排忧解难。 但是,那位土地爷在狮驼国沦陷,将信息上报天庭之后就已经连带着那来围剿妖魔的十万天兵天将一并入了那位青狮王的肚子之中。 此刻,轮回也快排到了,又怎么可能会回应孙悟空的呼唤。 不过,此地除了土地还有一个算是大地的宠儿回应了孙悟空的呼唤。 “大圣爷~” 周通带着几分笑意从土地之中钻出。 “娃娃你是土地?” 孙悟空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身高根本不像是那些土地的娃娃,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勉强点了点头。 “这里的妖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我可是看见你跟那三只妖物交手。” “如果按照他们如今所显露出的手段,你早就已经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周通走出的时候,孙悟空也是有一些惊讶的。 毕竟,就比自己差上一些的三位妖王盘踞在此地,居然还有土地公活着,也是一个稀罕事情。 “大圣爷,如果你说的是那三只妖物的话,他们伤不了我。” “还有,我可不是土地公,只是此地暂且归我来管理,也正是因为如此,某家用此番地界压制了这三位妖王的活动,死死地将他们困在了此地。” 孙悟空下意识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他可是听出了眼前这个家伙话语的意思——合着此地的妖王足足有三位,还不愿意散去,是眼前这个家伙造成的。 那么,自家师傅乃至师弟们的遭遇~ “那么,这么说的话,此地的一切,多少都有你的影子喽~” 握着金箍棒的手有些用力。 孙悟空,额头有几分青筋暴起。 第516章 帮一帮逆贼 “大圣莫急,之前你不就已经见到我跟那三位妖王对峙的场景了吗?” “如果没有我相助的话,您要面对的可不只是这三位妖王,还有他们麾下的那超过十万之数的妖魔。” 周通平静一笑。 只是,孙悟空在听到周通的解释之后,嘴角生出的却不是所谓的笑意,只有几分深深的忌惮。 既然能够叫出所谓的孙大圣,自然是知道他的本事,更应该是知道他的经历。 当年的十万天兵天将在他孙悟空的眼中也不过是草芥,更不用说还不如那天兵天将的所谓妖魔。 “那些喽啰,俺老孙什么时候在意过。” “反倒是你将这三位妖王困在这里,还导致他们身上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变化。” 刚刚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可以说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三只妖王看上去是分开,是三位。 但是,气息之上,三位一体。 如果是他孙悟空一对三,他当然是没有害怕之说。 分身之法,他亦有学。 偏偏那青狮精和白象精对上的家伙从来就不是他孙悟空,而是经历了轮回,实力至今没有拿回的呆子和在流沙河困了数百年,每日遭受万箭穿心劫难,一身实力也被削去了不少的沙师弟。 青狮精乃至白象精在一瞬间从另外两只妖物身上获取了部分妖力,完成了对于敌手的压制之后,将自己多出的妖力重新送回到另外一个家伙的身上。 如此往复! 到了最后,是三只妖王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来跟他孙悟空对敌。 要不是他孙悟空手段高明,实力强大,他说不定也要品尝一下落败的滋味。 “大圣爷,这样的对手,你不喜欢吗?” 看着那张脸上生出了几分忌惮,唯独看不出半点愤怒的孙悟空的面庞,周通道出了眼前这位孙大圣好战的本性。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耳边撕裂的狂风以及已经贴在他耳边的那根金箍棒已经告诉了周通,孙悟空,孙大圣的心思不需要他来揣测。 “俺老孙是好战,如果在师傅和师弟们没有被这只被你扭曲的妖物抓走之前,某家说不定真的会下场跟他好好斗上几个回合。” “毕竟,西行路上,除了师傅的唠叨和八戒的胡闹,多少有一些无聊,那些菩萨送上来的妖魔鬼怪都不过是俺老孙一棍之敌,也就我家哥哥有几分看头。” “只不过,老孙现在却没有这么焦急。” 想到之前所遇到的诸多妖魔,孙悟空眸中火光熠熠。 周通面对如此沉稳的孙大圣,想到了之前散入山林的猴群,脸上也生出了几分了然之色。 “也是,大圣爷到底还是需要手底下的猴子猴孙们先将这片山林的诸多景象看个遍,将那三位妖王的洞穴寻到才能够打上门去。” 只是,下一刻,周通身形一转,躲过了那跟他仅仅只有一指距离,却在大圣爷的操纵之下裹挟着狂风,连带着粘黏之劲的金箍棒。 与此同时,周通手腕一转,一面幡旗从其身后虚空之中抽出,直直地迎向了追逐着他的身影而来的棍子。 砰~ 铛~ 碰撞之音不绝。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脸上才生出了几分欢喜:“果然,大圣爷还在。” “什么还在不在的,俺老孙从头到尾都在这里。”孙悟空脸色如常,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嬉笑之音。 只是,无论大圣爷如何嬉笑,周通的脸色依旧于那欢喜之后重新收敛,变得严肃。 “大圣爷,您应该知道的,我说的是那位以妖反天,打遍三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而不是眼前这位连披挂都不愿意穿起来的孙行者。”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感受到在跟自己僵持的那根棍子上面所传来的那近乎是压倒性的力量。 “嗤~” 一声低笑,孙悟空看向周通的眼神之中还带上了几分怀念。 “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之上还有人会怀念那个时候的俺老孙。” “大圣爷,您这就说笑了,你那花果山上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孙们,哪一个不想念当年的那个你啊!” 只是在下一刻,周通的话语像是刺激到了孙悟空一般,眼眸之中的平静消弭殆尽,只剩下那作为妖王之时的肆意妄为和疯狂。 “你对我家猴子猴孙做了什么?” 从刚刚交手之中,孙悟空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家伙的力量和手段不差。 毕竟,一手缔造三位一体的青狮白象大鹏鸟妖王,乃至能够在正面拦下他这棍子的武艺,在三界之中都绝非寻常人物。 他绝对对自己的花果山做了什么! 就连他都只是在那三打白骨精的时候回家了一趟,见了见自己的猴子猴孙。 那些家伙,还是那么~ 值得让他老孙想了五百年。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着已经向着自己横推而来的棍子,扭动手中兵刃,将大圣爷的力量卸去之后,大旗翻转之间,亦有混沌之气涌动,将这位本来就在那口炉子之中烧得眼睛通红的大圣爷裹得那个叫严严实实。 “我可没有去过花果山,只不过,大圣爷,你当年败了的原因不就有一部分是他们吗?” “那是俺的家。” 一根棍子恍若蛟龙,从混沌之气之中戳出。 即便是周通已经提前将自己手中幡旗横拦在心口,依旧被那口杀出的金箍棒给顶飞了。 那已经全身披挂的大圣爷赤红着眼睛,身后令旗翻转,硬生生就将周通手中幡旗所制造的小小混沌之气给搅得粉碎,甚至还被这只猿猴一口吞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算是见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场景之后,才缓缓地从身后碎裂的岩石山崖之中起身。 刚刚大圣爷的一记戳心棍,周通可是借着身后一整座大山破裂为代价,才勉强卸去了力量。 “所以,你也是如来老儿设置的劫难?” “嘿嘿~” 周通没有说话。 只是,他又一次躲开了孙悟空的攻击的同时,将自己的杀伐之法侵略到了大圣爷身前三寸的位置。 “大圣爷,这场劫难一定要说的话,是西方欠我族的,某家只是借着这场劫难的东西帮衬一下曾经令这个天地都侧目的逆贼。” 手中棍子转动。 孙悟空猛然觉得刚刚吸入的那口混混沌沌的气息多少有一些古怪。 自己因为那佛门禁锢五百载而不得寸进,甚至因为那金箍存在而多少有了几分平静之态的力量,有了沸腾的感觉。 血脉,在变化。 “你说的那个逆贼,是老孙我吗?” 只是,面对孙悟空的问话,周通无言,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一身位。 与此同时,周通身后,有一条坦途显现。 尽头,有一山洞于无尽妖气之中时隐时现。 上书“狮驼洞”~ 第517章 取回 望着那扛着自己手中金箍棒,已经朝着狮驼洞走去的身影,周通没有过多言语。 能说的话,他已经说尽了,甚至他连自己祖巫专门赐给他的用来洗涤自己巫身的一缕混沌之气都让渡了出去。 他已经能够想到自家祖巫在确认混沌之气不在他身上的时候的暴躁表情。 但是,周通并不觉得自己舍弃那缕混沌之气有错。 虽然说巫憧憬、崇敬自家的父神,想要靠近父神。 但是! 父神到底是大道托生之神。 他们后辈巫族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窥见那巫道极致的景象,在父神那边估计只需要一眼便一蹴而就。 将力道凌驾于万道之上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们巫族所能够想象的强大,甚至在周通眼中,那所谓的十二都天煞阵所唤来的父神虚影也不过是这洪荒天地拙劣的模仿之物。 开天辟地之后所遗留的混沌之气也不过是父神存留下来的一部分还未开辟的地界。 自然没有资格为巫族的后来者开辟更多的道路。 那么,只能够走自己的道路,走到尽头,才能够将自己的一切尝试那终极一跃。 巫族,在这方天地之中,寿元本就近乎无穷。 他只是需要一点点将自己的技艺磨练到极致,就可以彻底完成此次的修行。 而且,只要这一次的西游劫难过去之后,心愿了了的他,想来也该去他需要去的地方了。 周通已经有一种冥冥之感。 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他最后一次穿梭世界的机会了。 接下来,他真的需要回归未来,回归那诸天神佛都已经隐身,唯有基因序列永生的时代。 那么,趁着机会,在完成了自己心中那份遗憾之后,周通知道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强大起来。 而且,这次的劫难之后,周通真的有感觉,自己应该已经彻底摆脱了所谓的基因序列的限制。 亦或者说,如果他带着这般力量回归那片星空的话,他应该就是那片世界巫的顶点,大巫。 届时,伟业必然加身。 只是,现在,还差一些东西。 周通看向了那些还有三分之二心中仇怨没有消磨殆尽的魔军,周通收起了那代表着十二位祖巫的旗帜,而是一面上面镌刻着的人影是周通自己的旗帜取了出来。 旌旗摇动之间,这八百里狮驼岭也是一震。 地气升腾之间,阴冥之气也随着地气被拉扯了出来。 伥鬼狂啸之中,那些魔军也于沉默之中伸手探入了虚空,将那存留在藏兵阁院落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增加的兵刃取出,褪下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外皮,再一次武装起了自己。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算是承了周通一份人情的孙悟空浑身一震,回头望着那摇动旌旗的身影,眼眸之中的火光未曾熄灭的同时,有一道更为玄妙的气息在他的眼睛之中孕育。 孙悟空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伸手朝着周通摆了摆之后,才踏足了那因妖王盘踞,也只有妖王盘踞的洞穴之前的土地。 寸草不生之地上,那全身披挂的孙悟空低语着。 “兀那三只妖魔,速速还我师傅乃至二位师弟,要不然,老孙这就打将进去,将你们三人的洞穴搅得天翻地覆。” 只是,这一次,出来的人却只有青狮王。 此时此刻,他的妖气更胜从前。 只是,他的身边却少了那白象王和金翅大鹏鸟。 这头青狮低笑之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大圣爷,来晚了,他们已经在我的肚中了。” “在你的肚中?”孙悟空双手交替低笑着,“俺老孙看到的好像只有大象头和鸟头!” 也是在这个时候,孙悟空手中的那根金箍棒才没有了半点犹豫。 当年那打塌天地的气魄算是真正的从这位被压了五百年的孙悟空身上显露。 真正的齐天大圣,才是显露出了真正的本事。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位青狮王的肩膀两边才有两个头颅生出。 肋下有四臂生出。 青狮,白象,金翅大鹏,皆已经在此。 只是,另外两者,眼神混沌,似乎已经成为了这只青狮的一部分。 “呵呵呵~到底还是成为了一位妖王。” 若有所指之间,孙悟空手中长棍劈向了这只三头六臂的妖魔王。 而于狮驼洞之中,地面震动,猪八戒从之前的困顿之中清醒过来,看着同样被绑在石柱之上,身上有封禁之法锁住了自己实力的沙僧,眼珠转动之间,大哭了起来。 “老沙,你怎么~” “二师兄,我没事。”闻言,哪里不知道自家二师兄又有鬼点子的沙僧抬嘴,示意猪八戒看向另外一边,“师傅就在那边。” 也是在这个时候,猪八戒才从发现,之前随着沙僧皈依而化作的珠串的白骨项链却是挂在了自己师傅的脖颈之上。 平日里就算是有他们三兄弟点拨,都不曾修行得顺利,总是磕磕绊绊的师傅此时此刻身上所散发的味道却真的令猪刚鬣和沙悟净认可那沿路妖魔所言的“吃一口可以长生不老”。 “这是?”猪八戒收了收自己脸上的贪婪之意,将口水吸溜回嘴里,眼睛眯了起来。 沙僧见到自家师兄那副馋人的模样,也是解释道:“那三只妖魔好像是知道什么一样,我被抓到这里之后,我那珠串就放在了师傅的脖颈之上,还念动了什么东西,然后师傅就成这个样子了。” “十世修行的好人,也该拿回自己该有的力量了。” 手下十万水军,算得上是位高权重,地位在诸多修行教派之中都不低的猪八戒比沙僧看得清楚。 刚刚的问话,只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心中所思所想。 现在,不用言语了。 “沙师弟,你说猴哥再慢一点,说不定我们师傅会带着我们打将出去呢!” 感受着洞府的摇晃,吹开了落在他身上的灰尘,猪八戒刚刚那狼狈模样没有了,曾经那于弱水之上教习水军的天蓬元帅才真正地显露出了传说之中该有的那副模样。 沙悟净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浑身上下已经有淡淡金光,隐隐有鸣叫之音响起的师傅。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淡淡的光晕从唐僧身上弥散开来。 猪八戒和沙和尚色变。 “师傅,你这修行的功果,不要了?” “师傅,这十世修行所修来的善功,您就这般丢了?” 面对两位弟子的问话,刚刚才取回了自己的记忆的和尚在那锁链紧扣之中双手合十,低颂了一声佛号:“见到如此疾苦,和尚若不救,取什么真经?” 也是这个时候,唐僧眉心,有一点红点生出。 也是窥见了这一红痣生出,于地气和阴冥之气弥漫之中为伥鬼乃至他手下魔军之内的战鬼塑造了轮回往生之路的汉子,狂笑着。 第518章 认可,祭祀,恼羞成怒 “和尚,我认可你了。” 将自己的修为舍下,只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善,可称慈悲。 周通看着周遭那些因为得到了佛力的洗礼,暂且放下了自己手中刀兵,将那口由他们心中悲愤恶念所化的兵刃彻底消磨的战鬼,手中掐诀,念动起了《后土往生经》。 地气弥漫~ 阴冥之气浓郁~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在噼里啪啦之中卸下了自己身上铠甲的寻常鬼物才缓缓地褪去了那人生苦难所赋予他们的狰狞面容,重新显露出了作为人的本质。 一步一叩首~ 他们缓缓地走向了周通身后那从地底升起的那座鬼门关,走向了那死亡后才能够窥见的世界。 这一次,不是带着怨恨。 只是,鬼物这般放下,那只将鬼物尽数化作了自己的伥鬼的青狮却不曾放过那些跟他之间的联系变得若有若无的伥鬼。 尖啸声之中,他硬生生靠着那若有若无的联系拉住了这些妖鬼的脚步,还逼着他们重新披上了那副狰狞的面皮,重新化作他的伥鬼。 只是,在下一刻,就在这些还多少有一些意识的伥鬼挣扎的时候,那源于他们内心对于青狮的恐惧被一根棍子所击溃了。 他们那曾经一口吞下十万天兵天将,将整个狮驼国的城池都吞下的青狮王在那根金箍棒之下节节败退,几度倒地。 “原来,王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 “王,不可能关我们一辈子。” “青狮王,你再也无法压制我了。”…… 伥鬼们眼神在发亮。 他们恐惧的是强大到谈笑之间吞掉一个国家的青狮王,而不是这个能够被其他人撼动的青狮王。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那离鬼门关最近的鬼魂。 看着那个已经有半个身子没入鬼门关,回不了头,也不想要回头的鬼,他们也是咬牙之间抵抗着那份来源于青狮精的压制。 一步,一步,这些曾经沦为青狮伥鬼的家伙也缓缓地没入了所谓的地府。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就在鬼门关的另外一边,早就已经有了那些地府阴神的等候。 他们,这些痴痴留存于人间的魂灵,但凡当初有了心思,想要往那地府一走,那所谓的青狮王也拦不住。 拦不住! 心中呢喃着,这些鬼物的脸上呆滞的表情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走入了鬼门关,哪怕他们知道,按照他们的情况,免不了往那十八层地狱走上一遭。 但是,他们活过来了。 他们的魂灵不再是别人所奴役的东西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手中那面镌刻着他的形象的幡旗在摇动。 那曾经不被巫所把控的星辰之力亦为周通所调动。 日月星三力合流,天地乾坤亦在。 借着和尚散去自己十世修为,周通狂啸,那曾经显露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身影,再一次显现。 也是在这个时候,正在压制青狮王的孙悟空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在自家祖师的记录之中都算得上是魁梧的身影,看着那只狰狞到已经看不出青狮,还是白象,亦或者是金翅大鹏鸟的妖魔王:“连这样的娃娃都敢招惹,你们也是很厉害的。” 