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即亡国,什么?我是慕容冲》 第1章 前世今生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 大漠的孤烟拥抱落日圆 在天的尽头与月亮聊天 篝火映着脸醉了套马杆 …… 一望无际的草原是生机勃勃的。成群的牛羊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奔跑,时而低头吃草,时而抬头张望。不远处的马群则展示着它们矫健的身姿,让人感受到草原的自由与活力。 骑在马上的姑娘高唱着《敕勒川》与远处传来的马头琴音交相辉映。 一位年轻人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别样美景,这里内蒙古敕勒川草原,是集草原保护、修复、文化于一体,融合观光、休闲等多功能的自然生态草原旅游景区。我随着歌声不由跟了起来: 篝火映着脸走马敕勒川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 回到呼市一家酒店,收拾起了行李明天一大早的飞机:沈阳。 2021年5月,辽宁省博物馆举办了“龙城春秋——三燕文化”考古成果展。这是国内首次举办的以“三燕文化”为主题的展览,精选了辽宁地区出土的三燕文化珍贵文物及与慕容鲜卑相关的遗存,力求通过文物及考古研究成果,展示那段精彩的历史。 作为慕容氏的后代的他带着浓厚的兴趣前往,哦,还没有介绍我们主人公的身份:慕承,一个历史爱好者。 慕姓出自慕容姓,是由慕容简化而来的。从小到大听到这个姓总觉得很酷,大家对于慕容这一个姓的印象应该是来自《天龙八部》慕容复。至于慕容复想要复兴的燕国其实也是我的祖先建立的。 也许是这样的原因慕承对这一段的历史格外感兴趣。 慕容廆,字弈洛瑰,昌黎棘城鲜卑人也。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夷……时燕代多冠步摇冠,莫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摇,其后音讹,遂为慕容焉。或云慕 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氏———《晋书?慕容廆载记》 展会文物共计300余件套,包括金器、玻璃器、铜器、铁器、陶器等,除花树状金步摇、金步摇冠、鸭形玻璃注、蝉纹金珰等器物外,还首次展出了辽宁省博物馆藏朝阳袁台子前燕壁画墓、北燕冯素弗墓的壁画摹本。 展览包括三燕考古、慕容肇兴、定都龙城、甲骑具装、融合之路、丝路通途、佛陀之光、慕容诸国等八个单元。 三燕文化是以慕容鲜卑文化传统为主体,吸收融合周边地区其他民族多种文化因素,尤其是中原汉文化因素而形成的内涵丰富、特色鲜明的考古学文化。 北燕冯素弗“范阳公章”金印,其实北燕跟慕容家关系不大,慕容家主要建立了前燕、后燕、西燕、南燕,还要算上延续三百年之久的吐谷浑。 前燕锁形金饰 前燕鎏金镂空 慕承猛地看向一侧展柜内: 前燕花树状金步摇 不知道为什么跨越千年的历史感在那一刻愈发紧密。慕承感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慕承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也在看着我,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女孩笑了笑朝远处走去,我追了上去直到追出展厅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在去往朝阳市的路上,慕承认识了几个老哥,他们也是在展览看完后想去朝阳逛逛。 朝阳还有一个名字:龙城。我们几个搭伴而行,交谈间才发现竟然都姓慕。我们去了三燕龙城遗址,逛了慕容街,上面偌大的题字“龙城朝阳,三燕故都;传奇慕容,华夏一脉”。 他们去了家饭店喝着酒吹着牛,中国人喝酒向来都是: 你们听我说…… 我没醉…… 你们别不信…… 慕承的酒量向来是不大的,今天算是多饮了,几位老哥倒是海量。 “你们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句话,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人才要培养;能喝一斤喝八两,这样的人才不能要。” “就是,你们看这酒,还叫个《慕容宴》” 慕承摆摆手“不行,不行了”一位老哥又给我满上“咱们的祖先慕容皝、慕容俊、慕容恪那一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的后代连这杯酒也喝不了?” 慕承笑着同几人干杯:“我快醉了,你们可要给我抬回去” “哈哈,放心!” 慕承神色朦胧仿佛又看到了在展厅的那个女孩,“哎呀,你们让他喝着么多酒干嘛…… “你是…… “清河公主…… …… 慕承睡的迷迷糊糊,朦胧间睁开眼却是一个美妇躺在床上,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坐在旁边。 美妇的声音些许疲惫却是难掩喜色:“宣英,你看着孩子的眉眼好像你啊!” 中年人笑着说道:“我倒希望这孩子能够继承你我一样,有龙凤之资,日月之表。朕给他起名一个冲字,朕要封他为中山王。”说完却是猛地一阵咳嗽“咳咳,咳咳” 美妇慌忙起身在他后背轻拍着:“你的身体……” “不妨事,我只希望在撑几年,把景茂培养好,解决南边和西边的祸患,等到明年正月大阅士卒后就南下,有四弟领兵……咳咳。” “你好好休息,前朝还有事……” 中年男人走后不久一个两岁的小女孩跑来:“可敦,这就是阿弟吗?” “阿弟,阿弟,记住了我是你的阿姊”。 …… 慕承觉得自己许是醉了,梦到这些荒诞离奇的画面。在梦中自己是一个小孩子,从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看着世界。 后来那个中年男人在京城郊外大阅士卒,结果第二天病倒了。那一天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哀色,那个自称阿姊的人带着我躲在一处宫殿。 满是缟素,听说一个自己叫四叔的人扶持着自己的兄长登上了皇位。而那个中年男人走了,葬于龙陵。 孩子的童年似乎很愉快,这个国家似乎很强大,没有什么宫廷斗争,没有什么外敌入侵。这梦似乎很真实,在服务于皇族大臣的学校里我听着每日的消息。 “哎,晋军北上都要过黄河了” “幸好吴王率军打败晋军” “听说吴王出走了…… “哎,秦军虎狼,如今我大燕危矣” 第2章 清河公主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一夜宿醉,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慕承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古代的床榻上,帘子轻遮,这里却是古装电视剧中的场景。 穿越了?不能吧,谁家好人喝酒喝穿越了。那么昨晚的梦…… 慕承努力回想着梦里的故事,企图通过蛛丝马迹确定自己穿越到什么时候了。等等,可敦?这是鲜卑语的称呼用来称呼母亲或者皇后的。秦军、晋军、吴王、大燕。应该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前燕,也就是他老祖宗建立的大燕。只是不知道自己又变成了谁。 门外传来声音,“殿下,大王宿醉未醒。”“无妨,我进去瞧瞧。” 一个女孩推门而进见我坐在床榻上笑语盈盈:“哦,看来是醒了。” 那女孩看头发尚未及笄,应该不足十五岁。