孙悟空看得出来,在周通这两三百岁的年纪能够成长到如此地步,真身已经有万丈的娃娃,可不是什么大巫之资,而是祖巫之资。 眼前这个小家伙的未来,必然是祖巫。 必然是巫族十二祖巫尽数陨落,还没有复生之前的魁首。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确定,如果真的他越级跟眼前这个小家伙展开厮杀的话,那些隐居在北俱芦洲乃至阴曹地府的诸多巫神说不定真的会亲自下场,跟他这个天生灵猴一较高下。 好在现在这个小家伙是站在他这边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手中旌旗翻滚,将那落下的日月星三光精华尽数吞入其中,亦将那些鬼物身上的仇怨之气乃至地煞之气一并融合。 那面旗帜翻滚之间,周通于万魂得到安息之地,于这妖王注定喋血之地,炼起了自己的宝贝。 而且,这个宝贝相对于那十二祖巫的兵刃,在本质上面差上一筹,在立意之上却高了一分。 十二祖巫兵刃容纳了天下地煞之气的同时,吞吐着十二祖巫对于自身乃至血脉的理解,归属于地煞一流,即便是后土娘娘从血肉之中超脱,她亦没有去重炼那十二祖巫的都天神煞旗。 现在,周通吞天地之煞,合人心恶意,将自己手中这面本来就是用来接引承托天地恶意的旗帜变得更为凶恶。 “祭!” “开!” 声音沉闷,若雷鸣阵阵,撕云而荡空。 周通是巫,不需要去思索古时的所谓大司命,少司命之类的神明位业。 他本身就是统帅自己的一切的王和跟天地沟通的巫祭。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位将一族的因果都放在这场西游之中的家伙,在血脉彻底登仙的情况下恢复了往日七情六欲却依旧习惯了往日的冷酷的他,下意识地还是给了这些魂灵一些温柔。 诸多算计,有。 周通的算计算是成功了。 唐僧就算在最后取回了那所谓的力量,也不可能因为力量登临佛位。 那么,他的佛位最多最多也就是旃檀功德佛,不可能再进一步。 西天,更不会因为那追求来世的幸福的理念而化解人族逐步登临诸天至强之位的决心。 佛教,即便是在未来有了龙凤之气的依凭,也不可能彻底在东传的过程之中大兴。 阻道之仇~ 有人已经来了。 看着带上几分怒气,只不过,那几分怒气依旧为他们的智慧和理智所压制的两位菩萨,周通手中旗帜翻滚,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打算。 “巫,我佛让你加入这场西游劫难,不过是想要分润你一点功德,来解开我教与你族之间的因果。” “别太过分了!” 这两位菩萨早就等候多时。 只不过,在青狮白象大鹏鸟三位合一的时候,他们没有上前。 即便是青狮将白象乃至大鹏鸟都吞掉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出现。 现在,在金蝉子散去过去修为却换来了西方教义的认可,得证心中正觉之时,在周通这位已经算得上是大巫的娃娃开启祭祀之时,现身了。 第519章 大劫有失,菩萨陷落 两位菩萨相当愤怒。 不仅仅是因为佛陀所设下的所谓的西游劫难被眼前这个家伙搅得一团糟,更因为他们手底下的坐骑已经不再受他们的控制。 当年他们留在青狮白象身体之中的手段和禁制已经全然无用。 虽然还能够命令得动所谓的青狮白象,但是,他们又无法管教如来的娘舅,那只桀骜不驯的金翅大鹏鸟。 现在,几只凶魔借着融合之后禁制所出现的漏洞,硬生生获得了片刻自由。 他们如何不怒! 本来只是想要从西游劫难之中为自家坐骑争取一份功德,为他们的修行再添一份光彩。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位菩萨的眼眸之中带着熊熊怒火,甚至一定程度上感染了周遭的一切。 佛光照耀之下,这狮驼岭所在的一小片天地甚至一度成为了这两位菩萨的拥趸,成为了周通的敌人。 只可惜,文殊普贤两位菩萨动念之后,周通手中大旗转动,脸上却带上几分平静而又不屑的神色。 那本来就已经开始,不会因为两位菩萨而停下的祭祀,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两位菩萨,稍安勿躁。” “既然两位因为一时不察已经让青狮白象这两只凶物逃走,犯下了如此大罪,那么,索性将眼前这两只野兽都交给我处理算了。” “他们一身的罪孽,就算是回归佛门,也不过是徒增因果。” “而且,现在,就算是你叫他们,他们还会应你们吗?” 周通说罢,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看着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周通,闭上了自己想要质问周通的嘴巴。 深吸几口气之后,这两位菩萨压下了自己浑身上下的力量翻涌,手中诸多兵刃已然将刃口对向了眼前这个之前闯入了大雷音寺,仗着长辈的回归而从我佛如来的掌下逃离的家伙。 刚刚的愤怒,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亦或者说,两位菩萨到来的愤怒更多的是因为他们西行劫难之中真正属于佛门一脉的家伙已经被算计,舍去了大部分的修为,就算是西行之路圆满完成,那个和尚也暂且登临不了佛位。 西方大兴,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那么,气运落寞之下,即便是他们西方教完成了所谓的大劫的诸多事宜,亦不可能完成在东土的扩张。 佛门的诸多算计,皆因为眼前这个家伙将青狮、白象、大鹏当成祭祀之物而停滞。 佛敌! “你~” 两位菩萨还想要跟眼前这个家伙做上一场。 只可惜,随着周通所主持的这场祭祀仪式已经过半,即便是周通也听不清被他视作局外之人的话语。 只是,局外人如此,局内之人倒是将周通的话听得是清清楚楚。 “大圣爷,将那只妖物往我这边赶!” “嘿嘿嘿,老孙没有跟你计较你谋算俺师傅,你倒是先命令起俺老孙了。” 嬉笑间,孙悟空手中长棍扫动。 那暴戾的力量于方寸之间迸发,硬生生打穿了眼前这个三头六臂的妖魔的防御,直接将这只看不出是青狮还是其他物种的三不像妖王腰肢打折,引着他往那周通所在位置砸了过去。 从一开始,孙悟空就有机会将眼前这些家伙拿下。 毕竟,在孙悟空的眼中,眼前这三只妖王虽然在融为一体之时实力大增,但是,到底是刚刚融合,三头六臂这般的神通哪里比得上天上那位神圣之下满是暴戾和凶狂的哪吒,破绽满身。 他,只是与之装装样打个架罢了。 现在~ “一切交给你了,小家伙,俺老孙去救师弟和师傅去了。” 也是抬手,周通借助了那咆哮而来的巨型肉球,真身展露之下,将这只狰狞的三不像之兽按在了他草草以这狮驼岭最高山峰为基础所制造出来的祭坛。 手中大旗翻转,日月星为鉴,周通张口之间有火光喷涌。 就在这天地之间,周通开始熬煮起了这三只身上罪孽之重足以拉着一个菩萨落入红尘,三世修不得自身的妖魔王。 “你~” 文殊、普贤两位菩萨脸色铁青。 他们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将他们的话语当成了耳旁风。 只是,真让他们上前来的时候,他们这两位菩萨却怎么也不愿意上前了。 刚刚周通所喷吐出来的火光,他们也认识。 只存在于阴曹地府,用来烧杀鬼魂那身上无尽血债,养育那无尽曼殊沙华的火焰,红莲业火,居然除了那位阿修罗的开辟之祖,还有人能够动用。 “当然能用,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成为我巫族命定的第十三祖巫。” 就像是兄弟见面一般,将自己手臂搭在两位菩萨的脖颈之上的汉子,乐呵呵地看着周通将此次的不俗收获当成祭祀,献给这片天地真正的意志。 “来者何人?” 普贤菩萨只来得及问出此话,一股巨力就已经迸发。 仅仅是靠着肉身所散发的威压,硬生生将这位在无尽岁月之中靠着众生功德而跻身所谓的太乙金仙境界之巅的家伙给封住了嘴巴,只能够呜呜作声。 文殊菩萨那双青眸之中闪过了几分了然。 “不知是祝融祖巫当面,小子有失远迎。” “你倒是比这个家伙聪明一些。”祝融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挣扎打算的家伙,也没有再对这个和尚施加什么力量,“我家娃娃的祭祀,好好看着,正好让你们也见一见你们这些年放纵宠物所犯下的过错。” “这火,可不只是烧那妖魔。” 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索祝融所说话语之间的深意,普贤和文殊就已经感受到了那顺着因果烧来的那两朵业火红莲。 法体一时间有了几分颤抖的同时,由五脏六腑之中所升腾的可怕欲念勾得两位菩萨心神晃荡。 “你们这些家伙纵容手下的坐骑、童儿化作了妖魔,自然也就需要背负他们这些家伙所造下的孽障所带来的因果。” 于火焰之间,祝融祖巫也只是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他借着红莲之火随机感应而至,倒是见到了不差的景色。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只猴头出现在了祝融身侧,看着眼前这位赤裸上身的大汉,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忌惮之色。 可是,莫名地,去而复返的孙悟空看向祝融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本能的向往。 祝融也感应到了猴儿的向往和忌惮,抬目而观猴,顿生笑意。 “天地祭礼而生灵石,顽石练得金刚身。” “只可惜,那火炉非那真正的八卦炉,差些火候。” “猴子,要尝尝此间火种,要炼上一炼吗?” 第520章 心肝脾肺作祭品,皮膜血肉镇地界 目光扫过不知道何时就已经来到此地的祖巫祝融,周通此刻能够瞧出自家祖巫此时此刻眼神之中的兴奋。 只不过,他的好奇没有完成祭祀的责任心来得重。 他依旧是一板一眼地操弄着天地之力,完成着对于此地万魂的祭祀,就以杀死他们的家伙为祭品。 “你杀不死我的。” “你没有资格杀我。” “小巫,我乃凤凰后裔,亦有麒麟血脉,至尊至贵,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血脉卑贱的家伙而被你祭祀给天地。” 青狮低吼着,操弄着自己的身躯,强行将那天地施加给自己的力量给震开,挺直了腰杆。 那独属于大鹏鸟的翅膀在振翅之间有无尽的风暴于双翅之下汇聚。 一道,两道,三道…… 无数的龙卷风侵袭着整个狮驼岭,企图在祭祀彻底完成之前毁掉整座狮驼岭,然后借此摆脱天地对于他们的束缚,然后离开这个危险的地带,之后再伺机报复。 尖锐的啼鸣和沉闷的咆哮,同时响起。 搅动了空间,甚至还企图借着急速干扰那未曾见到的时间。 只可惜,这一切,全部落在了周通的眼中。 周通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乎,风被压下,空间波动被抚平,就连那因为急速而出现的时间涡流,也在周通刻意的引导之下将这只已经狰狞到看不出是青狮主导,还是已经死亡的白象、大鹏鸟主导的怪物重新吞没,有了一点将之分开的迹象。 “你……” 那不是很好听的咒骂声被无视。 周通对于眼前这几只连这些年的囚禁都无法忍受,险些因为自己所施展的手段而化作了通天彻地的三不像妖魔的家伙,眼神之中只有鄙夷之色。 不过,作为祭品,无论是代表智慧的青狮白象,还是代表着凤凰血脉之中绝对暴戾一面的大鹏鸟,都是上上之物。 尤其祭祀对象是那些因为这三只妖魔而沦为血肉吃食的鬼物们的前身。 “前辈,你家小辈这般闹腾下去,说不定真的会让那三只妖魔寻到突破的机会。” “如果真的让那三只走脱了,就算是其中一只的一部分走脱,到时候都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会生出更多事端,制造更多因果。” 看着那主动走入了那业火红莲之中,感受着那因为六丁六甲神火而转换的金刚身正在弥合曾经过早抛出而生出的裂缝的猴子,又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两位菩萨,那茫茫大汉脸上生出了几分不屑的笑容。 “所以,小猴子,你以为我来此地的原因是什么?” “这般灵兽在当年连我的口都进不了,只会沦为我族手下那些刚出生的小巫的吃食。” “现在,某家亲自掠阵了,又怎么可能会让这个家伙跑了。” 说话间,祝融手中又有火焰闪烁。 其色靛蓝,焰心白皙,灼烧周遭一切的同时又有凤凰的气息生出。 他直接将这团凤凰血脉才可能生出的南明离火直接甩入了那因为之前五百年的磨砺,身上生出了不少瑕疵的孙悟空所在火团之中。 在温度再升了一个档次之后,确认那个小猴儿只能够全神贯注于自身的情况下,祝融才继续蹲在两位菩萨的身边,静静感受着眼前这两位菩萨的苦苦挣扎的同时,看着眼前这场本质上是最为残忍狩猎的祭祀。 人猎兽,巫猎神,鬼群噬心。 周通上前,完全无视了那隐隐有了分开迹象的三只妖魔王眼眸之中的威胁和狰狞。 手指划开了他们胸口的皮膜,洞穿了那下意识绷紧的肌肉所生出的屏障,硬生生给这三位妖王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 “你敢!” 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想要干什么的妖王威胁着。 寻常时候,他们少了一颗心不算什么,片刻之后就会恢复,甚至还可以借着自己心脏被夺的间隙杀死敌手。 但是,现在,莫名地,因为刚刚那天地急速而回归的两位妖王的意识乃至青狮都感觉到了不对。 浑身汗毛直立的同时,这三位妖王能够感觉到,如果这一次被眼前这个家伙完成摘心,之后说不定真的要顶着胸膛之上的空洞过日子了。 咆哮着,这三位妖王言语之间的威胁愈发浓重。 只可惜,对于这些妖王口中的所谓威胁,周通一点都不在意。 他们的主人是菩萨,还是如来,反正胜不了自家已经回归的祖巫。 祸及家人,抱歉,周通算是幼崽,真正成人的那些巫随便来一个都足以跟这些家伙匹敌,甚至将他们给烹了的实力。 烹了? 周通眼睛一亮。 已经触摸到那跳动心脏的手指头一个发狠,直接攥住,然后扯动着眼前这三只妖王的心脏,准备先做一道祭祀用的五脏祭品。 先是心火汤~ 伸手插入地面。 巧力迸发,硬生生从地上挖出了一个土碗,又在火焰之中烧成了瓷。 以三位妖王血水为汤,以心为主材,以其他脏器为辅助,只是片刻,周通就将一道腥味浓重,但是,香气同样浓重的吃食送到了那鬼门关后踌躇不前的万鬼面前。 一道腥汤勾动了群鬼的恶念,却也拉着他们的恶念离开了鬼魂的魂体。 朦胧之中,那恶念朦胧之间化作了狰狞恶兽,连同土碗一并吞掉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因为恶念的离开而变得温和,甚至有一些畏惧妖魔和鬼神的鬼群,咆哮着冲出了鬼门关。 “来~来~来~” 招手之间,看着那已经将自己的獠牙对向了那三只妖魔的狰狞恶兽,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颈肉,往上一提。 于脊椎骨之间,硬生生将这只恶兽化作了一口满目狰狞的屠刀。 “血肉,羽毛,牙齿,还有皮膜,都是上好的祭祀材料。” 周通眼珠转动。 目光不断地在眼前这三只妖魔的诸多部位游走。 一道道菜名从周通口中报出,亦在下一刻完成了材料的收集,然后完成了所谓的制作和祭祀。 渐渐地,三妖被掏空了一切,精气神全无的时候,周通看着那只剩下空洞的三妖,又轻笑了一声。 唤来土石,唤来风暴,唤来水泽,硬生生将这三只被掏空的妖魔的皮膜撑了起来。 “你……” 三位妖王魂灵的咆哮未绝,只是,逐渐化作了唔吖低语,直至无声。 也于此时,囊括整个狮驼岭的金光亦有所感,骤然而止。 一声佛号响起,压下了整个狮驼岭的咆哮,安抚了此地萦绕多年的绝望。 “多谢~” 风中低语不绝,似乎在代替谁感谢周通,还有唐僧。 唐僧睁目间,有神光于眸间闪烁,倒映着狮驼岭群山之巅那三座即将分离,却未尽全功的狰狞雕塑,其中有慈悲,却未曾超度这三只妖王心中困苦一分。 第521章 诸事了了 “多谢!” 此时此刻,算是取回了前几世的记忆的唐僧从那尽是伥鬼,此时此刻已经尽数成为他膝下佛徒的狮驼洞之中走出。 几步之间,穿越了山林,翻过了大河,来到了周通的身边。 他盯着那三只几乎是消弭了他这十世的大半力量乃至积攒的绝大部分的功德才勉强消磨掉的妖魔怨念的源头,没有半点慈悲之色。 与此同时,那独属于人的皮囊之下,代表着六翅金蝉这种近乎恐怖的凶虫将自己的另外一双眼睛对向了那在业火红莲面前苦苦坚持的两位菩萨。 没有礼拜,没有敬礼,只有冷漠和平静。 当年,他,金蝉子被镇压就有那些和尚暗算之功,他不找这些家伙算账就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更以所谓的轻慢佛法之名又强行将他送入轮回之中,虽然机缘巧合之下,为他补全了作为人该有的情感,但是,那点七情六欲还不值得他为眼前这两个家伙抹去他们身上的业火红莲。 “见过祖巫。” 他躬身,合掌,朝着那个好像是在精心灼烧一件无上瑰宝的魁梧汉子一拜。 只不过,对于那位祖巫来说,死过一次的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东西。 寻常人在他做事的时候招呼他,他是绝对不会理会的。 他,已经有这般的资格来无视其他家伙。 一道又一道火焰飞入火团,或是阴冷,或是霸道,或是将周遭一切都吞噬成空…… 也是因此,唐僧才发现,这一世定下的大弟子的蜕变。 粗略盘算一下之后,确认还需要再过一会儿的他迈开步伐,来到了那狮驼岭三妖的皮膜之前,看着眼前那近乎残忍的祭祀方式,他却没有半点皱眉。 “好手段。” “借着地气的勾连,让这三位妖王在此间不得离开,将这些家伙死死困在此地。” “与此同时,借着地气的侵染特性,硬生生在他们的皮膜之上留下了这狮驼岭诸多景色,为后续的祭祀做好了准备。” 眼眸之中金光熠熠。 唐僧以一种近乎笃定的方式看着眼前这个没有阻止自己进入此番祭祀之地,窥见这般祭祀的真实准备的巫。 片刻后~ “国师,你将这三妖的血肉精华都镌刻进了皮膜之中,就不怕他们借着体内那山川土石重新化作山妖,再行那破灭国家,屠城杀人之事?” 唐僧开口之间所言却非为眼前这三只野兽开脱,而是近乎残忍地将这三只妖魔最后的一缕生机道出,甚至在说话之间,唐僧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其中一尊青狮的肉身之上。 杀机四溢之下,唐僧还能够感受到那皮膜的颤栗。 “如果国师不愿意下这个死手,小僧来吧。” “毕竟,这些家伙后面人也不敢在取经结束前跟我争个高下,在取经之后,他们更不可能胜我。” 周通嘴角上扬,眉毛上挑之间尽是一种无声的鄙夷。 “仔细看看。” 周通不信眼前这个家伙看不出自己的算计。 因此,只说四字。 也是在这时候,猪八戒和沙僧也已经挣脱了束缚,几番爬云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唐僧的身边。 只不过,相对于之前那般沉默乃至油滑的模样,此时此刻的两位才多少有了曾经仙神之尊该有的气度。 终于不打算藏拙的他们也在唐僧还没有看出什么的情况下就已经看出了那三张被土石所填充的皮膜之下的哀嚎,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娓娓道出了周通在此番看上去留有一丝生机的做法之下的残忍。 “师傅,你是不知,留下了那三张皮囊是绝对不可能化作山妖的。” “山妖乃天地精华,山川核心汇聚灵气,显灵而生,天生的仙神种子。” “这三只妖魔如今血肉乃至皮膜所留下的生机每时每刻都在一点点流逝,成为滋养这座埋骨万千的大山的魂灵。” “假以时日,这三尊妖魔只会看着一尊山妖夺尽他们的造化,于迷蒙之中新生。” “他们只会死,死在没有自由,没有力量,没有未来之中。” 在这个时候,这两位仙神才看向了那个带着几分冷然笑意的周通,身子下意识抖了抖。 他们,亦是那迷茫于妖魔和仙神之间的家伙。 这三尊已经笃定在无尽疯狂和绝望之中死去的家伙,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对于他们最好的表示。 刚刚他们师傅对于眼前这个家伙的称呼,他们可是听到了。 大唐~国师~ 这般称呼就代表着那位大唐皇帝陛下真的已经将一个国家的气运的部分掌控权交托在了这位巫祭的身上,那么,所谓的东土大唐其中所蕴藏的战争潜力说不定真的有希望将整个世界都吞下,化作一座近乎可怕的仙朝。 而且,如果这位真的在那所谓的天朝之中留下这般手段,到时候,诸天仙神随缘下凡的场景说不定要在此仙朝所在之时绝迹。 想到这里,曾经经历过那所谓的神汉那般天子口含天宪,谈笑间封神的时代的两位大神,亦对周通保持着几分尊敬。 更何况,那尊浑身上下散发着火焰气味,谈笑抬眉之间道尽火焰灾劫之象的汉子就在他们现身的时候盯着他们看。 “算了,看在那个和尚散去了大半功德乃至修为的份上,老夫就暂且不吃了你们。” 祝融看着这两个浑身上下浊气翻涌之间没有曾经仙神模样,只有那仙神迷瘴之下已经与妖魔无异的家伙,抬手一挥,就将还在灼烧着孙悟空的红莲业火取出了一丝,抖落在了这二者身上。 恐怖火力之下,猪八戒和沙僧的低吼声之中,算是取回部分修为的唐僧也只是朝着这位巫神躬身一拜。 虽然这位大人的部分信息已经成为了人族后续之中的火正之名,但是,这尊大汉又怎么可能会是那所谓的三皇五帝所能够招揽的存在。 后世之火正祝融,不过是对眼前这尊巫神的模仿。 如今这尊存在愿意将目光落在他的三个弟子身上,甚至还愿意操弄红莲业火消弭自家弟子身上的浊气。 何等大恩,他如何不拜! 只是,大汉满不在意之间朝着唐僧摆了摆手,却又脸色略带郑重地看向了给他上演了一场好戏的周通。 “娃娃,这场劫难,我很喜欢,其他几个兄弟也是如此。” “只不过,这场劫难之后~” 祖巫话语之间也有了几分无奈。 只是,周通却好像是早已知晓,一副了然模样的同时,于平静之中缓缓地跪在了自家祖巫的面前。 “时候快到了。” “祖巫,我知晓,所以,我准备先回大唐准备准备,顺便看看我家不成器的弟子。” “小子,去也~” 第522章 留下传承 “小家伙,未来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人能够撑着了。” 祝融望着那个已经远去的小家伙,脸上带着几分无力。 他们从周通的记忆之中寻回了自己,但是,他们却不能够再一次回到了满是恶意的世界之中。 他们跨越不了世界。 更无法跨越那份漫长的时间和劫难将自己的力量送过去。 到时候,那所谓将他们的力量和技艺尽数学了过去的天网才能够成为小家伙成就祖巫乃至更高的希望。 巫,在那个时代,几近绝迹。 也是在这个时候,祝融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家伙一直借用他们这些祖巫的力量的原因。 “有趣,有趣,已经意识到你的命运了,小子。” “那么,只管借去,将我们兄弟姐妹十二人的力量都借上一遍,然后在那个时代向着父神的境界迈进吧!” 刚刚还带着几分沮丧的汉子的脸上满是欢乐,满是惊喜,亦满是狂热。 只不过,就在祝融身边,刚刚才从火焰之中清醒过来的家伙哪里还看得懂这位祖巫的兴奋。 他们只是沉浸在眼前这位一举一动之间足以代表着火焰一面的男人。 “呼~” 刚刚吐出一口气,这些家伙就发现他们的身子违抗了他们的意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眼珠转动之间,他们借着眼角的余光,才勉强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之所以他们的肉身违抗了他们的意志,之所以他们的肉身只能够不断颤抖,不过是因为那位祖巫如今所显露出的模样已经唤起了人族内心最深层次的恐惧。 “西游这场游戏,也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看着眼前这些因为诸多教派始祖定下的规矩而不得不玩命的家伙,祝融的目光收回,又看向了那天地所孕育的灵明石猴。 刚刚还因为遭遇火焰而变得有一些裂缝的金刚石,如今已经化作了一滩流动的水。 那内里的重塑正在火焰之中进行。 新生和毁灭,在不断地循环往复之中出现在孙悟空的身上。 “小猴子,你们家圣母留在你身上的因果,我们巫族,还完了。” 顺手抹掉了那孙猴子额头之上隐隐出现的金箍,祝融的身影也随着众人的注视而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还没有燃烧殆尽的所谓业火红莲在不断地摇曳。 只留下勉强还算是清醒的唐僧静静地看着陷入了火海之中的三位弟子,两位菩萨以及成为了这座狮驼岭的泥塑的三位妖王。 ----------------- 周通静静地看着这个他才离开数年时光就已经扩张到相当吓人的地步的王朝。 气运之盛,周通甚至怀疑寻常仙神根本不敢进入此地。 龙气足以连仙神体内的神仙轻灵之气都一并压死,将其化作拥有力量的凡人。 只不过, 这样的镇压对于周通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乐呵呵的同时,走入其中。 龙气只是一瞬间就攀附在了周通的身上,而非镇压周通。 也是在这个时候,曾经将自己的心神分出一丝用以窥见天下一切的皇帝却已经不再是以那般可笑的姿态出现在周通的面前。 “大监正、国师,一去五六年的光景,可算是愿意回来了~” “要知道,你家弟子可是给我制造了不少惊喜呢。” 随着皇朝的扩张,龙气的日益强盛,这位皇帝已经不再是依靠所谓的分神天下才能够随缘显化在各地的家伙。 分神回归,则修行完备。 修行完备,龙气充裕,则将这位太宗皇帝陛下推向了更高的境界。 如今,龙气所至之地,李世民便可随缘显化。 更何况,如今龙气波动之剧烈更是在告诉李世民,现在回归大唐境内的是这位李唐的国师、大监正。 只是,迎着皇帝的欢喜之色,周通却只是默默地摆弄手指,借着自己冥冥之中的感应,了解了这些时日自家弟子所做出的事情之后,也是淡然一笑。 “我家弟子,当年在选择不跟着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师了。” “他对于那些藏污纳垢的佛门弟子的清洗也是正常。” “当年他家就是因为那些大和尚的漠视才导致了家族之中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家伙活着。” 呢喃片刻之后,周通带着笑,带着答案,看向了皇帝陛下:“不过,陛下,想来你也已经查过我家弟子所造下的血案,其中应该没有一个是无罪之人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位李唐皇帝陛下觉察到了眼前这位大巫祭的不对劲。 那本来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因为天地对于他种族的不满而生出的疏离愈发浓重,就好像除了此界之外这家伙还有去处一般。 “你家弟子所做,确实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家伙身死。” “只是,国师,那些罪人死亡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周通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笑容只带着平静,“不过是回家的时间要到了而已。” “毕竟,我的陛下,你应该也已经调查过我的身份,此前可没有我这般人存在。” 闻言,李世民脸上就生出了几分了然之色:“那么,请大祭酒将你的知识留在这个世界。” “你倒是干脆。” 周通也不生气。 此界给予了他长大的机会,那么,将自己的传承留在这里也是应该的。 天以万物养我,我亦以传承以还天地大恩。 “只是,佛之一面,你们去寻我弟子。” “西天那边的东西,我看不上。” 李世民身子微侧,让开了一条路:“这个,我自然知道,接下来,还请国师开始吧。” 看着这辆已经准备好,直达长安的马车,周通顺着台阶走上了马车。 只是,看到上面的马车布置,他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无奈。 “合着你早就开始算计我的传承了。” 周通审视着马车内部那些所谓的纸笔。 跟着上了马车的李世民的脸上没有生出半点羞赧之色,反而是对周通露出了坦坦荡荡的笑容。 只是,还没有等李世民说些什么,周通已经抬手,将那些纸笔尽数扫开。 “我的传承,可不是这些东西能够承担得了的。” 劲力燃烧。 于那无数纸张的灰烬之中,周通手中兵力勃发。 有心脏跳动的声音于马车之中响起,响彻了整个大唐。 第523章 归来 “大人,您不怨吗?” 风尘仆仆之中,一群僧侣来到了长安。 这是他们在国师、大监正离开大唐之后第一次回返长安。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回到长安就需要面对国师即将离开的事实。 更没有想到,他们那位强大到足以跟随着皇朝日渐强盛而渐渐变得谁都不知道水平境界的皇帝陛下相抗衡的国师没有将自己的传承单独留给他们的佛魁。 是的,在短短的五年的时光之中,田光宇虽然蓄起了长发,但是,这般离经叛道的和尚在诸多和尚的心中却已经渐渐地逼近那端坐在庙堂之上的诸多佛陀了。 当然,田光宇并不只靠自己的经文,更因为他那口连仙神来到都要喋血的佛刀。 在这五年的时光之中,这位佛魁硬生生清洗了天下大半的寺庙,将其中藏污纳垢之所尽数毁去,甚至还将那些僧众口中的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般歪理尽数斩灭。 功不可不不说大。 可是,国师为何~ 在诸多僧众的愤懑之色之中,为首那长发披肩的汉子却没有半点愤怒之色。 去的时候他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血红色的袈裟如今更为艳丽。 远远望去,谁都能够看见那数不清的鲜血和红莲之火在灼烧着这位佛魁的肉身,砥砺着这位佛魁的内心。 “我家老师早就将他关于佛一面的所有内容都交给了我,自然不需要再为我考虑什么。” 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平静的田光宇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踏入了长安。 也是在真正踏入了长安城之后,许久没有回到长安的僧侣才觉察到了如今长安的不同。 寻常不得一见,只会在行伍乃至山间幽隐之处才能够见到的诸多兵家修行之人却是抬目便是,举目皆是。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可以说是修行诸多兵刃的武人亦是汇聚于此地。 来往之间,火气有,却隐隐有一种近乎默契的安静。 之前就存在的擂台愈发多了起来,但是,并没有惊扰到诸多平民,甚至还能够见到一些兵家修者,武林人士在此地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 有僧人虽然也听说过了在这五年的时间之中长安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但是,他没有想到,现在的长安会是如此~ 甚至这些即便是跟着田光宇巡游诸地而窥见了诸多僧侣心中魔障,依旧没有堕落的和尚都难以压抑对于周通传承的渴望。 寻常武人乃至兵家修者,性格都比较火爆,虽然会因为修行而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但是,一旦有机会发泄,他们绝对不会选择错过。 可是,如今的长安,却没有因为这位国师、大监正的放话,要将自己的传承送给有缘人而陷入混乱。 军队介入了? 僧众下意识开始放开自己的眼目,搜寻周遭可能出现的兵卒,企图从周遭的一切寻找到曾经长安的一星半点光景。 只可惜,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他们中了大监正亦或者佛魁的幻术一般。 这些僧众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一旁看着这几位僧众进了长安,还一脸不可置信模样的城门卫的脸上也是带着几分笑意。 他们长安的城门卫虽然说多少有一些多余。 毕竟,像长安这般没有所谓的城门一说的都城也就他们大唐一座了。 因此,平日里也只是收收人家商人的城门税,闲得出奇的他们就上前给这些大师傅大和尚普及了一下这些日子长安这些武人的遭遇。 “大师傅,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据说是横行天下,号称整个武林第三的家伙来了长安,就叫嚣准备从国师手中夺走他的传承。” “结果啊~连国师府的大门都没有进入,就被国师立在府门之外的那面石碑给震死了。” “还有一些小毛贼不信国师没有留下秘籍,趁着国师上朝的时候溜入国师府邸去寻传承的秘籍,结果连屋檐都还没有触碰,就被无形之中的兵刃给削断了四肢。” “要不是,巡城的兄弟们来得及时,那些异想天开的蟊贼说不定就要疼死了。” “我倒是听说那些蟊贼之中有不少采花大盗,给那些兄弟们硬生生挣了不少钱。” “还有一些家伙想要通过搅动民众将这位大人给逼出来,结果真的等到国师大人从自己的房间之中走出的时候,他们却连站在国师面前的能力都没有。” “那遮天蔽日,连龙气都给挤到一边的兵气,啧啧啧,想想都吓人。”…… 轻描淡写之间,这些城门卫就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诸多事情尽数告知了众多僧众。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位城门卫打量着眼前这群和尚,又看了看手中那文牒信息,眼珠转了转。 “我们国师,虽然发话是说他的传承天下人都可以学习,但是,真正能够取得传承的想来也只有我们国师的那位弟子。” “只是,国师弟子这些日子都不在长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收到信息赶回。” 也是在这个时候,诸多僧众才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眼前那个平静到吓人,在来的路上就没有说过一句自家师父坏话的男子。 “佛魁~” 带着颤音的呼唤,引得本来正饶有兴致地听着自家师父的消息的田光宇侧目。 只是,他看着眼前这些脸上从之前的愤懑不解到如今的惊喜的和尚,眼眸之中没有半点给予他们希望的打算。 “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想要我师将诸多传承尽数留在佛门之中,那么,你们就需要先做好天下佛门每一代都需要被打上只能够传承一人的禁制的准备。” 只是,就在有僧众刚刚说出“这样子也可以~”的话语的时候,田光宇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做好除了那几个能够传承的人,其他人都需要死绝的打算。” 也是在这个时候,城门卫才认出了这个长发披肩的家伙。 “田大师,国师等你许久了,您可以直去国师府。” 说话间,也不跟这些僧众闲聊了,城门卫放开了手中的兵器,打开了城门的同时,将田光宇放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们也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向了刚刚还说出想要独占国师传承的笨蛋和尚。 “如果国师传承这么好学的话,就不会堂而皇之摆在府邸门口了。” 第524章 师弟?师妹? “老师~”一个仆从打扮的少年郎唯唯诺诺地敲了敲周通的房门,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声线呼唤着此间门中的大人物。 也是应声,周通睁开了自己的眼眸:“第几日了?” 那个少年躬身之间,打开了房门,做出了迎接周通出门的动作,也没有忘记回答周通的问题:“回老师,已经半个月有余。” 话音刚落,周通一袭黑袍,从房间之中走出。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却没有往日那恍若冰山封锁那般的冰冷,而是一种淡淡的平静。 “走吧,去门口。” 看着眼前这个勉强能够看懂自己一星半点传承,始终只能够成为自己记名弟子的小家伙,周通伸手揉了他的脑袋,就自顾自地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老师,您怎么在这个时候就出关了?” 按照之前的盘算,少年郎也算是把控住了自家老师出关的频率。 基本上二十天一次,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但是,现在,自家老师却在时间没有到的情况下就已经出关。 想来是感应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也是在这个时候,少年郎眼珠子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 这些日子在国师府之中修行,他可是相当孤单,总想要有一个伴来陪他。 难道要有师弟或者师妹了? 虽然在周通的手底下只能够成为记名弟子,但是,这个少年郎并不觉得委屈或者辱没了自己的天分。 国师欸~ 是当年那场将整个大唐的鬼物都超度,送入轮回的兵家魁首。 能够成为他的记名弟子,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少年郎才想起了这位国师明面上那位弟子,红莲佛魁田光宇。 也不知道当年师兄到底是何等惊才绝艳,才能够得幸拜入自家老师的门下。 看了一眼那个想入非非的臭小子,周通也只是随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那位师兄,他不是惊才绝艳,而是因为他的体质,他的意志,他的心念更值得我投下自己的传承的一部分。” “你同样也有可能成为我的弟子,只不过,如今的你还不够成熟,所以,你只看懂了我兵家六碑之中的一面的一部分。” 