长发垂肩,面如月色,鼻依琼瑶,眸含秋水;穿着魏晋时期的碧色纱纹双裙,款式上俭下丰,衣身部分紧身合体,袖口宽大,腰身一条绣纹玉带衬的纤腰如柳,裙长曳地,下摆宽松;足蹑刺绣之履,好似画中美人一般。 怎么跟我在博物馆见到的女孩儿一模一样? 身后几个婢女见状忙收拾起帘子,只是慕承穿着一身亵衣方才睡醒见此倒是有些尴尬,连忙拉过床被盖上。 女孩不以为意坐在床榻边伸手便掐在我脸上:“你呀!昨天被阿干(鲜卑语,兄长的意思)他们一闹非要畅饮,结果怎么样,看你下次敢不敢喝。” 慕承苦笑道:“不敢了不敢了。”女孩招呼着婢女端来食盒,“知道你这样,阿姊特意备了些吃食。” 看着食盒中摆出来的吃食,女孩饶有兴致的介绍:“这是紫苏膏,羊羹……” 慕承试探了一句:“清河?”女孩愣了一下,一手抓住我的耳朵:“这么没大没小。” “哎呦,阿姊我错了,错了。” 确定了她就是清河公主,那么我的身份也呼之欲出:此时12岁的中山王、大司马慕容冲。 想起了那段历史我不禁有些疼惜这个女孩儿,不知其名,不知生卒。在历史上的记载更是简单: 初,坚之灭燕,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后庭。 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作为西燕皇帝慕容冲的姐姐应该在历史上的记载不仅于此。慕容冲攻占长安的时候也没有清河公主的消息,这意味着在这之前清河公主就已经死了。而慕容冲攻占长安时是公元385年,那么在这之前无非是两种死亡原因。 一种是慕容暐在长安阴谋刺杀苻坚,事情败露,被符坚诛杀时连带长安城内的慕容一族,清河公主可能在这个时候死亡。第二种就简单了许多,忧郁而死。 清河公主看了看慕承总觉得慕承的眼神很怪异,“赶紧吃,吃完还要入宫见母亲。” 慕承吃了块羊肉,魏晋时期调料简单,做法远没有后世精细,这羊肉的膻味很重。我试探着问起:“阿姊,最近朝廷内外可有要大事?” 清河公主语气低沉:“今年正月秦军入寇,洛阳之地已经陷落。据闻苻坚又派遣大军意图讨伐大燕,如今已经四月了,不知大燕能否抵挡。” 四月了,公元370年四月,苻坚又派王猛统领镇南将军杨安、虎牙将军张蚝、邓羌等十位将领,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进攻前燕。六月十二日,苻坚在灞上为王猛送行。距离前燕灭亡也进入了倒计时,坚徙及其王公已下并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而自己与清河公主的命运也将是“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不行,自己必须改变命运,算来还有五六个月的时间,自己能改变什么,尽人事知天命罢了。 慕承的心思忧郁起来,不知不觉吃完了一碗羊羹。清河公主笑着替我擦掉嘴角污渍,慕承不由哀叹起日后的命运,清河公主看着慕承的眉头紧皱,便将他搂在怀里,我顺势埋头在她的腰间。清河公主轻拍着我的后背,嗔笑道:“你呀都是大司马了,还和以前一样就爱阿姊哄着你。” “谁让我从小和阿姊亲。”躺在清河公主怀里的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命运,就算几个月后大燕灭亡了,大不了早早南下逃到东晋,反正那里不受前秦兵锋威胁。 在阿姊怀里腻歪了许久,才听得道:“好了,起来了,母亲还在宫里等着。”我方才起身,清河公主一声招呼:“来人,更衣!” 几个奴婢蜂拥而至,端着脸盆的、端着漱口杯的、提鞋的、拿着衣服的。慕承也由她们摆布,来自后世的我对于被别人服侍还是心有芥蒂,但来到了这个封建社会总要适应不是。好吧,万恶封建社会!万恶的地主老财! 一刻过后,穿戴完毕,婢女捧着铜镜站在我身前。此刻的慕承(慕容冲)虽然只有12岁,但古人早熟,又加上慕容家向来少年老成,少年英雄。总角之年,少年面冠如玉,鼻梁高隆,面容俊美不失刚毅。衣着深色长袍,上绣蟒纹,腰间玉带呈碧色,上镶嵌着一块名贵的昆山之玉。 清河公主见状夸赞道:“好一儿郎,不知又是多少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几个奴婢纷纷道:“大司马自是天人之资。” 慕容冲随即回应道:“阿姊也遑不多让,不知又是多少邺京少年人的梦中仙女。”清河公主脸颊一红:“你呀就笑话阿姊吧。” “哪有?阿姊不知道这鲜卑第一美人的名头有多响。”清河公主脸颊愈发红润,一拍我的肩膀:“别贫嘴了,走!” 两人朝府外走去,中山王府建制庞大,主要还是慕容冲得宠的缘故,看封号就看出来了,中山王,当初慕容暐还不是太子时就是中山王。而前赵昭文帝刘耀和后赵武帝石虎也是中山王起家。 清河公主坐马车来的,中山王府也为慕容冲准备了车架但是我直接钻进了清河公主的马车,清河公主无奈:“怎么愈发没脸皮了。” 第3章 燕宫意外 燕宫:建筑宏大,金碧辉煌。随着闭关息旅的国策,不断汉化的深入,封建化加快的慕容家早已经丧失了入中原打天下的豪情,变得奢侈起来。 晋书载:谨案后宫四千有余,僮侍厮养通兼十倍,日费之重,价盈万金,绮縠罗纨,岁增常调,戎器弗营,奢玩是务。 入了内宫,慕容冲远远望见内殿端坐着数人。随即拉了拉清河公主的衣袖“怎么这么多人?” “多吗?都是自家人啊,兄长和嫂嫂还有姨母、小舅。” 一入内殿:“孩儿拜见母亲。” 上首坐着身着华丽的妇人便是可足浑太后。左手边便是皇帝慕容暐,其下是可足浑太后的从弟可足浑翼(前燕尚书令、豫章公)。而右手边是皇后小可足浑氏(可足浑翼的女儿),其下是长安君可足浑氏,也就是可足浑太后的妹妹。 见慕容冲与清河公主到来可足浑太后道:“你们可算来了快入座吧,一家人也算齐了。” 可足浑太后一愣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可惜啊,先帝和晔儿都不在了。” 晔儿也就是慕容俊的嫡长子,献怀太子慕容晔。我不禁心里想着要是慕容晔不死,他做皇帝或许会更好些。 献怀太子之在东宫,臣为中庶子,太子志业,敢不知之!太子大德有八:至孝自天,性与道合,此其一也。聪敏慧悟,机思若流,此其二也。沈毅好断,理诣无幽,此其三也。疾谀亮物,雅悦直言,此其四也。好学爱贤,不耻下问,此其五也。英姿迈古,艺业超时,此其六也。虚襟恭让,尊师重道,此其七也。轻财好施,勤恤民隐,此其八也(晋书) 可足浑氏劝道:“昔人已逝,姊姊万要保重。”可足浑太后转而看向慕容冲:“凤皇,听说你昨夜非要畅饮,现在如何了。” “母亲,孩儿已经好了。慕容家的子孙还怕酒吗?” “哈哈,好”转而又看向慕容暐:“你也是的,作兄长的不知道看着点儿。” 慕容暐讪讪一笑,昨夜的情况自己都被架着喝了不少哪里还顾得上慕容冲,慕容泓那几个也是非要在酒桌上见争章。 几人闲聊着家常,慕容冲方才注意到自己这位姨母。梳着灵蛇髻,容貌昳丽,笑语盈盈不失礼仪。 可足浑家的基因真不错都是相貌美丽,当初可足浑太后便是容貌美丽嫁给了还是世子的慕容俊。而慕容俊也是“身长八尺二寸,姿貌魁伟”。 在这种优良基因下才有后代慕容冲这样的中国十大美男之一,而清河公主也是“年十四,有殊色”。 这位姨母也是个可怜人,当初慕容垂之妻段氏冤死狱中,当时还是皇后的可足浑太后便将自己的妹妹可足浑氏嫁给了慕容垂,可想而知这种政治任务式婚姻的苦楚也只有自己清楚。 慕容冲不由哭笑起来,自己的命运还未知,现在却为别人担心起来。 正思索间却听得可足浑太后提起:“皇帝,听说秦军又要进犯了?” “是,今年正月拿下了洛阳,本以为是嫌咱们没有履行诺言,现在看来是别有用心。” 可足浑太后不以为意:“关西之秦,尺寸之地,安敢窥伺。大燕带甲数十万,何惧哉?” 慕容暐深表赞同:“母亲所言极是,何况太傅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由他统兵事半功倍。” 可足浑翼也是道:“太傅太祖之弟也,讨灭冉魏,征讨冯张,都督十州,颇有战功,大燕带甲数十万,全力一战足可烬灭秦军。” 