周通一步迈出。 他身后的阴影就在扩张。 那寻常人见到都只能够陷入恐惧的可怖兵气之中,有被周通洗去心中怨煞,只留下身形的魔军亦步亦趋地跟随。 那兵家至高的藏兵阁亦于周通身后若隐若现,甚至隐隐凌驾于整个国师府的上空。 “我也有机会?”少年郎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周通拍了拍的脑袋,脸上露出了几分欢喜之色,“哈哈哈,老师,你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已经兴冲冲跟上自己的少年郎,周通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指了指那已经近在眼前的石碑。 “我在那碑文的最后藏了东西,什么时候你拿到了,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 “而且,等你拿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想来你也会明白,为什么你会是我的弟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席血红袈裟映入了少年郎的眼帘。 他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拦阻眼前这个穿着血红色袈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来冒犯自家老师的威严。 只是,在下一刻,他却看到了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好闻的味道的家伙朝着自家老师跪了下来。 “弟子,田光宇,见过师父~”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少年郎才发现,兵家六碑对于整个国师府邸的封锁禁制对于这男人来说没有半点拦阻。 对,就像是回家一样。 “他就是红莲师兄?” “对,他就是你的师兄。” 只不过,周通本次出关可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家伙回家。 周通扫了一眼那浑身上下已经浸满了红莲业火,一身筋骨在辗转之间甚至已经是生出了几分佛念的少年郎,脸上带着笑意的同时,又一次迈开了脚,朝着门外走去。 而国师府外,一位丰神俊朗之间甚至能够看到曾经李世民身影的少年郎在兵家六韬的石碑面前苦苦挣扎。 从意识到自家师兄到来到追上周通的脚步,少年郎只花了三息时间。 他同样在国师府邸门槛的地方看见了那位还在兵家六韬的石碑面前咬紧牙关,一步步上前,好几次已经接近六韬的石碑,却又硬生生逼退的少年郎,目光闪烁之间,问道:“老师,李恪皇子还在坚持,您真的不选他吗?” 周通对于自家弟子的问话并不在意,甚至有一丝淡漠。 他扫了一眼那位自从自己立下碑文,定下摸到碑文就可以成为他的记名弟子开始,就始终朝着那六面石碑不断前进的少年郎:“不是我不选他,而是他对于兵还不够诚,对自己还不够诚。” 他示意自家弟子看向另外一面石碑:“明明另外几面石碑对于这个少年郎很是喜欢,他却始终视而不见。” 也是顺着自家老师的目光,看向了那代表儒家的诸多修行之路的石碑,看着那些平日里穷经皓首的儒生、老儒们眼含热泪的同时,不断向着所谓的石碑发起冲锋的模样,少年郎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老师,他们永远不会得到您的认可的。” “连从书里出来的脑子都没有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成得了我的弟子。” 看着一举一动之中已经开始跟那兵家四势的碑文之中的一面隐隐相合的小家伙,又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李恪,周通没有说任何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这围绕国师府周遭的碑林之中,看着那悄无声息之中就走到了自己代表着医和巫乃至草药方面的碑文面前的小姑娘,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没有想到,前几世所收到的弟子都是那些脑子死楞死楞的少年郎,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还会有一个小姑娘成为我的弟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国师已经出现在了此地,甚至还坐在了一个小姑娘的身边。 李恪也发现了这一点,刚刚还在拼命的劲头一瞬间就泄了去,也就被那些兵家六韬碑给轰飞了出去。 只是他没有去理自己因为飞出来之后而出现杂乱的衣袍,而是略带惊喜地看着那个脸色有一些苍白的小姑娘。 “兕子~” “三哥~” 小姑娘眼睛眯成了月牙,朝着自家哥哥挥了挥手的同时,又拍了拍面前散发着好闻味道,比平日里爹爹娘娘给的药汤好喝很多的石碑,又看向了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伯伯。 “伯伯,你有什么事情找兕子吗?” 第525章 先天不足,天地有限 “国师,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兕子才刚刚拜入你的门下。” 李世民在听说自己姑娘能够触碰到周通留下石碑的一面的时候,脸上也是生出了几分欢喜。 只是,看着身上与这片天地的气息愈发不同的周通,那张还带着几分欢喜之色的脸上就生出了几分忧愁。 不因有他。 不同于当年的他和自己的妻子,自家姑娘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启。 即便兕子在这个家伙不在身边的时候依靠太医院诸多太医进行修行,但是,有师父在身边总比不在身边好的。 尤其兕子所传承的功法跟那些太医院太医所传承的功法一比,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不同。 甚至以可说周通所留下的传承,更多的是巫与医药的结合,乃是祝由科的一部分传承乃至更为久远的巫的传承的结合。 即便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想要去教导自家姑娘修行,都有一些棘手。 “哪怕是入门也好~” 李世民不信眼前这个家伙没有手段延缓自己离开此方世界的时间。 所以,他提出来了一个要求,企图拖延周通离开此方世界的时间,为后续各地大唐有志之士来长安观摩周通所留下碑文争取时间。 “你倒是有意思~” “算计了我的传承不说,还想要我留下来手把手教。” 瞥了一眼感应到他家姑娘气息变化,就随缘而来,险些跟自己打起架来的家伙,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还在为自家哥哥加油,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自家哥哥求而不得的东西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温和。 “你家小子和姑娘也很有意思。” 李世民知道周通若有所指,也只是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听懂。 周通也没有理会眼前这位帝皇装糊涂的模样,三言两语之间道破了一切。 “你家老三,明明儒家碑文已经感应到他的气息,甚至因为他的存在而已经生出异象,认可了他,他却不想要那份力量。” “偏偏去追求我所谓的兵家六韬之法,想要走兵家修行之道。” “那个身宽体胖,相传文道已经算是精通的家伙跟儒道没啥缘分,反而跟我那庖厨之道很有缘分,他却始终不愿意来接受传承。” “你家身子病弱的小姑娘求得了我那医治百病的法子。” 闻言,即便是李世民那张久经沙场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但是,周通到底还是他的国师和大监正。 李世民腆着个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保持着最为基本的微笑。 微笑~ 周通也是在这个时候靠近了刚刚还多少有一些怕周通的兕子。 “公主殿下~” 刚刚因为眼前这个比他阿耶大上一些的男子靠近,忍不住叫伯伯的小姑娘才转头看向了这个师父。 “师父~” 她刚刚听得真切,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伯伯对于她的意义。 只是,她还是有一些害怕,下意识地紧了紧抱住自家阿耶脖颈的手臂。 “小姑娘还害羞起来。” 李世民表示自家姑娘对于自己很依赖这件事情让他这个当阿耶的很爽。 笑着的同时,李世民还轻声安慰起了还在害怕的小兕子。 只是,即便是李世民也无法理解小兕子的恐惧。 在他的眼中,周通身上可没有所谓的暮气,更没有他见过的那些老怪物的凶狠恶气,反而有一种与天地相合的雄壮之美。 只是,即便是李世民如此安慰,小兕子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倒不是小兕子害怕陌生人亦或者害羞,纯粹是因为在这个小姑娘的眼中,周通可不是眼前这般丰神俊朗的模样。 即便是如今人族统帅一切,将万族的血脉都化作了他们的一部分,这些继承了万族血脉的人依旧无法忘掉那份巫族用无数岁月烙印在诸天万族血脉深处的恐惧。 在小兕子的眼中,他这位国师说是青面獠牙都是好事。 想来是更为不可描述的狰狞之神在此间咆哮。 只不过,周通面对李世民疑惑的眼神,却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娃娃。 感叹一声~ 也是在周通的感叹声之中,李世民下意识紧了紧自己抱着姑娘的怀抱。 虽然现在他也已经在修为之上赶上了周通,甚至因为运朝的原因,周通在这龙城之中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是,有一些事情确实只有周通这个血脉古怪的家伙知道。 周通这一叹,叹得李世民这个当爹的肝胆颤。 只不过,周通完全无视了李世民的紧张。 “你家小兕子虽然身体不好,但是,运气自出生开始都算是不错。” “只是,即便是这般的运气,依旧抵抗不了那寿数有限的天命。” 仅仅是一眼,周通就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个小家伙能够承接自家巫医一脉传承的原因。 “没有想到这个年头,还有因为天地限制,血脉稀薄勉强活下来又先天不全的娃娃。”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在李世民投来的疑惑眼神之中,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他眉心曾经那取来了草木精华的眼眸再一次睁开,有一抹代表生机的绿色从其中流出,于周通的指尖汇聚成一颗宝玉。 “你没有经历过那个莽荒时代,自然不太清楚。” 周通用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这里有着一切,所以,我认得出来。” “上古瑞兽兕的血脉在你家小姑娘的身体里面觉醒,但是,如今这片天地又不允许有血脉几近完整的兕诞生,只能够让这个小家伙在得不到营养之中慢慢走向死亡。” 说话间,周通指尖那枚宝玉开始飘向兕子。 晋阳公主,小名为兕子的小姑娘也是顾不得自己心中对于周通浑身上下所散发的气息的恐惧,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 也是一瞬间,刚刚才凝结成宝石的草木精华在瞬息融入了晋阳公主的身体之中,甚至为了防止小姑娘虚不受补,那枚得了周通授意的宝石甚至还特意留了一部分在晋阳公主的眉心凝聚了一枚淡绿色的纹路。 李世民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怀里那个本来轻飘飘的小家伙重了不少。 “阿耶,好舒服~” 小姑娘的脸上有了几分红润。 刚刚还虚弱无力的手脚也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几分力气。 小家伙身上的淡淡奶香也被更为清新的草药气息所取代。 “这~” 李世民多少也有一些惊讶周通所显化的手段的快速。 要知道,之前为救他妻子所施展的时候,可没有如今这般轻描淡写和迅速。 “缺少营养,那就补充便是。” “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周通若有所指。 “这娃娃可没有你这对夫妻这么麻烦。” 第526章 离开 周通虽然话是说自己马上就会离开,但是,到底为了自家小徒弟留在这片天地整整九年的光景。 也正是这九年的光景,周通的国师府多了十数人。 晋阳公主小兕子也已经长大成人。 “师父,不走,行不行?”一姑娘拉着周通的手臂,摇了摇。 周通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护养之下,血脉算是勉强适应了这片天地,不再压榨肉身获取更多东西的小姑娘,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这个小姑娘的眉心。 “这是最后一滴。” 说话间,周通眉心一点点绿光乍现。 只是一瞬间,那道绿光就已经落在了晋阳公主小兕子的眉心之中。 也是在小兕子还在消化周通所给予她的最后一点草木精华的时候,周通将目光看向了默默地将自己的脑袋抬起来,正在研究天花板的成色或者低着脑袋研究今日所穿靴子的配料的少年郎。 “我这一走,接下来估计也不好回来了。” “好好照顾你们家师妹。” 周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几句之后,就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算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个少年郎,硬生生靠着自己走出了跟其他和尚不一样道路的娃娃。 “光宇~” “老师~” 田光宇双手合十之间,佛性升腾,甚至那浑身上下所翻滚的红莲业火之间,有那金仙才会拥有的近乎不朽的金性在转动和萌生。 “今日,我将我之前那地火炉的使用权交给你。” 已经于红尘之间寻到了自己的修行之法,修为甚至已经足以跻身那菩萨佛陀之列的弟子,周通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满意。 紧接着,他一一将自己手底下这些弟子唤到了自己的身边,将自己对于他们未来修行的建议告知之后,周通就将他们送出了国师府。 哪怕是平日里最疼爱的晋阳公主乃至周通的小弟子也没有办法留在其中。 “大师兄~” 这个时候,诸多修行了周通诸多传承之法的少年郎才将目光投向了此间学派之中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兄田光宇。 他们还想着眼前这个跟着他们师父好些年的时间,算是得了师父悉心教导的男人拿个主意。 只是,他们看着那双手合十之间,眼泪流出却始终不愿意朝着那国师府走上一步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大师兄,真的就让我们老师这么离开了吗?” “晋阳劝说了之后,您就不再劝劝?” “那位西行的三藏和尚可还没有回来,少了老师给您撑腰,到时候您真的能够胜过那个承袭西方佛教大乘佛法的和尚的论道?” 有一些家伙说话间,眉眼多少有一些狰狞,甚至还能够看出他们的嫉妒。 但是,田光宇不发一言。 只是,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袈裟,盘膝坐下之后,默默地开始为自家老师诵念起了独属于他田光宇的经文。 老师本来就是游离于这片天地之外的散人。 就算是他在此界种下了佛道儒兵法诸多学派的传承种子,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技艺传承在此界过多停留。 能够在此间十四年的光景,已经是对他们的爱护了。 那么,他们这些弟子又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而去阻碍自家老师去寻求自己的突破。 田光宇那一身佛力于杀戮之中来,却于心中平静处寻到了那传说之中的因果丝线。 虽然实力微弱,但是,他依稀能够感受到自家老师此次的离开正是为了他的突破和成长。 他们再做阻拦,就是阻道之仇。 届时,连师徒之情都不会有了。 阻拦作甚!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光宇看向诸多师弟的眼眸之中带上了几分厉色。 他家老师对于这些弟子到底还是太过于温柔了,温柔到他们生出了几分不切实际,不合常理,不敬师道的想法。 动念间,这位已经近似菩萨和佛陀的男人并指成刀,为自家的师弟展示着作为大师兄该有的威仪。 “师弟们,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老师。” “但是,当年老师就说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句话,你们不可能一辈子就在老师的手底下过日子。” “而且,凭什么你们可以认为,老师需要为了你们再留这红尘几载?” 环视这些或是王公勋贵的弟子,亦或者是那些文臣武将的孩子,又或者是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弟子,田光宇眉眼低垂之间,手刀之上有火光熠熠。 红莲业火的光芒在咆哮。 将眼前这几个弟子的心中欲念尽数勾出的同时,看着那张张或多或少因为成为了国师弟子之后而变质的狰狞面孔引入眼帘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声。 “难怪老师到了如今也不愿意将你们收入门墙,只做那记名弟子。” 虽然周通给这些能够得到他的石碑一星半点共鸣的家伙一些认可,收为了记名弟子,但是,这些年过去,能够从记名弟子转变为真传弟子的,却只有赤子之心,兼顾独角兕血脉的小兕子以及田光宇他本人了。 “老师,你将他们护得太好了。” 也是在一瞬间,那承袭兵家四势,兵家六韬的十位兵家子瞬间联合。 兵气联结之间,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了这位师兄身上所升腾的教训之意。 正好,他们也想要领教一下从周通的碑文之中走出自己的一条道的师兄的实力。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发出声音,他们就发现,刚刚还端坐在地上的师兄已经不见了身影。 火焰灼烧空气的声音于他们耳边响起。 惊愕回头之间,他们看见田光宇指尖的鲜血,瞳孔微缩。 他们什么时候已经中刀了? 只是,他们还没有做出反抗,田光宇却已经跪在了地上,面朝国师府俯身而下。 看着那几个面目狰狞的师兄,刚刚转醒的晋阳公主还有一些纳闷,但是,她又看到了这些师兄身后跪在地上,面朝国师府的大师兄。 “师兄~” “晋阳,兕子,老师他老人家这一次真的要走了。” 见到老师最宝贝的小师妹回转,田光宇也是露出了几分欢笑。 晋阳公主也是在这个时候,迈着小步子,快速来到了田光宇的身侧,跪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道魁梧到足以将整个长安尽数毁去的魁梧身形从府邸之中起身,亦如曾经父神一般,化作了漫天光点,散落在了整个天地之间。 只有田光宇能够看到,那光雨之中,一道真灵裹挟着肉身,洞穿世界而去。 第527章 下注 周通真灵洞破了那西游世界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个将圣唐乃至西游都纳入了其中的世界生出了一道阴阳纠缠的气息。 一生二~ 瞬息之间,刚刚因为周通而天翻地覆的世界分化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世界分割之间,混沌浪潮翻涌。 一次又一次地牵引着周通这位巫族,算是混沌宠儿的后裔向着更高视界奔涌而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真灵在无限拔高了自己的视界之后,才勉强算是看清楚了这两个阴阳相生的世界之后一个又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难怪祖巫说在这个世界会是我最喜欢的家伙。” 周通还曾经犹豫过离开的事情。 他担心,等到他真的有能力回转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他所见到的世界了。 现在~ 听到了那方因为他而出现了诸多变数的浩大世界发出了一声沉重而又悠扬的呼吸声,周通深吸了一口气,于那渺渺茫茫之处朝着那阴阳未分之处鞠了一躬。 “多~谢~道~祖~” 也是这么一句话之后,周通的身影也就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那巍巍茫茫,混混沌沌的世界之中,一双蕴藏着无数的阴阳妙蕴的眼眸带着几分迷蒙,从他的长梦之中清醒了过来。 “唔,这个小家伙比他的十二个祖宗有礼貌多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双眼睛凑到了因为周通的离开而出现了新的分化的世界之前,看着其中因为周通的插手而变得愈发凶狂的西游劫难以及劫难之后更接近那最初佛陀心中愿景的佛教,低笑了起来。 “接引师弟,看来这次是我赢了。” “不,这一次,是我们都赢了。” 说话之间,一棵菩提树于众生心中蒙昧之中生出。 于那停滞时空之中,菩提树尽情舒展自己的枝条,直至他将自己的枝叶覆盖在这片天穹之中,暂且将那以阴阳为秩序的世界搅乱之后,一个脸上满是悲苦之色的男人于那棵菩提树之下作拈花指,向着他的大师兄行礼。 见到自家大师兄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来,早该跟东方三圣撕破脸皮的接引和尚却是于轻笑之间抬手,霎那间于自己的面前生出了一面茶桌,倒了一杯茶汤,摆放在了这位好不容易才从西游梦境之中醒过来的大师兄的面前。 “大师兄,这一方世界,想来就是你最喜欢的世界了吧。” “自然。” 抬头望去,除了那因为自己的注视而停滞了时空,没有陷入崩坏的西行世界,其他已经只剩残垣断壁于混沌之中哀嚎的世界,这位道祖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几分近乎可怕的无情。 也正是见到了自家大师兄眼眸之中闪过的那份无情,接引和尚那张悲苦和欢喜交加的面孔之上才生出了几分忌惮之色。 太上忘情,太上无情~ 一时间,谁又能够分得清眼前这位太上是哪位? 是那位看上去忘情,实则是至情至圣的道下第一人。 还是将一切情绪都尽数斩去,将所谓的七情六欲都化作了犁动天道,轮转五德的铁犁的太上道祖。 就算是分得清,又有谁能够真的去推敲这位在紫霄宫那位道祖隐入天道之后接替他的位置,称人教教主,甚至在后世人的眼中同为道祖的男人的心思。 即便是同为圣人的他,都不敢揣测。 不过~ 接引看着这方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眼神之中带着几分阴沉。 “不过,师兄,我想要跟你讨要~” 只是,接引和尚连话都没有说完,他就已经被打断了。 “师弟,如果是寻常人物的话,你想要,我自然会给,但是,他们十一人,我就算想要给,你也要跟平心问上一问。” 看着那张带着微笑的面孔,接引皮笑肉不笑之间也是无奈应承了几下之后,也就将自己这个想法暂且放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接引也想要在第一时间将那十一个家伙给摁死。 毕竟,只要他们死去,那洪荒之中第一杀阵就不太可能会出世。 而且,他们西方教所欠的因果也就不用还了。 但是,现在,就算他真的得到了这个笑得平静的家伙的应允,他说不定还要拉着自家师弟准提跟那位全副武装,真正没有在后续的劫难之中插手的地道第一圣人做上一场。 别的不好说,他们西方教的基业一定会在交手之中不小心被那位圣人给毁掉的。 一步差了,步步差~ 叹了一口气之后,接引才全身心跟自家大师兄交流起了自己关于道的诸般见解。 只是,越是交流,接引越是流汗。 他发现,随着自家师兄所钟情的世界因为他们这些仙神的插足而愈发宏大的同时,自家师兄的道理也愈发深邃,越发深不可测,像极了当年那位高坐万道之上的师父。 只是,就在接引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家师兄的目光早已不在他的身上。 “师兄?” 也是装作恍惚,道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伸手遮掩住了自己打哈欠的样子:“师弟,抱歉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实在是这个小家伙太有趣了。” 闻言,接引的脸色涨得通红。 自家的师兄的话语,他可是听得懂。 小家伙的未来有趣,那么,与他的论道就是相当无聊喽~ 眼眸之中亦有火光生出,甚至已经有一尊狰狞明王隐隐从这位佛陀的身后起身,想要从虚幻之中踏入现实,迎击眼前这个言语之间多少还带着几分骄傲的大师兄。 只是,在下一刻,一席黑袍的道祖将已经手搭在了已经起身的接引肩膀之上。 “师弟,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接引瞳孔微缩。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刚跟他交流的家伙从头到尾就是一袭白袍。 阴阳~ 变数~ “大师兄,你是将自己也变成了变数?” “你是准备跟老师交手吗?” 似乎是窥见了不得了的东西,接引本来还存在的愤怒也是一扫而空。 他同样将目光投向了那随着混沌浪潮而不断远去的真灵,手中亦有金光闪烁,撒向了那方世界。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边即便是在混沌之中依旧能够守得接引身下三千里沃土平静的菩提树亦有树叶飘散,顺着那金光,向着那个世界靠近。 “那么,就让师弟我也给这场戏增添一点乐趣吧!” 修为算是最接近道祖的和尚亦于大笑之中重新倒入了那西游的大梦之中,就像入水的鱼儿,一时间即便是道祖定睛细看都寻不到那位师弟的身影了。 “也是,你们家入场之后,才算是真正有趣。” “末法劫难之后,未来开辟第一巫~” “巫族的谋算,这一次,我跟了。” 一黑一白两位道祖在低笑声之中同样化于无形。 太极阴阳游龙而来~ 瞬息之间,世界阴阳乃定! 这场大梦,又一次开篇。 “混沌未分……花果山……” 第528章 科学家之迷瘴,巫的晋升 一个老人家静静坐在晶屏之前,扫描着诸多数据的变化,企图用自己手中的信息解析那周通来无影去无踪的情况。 “不应该啊,之前的时空波动就是在这里生成,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嘀咕声之中满是这个老者对于周通那张不怎么会笑的面庞的忌惮。 老人家乃至他身后的那些董事会成员都怀疑周通掌握了跟他们这个时代,一步步登临序列之巅的序列进阶之法完全不同的修行之法。 那是足以颠覆整个星空企业所罗织在众生上空的名为序列号的罗网的力量。 需要被星空企业掌握。 需要被星空企业所解析,连带着周通也应该成为星空企业的所有物,而非颠覆者。 这个老人家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脸上还带着几分无力之感。 上位序列者的逼迫乃至对于新知识诞生的恐惧,压迫着这位科学家序列甚至已经等领导序列四登基,接近半神的老人家的神经。 “神啊~” 潜意识之中所说出的言语,惊得老人家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脸色有一些阴沉。 科学家之病,也开始弥漫在他的身上。 老人家猛然起身,完全无视身后那些晶屏因为连接他的大脑而出现了巨量数据流,无法支撑运转而崩坏的屏幕。 于火花四溅之中,这个老人家的脸上满是狰狞。 他面前晶幕之上仍然能够悬浮着周通的形象数据。 第一次见面,能量层级不过是序列九的地步。 虽然周通所显露的能量质量已经不下于序列七,但是,老人家可以说是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个少年还在遵循他们所制定的规则,一步步攀登所谓的序列成神之法。 可是,第二次出现在那个混乱之地的时候,在公司用歼星炮摧毁那片区域的时候所迸发出来的足以将诸多天地元素尽数打回原状,操拟灾劫的力量,已经不再是所谓的中层序列所持有的力量。 至少是序列三! 甚至老人家怀疑,他已经跟公司里面供奉的那几位平日里身陷科学家之迷瘴,成为神佛的狂信徒的序列二,清醒的时候却能够轻易攻克其他人所无法破解的问题的老家伙一般,可称半神了。 而且,这个小家伙所持有的力量,不会如星空企业所把持的序列号一般,存在致命的副作用。 找到他! 捕获他! 解析他! 老人家的基因序列在告诉着他,只要找到周通,那么,他就能够完成序列的境界,朝着更高层次更高层次。 只是~ 下一刻~ 警报声响起~ 数据瞬息超载的同时,老人家在狂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人家看着那时空扭曲的场景,脸上满是狂热。 他之前就猜测周通身上拥有着即便是星空企业都无法把持的科技。 现在,证实了。 只有特有的序列一乃至序列零才能够操弄的时空扭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更高维度的知识在周遭器械超载的解析之中一点点挤入这个老人家的大脑。 融合~ 升华~ 老人家眼眸转动之间,无数的机械构成了他的血浆。 爆裂,重组,然后再度爆裂。 只是,那昭然若揭的恶意并没有影响到那时空涡流之中借着道祖所定下规矩的世界分割翻涌浪潮而回归此番地界的周通的变化。 序列等级已经在这些年渐渐地成为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那些因为序列而获得了一切的家伙想要摆脱这些规则的限制的同时,又企图将后续众生的一切都牢牢锁在他们所规定的序列之中,为他们的成长提供更多的资粮。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很大程度上面埋葬了祖星之上曾经所记录的诸多信息。 其中就有巫这个最为初始,最为恐怖的修行之法。 只不过,几千年乃至上万年的弹压之下,巫这般气运本来就已经在低谷到不能再低谷的世界之中的修行法和种族也在这个时候孕育了周通。 天生不适应这个时代。 因为在这个时代之中,基因的强度乃至序列等级,决定着一个人所把持的权力。 周通基因的强度之高,足以压制非巫以外的所有,哪怕是序列零的神。 如果一定让周通来看,周通就是这天下扭曲修行之法的魁首。 可是,周通同样天生不适合这个时代。 不因有他,正是因为在这片天地之中的一切资源都是以物质的形式出现。 能量出现固化的同时,使得周通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成长都只能够内求。 单单进食,满足不了周通的一切需求,导致在周通完成巫祭到小巫的成长的时候,天生因为七情六欲缺失而少了几分人的真实的他靠着基因的本能塑造了那一点灵昧。 借着他的血脉的本能,回归了那曾经独属于巫的时代。 现在~ 周通那在道祖一梦之中所获得的诸多力量在此刻卷着他的血肉,将周通的血脉乃至周遭一切都拉入了不可知,不可算,不可测量的恍若鸡子的混沌之中。 那最为古老的血统在道祖的馈赠之下,本能地开始模仿起了烙印在血脉之中的父神苏醒之时的场景。 天地混沌若鸡子。 万物迷蒙,只剩。 那么,生出开辟之欲,鏖战,只为证那开辟之世以及心中所存道念。 周通那得到了十二位祖巫的嘱咐的血脉也在这个时候发疯地开始汲取周遭的一切力量。 时间、空间、金木水火土、死亡、毒、雷…… 所有能够成为力的东西都在成为周通的臂助,推着周通的血脉向着那最初始,在祖巫开始有灵魂之前的状态靠近。 渐渐地,曾经的周通被消化了。 血肉乃至灵魂都化作了一朵莲花,其中有一尊大汉披着兽袍,缓缓地将自己手中那诸多兵刃拿起。 于这片不完整的世界之中开凿着独属于他的道与理。 周通的血脉,狂暴之中开始浸润那独属于混沌的高贵和暴戾。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的身影开始不可观测。 不,应该说是系统无法观测。 “天网,警告~” “天网,警告~” “宿主血脉发生不可计量的变化~” “宿主技艺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宿主,宿主,正在脱离天网~” “警告,警告~” 只是,在最后,那一声声警告却像是被一些大汉捂住了嘴巴一般含糊不清。 直至最后~ “娃娃,此世,放手大闹一场吧!” 男女声音交叠在一起。 周通却听得出声音的主人。 他的那些长辈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也是因此,周通能够感受到那曾经寄宿在他的身上,数次带着他于死亡之中逃离天地的东西也重新回归了本质,成为了他时空权柄的一部分。 也是于咆哮之中,周通窥见了那正在观测自己的老人家。 于混沌开辟之间,他咧开了嘴巴。 第529章 覆盖,投资 “又一次出现了!” “果然,你会出现!” 明明置身于疯狂的时空涡流之中,能够感受到那前所未有的时空叠加态疯狂出现在他的身上,老人家却置若罔闻。 两只已经看不出是人手的手掌疯狂抓挠着他的脸蛋。 老人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直至那双手将老人脸上那仿生的皮膜抓破,露出了那机械所代替的血肉之后,那双狂热的眼神之中才有了几分冷静。 “哈哈哈哈,公司那些家伙都无视了你这个小家伙的威胁,只有我,只有我看出了你的不简单。” “哈哈哈~” 狂躁的笑声之后,升起的是老人那近乎被贪婪所吞噬的哭声。 “既然我看出了你的不简单,那么,就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老人家身后那无数机械在扭动,转动。 齿轮转动之间,更为巨大的机械爪从星舰内部探出,抓向了那时空风暴之中的周通。 老人是知道所谓时空风暴的危险。 但是,曾经趴在恒星爆炸的边缘揣摩膨胀数据,甚至为了观测时空乱流而亲手进入过这祖星诸多绝地的他,有着丰富的对抗此种危险的经验。 只是,即便是做了万全准备,他看着那用特质的金属材料所制作的机械爪上面已经生出的形变乃至锈蚀,嘴角抽了抽。 特质的金属材料可以抵抗漫长的时间侵蚀,甚至还能够一定程度上面抗衡空间之上的变化。 这是他经过险地还生之后靠着所捕捉的诸多数据所调制的,甚至他靠着这般金属的制定硬生生走到了科学家序列的序列四,成为了公司科研部那几个老不死的怪物以外真正的定海神针。 但是,现在,自己特意准备的用来捕获生活在空间风暴之中的生物的机械爪却连触碰到周通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你身上的秘密是我难以想象的吗?” 双手按在自己星舰的键盘之上,看着那些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上面的古老按键,老者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冷漠。 这同样也是他的经验。 有一些时候,先进不代表着绝对。 在一切能源都近乎断绝的时候,最为古老的方式反而能够帮助他脱离陷阱。 手指放在键盘之上,老者操纵着自己的星舰引擎,直接将自己所建造的星舰的半身都送入了时空涡流之中。 感受着那身子各处所传来的撕裂感,老者疯狂操作着键盘。 在无视了周遭机械所传来的爆炸和报废的提示的同时,他所在的星舰之上延伸出更多的机械爪。 就像是潮水一般吞掉了那些后继无力的机械爪的同时,将他们的金属作为自己的材料,重新迭代自己的机械爪,向着那看上去跟老者距离不过三十里的周通延伸。 “抓住他!” “对,就是这样子,哪怕是有一个家伙到他的身边,老夫都有把握将他给吞掉。” 老人家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所插着的管道之中的一条鲜红的管道,满目狰狞。 那空洞的机械眼之中倒映着那机械爪的延伸。 冰冷的光泽之下,宣告着这位老者企图更进一步的野心。 只是,他看着周通的时候,周通亦在观察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家伙。 已经为人类的偏执和疯狂所取代了基本的人格,用机械代替了所有的生理需求,甚至将自己的理智都融入了所处的星舰之中的家伙,已经不值得称为人类了。 周通甚至断言,眼前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家伙不过是一个人类幽魂留在人世间的执念。 只是掐诀~ 那留存在血肉之中最为传统的力量就响应着他主人的意志,转化成了对于执念最为克制的力量。 佛代表着消磨。 兵代表着杀灭。 而这两种寻常不会融合的力量也在周通动念的瞬间完成了道与理的组合,完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杀伐之法。 