众人对于慕容评很是信服,不过慕容评之前确实屡立战功,又同慕容恪一样辅政,可事实上慕容评性贪婪,以前还有慕容恪等人制约,现在又和可足浑太后联合把持朝政,内外大权集于一人。 皇帝慕容暐又是个软耳朵,唯一固执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慕舆根煽风点火的时候没有听,选择信任慕容恪。 慕容冲觉得自己必须提个醒,就算没有用也要说。 “母亲,兄长若如此看待则大燕有亡国之危。秦主苻坚挥剑捶马,志气感厉,士卒莫不惮服焉。性至孝,博学多才艺,有经济大志,要结英豪,以图纬世之宜。王猛、吕婆楼、邓羌等并有王佐之才,为其羽翼。任王猛为相整顿吏治,重视农桑,国力强盛,秦军如今带甲二十万有余,不可小觑。我以为尽快加强晋阳等要塞守备,整顿大军,选拨将才,外联晋庭,以抗强秦。” 慕容暐以为之前秦军入侵拿下洛阳是为了拿走当初燕国许诺击败桓温后的领土。那么现在传来的消息秦军又在整顿大军,恐怕有吞并燕国之嫌。 但是现在慕容垂叛逃,燕国将才也不多,能拿出来的也就慕容评和慕容德了,慕容德向来与慕容垂亲近,如今慕容垂叛逃,慕容德受牵连也是在家韬光养晦。可足浑太后与慕容评绝不会让慕容德领兵。 慕容冲的话说完满座寂静,都是惊讶的眼神望着他。清河公主惊讶之余连忙起身训斥:“冲儿小小年纪岂可妄议国政。”转而又向慕容暐告罪:“兄长,冲儿年幼无知,还望兄长不要降罪于他。” 彼时可足浑翼眼神闪烁主动开口道:“太后、皇上,中山王年幼虽是妄议但也有一番见识,中山王虽然职位大司马,按理应参与朝政,只不过因为年龄原因一直在府,大司马之职形同虚设。臣的意思是便让中山王入朝议政,至于大司马职权可由副职参议辅佐。” “这……冲儿年不过12未免早了些。” 可足浑翼道:“不早,不早。太原王15岁率军打破石虎数万大军。吴王……额,叛贼慕容垂也是13岁便勇冠三军。更何况古之贤人更有12岁拜相。更何况还派人辅佐政务,此举意在培养,多年以后大燕就怕是又出一位太原王了。” 慕容暐和可足浑太后对视一眼,可足浑翼看似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重点在于派人辅佐政务。大司马掌兵权,早已经形同虚设,此举未尝没有于慕容评争权之意。 慕容冲不会想到自己的一番话让自己得以入朝议政,更成为了政治斗争的一步棋。 第4章 入朝议政 最终慕容冲入朝议政一事还是要按流程来,先由可足浑翼上书提出此事,再进行朝议。 回去的路上慕容冲心不在焉,可足浑翼大力支持自己入朝是什么意思,大司马之职在前燕原本是太原王慕容恪兼领。慕容恪在临死前一直推荐慕容垂接任大司马,但是可足浑太后同慕容俊一样厌恶慕容垂,而剩下的唯一在世的辅政大臣慕容评又怕慕容垂任大司马会与自己争权夺利,两家一合计便将慕容冲推上了大司马之位。 但是当时的慕容冲只有8岁哪里懂什么大司马,两家宁肯交给一个孩子也绝不给慕容垂。 此时虽然慕容冲已经12岁了,但是仍然年幼,可足浑翼的话颇有强辩之意,让一个孩子入朝是何意?万事都要分析自己入朝对谁最有利,又损害了谁的利益。 慕容评为太傅,总领朝政。可足浑翼为尚书令依靠可足浑太后与慕容评分庭抗礼。 剩下的申绍、皇甫真等人不与两方同流合污算是朝廷的第三方势力。 自己入朝行大司马职权掌兵,自己是可足浑太后幼子是天然的可足浑一党。将来前秦进攻必然是慕容评领兵,自己的作用未尝没有牵制之意。更何况可足浑翼还说了一句,派遣参议辅佐政务。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想到时至今日大燕即将有亡国之危,结果这些人还在争权夺利,果然最稳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马车中安静的出奇,想明白的慕容冲回过神来却看见清河公主言犹欲止。 “阿姊,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今天自己的话怕是让清河公主担忧万分。 “你今天为何会说出那些话来?你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 慕容冲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清河公主道:“虽然母亲和兄长还有前朝官员都觉得秦国没有什么威胁,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早做准备最好。” 慕容冲见清河公主如此说先是欣喜但却又悲哀,朝廷已经有不少有识之士指出朝廷的弊端,奈何当政者漠不关心。 “你以为让我入朝是什么好事吗?” “怎么,难道……不行,我去见母亲。”慕容冲一把拦住她:“这件事对于我也没有什么影响。” 当然没有影响,前燕都快灭亡了能有什么影响。现在就是要做两手准备,一是想办法劝谏慕容暐整顿军备,加强晋阳等地守备,让慕容德统兵,朝廷上下全力准备方才可能挡住。二是积蓄力量做好跑的准备。 入朝议政一定程度上也在展现个人政治魅力,拉拢有识之士为后期复国做准备。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满是心疼:“我阿弟小小年纪就要去撑起一片天。”我握住她的手:“阿姊,如果大燕真的……真的亡国了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清河公主神色一暗,摇着头。我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坐以待毙,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你愿意跟我走吗?” 清河公主苦涩一笑:“真有那么一天,你自己走便可,我是大燕的公主,大燕唯一的公主,唯有殉国而已。” 我抓她的手用力起来,神情严肃声音里满是坚定:“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一定会。”清河公主看着眼前的慕容冲心里涌现一股暖意。 …… 翌日,朝堂之上。 一位大臣的上奏石破天惊: 中山王冲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今虽位大司马之职,然则久不视朝,今强秦入寇之患未除,臣请责令大司马即可入朝议政。 慕容评听着这话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小皇帝迫不及待的要多权了?还是这是可足浑太后的意思。慕容评不动声色早有打手开口。 “昔年中山王年幼位居大司马,而今不过12岁,大司马职权慎重,如何承担次等重任。” “汝之言真是匹夫之见,昔年大司马8岁居位,乃皇上与太傅决议,你是在藐视皇上,藐视太傅吗?” “这…… 又有一人站出:“他没有藐视皇上,更没有藐视太傅。如今强秦入寇之难未解,中山王冲领之幼如何掌兵之重?” 可足浑翼站了出来:“国赖长君,朝赖重臣,太傅四朝元老,久经沙场,大司马虽入朝,然领兵抗秦一事全赖太傅。” 说到这里慕容评知道自己要出来说话了出列道:“臣哪里担得上如此夸赞,臣深受国恩敢不效死?不过大司马毕竟年幼,朝政多有不知,上下朝政恐有怠政之心。” 可足浑翼再次反驳:“甘罗尚且12岁拜相,何况慕容家子孙。至于不熟悉朝政,大可派遣能臣干吏辅佐。” 可足浑翼如此说慕容评也不再说什么,反正意思很明显慕容冲入朝也只是摆设,统兵之事还是自己来干。几十万人那么多军饷,哈哈,发了。 慕容评心里暗暗思索,不过这样也不能便宜了慕容冲,派遣的副手里面可以动动手脚。 朝廷两方都对双方的决定赞同,倒是尚书左丞申绍、太尉皇甫真等人神色莫名。 他们明白如今朝廷的弊症,也多次上书革新弊政,可惜朝政被慕容评及可足浑太后所把持,慕容暐又偏听偏信。吴王慕容垂枋头大捷,朝廷却不犒赏有功士卒,逼走慕容垂。悦绾上书改革好不容易通过,可惜悦绾已死,朝廷再度回归一汪死水。