一道掺杂着黑色的金光于周通指尖迸射。 那在老人家的观测之中已经超越了寻常测量仪器的阈值的金光却没有摧毁老人的机械爪,而是如附骨之蛆一般攀附在了那机械爪的上面。 即便是机械爪有意识地想要吞吃这些能量来为自己提供靠近周通的力量的时候,这些力量也是在瞬时间完成了对于周遭机械的同化和伪装,成为了机械爪的一部分。 然后~ 老人家那双冰冷的眼珠就能够窥见那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爬入了自己所设置的量子经脉之中,顺着力量的流转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老人在这个过程之中还设置了数十个关卡。 可是,那些关卡在这些力量的面前,或是被强硬破坏,或是为智慧所直接侵入,完全没有拦下那些能量的同化,甚至还因为关卡之中掺杂着老人家的本源力量,这些能量流动的速度愈发快速了。 不过,老人家在确认了这些能量本身所携带的恶意之后,反而放开了关卡,任由那些能量场长驱直入。 “对,你们吃掉我,我也会吃掉你们。” 取出了自己藏在星舰之中的一位科研部陷入科学家迷瘴的家伙的宝贝之后,老人家打开了胸口的镶嵌机口,将那个不断变化着的能量模块放了进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老人家的目光一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你们算计我。” “算计?” “不过是我的分身,真以为我们会允许你跨越那个序列层级吗?” 冰冷的机械代码生出。 更为浩大的力量和意志开始覆盖这个老人家的记忆,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瞬息之中已至身前的能量。 覆盖~ 吞并~ 模拟~ 然后吃干净~ 周通能够明显感知到那代表着老人的疯狂能场的消失。 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更为疯狂的三股能量场的诞生。 与此同时,更为冰冷的三道目光落在了周通的身上,审视着这具前所未有的血肉模板。 “很有趣的力量,如果我能够从迷瘴之中回返,我一定会来抓住你的。” “难得的基因样本,甚至开始超脱序列本身的束缚了。” “源流~” 三种不同的声线于老人家的口中响起。 那或是觊觎,或是感慨,或是艳羡的眼神从冰冷的机械眼之中被充分演绎。 一时间,周通甚至都有一些怀疑,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机械,还是人。 不过,周通可以肯定,现在注视着自己的家伙肯定不是那个疯狂的执念。 “当然,他也不过是我的基因模板所造化的一个分支。” 血肉疯长之下,老人的脸上生出了另外一张与老人家还有几分眉眼相似的面孔。 他注视着周通,祝福着周通,然后觊觎着周通。 “小巫,长大一点,要不然,你的东西给我们几个老东西分一分的量都不够。” 说话间,星舰引擎爆炸。 这个基因原本的意志操纵着自己的分支肉身,将自己这座星舰的一切资源都进行了殉爆。 “这些东西,就先作为我们的投资吧!” 三张大脸,于时空涡流之外,注视着周通。 第530章 祖星开辟,末劫之后 周通没有理会那三张大脸的虎视眈眈。 时空风暴于瞬间将那星舰的殉爆所迸发出来的能量尽数吞吃的同时,他源于时间和空间祖巫的血脉开始与周遭的一切展开共鸣。 那已经凝固在天地之间的灵气开始呈坍塌状,一点点汇聚到了周通的身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因为穿越世界而崩毁的肉身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重新汇聚。 先是心脏~ 无尽的时空脉动将世界的波动一点点告知周通,引领着他的心脏开始贴近这个曾经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然后是血管~ 从山川河流之中取回了曾经巫族父神所存留在山川之中的一切。 奔腾的大海之中汇聚了上中下三丹田的同时,无数的经络乃至肌肉以山川水泽的方式组成了周通的一部分。 五行汇聚,化为五脏六腑~ 每一次,都在吞吃着周遭的一切。 风暴汇聚,雷霆生音~ 那于黑暗之中诞生的灵魂驱使着一切的力量为周通披上了皮膜。 黑发,黑瞳~ 那传说之中最为纯粹的血,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那本来只是朦胧的肉身开始降临这凡尘俗世。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只是靠着所存在于此地的科技技术就意识降临的三张人脸之上闪过了无数的数据流。 “能级在突破,已经到达了跟我等相当的层级。” “还在呈几何倍的速度增长。” “完全可以确定祖星的开发的正确性。” 这三张人脸完全没有置身于危机之中的感觉。 在他们的眼中,在此地的他们不过是本体的试验品,能够将信息乃至实验数据传回便是成功。 至于人脸乃至其他东西会遭遇何等可怕的折磨,他们并不在乎。 舍一而得万,值! 尤其在他们的眼中,周通如此塑造肉身的方式给他们这些已经快要失去人性,将自己跟神性彻底融合的机械人类生命带来了足以逆转那近乎可怕的诅咒的灵感。 只需要再搜集一会儿数据就可以了。 双目红光闪烁。 即便知道自己手中的诸多信息只有量子纠缠之法能够洞破时空之说窥探周通的身躯,这般做会极大程度上影响他们的算力延续和能量储备,但是,他们在所不惜。 “传说华夏地界的开辟是由一尊开天辟地的父神所铸造,甚至人都是一位大神模仿父神的身姿所锻铸的……” “系统库之中所记录的诸多信息之中就有不同等级的父神开辟天地之说,想来是同一尊。” 这三张脸还疯狂搜索自己的数据库,企图从周通的变化之中找到相关的数据索引,然后研究出更好的。 只是,他们没有时间了。 等到他们意识到周通已经完成了血肉的凝聚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眼前这个魁梧的人影的异常。 “时空影响了我们的感官,居然只觉得你是一个寻常人类大小的家伙。” “肉身超越了二十万米的存在,在祖星这般天地之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氧气浓度,能量乃至地面支撑情况都无法支撑你这样的家伙诞生。” “即便是我等给予了一个星舰殉爆的能量,也不能够帮助你完成如此蜕变才对。” 机械的神圣判断之中,这三张面孔在转动之间换了一副面孔。 生冷的机械瞬间覆盖了他们的全部。 他们冰冷地仰视着那高高在上,正俯视着他们这些已经落入他掌心的虫子的家伙。 “所以,你们不懂这片祖星的辉煌。” “你们不懂这个时代的可悲。” 周通感受到这片天地的绝望,吞吐着恐怖气息的同时,那可怕质量所掀起的引力潮水开始像是一个棍子,将那本来已经近乎凝固的能量撕成了碎屑,强行让这些能量开始了流动。 “很神奇,曾经我们都在追求压缩更多的能量,但是,没有想到能量流动起来之后所带着的力量会随着时间在增加。” “时空在压缩,已经准备杀死我们了。” “无妨,信息已经传回去,等到本体完成信息技术迭代之后,他只会成为我们实验室之中的重要角色。” 只是,在下一刻,火花四溅之中,这三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甚至是从之前那个绝望的老者身上夺舍而出的魔头在瞬息之间被抽干了能量,熄灭了意识,吞掉了一切。 他们随身的金属甚至成为了周通浑身上下所生出的一丝丝不朽不坏的金性的些许补充。 “呼~” 重新吐气之间,看着因为他的突破而变得异常虚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机的天地,周通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之前那因为周通的巨大体型而出现的能量坍塌在这个时候骤然而止。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于天地众生之中诞生。 “那是什么~”桀骜不驯的壮汉松开了自己手中的弱者,泪水横流的同时,不自觉之间跪在了地上。 用手捂着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那机械改造的肉身之上甚至生出了对于这些机械改造的厌恶,就好像是肉身见到他们该模仿的对象而本能厌弃自己的变化。 “神明啊~” 古老部众,于炮火之中与无数变异的野兽厮杀的蛮族们回忆起了先祖烙印在山洞乃至书本之上的巨神的形象。 跪倒的同时,朝着那尊存在献上了自己该有的尊敬。 也有掌握了自己智慧,从血腥之中硬生生主宰了自己乃至周遭一切的野兽王嘶吼着,向着周通发起了自己的咆哮。 只是,他的肉身也随着烙印在血肉之中的适者生存的本能开始了进化。 天生的,以巨神为敌的种族,亦随着巫的回归而开始了觉醒。 只是,不再同往昔一般。 妖,开始变化出新的一切。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着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重新复苏,开始吞吃周遭一切能量来解封众生的一切的祖星。 “原来如此,难怪老祖他们认为我会在未来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阻碍和劫难。”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这天地之间的变化。 阅览星辰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所肩负的任务。 “末法之后,开辟之祖。” 说话间,周通单手若斧,持斧开辟着周遭一切能量的流动。 灵气,正在那千百年的凝固之下重新向着那仙神横生的世界回归,弥散~ 第531章 沛然恶意 “听说了吗?”一个眼睛已经被专业的器械所替代的汉子拿着营养液,坐在了自家兄弟的身边。 “大哥,在这个时候就别故弄玄虚了。” 平日里就忙着干活,想要多拿一点钱的汉子看了一眼自己那因为过载而多少有一些通红的机械臂,只是默默地取出了冷却液,倒入了手臂的冷却口。 他需要加快冷却速度。 “弟弟,祖星有神!”面对自家弟弟的冷面,这个眼睛已经成为空洞的汉子也只是露出了欢喜。 只是,他并没有从自家弟弟那张没有接受改造的脸上看到一星半点的欢喜。 “有神又怎么样,他能够给你弟弟我更多的星际币吗?” 看着手臂已经冷却下来,这个汉子打开了营养液的瓶口,往自己嘴巴里灌了一口,便直接朝着工地走去。 “哥,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喜欢探险的家伙了。” “我的家还需要我。”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是兴冲冲跟自家弟弟分享这个事情的大哥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同样知道自家弟弟乃至他们全家人所要面对的困苦。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这个汉子抬头看向了那天边悬浮着的悬浮屏,光子流动的眼眸之中只有几分器械该有的冰冷。 他就同样困苦。 倒了一口营养液,同样朝着自己的工作室走去。 他还有很多材料需要测量和扫描。 只是,在下一刻,这两个兄弟浑身一僵。 他们不可置信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看向了那悬浮于天际的屏幕之上所生出的三张面孔。 “会首~” 所有人在看见那三张面孔的瞬间,就跪在了地上,以五体投地的方式。 他们浑身上下都因为在见到了更高层级的生命而感到颤抖。 毕竟,他们曾经都见过这三张面孔的恐怖之处。 “好了,起来。” “我现在可没有时间接受你们的恭维。” “祖星有变化,检测数据之中生出了能级的变化,已经变得比寻常恒星太阳还要恐怖了。” “现在我需要三千名志愿者前往祖星,此行死生未定,奖励的话,暂定三十万星际币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常年累月随着这三位会首工作的汉子们也是浑身一颤,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三十万星际币! 足够他们一家子在这个星城幸福地生活六年而不会遭遇任何的侵害,衣食无忧,住房更不用担心。 “三日后开始报名。” 激光扫视全场,将自家手底下人的神态尽数扫入自己的数据库后,这三张面孔就重新没入了数据屏,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与此同时,同样是三张面孔,他们坐在自己的椅子之上,静静地看着以更高维的方式降临在了他们的面前的公司首脑。 首脑身上没有一处改造过的痕迹,但是,就是这般的存在,呼吸之间所生出的可怕威压已经压得这三位科研部的首领有一些能量停滞的感觉。 “老板,您突破了?” 较为年轻的科研部首领有一些不可置信。 “前些日子拿到了一些东西,正好适用我的序列,然后就突破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适应突破之后的力量。” 这个被称为老板的汉子张开手掌,瞬息之间改换了周遭的投影地界。 空洞到了极点的世界之上,前所未有的引力之下,三位首脑瞬息之间就跪倒了这位不加防护,仍然可以平静地行走在中子星的汉子面前。 “好久没有见你们三个出来活动了,今个怎么会突然联系我?” “老板,有大事情禀报。” “您之前关注的祖星小巫得到了上古时期的传承,已经脱离了诸多序列的影响,已经登神。” 一声响指取消了周遭足以将除死性金属尽数毁去的引力。 “又一位幸运儿吗?” “三百年前好像就有这么一位,只是,后来就被另外一个老家伙给吃掉了,这一次倒是轮到我了。” 在老板平静淡漠的笑声之中,同为科学家序列的三人只能够低头保持沉默。 序列等级高的压制序列等级低的。 这是铁则。 甚至在层级登临序列后期,也就是序列一、序列二、序列三的时候,这份铁则就更为夸张。 高一级,就是可以压死人。 更不用说科学家序列这个本来就是异常残酷的序列,他们的老板在谈笑之间就可以将他们三位已经在晋升序列的时候遭遇到科学家之迷瘴的家伙给信息覆盖掉。 “还有,祖星已经发生了能级跃升。” “但是,寻常星球出现能级跃升的时候会出现一系列的扩张乃至引力上面的变化,生成新的环境。” “祖星没有,就好像是在回归曾经该有的模样,像极了我们公司所把持的那颗星辰。” 听到自己属下说话间提及了那出现了像自己这般可怕人物而出现能级跃升的母星,这位老板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 “所以,趁着那个家伙还没有彻底适应这片天地的变化,捕捉他。” “毕竟,诸多巨神企业可不想要看到星联世界再出现我这样的家伙。”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完成序列零的晋升之后分润了那些已经霸占星空多年的家伙的资源数额,这位老板才对后来者抱有深深的恶意。 他,不想要有人来分润他的一切。 哪怕这个人来源于祖星,或者他的手下。 目光扫过自己手底下的科学家们,这位老板的身影飘然没入了周遭的漆黑世界之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三位科学家才看清楚了此地的本质的冰山一角。 死星要塞! 绝望星体。 他们的老板,到最后还是将他的母星给吞吃干净,一点都不剩。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位科学家才生出了人该有的恐惧。 在确认自己老板已经收回了投影,他们才汗流浃背地唤来了这星空企业的诸多掌权者,将信息分享出去的同时,他们也定下了彻底吞没整个蓝星的计划。 “解禁诸多研究员,于蓝星之上,任意展开实验。” “公司绝对不干涉。” 于是乎,无数的星舰开始从这个吞吃了半个星系资源而建筑而成的巨大浮空建筑群之中游出,恍若鲨鱼群一般围向了那正在缓缓转动,正在一点点回归曾经地位的祖星。 沛然恶意,于这个公司的上上下下生出。 第532章 天地劫波未散,晋升序列正是时候 周通盘坐在山峦之间,注视着这片因为他的开凿灵气而逐渐恢复的天地。 一呼一吸之间,周通的肉身也在那开辟的大功德的滋润之下渐渐地成长了起来。 在真正明白了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原因之后,周通就已经算是迈过了幼崽期,真正算是成长到了所谓的成年之时。 只是,相对于寻常巫族来说,周通所谓的成年就是迈过了那寻常巫族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迈过,小巫与大巫之间的鸿沟。 开辟之初,已经真正开始了解自己所需要做的伟业的周通也开始生出了那大巫该有的模样。 抬臂之间,山风呼啸。 张口之间,云雨乃生。 周通所显化的巨神握拳。 一道道恍若斧凿刀劈的攻击迸发,敲击着这个在周通的眼中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凝固的世界。 天地末劫,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所谓的灵气枯竭,而是灵气失去了所谓流动的力量。 即便是能量出现了缺口,它们也不会去补全缺口,而是放任缺口的存在。 仙神绝迹也正是因为如此。 每一个仙神都能够吸纳周遭的灵气,哪怕在他们眼中很少的一部分也足以制造出一定程度上的灵气真空。 而他们每一次的修行都需要跨越相当漫长的时间。 漫长时间之下,他们所制造的灵气真空就足以将这些仙神拉入了那近乎绝望的灵气缺口之中,逃脱不得。 渐渐地,这些家伙也就只能够选择将自己的力量放下,或者去跟其他人争夺剩下的固态灵气。 周通又是一拳砸在天地之上。 涡流一般的劲力流动之间,将那些因为周通的拳劲而粉碎的灵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只是,力量同样存在传导的损耗。 周通看着本来应该会随着他的拳头慢慢向着世界各地流转的灵气重新落在了地上,重新变成了只有他才能够看得见的凝块之后,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需要借助那序列之力吗?” 周通的序列等级不是很高。 不仅仅是因为在他在经历了那场村子毁灭的劫难之后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相当少,更因为他本能地感受到了这所谓的序列修行的恶意。 肉身在排斥这个所谓的修行。 所以,周通即便是已经回归到这个世界,他也没有去攫取所谓的序列修行的力量,而是顺应自己的使命,挥动自己的拳头,一次次凿动整个世界的灵气,将那本来只能够算是薄薄一层的灵气变成碎屑,逼着它流动起来。 只是,他低估了所谓末劫的力量。 更低估了此间天地对他所生出的恶意。 “呼~” 吞吐风暴之中,周通停下了挥拳。 一次次挥拳,一次次调动力量,周通一次次在做无用功。 多少有一些累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突然意识到了一点点不简单。 “累了~” 猛然,周通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微微弯曲,还没有来得及伸直手指的拳头。 “这片天地的末劫余波还没有过去,甚至连天地都还保留着灭绝仙神的想法吗?” 周通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将陡然出现在他体内的劳累之感斩去。 他可不敢让这份劳累继续留存在他的心中。 毕竟,如果一直劳累下去的话,他说不定就会因为劳累而困顿,因为困顿而选择沉睡,因为沉睡而彻底死在这片天地之间。 “现在过去的一切力量都不被承认,只有序列~” 周通的血气捻动。 “那么,只有晋升之说了。” 周通眼眸闪过一丝精茫,也不得不开始他所在的这个已经不被寻常人开采的祖星之上寻找起了独属于周通的晋升材料。 序列八·巫祝向着序列七晋升的晋升条件对于之前的他来说相当苛刻。 诸多生长在绝地,周遭甚至还有一些猛兽看守的灵草乃至这些猛兽本身的血肉都是周通所需要的材料,甚至那些将天地道理换成了仙神之说的仙家骨骸亦是周通需要的材料。 很难寻找,甚至有一些东西在寻常星空之中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不过,好在他所处之地是祖星,是诸多序列乃至基因的源头。 周通所能够想到的晋升所需要的全部东西都可以在此地寻找到。 只是,随着周通穿梭群山,搜寻一切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落入了那些跨越了虫洞而来到了此地的星舰的主人的目光之下。 “没有想到,祖星还能够诞生出如此强大的生命体。” 看着眼前自己所亲自制造的生命能量观测器械所显露出来的关于周通浑身上下的数据。 “不过,这个强大的生命体是突然出现的,他如果不对周遭环境做出任何的适应,不需要我等出手,再过大约三十个地球日想来就会死在那个绝地之中。” 只是,这位研究员冷酷的笑声并没有招来他身后跟他相同面孔的研究员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的投放。 “这个巨型生命体之中存在着某种力量对于儒家序列的修行有极大的好处,可以加速百分之二十的修行速度,但是,对于儒家修行的道心之说可能会存在茹毛饮血的污染问题。” “对于兵家的修行助益已经超越了市面上所摆出的所有药剂,就算是莱恩工厂那个铁血兵工药剂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巨人的气息。” “百分之一百。”有一个研究员看着他们借助仪器从周通经过的树木之上,于悄无声息之中所截取的诸多信息素的分析表格,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于我们的科学家序列,乃至斗士,术士等诸多序列号都有助益。” “捕捉消耗预计会超越我们这艘星舰的载量,需要联合其他人。” “资源分润乃至信息分润,想要本体跟其他家伙再做交涉。” “目标正在进行序列晋升,暂且留作观察。” 只是,就在这些家伙还觉得自己所行之事相当隐秘的时候,周通却突然抬起了自己的脑袋,注视着那已经悬浮在星球之外相当成时间的星舰群。 “没有想到,某家还缺少的材料,居然会是你们这些家伙送过来的。” 感受着那些星舰之中所存在的巨量能量波动,周通哪里还不知道,他刚刚还在天地之间苦寻的所谓足以弥补自己从序列八·巫祝到序列二·大巫的巨大能量缺口的能量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533章 僧多粥少 研究员们已经觉察到周通那张狰狞的笑容。 只是,他们并不在乎。 他们,慢条斯理之间,依据他们在公司研究部的排位,坐在了他们数艘星舰所组成的平台座椅之上浏览起了数据。 同时,还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注视着那还在远处,一举一动都在搅动风云,甚至天地已经开始将他排斥出去的巨神。 他们身边的器械,在疯狂嘶鸣。 一点点数据正在产出。 他们手中关于周通的数据愈发完整。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本来就是因为智慧和资源才汇聚于此的科研员们的脸上生出了残忍而又兴奋的微笑。 他们同样发现了周通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发现我们了吗?” “我们要小心一些了。” 国字脸,中年男子静静地托着下巴,扫视着那面前虚拟投影所显露的情报信息,脸上满是兴奋。 在场绝大部分研究员对于这位国字脸的家伙的提醒嗤之以鼻,满是不屑。 一个已经垂垂老矣的女人眼眸之间甚至满是对于周通如此年轻的嫉妒。 “小心什么?” “这样的家伙,我们公司捉到了不知道多少,就是不知道这个家伙会给我们带来何等惊喜?” 尖细的声音之中还带着几分疯狂。 她浑身上下多少有一些只有陷入科学家之迷障的家伙才有的绝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这个疯女人的话,这些研究员也是抱有几近无视的态度。 只是,他们之间有这样已经彻底无用的家伙,自然也有举足轻重的家伙。 研究员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之上,地位隐隐是凌驾于所有研究员之上的年轻男子身上。 也是感受到了周遭同僚的目光,咳嗽了几声之后,这个男子拿出了一些数据流。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就发现,在确认那些数据是真实之后,他手底下这些家伙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或许这些家伙汇聚于此本来不过是为了获得更高位的序列的资源乃至其他那些勉强从科学家迷瘴之中回转的科学家的关注和投资。 但是,现在~ 曾经的漠不关心甚至冷漠已经彻底消失了。 平日里听不到的呼吸声,此时此刻,异常清晰。 一只手拍在桌上。 一个年轻人注视着周遭或是扭曲,或是苍老,或是将自己彻底包裹在金属之中的家伙们,结果发现,其他家伙的脸上同样满是对于已经悬浮于圆桌中心的那流淌着无数数据的身躯投影的渴望和狂热。 只是,还没有等到这些因为利益而汇聚到此地的研究员们对他们的战利品进行提前的利益分割,他们就已经发现,刚刚在他们的计算之中还有一些距离的家伙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而且,绝对不是用人类该有的礼仪来跟他们进行交流。 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那星舰的本身,作为身子的支撑点。 周通完全无视了那些星舰之上在机械本能之中所展开的诸多战舰炮,默默地朝着他认定的星舰能源库探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 在回归这个世界之后,周通就已经感应到了自己血脉晋升的条件。 周通已经完成伟业,还不止一个。 甚至可以说,周通那将一个国家的骨头重新锻铸的伟业足以支撑着周通向着那近乎不朽不坏的大巫境界靠近,甚至在几个世界之中左右了整个世界的命运之后,周通所背负的伟业甚至开始推动周通向着更高维度的生命进化。 也就是祖巫的境界。 但是,能量! 缺口很大。 在这个仙神绝迹的世界,周通吞掉了一个序列高级的科学家的星舰储备之后才完成了那个血脉进化,甚至还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吃掉了更高于那位科学家的投影,汲取了那几个家伙的能量才完成了晋升。 现在,周通走序列晋升这条路径,就需要重新再完成一次洗礼晋升,所需要能量只会比之前更多。 这些家伙的能量,只能够算是勉强填平周通的能量缺口的一部分。 不过,也比之前在星球之上苦苦搜寻那些可怜的刚刚觉醒理智就成为了周通吃食的妖族多上不少。 念动,则人动。 金属断裂~ 电光飞溅~ 整个星舰的循环系统在瞬息之间被周通的手掌所撕毁。 那厚重到能够将破甲舰炮给弹开的皮肤跟那所谓的星舰进行着近乎将整个星舰都拆毁的碰撞。 摇动之间,这些还在星舰内部,冷漠观察着周遭一切变化的科研者们却没有半点恐惧之色生出。 只有狂热。 只有对于这个孕育了如此巨人的祖星的好奇和狂热。 “刚刚巨人动弹了一下之后,我所构建的星球能量波动捕捉器刚刚发现了一点奇妙的能量。” 说话间,一个青年少女推了推自己的无度数的镜框。 “能量正在不断地活化和死亡的过程之中剧烈变化。” “目前因为不在系统的身边,无法确认这种能量的具体作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种能量所蕴藏的能量相当强大。” 同样没有将自己所捕捉到的信息全部说出来,少女看向在座科研员的眼神之中保有最为基本的疏离。 只是,这个少女说完话之后,她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机械座椅之上,一言不发了,就好像那所谓的新能源比她自身的消亡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其他人也对这位少女的沉迷和古怪熟视无睹。 沉默半晌,在确认他们的星舰联合体在周通的肆虐之下的平衡性越发差劲,甚至快要到达爆炸和倾覆的阈值的时候,真正为首的科研员才睁开了那只剩下一只的肉眼扫视着在座诸多研究员,宣告了这场会议的结束。 “好了,别互相看了,各凭本事,毕竟,我本来就不想要将他让给你们。” 说话间,这位浑身上下只剩下那一只眼睛和大脑没有被改造的首席研究员先众人一步,在他自己的低笑声之中,缓缓地被身后那张机械座椅吞下。 诸多研究员也是熟视无睹,自顾自地开启了他们自己所留在此地的暗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界。 他们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危墙之下的。 还有就是,他们想要先他人一步将眼前这尊不可多得的巨神捕捉。 至于这位巨神的归属,这些研究员知道,他们从公司获取了无数的资源的同时,也代表着他们本身乃至他们的战利品都会成为公司的所有物。 他们无权支配这尊巨神的一切。 但是,在捕捉这尊巨神,回归公司之前,他们还是有机会和时间利用巨神的血肉和骨髓来解析他身上的特殊之处。 但是,僧多粥少! 他们只能够先下手为强。 所以,真的等到他们回返自己的星舰,解开星舰的联合系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到了那张落在周通脑袋之上的机械巨爪,脸上生出了几分不满。 只是~ 在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狂热和欢喜就重新回归。 第534章 晋升,窥见更高维度 那所谓的金属爪根本没有机会触碰到周通。 看上去近在咫尺,实际上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在觉醒了空间祖巫帝江的部分血脉之后,周通的周遭就算是生出了无数的空间隔阂,外界的诸多攻击都需要跨越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才能够对周通产生效果。 当然,这种攻击还需要保持有所谓的不会因为跨越空间而损耗能量的特性。 不但如此,那些终日研究数据乃至相关信息的研究员眼睛尖得只是瞬息就已经捕捉到了那触摸不到周通的金属爪上面所生出的锈迹。 “特殊的材料不应该生出锈蚀反应!” “人家的护身手段想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刘鑫的手段又不只有这些,既然他想要先动手,那么,先让他帮我们试探试探眼前这个家伙的在胡多手段。” 在眨眼的功夫,这些研究员已经将最先出手的家伙视作了这场竞争的失败者。 将刘鑫这个家伙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诸多手段都当成了所谓的测试眼前这个强大的实验体的实验器具。 这些家伙正在用全力去解析眼前这个不可多得的上好材料身上所出现的诸多现象。 咫尺天涯,时间紊乱…… 光是他们能够观测出来的护身手段,已经不下十二种,甚至这十二种已经算是天克他们这些还没有达到对于概念规则的研究的科学家研究员。 只不过,也有研究员眼尖,他们只是瞬息之间就从这近乎可怕的护身之法之中判断出了周通如今所处的窘境。 “这样的护身之法所需要损耗的能量足以将我们整个星舰的能量抽干,这个家伙又在晋升。”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能量库,我们的星舰本身。” “将我们所持有的能量转化成即便是他都需要好好消化一阵的剧毒,那么,我们就有机会捕捉到……” 只是,这位研究员在自言自语地跟自己手下的智械商讨着自己的这个方案的成功的可能性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关闭了所有研究员之间的通讯设备。 贪婪,到底还是击溃了这位研究员对于相关信息进行分享的念头。 只是,跟这位研究员一样操作的家伙,不在少数。 他们知道如今所面临的局面就是僧多粥少。 不需要进行所谓的信息分享。 捕捉,解析,上供,这应该就是他们自己该做的事情。 望着那恍若撑天巨人,甚至某种意义上已经复刻了这些日子智械所搜集到的相关传说神话之中的对于巨人的描述的周通,独眼的诺维科思金属化的手指头敲击着桌子。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星舰前仆后继地朝着周通飞去。 看着那些星舰彼此之间所保持的相对安全的距离,作为这场围猎的发起者,他知道自己所开辟的所谓联盟在这个巨人所拥有的巨大利益面前彻底破碎。 “真是傲慢啊~” 呢喃一声之后,这位相对于在场诸多研究员来说,算得上年轻的研究员对于这些同僚生出了几分悲悯之色。 这些家伙知道僧多粥少,知道先下手为强。 但是,他们怎么没有看到,他们研究部的三位部长都没有出手这个事实。 往日里面可以说是占据了他们研究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资源的部长们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利用有限的资源进行提升的研究员所能够比拟的。 但是,事到如今,那三位都没有出手,无非就是他们已经在这个巨神的手上吃过亏了。 他们或许现在就靠着更高维度的科技隐藏在他们这些研究员所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们手底下的家伙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那尊可怕的巨人发起近乎疯狂的冲锋。 或许,在那三位部长乃至老板的眼中,他们这些不可多得的研究人员跟躺在实验台上的家伙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试验品罢了。 闪过了一分悲哀的同时,这位研究员又看向了周遭那些同样按兵不动的家伙。 “智械,记录这些炮灰所制定的相关计划,搜索眼前这个巨人的缺漏之处,可以链接数据库,搜索相关信息。” …… 一道道指令之下,诸多对付周通的方案正在生成。 只是,看着眼前那一道道绚丽得只需要一点点火光就足以将一座山脉点燃的烟花,智械所构筑出来的方案一个个被否定、抹消。 研究员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他,亲自下场跟智械相伴,加快这场对于周通弱点的推衍。 只是,就在有一些星舰飞蛾扑火,有一些星舰本能地开始远离周通的时候,周通则是兴致勃勃地品尝着那星舰在手段尽出之后为了不成为他的吃食而进行殉爆的能量。 十二祖巫的血脉存在,近乎将天下诸多元素都包括了进去。 眼前这些星舰所迸发出的能量无外乎火与光,都是祝融祖巫所持有的火之法则的侧面体现,都是可以吃的上好能源。 周通本来因为晋升的能量存在巨大缺口而苍白的面孔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起来。 一艘~ 两艘~ 三艘~ 周通手底下殉爆的星舰正在变多。 也正是因为这些星舰的变多,他能够嗅到那寄居在星舰之中,对他虎视眈眈,曾经任何一位的到来都能够将他逼入绝境的研究员们对于他的恐惧。 味道,相当不错。 而且,周通已经开始无法定义眼前这些家伙的人类身份。 自然不会留手。 呼啸之间,佛门狮子吼乃至道家的天雷喝,瞬息之间轰开了所谓蛊惑心智的音波攻击。 兵家刀兵化作了周通手肘处的护身兵刃。 抬臂之间,将那靠着隐形图层来到周通的要害处准备对周通实施残忍攻击的星舰劈成了两半。 碎屑不断掉落。 周通这位掠食者近乎高效的进食方式,已经不再局限于只靠着自己的嘴巴。 嗅,是吃。 触碰,亦是吃。 眨眼,也是吃。 每一次动作,每一次呼吸,周通近乎掠夺地从这些破碎星舰的手中夺取了他晋升的能量。 而星舰持之以抗衡虚空之间所生出的重压的金属也尽数成为了周通晋升的资源。 序列七,序列六…… 周通的气息一变再变。 那本来就魁梧的身形在此时此刻甚至生出了更高更强的变化。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看见了这些飞蛾扑火的星舰之后,那隐隐跟整个地球相当的巨型星舰的存在。 那隐藏在高维的星舰之上,有目光垂落。 “高维生物的进化,居然在母星这个碳基生物横行的世界之中也能够出现。” “巫这个序列~” 那残忍到疯狂的星舰主人的呢喃声,只有周通听得见。 第535章 炁与力,纯化,资源投放 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喜悦。 对于这个能够拿到祖星统治权的星空公司的主宰者,他不在乎手底下这些研究员的生存率。 他只在乎眼前被他选定的资源的品质。 现在,这些研究员无疑正在用他们的生命,他们从公司之中攫取的能量乃至一切换取这个巨人的再一次成长,让那个巨人的价值更为昂贵。 这也就是足够了。 拿着酒水,感慨着这独属于旧时代人类留下来的奇妙饮品的滋味的多样的同时,这个公司掌权者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醉意。 有的只是在那酒精刺激之下所生出的更为可怕的癫狂。 “做好准备吧!” “这个家伙将我手底下的这些家伙吃干净之后,估计能源和资源还差一些,要做好投放工作。” 就在这位掌权者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放在星舰自然浮现的托盘之上的同时,就在这位掌权者的身后,那理应去帮助手底下这些研究员的科研部的三位会首没有一点动静。 甚至他还看着那些所谓的志愿者在他们老板的掌控之下一点点地从这艘更为巨大的星舰之中走出,走入这片随着巨神的再一次晋升而变得跟之前又有一点不一样的世界。 他们已经将自己的目标从老板所选定的目标身上移开。 这场祖星变化的源头已经被老板预定,甚至老板还不惜损耗公司的诸多资源来投资这个巨人,就说明这位巨人所蕴藏的价值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还没有真正接触到序列一以上等级境界的家伙所能够理解的。 但是,趋利避害,这个人类传统技艺可以说是在这三位从无数的厮杀和谋算之中成长起来的会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老板不说,那就不用去问。 知道太多的人,会死的。 他们现在只需要搜寻这个巨人在这些日子搜寻的东西。 然后解析,利用他们的智慧再去理解~ 他们相信,能够让老板都愿意放下心神投影来此地捕捉的猎物所渴求的东西,应该也是相当不错的资源。 想到这里,这三位科研部会首也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处于更高维度观测着周通的老板身上。 只是,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引来这位老板的关注。 以鲸吞之姿吸纳整个星空企业最为精华和庞大的资源的老板已经在老牌星空企业的压制之下成长到了即便是在序列零,那近乎真神的存在之中都算是强大的存在。 自然不会去关注所谓蝼蚁的目光。 他只是关注到了周通那眯起来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周通能够观测到他? 他保持怀疑态度。 但是,他毫不怀疑,那个家伙应该是发现了即便是他的存在未必能够覆盖掉他所乘坐的星舰的能量波动。 上等的猎物! 越是审视,他越是想要提前下场。 手指活动之间,这位老板强行压下了自己那在理性和疯狂之间疯狂摇摆的理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之上,静静地注视着那在他的眼睛之中不再是漆黑一片的星空世界。 他在利用跟他同等维度的存在的气息来压制自己的癫狂。 可是,就在他收回扫视周通的目光的时候,周通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就像是突破了量级的限制,终于达到了质的飞跃。 再一次朝着大巫的方向晋升。 周通所需要的很多条件变得虚无缥缈。 但是,又有什么条件能够比得上那于毁灭之中摧毁末劫所带给众生的灵气束缚,重新将天地之间的灵气流动起来,将万族解放的可怕伟业! 周通哪怕只是一次次面临失败,这份伟业的余波就轻易粉碎掉了大巫之前的诸多枷锁。 一路高歌猛进之中,周通两次跃升大巫的肉身甚至开始整合体内那无比纯粹的祖巫之血。 之前那强大却在同等存在面前略显驳杂的本质开始纯化。 应周通自己的意志,那所谓的火焰巫力,冰霜巫力,时空巫力,五行巫力,兵气,儒气等等诸多力量都开始为周通体内所诞生的独属于周通的那份力量所抹去本质。 炁与力,开始抹去曾经使用者乃至开创者留存在力量之中的印记。 那最为原始,代表着天地初生和天地末劫的可怕力量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地修改着这位大巫身份,却已经开始接触祖巫的晋升资格的小家伙的身躯。 往日那狰狞而又恐怖,兽与人乃至天地气象的结合而生成的恐怖巫躯开始变得像是一个纯粹的人。 黑发,黑眸,重瞳而头生峥嵘。 每一寸肌体开始生出荧光。 非那种虚无缥缈,一瞬间就可以吹灭的光芒。 而是那种仅仅是存在就像是在彰显天地初开,我在道先,为力与炁存的可怕光芒。 只可惜,到底还是年轻,资源的存储出现了问题。 即便是周通已经进入了这般状态,踏入了那即便是祖巫都未曾靠近的那神之又神的境地,也不得不为自己的肉身考虑而退了出来。 可,成也如此境地,败也如此境地。 周通硬生生卡在了序列二·大巫的晋升仪式之中。 刚刚那份力量纯化了周通的一切的同时,极大程度地将周通那本来就恍若天渊一般的肉身潜力再一次增加了五成以上。 刚刚盘算起来还算是勉强足够的力量连帮助周通完成浑身上下血液骨髓变化都做不到。 咕噜~ 好些年都没有体会到的饥饿开始搅动周通的肠胃,催促着周通对周遭的一切展开进食。 刚刚因为周通的狂暴掠食而生出了几分退意的诸多星舰在瞬息之间成为了周通口中咀嚼的食物。 这一次,不再去追求所谓的能量库藏了。 周通什么都吃。 但是,还是架不住周通饿得更快, “快,投放下去。” 刚刚还稳坐在钓鱼台上的老板一个响指之间,操纵着自己的星舰向着周通投放他精心调配好的东西。 星球的呼吸~ 地脉的精华~ 还有那生命星球的心跳…… 数不清只有在科学家最终极的实验室之中才能够提取出,在市面上都是以滴为计数单位的近乎概念性的宝藏资源在这个老板的调配之下以成吨的形式向着周通洒下。 这位老板自然看出了周通周遭能量波纹的变化。 刚刚还呈现近乎坍塌和虚无的指数居然开始回升,那就代表着周通的后继无力和能量空虚的出现。 他,不准备让自己的资粮和试验品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 到时候,真的要弥补的话,说不定要花费更多的资源。 不如在这个时候,他推周通一把。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位老板已经一脚踹翻了将酒杯重新送到自己面前的类人器械。 于酒液在太空横流的同时,这个甚至取消掉了整个星舰的悬浮引力模拟系统的男人用最为可怕的方式榨取着自己手底这座星舰的能量。 只为周通的晋升~ 那双眼眸之中的贪婪,再也不再掩饰。 那更高序列的恶意,赤裸裸地显露在了自己手底下人的面前。 甚至,那近乎掠夺性的信息铺开已经逐渐以最为霸道的方式修改着自己身后那刻意保存在此地的几个算得上是他公司核心资产的家伙的信息。 “老板~” 面对自家手下的呼唤,这位老板,没有半点回应。 面对周通,他露出了那痴痴的笑容。 第536章 星君·蒂姆·特斯拉,见过大巫 周通的晋升说实话给这个当老板的带来了相当大的惊喜。 不只是因为在他眼中这个不可多得的基因序列拥有可以获得更为恐怖的力量的完整序列,更因为那份力量很快就会是他向着更高层次进阶的阶梯。 痴痴笑容之后,这位真身已经算不上是人类的家伙眸中亦有猩红光芒闪烁。 那是纯粹机械代替了人类的魂灵之后所生出的最为渗人的眼神。 这位靠着机械硬生生从诸多序列零的封锁之下完成登阶,开辟了星空公司,甚至把持了祖星未来一百年的所有权的男人,舔着嘴唇,感受着那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的贪婪。 心跳! 咚~ 咚~ 久违到不可思议。 “每一次看到祖星所缔造的这些神奇存在的时候,我的心才会疯狂跳动。” “这才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人类。” 呢喃之中,他猛然回头,看向因为承受不住他的信息覆盖,已经有半张脸成为了他这个老板的模样的三位科研部部长,默默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你们也会面临我这般状况,希望你们到时候不会因为那漫长时间而陷入疯狂。” 摘下眼睛前的装饰物,这位高高在上,主宰了整个祖星所有生命命运的男人用一种平静的态度审视着这三位已经算是被自己侵蚀,但是,多少还有一些救的家伙。 挥手之间,养生舱落下,将这三位还想要挣扎的家伙包裹了进去。 液态金属在这个时候构筑了最为强大的纳米机械狂潮,在侵入这三个人的机械大脑的同时,游走他们全身,一点点将属于老板的信息素从他们身上剔除。 “你们,不应该成为我。” 老板漆黑色之中泛着红光的眼眸之中有一颗星球的倒影在旋转。 跟祖星如出一辙,一切却都是相反的可怕机械行星在转动之中慢慢地消磨着这位将自己作为死体行星的意志的老板的理智。 从刚刚的冷酷和温和之中抽身,重新变得冷漠的男人身边有无数的数据流在转动。 “吞噬掉眼前这个家伙的序列,基本上可以弥补理性和感性之间的实力差距。” “这种基因序列的存在的上述终点,根据数据库的记载,应该称为盘古。” “序列零·开辟之父·盘古~” “相传有着将一切的热寂重新归于零点,从零点再做开辟,造化万物的能力。” “经过分析,拥有了这份序列的力量之后,我们的平衡将得到完美的百分之五十,而非理性吞没感性,将我等彻底化作机械。” “届时,我等的实力应该能够跻身最强者之列。” “到时候在将这个家伙从数据库之中抽出,重新将一切责任交还给他。” 这位老板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背负那将整个星空的能量重新流动起来的命运,自然是将眼前这个家伙的一切都吃掉,消化掉,破解掉自己所开辟的科学家序列零·死体行星那日益强大的理性和日益虚弱的感性的破绽之后,就将一切还给他。 将一切都当成自己成功的耗材,包括自己。 这是死体行星那纯粹到可怕的理性支配之下生出。 从死体行星的眼中,自己手下的三位部长跟那些为了星际币而疯狂的家伙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他成功的耗材。 但是,人真正被定义为人类,更多是因为那灵魂之中最为深沉的锚点。 从这方面看,这三位部长又有一点不同。 他们是老板的另外一个方向。 他们得到了老板的庇护,不用像老板那般在各大势力之间周旋,最后在绝境之中只能够以舍弃自己的肉身,以纯粹数据流的形式化作死体行星的核心。 他们,就是星际公司老板的另外一面。 当然,也是这位老板的备选方案。 在周通还没有出现之前,他们甚至是这位老板的唯一方案。 不过,现在~ 看着那随着自己的能量块投放,气息从之前的回落重新开始暴涨的存在,这位死体行星的存在最后瞥了一眼自己手底下的研究部长,整个身体就化作了水流,重新融入了这个巨大的星舰之中。 周通能够感受到那股将他都当成吃食的眼神的收回。 但是,他的感知却告诉他,更为巨大的危机已经到来。 那足以跟整个蓝星比拟的可怕引力一瞬间倾覆在周通的身上。 那因为周通再一次登阶而真正开始流动的灵气只是瞬间就只能够在那过去称为地煞、地磁的力量面前重新凝固。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之物,而是依托于天地之土壤,沉寂下来的石头。 也是在这个时候,刚刚还在周通耳边喧嚣不断,想要打断周通的进阶,用周通的血肉来换取他们的晋升之资粮的家伙们也默默地闭上了他们的嘴巴。 他们的一切,在那份地煞的主人到来的瞬间就已经被彻底支配。 星空之下,作为所有机械乃至科学家的主宰者,真正于无数星空巨企的压迫之下成长起来,塑造了最为残酷和冰冷的晋升体系,却又给了所有科学家自由的家伙真正来到了此地。 “老板~来……了……” 牙齿在打颤。 连简简单单四个字都说不清楚。 这些家伙看着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的机械,看着那些在大釜轰鸣之中赞颂着那位万机之神的存在悄无声息之中降临在了那尊在他们的围攻之下仍然慢慢将周遭一切静止的物体化为动的可怕存在。 “死体星君·星际机械公司boss,蒂姆·特斯拉,见过大巫。” 以最为优雅的姿态来到了自己的猎物面前。 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机械痕迹,只是于地煞之中看着那在千百万倍的重压之下仍然能够坦然呼吸,没有生出半点停滞之感的存在。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通才开始真正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家伙的身上。 “连真身都没有到来的家伙,你真的觉得,就靠你留在外面的那个东西就能够抓住我吗?” 周通说话间,抬头,引导着众人看向了那隐藏在月亮投落的阴影之中,却比月亮大上太多的巨大星辰。 其上金属电光流转~ 舰炮林立之间,宣告着这位机械霸主所把持的强权。 第537章 你是我的 蒂姆·特斯拉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平静而又算定周通的自信笑容。 “如果是你的全盛时期,我自然是要真身前来。” “但是,你现在的能量储备不过是你肉身所能够承载极限的万分之一。” “祖星没有让你继续完成成长的环境。” 说话间,这位笼罩在祖星未来百年的阴影主宰的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狰狞。 “我也不会给你时间去成长。” “你是我的。” 声音刚落,那恢弘的舰炮已经开始蓄能。 与此同时,专门为周通所特制的足以将一切能量都隔绝的牢笼从天空轰然坠落。 砂石飞溅的同时,这位站在烟尘之中的男人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即便是被自己道破了如今的窘境,依旧没有露出半点怯懦之色的男人。 “真是神奇,你不害怕。” 蒂姆不相信信息素会骗自己。 早在那些家伙确认自己的到来而陷入恐慌的时候,他放在他们体内的那独属于他的纳米器械已经开始借助周遭的一切能量开始繁衍。 现在跟周通开战也不过是二十四小时。 但是,他的纳米器械甚至已经开始完全取代周通周遭的一切有机生命体和无机物质了。 甚至周通刚刚所吞纳的一部分物质实际上也是他的纳米机械。 周通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成为他的资粮。 周通的每一次的心脏跳动都带着他的纳米机械。 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他的机械依附在肺部,借助生命脉冲能量加速对于周通细胞的吞噬。 假以时日,就算不是他亲自下场,眼前这个家伙也会被他体内生出的那些机械所吞吃,成为他的一部分。 只是~ 上好的资粮当前,多少有一些忍不住的蒂姆选择了亲自下场。 只不过,就在这位灭绝一个星球的星君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周通身上的时候,周通却只是在嗤笑之中用手覆盖了自己的面门。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 周通的脸上有一张金属面具生出。 其上雷光闪烁的同时,金属面具还能够依照周通的喜怒哀乐而改变那张狰狞面具的表情。 此刻是欢喜。 面具就生出一张近乎扭曲的笑容。 黑漆漆的空洞之下,是周通那近乎癫狂的笑容。 “我体内的那些小可爱,我能够感知到。” “他们依附在我的身体之内,甚至还有一些爆炸的香气正在酝酿。” “只是,他们最不该闯入的地方就是我的肉身。” “他们会在里面迷路,然后被路上的各种陷阱所吞噬,然后连骨带血成为我的养料。” “他们的品质,嗯~” 装模作样咀嚼了一下,周通咧开了嘴巴。 “上乘~” 周通在这个时候身上有电光闪烁。 隐藏在那些纳米机械之中的可怖程序在这个时候点燃了最为致命的殉爆装置。 可是,火光在充斥周通肉身的瞬间就在下一刻被剥离了热量,吞吃了能量,吸收了冲击波,亦将其中掺杂着可能造成切割伤的机械金属残片捕获,消化。 能量,也是炁和力的结合。 周通在纯化血脉之中登临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十二祖巫的任何一条道。 正如那位端坐在兵家大巫的顶点,只要自己想要就可以向前迈出一步,成就祖巫之位的蚩尤老祖那般,周通也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祖巫之路。 而且,在周通的眼中,他这条路,远比自家几位老祖更为纯粹和正宗。 天下万物,皆为力存。 此间众生,全由炁生。 如果一定要描述周通,他更像是那将一切,甚至光都无法逃脱,可以席卷整个世界的可怕黑洞。 只要他想,世界上的一切力量都无法再伤害到他。 当然,前提是有人愿意提供让周通开启这份恐怖力量的能源。 周通目光扫视四周。 那一张张因为蒂姆·特斯拉的投影到来就感到恐惧的面孔之上,满是不可置信和癫狂。 他们不相信他们的信仰在到来之后会对一个序列二束手无策,更不相信他们会因为他们的信仰而被献祭给眼前这个怪物。 殉爆! 厮杀! 人性的疯狂在这个时候取代了所有人的理性。 那独属于人类,那传承于盘古脊髓,最为深邃的暴戾开始压倒性地肆虐。 鲜血风飘零之中,周通于那些纳米机械的暴动浪潮之下,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吞吃着所有的能量。 “所以,我才说,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吃食。” “你的一切都会是我成长的食粮。” “我的能源储备是不够,但是,在某种意义上,你又何尝不是我的能源储备。” “而且,大巫,从来不是你现在所能够感应到的能量储备所能够描述的。” 看着那已经完成充能,炮口都已经对准他的星舰炮,周通于狂笑之中彻底张开了自己的双臂,迎向了那位同样在此时此刻仍然确认自己拥有掀翻棋盘的能力的星君。 只是,周通张开双臂的拥抱注定抱不住人。 虚影同样做出了拥抱周通的动作。 可惜的是,就在蒂姆·特斯拉的双臂抱住了周通的瞬间,那上万道已经完成充能的死星舰炮就朝着周通发出了足以将自己的主人的投影一并摧毁的咆哮。 火光代表热能~ 冷光代表寒潮~ 黑光代表汲取…… 不同光谱之下所代表的那近乎是将一切都克制的死亡炮火之下,周通的肉身正在熠熠发光。 每一次炮鸣都有更为可怕的力量吞掉光芒。 每一次攻击都在补充着周通的能量缺口。 “警报,警报,试验品0号的能量正在提升。” “百分之一,百分之二……” “阈值超过,新能量出现……” “解析需要60秒,解析还需要60秒……” 无数的警报之中,周通这个背负着整个星球重力,却于此间将一切都吞吃的空洞身影再一次膨胀。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实质。 虚幻的肉身拥抱着那颗仍然在咆哮的死星星舰。 只是,就在周通双臂贴上来的瞬间,巨大能量缺口引导着那能量储备充足的星舰将它的一切都交了出来。 吃~ 吃~ 而就在地面之上,那些本来还只是期待着未来的男男女女,脸上却生出了痴痴的癫狂笑意。 他们就像是被感染了一般。 拿起了身边的吃食、金属乃至一切,毫无节制地送入自己的口中。 咀嚼,进食,像极了周通低垂眼眸之下倒映着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