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希望。 走出朝堂,皇甫真抬头看着天空久久不语,真的要将大燕的江山就此倾倒吗?他历经慕容廆、慕容皝、慕容俊到现在慕容暐四朝,二十岁入仕,如今白发苍苍,他见证了前燕的兴起,如今又将见证前燕的灭亡。 尚书左丞申绍看到皇甫真佝偻的背影叹了口气,几步走到皇甫真前道:“晚间携三五好友拜会太尉,不知可有空闲。” 皇甫真点点头:“来吧,来吧。”言语中带着落寞,“在灭亡之前最后再聚聚。” 而在他落寞的背后是慕容评与可足浑翼放肆的大笑。 “尚书令,这一手棋不简单啊。” “太傅乃我朝元老,翼怎么敢与太傅对弈。” 第5章 皇甫真 朝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慕容冲耳里,果不其然慕容冲入朝就是一场政治博弈。皇帝和可足浑太后就是用慕容冲的大司马开府来掣肘慕容评。而慕容评在确定自身利益没有受损的前提下同意了慕容冲入朝。 没过多久圣旨也一并送达,中山王、大司马慕容冲正式入朝,可以开府设置官吏。 前燕大司马府设左右司马、左右长史,拥有百人的卫队。而现在慕容冲的这个大司马也就是仅仅有百人卫队。我仔细想着乱世之中人才最为重要,首要的一点,要人。 晚间太尉府,皇甫真看着眼前人:尚书左丞申绍、给事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申胤、中书侍郎乐嵩、黄门侍郎梁琛。 “满朝公卿,也唯有诸位可付大事。”皇甫真感慨道。 诸人坐定,梁琛说道:“不知各位对于中山王开府入朝是何意?”乐嵩无所顾忌:“中山王尚且黄口小儿,大司马职权慎重,主掌兵权。他何能居之。” 申胤道:“中山王受帝后之宠过矣。” 申绍看了看皇甫真又向众人道:“我看不然,很显然中山王入朝是陛下、太后还有太傅三方达成的共识。但是不要忽略掉一个变数。” 乐嵩接声:“什么变数?” 皇甫真好奇道:“莫不是中山王本身,可是我未曾看出中山王有何本事?” “来此之前我与梁琛说过,我也是得到梁琛的话才如此思量。”众人看向梁琛, 梁琛也不卖关子:“昨日太后诏见陛下皇后、中山王、清河公主、还有尚书令、长安君时曾谈起秦军入寇之事。帝后还有尚书令都对此事没有关注,以为有太傅领兵就天下太平了。可中山王却说秦军如何如何强盛,苻坚王猛如何大才,秦国早有吞并大燕之心,还请求陛下整顿军备,加强晋阳等地守备,外联晋庭,抗横秦国。” 皇甫真等人眼前一亮,皇甫真正要询问,乐嵩抢先问道:“此言当真?” 梁琛道:“我位居黄门侍郎,天子近臣。昨夜陛下说出此事,授意我今天朝堂上支持此事。我也向昨天随侍的太监打听了,此事属实。” 皇甫真感慨道:“慕容家多出英才,只是年龄尚幼,不然有他在大燕说不定还能延续。”申绍说出了心中所想:“太尉,中山王年幼,开府辅佐政务之臣责任重大,我想着遴选贤才辅佐中山王,加以教导,未来说不定再出一位太原王一般的英王贤君。” 这话说完仆役急匆匆道:“太尉,门房来人说中山王前来拜谒。” 皇甫真一愣,转而向几人道:“贤主与否都要亲自见过才能知道,一会儿我就在此地见他,你们躲在那屏风之后看看。” “来人,打开中门,随我迎接中山王。” …… 慕容冲正在皇甫真的府邸外,今天来这里是临时兴起,自己这个大司马开府无人可用可不行,不能等着慕容暐给自己安排,万一是一群猪头怎么办,自己先张罗起来,储备贤才,交好这些人也为最后复国再起做准备。 皇甫真就要行礼,慕容冲赶紧制止:“太尉不可如此”制止皇甫真后慕容冲主动执晚辈礼道:“太尉国之重臣,德高望重。冲恨不能一见。” 皇甫真见慕容冲执晚辈礼,言语恳切不由印象大好。“大王客气了,真不过一白首老翁罢了。请书房一叙。” 来到皇甫真书房见这里藏书甚多,不由大喜,自己对于读书可以说是嗜书如命,穿越之前从小到大买的书可真不少,有的书不买就去借,借完看完还舍不得还。 皇甫真看着慕容冲在书房到处看,怕他发现屏风之后的申绍等人,便直接道:“不知中山王此来为何?” 慕容冲道:“不知太尉如何看如今大燕的情形?” 皇甫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中山王以为如何?” 慕容冲明白皇甫真是故意不说的,自己本来也没有准备让他说,毕竟刚一见面你就问现在政治环境怎么样,能回答你才怪。 慕容冲道:“在我看来,大燕有亡国之危!”皇甫真神色一变:“大王在说什么,老夫不明白,也请大王慎言。” 慕容冲没有半点掩饰直接道:“太尉岂能不明白。当今大燕主上庸弱,国政皆出于上庸王(慕容评)及太后之手。入中原至此,上行下效,贪墨如雨。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嫉贤妒能,逼走能臣。农桑废止,兵弱无力。外有强敌之患而不知守,秦军,今昔秦军寇洛阳之地,倘大军尽起,则大燕便有亡国之危。” 慕容冲的话语掷地有声,皇甫真心思大动:慕容家真是多出少年英才。 屏风之后梁琛早沉不住气了,走了出来:“太傅(慕容评)久经沙场,大燕兵马甚广,地域千里,何惧强秦。” 慕容冲见屏风之后出来个人,不过能在皇甫真书房的人与皇甫真交情必然不一般,说不定也是一位贤才。 “君此言谬也,太傅虽久经沙场,但也不过是几年前了,太原王执政前后大燕兵马的战力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将不再勇而在谋,兵不在多而在精。若以士卒多寡而取天下,魏武帝曹操何来官渡之胜,又何来赤壁之败。上庸王性格贪婪,好财货。不知君何来如此底气敢言上庸王之胜。” 梁琛问道:“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大丈夫行事何需他人教唆” “哈哈哈”笑声震天而起,屏风之后走出几个人来,“不愧是慕容家子孙” 慕容冲看着面前几人一脸迷茫。皇甫真主动介绍道:“这是尚书左丞申绍、给事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申胤、中书侍郎乐嵩,方才问你的是黄门侍郎梁琛。” 慕容冲依旧执晚辈礼:“满座皆是贤才。”几人也会以君臣礼,不过慕容冲避而不守。 慕容冲很快升起招揽之意:“我本年幼,大司马开府之初,无人辅佐,我渴望贤才已久,还望各位先生举荐一二。”皇甫真并没有直接告诉慕容冲有哪些人,反而含糊其辞…… 第6章 私见慕容德 “大司马开府佐官皆皇上御定,我们又有什么好干预的。” 慕容冲道:“小王愿以周公吐脯之心厚待贤才,既然佐官由皇上御定,各位大人若有贤才不忘向朝廷举荐。” 顿了顿慕容冲又道:“今日天色已晚小王还欲前往范阳王叔处拜会,先告辞了。” 几人一愣:范阳王慕容德? 慕容冲离去几人还愣在当场 几人对于慕容德的印象主要在于枋头之战,枋头之战慕容垂挂帅,主动要求慕容德随军出征,慕容德屯于石门,绝温粮漕。后率劲骑四千,埋伏襄邑涧中,与慕容垂前后夹击,桓温大败,死者三万余人。也是一位大将之才,可惜吴王出走,慕容德受牵连被免职。 皇甫真从慕容廆时代便出仕前燕知道的自然多一些。 皇甫真道:“昔日范阳王之母公孙氏梦日入脐中,昼寝而生。吴王在朝时甚重范阳王。因共论军国大谋, 言必切至。谓之曰:“汝器识长进,非复吴下阿蒙也。” 申绍道:“中山王虽年幼,但有大志,能识人,知忠奸,明是非,更兼龙凤之资,当是英王。秦军寇之以非人力挽回,但吾看秦国治关东不过十数年而已。天命在燕。” 乐嵩大喜:“有吴王、中山王、范阳王之英主,天命在燕。” 不过皇甫真的心思伸的更远:慕容家好内斗,将来怕是…… 慕容冲并不知道他们背后的议论,转眼间就到了范阳王府外。不过去见皇甫真是带了车架随从的,见慕容德则是孤身一人。 不得不说慕容皝还是真牛,那么多儿子直接干出一个慕容四杰:前燕烈祖景昭帝慕容俊,位列武庙太原王慕容恪、后燕世祖武成帝慕容垂、南燕献武帝慕容德。 可惜这四个要是按顺序传下来,燕国又该多绵延些年。 可惜慕容家祖传内斗,昔年慕容廆与慕容吐谷浑马斗,慕容吐谷浑率部西迁,到了现在的青海建立了吐谷浑。后来慕容皝与慕容仁内斗,这次慕容仁比较恨直接割据辽东。后来慕容俊又与慕容垂接着斗,慕容评等人后来逼走慕容垂。前燕灭亡之后后燕与西燕好有南燕继承了祖传内斗。 当然内斗是祖传,复国也是祖传,别说前后西南四燕了,就是西迁的吐谷浑国也是被灭了几次,复国了几次,一直延续了三百年。 一见慕容德,慕容冲直接行晚辈礼:“小侄拜见小叔。”这一下直接给慕容德整不会了,受慕容垂的事影响慕容德跟慕容俊这一支关系不大好,平时更是没有什么交集。听到慕容冲求见慕容德还愣了半晌,实在不知道慕容冲是来干什么。 外面天色已晚,慕容德自从被免职后就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见外客。寻常府邸四周连人都少的可怜。这一次慕容德见慕容冲是因为慕容冲直接给慕容德送了一份大礼。 而这份礼物让慕容德惴惴不安。 看着眼前谦虚有礼的慕容冲,慕容德实在摸不着头脑,“不必多礼,汝虽为吾侄,更是朝廷的中山王、大司马,按君臣当是我向你行礼。书房详谈吧!” 书房内:慕容德关上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现在出自你口,入自我耳。说吧为何送我此物?”慕容德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方官印,正是大司马印。 “这方官印原本应该是吴王的,按理说太原王逝世,吴王出任大司马;吴王出走也当是范阳王任大司马,冲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慕容德瞬间站起:“不可不可,大司马朝廷授予你,便自有朝廷的道理。我不过是一个闲散之人罢了。” “小叔既然如此说了,侄子便将官印收回了。只是小叔就要如此沉沦下去吗?秦燕大战在即,朝廷上下有能力退秦者无非小叔。” “呵呵。”慕容德嗤笑两声不再说话。 “昔日吴王言:非复吴下阿蒙也。朝廷上下昏庸无道,志士谏言不受,功臣不赏而走,国政皆出上庸王,外戚干政,权臣无谋。燕国亦如西去沉沦之夕阳,不可救矣。” 慕容德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些话恐怕是慕容冲自己所想,不然又何人教他?燕国不可守,只能期待后来复国时机,他莫不是…… “范阳王,你以为大燕灭国后皇帝当如何?” 慕容德道:“苻坚宽仁,再者大燕虽灭,为了安抚关东。会厚待慕容皇族。” “若是有复国时机,皇帝便是一杆旗帜。那么吴王又会甘心吗?吴王的部下甘心吗?范阳王以为谁当这个皇帝合适?” 慕容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怎么?你想当这个皇帝?” “兄长庸弱,吴王长于军略而短于内政,内政一道弗如太原王远甚。” 慕容德眼神如炬盯着慕容冲:“皇帝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慕容冲毫不退缩迎上慕容德的目光:“复国的路上谁又知道?内修德政,外和诸戎,整军备,招贤才,抚黎元,安黎朔。未尝不能为帝?” 慕容德神色大动,眼前的人仿佛不是一个的总角之年孩子,他仿佛看见了慕容俊,雄心勃勃,意气风发。 慕容德是慕容皝最小的儿子,比慕容俊小了15岁,他的少年时期正是慕容俊主政的时候。他感觉慕容俊身上的帝王之气远超其父慕容皝,才干野心也超过了慕容皝,慕容德甚至觉得这个兄长超过了高祖慕容廆。 如今他在慕容冲身上也看到了这股气质,他博览群书,自然知道那些真正的帝王是什么样,慕容俊身上就是这种气质。而慕容垂确切来说是当是韩白,或者说是枭雄,但却不是那种真正像秦皇汉武的帝王。 慕容德心思大动,放下了芥蒂与慕容冲交谈起来。 一个半时辰过后已近子时,慕容冲趁着夜色离开了范阳王府。 “时太祖方得大司马职权,是夜私见范阳王德,相谈甚欢,至子时方离,更无人知其详者。”——《燕史》 第7章 亲姐姐的血脉压制 慕容冲趁着夜色出了范阳王府,嘶,忘了这个时候有宵禁,任何人不能出入。慕容冲赶紧狂奔回府。 王府门口,慕容冲若有所思必须尽快整顿卫队,建立一支精锐小队,保着自己能够逃出邺城。 慕容家子弟从小都要去专门学校培养。当初慕容皝在龙城时建立东庠,现在的邺城也有这样的学校。 弓马骑射,诗书礼乐,汉化与鲜卑化双重教学。慕容冲从小也经历了这些教育,底子不差,不过有身好武功,将来也有大用。看来明日开始要整顿军备了。 慕容冲刚入府邸得知清河公主来了,还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时辰。 清河公主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不时望向门口。眼看到子时了慕容冲依旧没有回来。清河公主的心中愈发不安,她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紧握,眉头紧锁。 “这小子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清河公主喃喃自语道。 她想起慕容冲平日里的乖巧模样,心中更加担忧起来。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被什么人欺负了?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会不会,堂堂中山王、大司马要是在邺城出事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清河公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门口,猛地打开门。 慕容看着满面急色的清河公主不由惭愧,“阿姊……哎呀哎呀疼!” 清河公主一提慕容冲的耳朵,将慕容冲带入房间。“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清河公主愤怒地吼道。 “哎呀阿姊你先松手!” 清河公主方才松手,慕容冲解释自己是去拜访太尉皇甫真了。说着慕容冲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清河公主的神色。 清河公主看着弟弟的样子,心中的担忧渐渐转化为心疼。她拉着慕容冲的手,说道:“以后不要再这么晚回来了,让阿姊担心。” 清河公主明白自家弟弟的心思,这些日子慕容冲的变化似乎有些大,刚毅果敢,做事有条理有章法。不由想起那日马车上的对话,清河公主声音发颤:“冲儿,那日马车中你说的那些话,大燕灭国是真的吗?” 慕容冲叹了口气:“尽人事知天命罢了。了”许是看到清河公主神色黯淡,慕容冲转移话题道:“阿姊今天来这是……” “看看你啊,朝廷上已经准许你入朝议政”口风突变清河公主坐在床榻上头偏向一侧:“哪知道你倒好跑的不见人影。” 慕容冲从小到大跟这个姐姐很是亲昵,清河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你虽然是王爵,还是朝廷的大司马。这已经子时了,还有宵禁。你说你一个12岁的孩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是好?” 慕容冲见到姐姐如此忧心,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跨步上前,紧紧地抱住清河公主,颤声说道:“阿姊,对不起,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如此担心了。” 清河公主轻轻拍了拍慕容冲的后背,语气中满是疼惜:“你知晓便好,往后切不可再这么晚归来了,就算如此也要带着护卫,你大司马开府还缺少护卫不成。” “是是是,我今后一定随身带着护卫队,不让他们离开我半步。” 看着清河公主还是眉头不展,慕容冲内心住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但是还是12岁孩子的身体,慕容冲想着还是用着孩童惯用的撒娇大法。 慕容冲双手搂住清河公主的腰,脑袋支在清河公主肩膀上:“阿姊!阿姊!” 这两声叫的慕容冲差点被自己恶心了,好在他是个12岁的孩子。慕容冲转而又拧着身体将脑袋埋进清河公主腰间,清河公主满是无奈,轻抚着慕容冲的头发:“好了,好了,阿姊原谅你了。” 半天没有响动,却听得慕容冲呼吸沉重起来,清河公主不由咯咯一笑:“原来是睡着了。” 子时大概就是晚上12点左右,这个时间对于后世熬夜党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慕容冲还是个孩子,熬不动啊,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长身体,早吃早睡身体好。 清河公主轻柔地抚摸着弟弟的头发,柔声说道:“冲儿,今晚和姐姐一起睡好不好?哦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此时的慕容冲:??? 清河公主将慕容冲拥入怀中,思绪飘向远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睡梦中的慕容冲并不知道清河公主陪着自己,只觉得很舒服。 不是所有人都是夜猫子,也不代表没有人是夜猫子。比如皇帝慕容暐。 燕宫: 宫殿的灯光昏暗,慕容暐拿着帛书仔细看着,老半晌才放下帛书,“还有吗?” 身旁黑影闪过,让人看不出面貌,声音低沉:“目前就这些。” “继续盯着,无朕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慕容暐一挥手,黑影消失,慕容暐看着无尽的黑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帛书:“朕这个弟弟还真不简单啊。只是你到底是朕的助力还是掣肘?” 慕容暐将帛书伸向烛火,瞬间点燃,烛火的燃烧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明亮。随着烛火的燃烧似乎有一行字十分明显: 冲私见范阳王德,无人知其详。 …… 不过同样是夜猫子的还有慕容德,他是真睡不着,他可太激动了。慕容冲只要好好培养,未来一定会超越其父。 慕容德的内心开始动摇,他以为的明主自然是他五哥慕容垂,但是慕容冲说的对慕容垂长于军略,而短于内政。慕容垂当皇帝大燕并不一定能够长治久安。 慕容垂是枭雄,但不会是缔造大一统王朝的开国之君,慕容德觉得慕容冲已经有这个资质了。 至于慕容冲所说的想让他出任抵抗秦军的主帅,慕容德拒绝了,他明白慕容评在自己是不可能掌兵权的。 就是他掌兵权打赢了,大燕一定能够安宁吗?不一定,秦国蒸蒸日上,大燕走向末路现在的大燕似乎只有亡国一条路。还不如推倒重建。 第8章 大司马开府 上朝并不是天天都上的,不上朝和不理政是两回事,不上朝不代表不理政,理政也不一定非要上朝才行。 秦汉时期在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举行大朝会。到东汉初期,一度改为一个月只举行一次大朝会。 后来甚至连一月一次的大朝会都取消了,当然日常政务便交由宰相机构。 汉武帝时期产生中外朝制,到魏晋时期相权进一步分化为三省六部,后来三省六部制在隋唐发展完善。 魏晋南北朝时,三公已经被视为虚职了,因为他们的权力都已经转移到中朝机构去了。 所以慕容暐在决定慕容冲入朝议政的朝会也只不过是三省及中外朝官宰辅实权官的议政。 这还是规模大的了,皇帝主持议政的时候也不多,更多的是太傅慕容评领着朝廷主要官员议政处理事务。当然主要议政人员实际上是三省长官,最后将结果报由皇帝。 慕容冲这个大司马也在议政范围之内,不过由于佐官尚未配备齐,他去报到的时间就延后了。 慕容冲是中山王又是大司马刚刚获得了开府之权,佐官未定,慕容冲整天思索着哪里有贤才可以截胡。文臣有几个,但是武将就少了很多,前燕将领主要是宗室,既然是宗室慕容冲还真不好收为幕僚。 当然也有人需要慕容冲注意,慕容凤,年纪与他相仿,前燕灭国后慕容凤就立志复兴大燕,年纪轻轻便在丁零、鲜卑中享有盛名。 后燕时期骁勇善战,燕冠军将军宜都王凤每战,奋不顾身,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战,未尝无功。 慕容凤小小年纪便见识不凡,与慕容冲交谈良久一见如故,慕容冲直接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幕府,不过慕容凤倒是拒绝了,以自己年龄尚幼为故。 除了宗室之外前燕拿的出手的将领无非是尚书郎悉罗腾、虎贲中郎将柒干津,还都是皇帝近臣。有些历史名将自己虽然知道但是算算年龄要么没出生,要么就是还是个小孩,现在自己需要的是一支能够保全自己逃出邺城的精锐。 不过慕容冲也通过皇甫真等人知道了一些有潜力的将领。 大司马开府的佐官慕容冲虽然有自主权,但是不是都自己说了算。 五月份辽东传来消息,慕容令起兵,结果其弟慕容麟告密,慕容令身死。 慕容冲暗道可惜,慕容令还是有才能的好好培养不失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慕容令一死慕容垂就再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出来扛鼎了。 不过慕容麟确实是一个“奇才”,专业坑货,坑爹坑兄,慕容垂出走龙城他告密,结果慕容垂被迫出走前秦。最后在参合陂坑死了后燕近十万大军。猪队友历来只有两种:他不行他要坑你,他行他还坑你。 慕容麟就是第二种,有一定的军事能力,在后燕复国战争中战功赫赫,但最终在坑人中继续坑下去。 …… 六月,前秦传来消息。苻坚以王猛为主帅,亲送王猛于灞上。 苻坚嘱托道:“景略当先破壶关,平上党,一举瓦解燕国要塞。燕国毕竟强盛,攻克邺城当要谨慎,朕亲自监督粮草运输,总揽后勤。” 王猛信心满满:“仰仗主上威德,下赖将是用命。荡平残胡,如风扫叶。”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王猛大军离去,苻坚看着远去的大军不由道:“景略,邓羌用兵,燕国又有何惧。” 苻坚回头看了看慕容垂,慕容垂面色如常,苻坚安慰道:“慕容令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令公子不忘故国可谓忠心,如今下场令人哀痛。节哀。” 慕容垂瞬间面色哀戚:“臣悲不自己,陛下恕罪。”“无妨无妨,丧子之痛,人之常情嘛。” …… 中山王府: 慕容冲看罢帛书,这正是前线秦军的消息。 堂下众人分列两侧,左侧文臣一列大司马左长史申胤、右长史刘寇、左司马封孚、右司马可足浑绍。 右侧武将一列站着大司马卫队中郎将燕羽、副将刘高。 这些人构成了大司马的佐官,这其中也有这势力划分。右长史刘寇是慕容评推荐的人,这个人出自慕容评幕府,有些阴险。右司马可足浑绍很明显可足浑氏一党,不过是离可足浑翼比较远的一支亲戚。卫队主副二将都是皇帝下旨任命的。 左长史申胤倒是老熟人了,没想到他从司徒左长史掉到了大司马左长史。,倒是封孚有些意外,不过封孚也是一位大才,现在也就三十来岁。后来的南燕宰相,直言敢谏公开斥责皇帝。 南燕后期政治不明,一次皇帝慕容超问封孚:“朕比得上以往哪个君王?”封孚答:“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 晋书评价:“常外总机事,内参密谋,虽位任崇重,谦虚博纳,甚有大臣之体。” 不过封孚有本事,他弟一样有本事,善能着文。 卫队中郎将燕羽也是有志不得用之人,早年为慕容俊的宫廷宿卫,慕容恪主政时期,随军出征,参与了攻克洛阳,平定吕护之乱。后来又在宫廷宿卫,确切来说他这个名字就是慕容俊赐名的。至于副将刘高,那十足是个废物,处处掣肘燕羽。 百人卫队虽多,但并不是人人可用,剩下不过几个月了,慕容冲让燕羽秘密挑选精锐,训练士卒。 为了行事方便慕容冲通过燕羽、皇甫真等人找到了左卫将军孟高,左卫将军孟高也是忠义之人,一口答应秘密挑选精锐。同时囤积军械,慕容冲并不按常规燕军要求他们,反而愈发严苛,当然厚待也是少不了的,两天一肉还是能办到的。 至于刘高,慕容冲直接让燕羽不用理会平时队伍交给他带,而燕羽就秘密训练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 大燕武备松弛也没多久,毕竟慕容恪去世也不过三年,不少士卒都是跟随慕容恪打过仗的,还有人参与过廉台之战,那战是慕容恪与冉闵的巅峰对决。 第9章 嫡系 这些人就是他目前的班底,大司马府掌大燕武备事务,慕容冲也拿到了大燕全国军队布防。 目前晋阳由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率军万余防守,宜都王慕容桓率军万余活动在洛阳以东,壶关也有上万军队驻扎。目前邺城周围大量军队集结,粗略估计邺城军队加上四周赶来的地方军加起来有几十万。而在蓟城、辽东一线也有万余军队。 申胤道:“禀大司马,青幽诸州军队正向邺城集结。军械粮草也在积极准备中。” 慕容冲问道:“秦军步骑六万余,王猛为主帅,名将邓羌、张蚝等众,你们以为大燕能敌否?” 刘寇语气中带着不屑,“秦军兵不过六万,劳师远征,兵疲民乏。我大燕以逸待劳,晋阳、壶关等地数万守军。邺城也在集结大军,我看当有二三十万众。太傅久经沙场,不世名将,若太傅统兵必教那王猛、邓羌之众有来无回。” 可足浑绍很是赞同:“太傅统兵必事半功倍。若是此战歼灭秦军六万余,秦军数年之内当无力东征。” 慕容冲知道问这几个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跟几人打着哈哈:“如此孤可高忱无忧矣。既然如此你们就先退下吧。” 刘寇内心暗喜:果然是孩童心性。但是语气却十分尊敬:“臣告退。” …… 书房内: 这里都是慕容冲目前的嫡系,左长史申胤、左司马封孚、中郎将燕羽。 “方才人多眼杂,你们都说说吧。” 燕羽直接道:“末将是武夫,就从军队谈谈吧。毫不夸张的说近几年尤其是太原王走后大燕军队战力一落千丈,士兵羸弱,将佐只知道贪欢享乐,前些年要不是吴王统兵怕是桓温要将大燕灭国了。 说是二三十万,这里面有多少吃空饷的?除去辅兵恐怕真正的作战士卒连五万都不到,有一战之力的能找到一万都算不错了。 末将奉命秘密挑选精锐士卒训练时,就很有感触,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有本事的人永远得不到升迁,那些喝着兵血的小人反倒是成了中郎将、将军。” 燕羽说完慕容冲点了点头,“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 封孚见状不由心生佩服,这些日子的相处还有从申胤等人口中知道,封孚越来越觉得慕容冲就是他所要追随的贤君明主。 申胤道:“秦军主将有勇有谋,上下用命,我大燕在壶关等地的守军未免捉襟见肘,东海王等人又无临阵经验,战场之上恐怕守不住啊,若是要塞尽失,秦军便可沿太行山长驱直入,如今看来太傅统兵怕是也挡不住啊。若是范阳王统兵……” 封孚看得要明白些:“他们不可能让范阳王统兵的。一者太傅掌握朝政日久,朝廷上下尽是其党羽,可足浑太后更是与其相善,他们容不下其他人再掌兵权。二者范阳王素与吴王交好,他们便会以此为由不让范阳王统兵。 就算这场仗侥幸打赢了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上下贪欢享乐,挥霍无度,朝政晦暗,不改革就不能革除弊政,弊政不除大燕就永远是个外强中干的咸鱼,秦国或者晋国这样的老猫就会永远悬在大燕的头上。” 封孚的话振聋发聩,申胤不断注视着慕容冲的神色变化,毕竟提到了可足浑太后,那可是慕容冲的亲娘。 慕容冲叹息道:“可惜当初悦相上书革除弊政,核查户口,出户二十万。可惜无疾而终。” 突然想起了什么,慕容冲问道:“悦相是如何死的?”封孚道:“悦相年老,又主持改革事宜,病疾卒于府上。” 申胤摇头道:那是跟你们那么说的。” 慕容冲一怔,还有隐情? 申胤解释道:“当初发现悦相死讯时,悦相被一剑刺中胸口,伤及心腹。陛下下令追查确实邺城外盗贼所为,但这都是表象,我听兄长(尚书左丞申绍)说证据直指慕容评,但是考虑慕容评是在朝元老,又是先帝留下的唯一在世的辅政大臣,再者由于悦相清查户口得罪了在朝不少人,无论是宰辅中人还是世家大族又或是皇亲国戚无不希望悦相死。最后为了稳定朝局只能说悦相年老多疾,病逝府中。” 慕容冲明白了,这也是后世对于悦绾之死的两种记载。 “出户二十馀万,举朝怨怒。绾先有疾,自力厘校户籍,疾遂亟。冬,十一月,卒。”——《资治通鉴》 绾既定制,朝野震惊,出户二十余万。慕容评大不平,寻贼绾,杀之。——《晋书》 慕容冲道:“等将来孤王为悦相正名。” 封孚、申胤、燕羽下拜道:“天不绝大燕。” “快快免礼,大燕灭国已经势不可当,孤还想再做些什么,尽人事知天命罢了。孤意全力举荐范阳王统兵出征,对抗强秦。” 几人对视一眼也只能如此了,慕容冲忽然想起道:“申长史,你曾随吴王南抗桓温,孤王记得军中还有些得力将佐。” 申胤苦笑道:“就因为随吴王行军过便愈发不可能用了,倒是有两员骁将。悉罗腾任尚书郎,这些年在家形同软禁。柒干津战后便调任辽东,无人知道他的最后归宿。” “无论怎么样总要赌一把,我近日会在拜访皇甫太尉等人,策动他们一同上书。” 几人告辞,封孚最后走出书房,他给慕容冲留下一句话:“大王,总要为自己留条路,无论何时何地,封孚唯主公马首是瞻。” 慕容冲细细考量起来,自己必须逃出邺城,逃离前秦的势力范围,那么无非两条路,北上或者南下。 北上辽东或者草原,就算是辽东也很快会被前秦拿下。 至于草原,慕容家一直以来盘踞辽地,就算是中部人生地不熟的拓跋鲜卑部也用不了多久会被前秦吞并,放眼整个北方都不是理想的逃亡地。 那么只剩下东晋了,但是未来几年内桓温的政治势力将达到顶峰,甚至废立皇帝。 而慕容家在枋头大败桓温,将桓温建立强大威望,加九锡的梦想破灭了,桓温能容忍自己吗? 第10章 主帅人选 公元370年7月,王猛率大军猛攻壶关,令部将杨安率一部兵力攻打晋阳,以掩护主力军队。 壶关位于上党境内,整体地势东高西低,平均海拔约为1252米。横跨太行山,东扼中州,是前燕都城邺城的重要屏障。 王猛大军进入前燕境内,守将慕容越收缩防线龟缩壶关要塞,一面快马加鞭将求援信送入邺城。 身在晋阳的慕容庄不断加固晋阳城防,囤积粮草,也企图依靠坚城固守。 秦国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回邺城,此时邺城的军队也在加紧集结,首当其冲就是要确定主将、副将人选,安排后勤保障事宜。 慕容冲身为大司马,执掌大燕兵权必须参与。朝堂之上,太傅慕容评、太尉皇甫真、左丞申绍等朝廷主要有司长官全部到位。 这也是慕容冲第一次接触这么多朝臣,当然今天是商讨对秦作战事宜,事关大燕存亡。 皇帝慕容暐急步走向龙椅坐下,高声道:“众位爱卿,朕接到壶关、晋阳诸地的求援信,王猛率主力进攻壶关,部将杨安进攻晋阳,两地现在在固守待援,现在邺城集结了多少军队?” 大司马左长史申胤道:“陛下,大司马府统计青幽诸州及宫廷内外共计军队三十三万,除邺城常备守军外,最大限度可抽调大军三十万。目前抵达邺城军营的诸州军队及可抽调的宫廷内外军队共计二十五万余,剩余大军将在十日内全部到位。” 皇帝慕容暐道:“大燕兵强马壮啊,可惜军情如火,不然朕定要在邺城大阅士卒。各位,今天主要议一下出征的统兵主帅。” 话音刚落几个大臣就跑出来举荐太傅慕容评,他们高声强调着慕容评的沙场经验和赫赫战功。“太傅慕容评久经沙场,历经无数次战斗,他的智勇和谋略无人能及!” 一位大臣激昂地说道。“太傅战功赫赫,为大燕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有他能够带领大军取得胜利!”另一位大臣紧跟着附和。 很快黄门侍郎乐嵩站出来道:“臣以为太傅国之柱石,但如今年老,怎么能让老臣身临险境,臣举荐范阳王统兵出征,范阳王参与枋头之战,挫败桓温大军。更兼文武才略,足以抵抗秦军。太傅可总京都武旅,为军后继。” 很快就有朝臣出来:“范阳王才打过几仗啊,枋头之战崭露头角,那是叛贼慕容垂领兵,范阳王不过听其令罢了。 太傅骁勇善战,从事高祖、太祖、列祖景昭帝及至现在四朝,年耆望重,声名远扬,屡立大功,为宗室大臣,入中原之时便和辅国将军慕容恪、辅义将军阳骛,号称为“三辅”。 入中原之时屡立战功,随军击败冯鸯、张平和诸葛攸,臣以为抗秦总帅当是太傅。” 慕容冲暗自摇头,论打仗早年的慕容评确实战功赫赫。可惜后期,腐败无能,鱼肉百姓,贪婪误国,自毁长城。 朝堂之上慕容垂出走,除了慕容评还真拿不出来有能力有威望又能震慑大军的人。至于慕容德也只是在枋头之战崭露头角,现在并没有那么高的威望同慕容评一争高低。 申绍出手了,“太傅之能众人皆知,更因为如此太傅需总督邺城后备大军,才使得整个战线上的大军信心百倍,范阳王之能枋头桓温之败已经证实,必能再败王猛。” 可足浑翼带来了最强攻击:“臣记得范阳王素与叛贼慕容垂相交好,范阳王魏尹之职更是因慕容垂叛国逃亡秦国所牵连被免。各位,说句实话,你们真能够放心吗?” 申绍大怒:“尚书令,你这是在污蔑君子。” “君子?左丞就一定保障范阳王不反,你拿什么保证。” 皇帝慕容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双方的争论。的眉头紧锁,目光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他明白,选择统帅必须慎之又慎,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未来。 慕容评老成持重,又是四朝元老,大燕在他就在,大燕亡他就没了依靠。再加上大臣们说的对此战关乎国家存亡,必须慎重。慕容评是很好的选择。 至于慕容德,慕容暐觉得自己并不能保证他的忠诚,毕竟慕容垂出走秦国了,而慕容德素与慕容垂交好,可足浑翼说的对,谁能保证,谁干保证。 朝堂上的争论愈发激烈,双方互不相让。皇帝慕容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深沉地说:\"诸位爱卿的意见我都已听清。此次出征关系重大,朕不得不慎重考虑。 太傅久经沙场非范阳王可比,朕意此战由太傅挂帅出征。” “陛下圣明!” “好,传朕旨意,着太傅慕容评为主帅执掌大燕三十万大军出征。着有司安排后勤事宜。” 慕容评神色一喜:“老臣定当全力以赴尽灭秦军,生擒王猛献于陛下。” 皇甫真道:“陛下,国家危难之际当不拘一格用人。臣请命范阳王率军殿后,为太傅后翼。” 皇帝眉头一皱还是说道:“准!” 既然商议完毕群臣退去,皇甫真倒是留了下来,论威望他是朝堂上唯一能与慕容评抗衡的老臣。 皇甫真面带犹豫,慕容暐道:“太尉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皇甫真拱手道:“陛下,您不是不知道太傅性格贪婪,此战关乎国家存亡,您一定要慎重啊!” 慕容暐对于这些老臣还是很敬重:“太尉,朕不知道你们为何对于太傅如此偏见,太尉久经沙场,太原王统兵之时太傅便领兵打仗了,战功赫赫。朕反倒忧心的是范阳王。” 皇甫真见状颇为无奈:“只希望陛下的想法是正确的,臣告退。” 慕容暐起身道:“太尉年老,还望保重,朝廷四朝元老就剩下你和太傅了。” 皇甫真离开大殿,只觉得四周一片昏暗。尽人事知天命,莫非大燕难逃亡国一难。 不过也不是一切都是坏的,倒是有一个算得上好消息,慕容德率军为慕容评后援。 第11章 何处可去 慕容冲晃晃悠悠的走出大殿,皇帝的圣旨很快传到了范阳王府。 慕容德看着眼前的圣旨不敢相信,但是看到是以慕容评为主帅时便都明白了,自己这个后军主帅怕是很艰难。 这次慕容冲正大光明的拜访慕容德,慕容冲深知慕容德的顾虑,他走上前去,安慰道:“小叔,没有争取到主帅之位。太傅的品性,大燕军力我们心知肚明,若事有不可挽回务要保存实力,回防邺城。大燕的未来,还需我们共同守护。” 慕容德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日子的相处慕容德也清楚慕容冲的雄心壮志。 他深知慕容冲虽然年幼,但心思缜密,胸有丘壑。他点点头,坚定地说:“放心,我必将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慕容冲在范阳王府并没有停留多久,临走时慕容冲嘱托慕容德尽快执兵符调度军队,整顿军备。而慕容德快步迎上自己,在耳边低声交代道:“大燕糜烂至此不可守矣,你还要早作准备,不论你走向何方,臣当为其马前之卒。” 慕容德这是在表忠心了,也意味着这位一向与慕容垂交好的范阳王开始支持自己的,当然这些日子的接触功不可没。 朝廷举荐失败,慕容冲在书房召见了他的嫡系。 慕容冲盯着地图看了许久,问道:“若是前线失败,大燕亡国,孤王当往何处?” 封孚说道:“目前看来不过几条路。其一便是坐以待毙,秦国若灭亡大燕,则大燕一百五十余郡,近千万人口,关东之地需要大燕官吏维持,同时为了安抚民心,大燕皇室可以安稳,甚至苻坚还会厚待皇室朝臣。如此便可以安稳度日,韬光养晦,积蓄力量了。 其二嘛就是逃出邺城,前往龙城,蓟城辽左尚有万余军队,禁锁要塞,死守龙城,龙城为大燕龙兴之地,根基雄厚,未尝不可效仿先帝入住中原。” 封孚提出的策略并不符合慕容冲的要求,坐以待毙?那和原历史有什么区别,那自己穿越过来干嘛来了?必须改变自己和清河公主的命运。必须逃出邺城。 “坐以待毙不可取,若是逃往辽地,秦国强盛,上下用命,王猛邓羌这等贤才为其用,统一北方之势势不可挡,一个辽东恐怕撑不住。我看用不了多少年苻秦必将横扫整个北方而与晋廷争锋。” 几人陷入了沉默,慕容冲突然道:“还有一条路,南下江南,去晋国。” 申胤道:“江东子弟多才俊,晋国是汉人士大夫心中的正统所在,朝廷上下贤臣名将人才济济,若是能在江东扎根,提前招揽江东贤才,未尝不可。待秦晋交锋,天下有变之时,登高一呼。” 慕容冲道:“现在有一个难题,晋国朝廷上下是由桓温说了算的,枋头之战大燕大败桓温。 桓温此人,东平巴蜀,北伐中原,劝课农桑,改善吏治,抑制兼并,实施土断,重视疾苦,改善教育。三次出兵北伐,败北于苻健、吴王(慕容垂),声望受损,使其加九锡之意付诸东流,孤看若是南下桓温便是一个难题。” 封孚看得明白,“晋国上下也并非都是桓温犬马,朝廷上下世家与其不合久矣。臣以为桓温就有不臣之心,当此时也无比渴望建立强大的威望,臣以为当早派辩士南下游说桓温及晋国与桓温不合之人。” 慕容冲哀叹道:“孤何尝不知,正是缺少这样的人才。” 封孚拱手道:“蒙主公不弃,臣愿南下游说桓温,大燕倾国之危时北上接应主公。” “处道(封孚表字)准备如何游说桓温?” 封孚道:“桓温其人在政治和军事上表现出色。他凭借出色的才能和坚定的决心,成功地平定了蜀地,扩大了晋国的疆域。同时,他也积极参与北伐,最终未能成功。然而,他有着强烈的权力欲望,曾试图通过北伐等军事行动来提升自己的威望和地位。但在政治中却显得较为优柔寡断,缺乏果断的决策能力。 枋头之后后桓温声威大跌,臣就开诚布公直接跟桓温谈日后大燕复国,桓温之才必能看出其中利益。至于与桓温不对付的朝臣,他们处处想着掣肘制约桓温,必定不会容忍桓温增加声望,那我们也许下利益,让他们培植一个新的力量对抗桓温甚至日后背刺桓温一刀。,也就是大王。” 慕容冲大喜:“吾有封处道(封孚表字),当无忧矣。”转而又道:“燕羽,精锐士卒训练的如何了?” 燕羽抱拳道:“遴选精锐二十人,皆百战精卒,按大王意思训练攻防守备,上马为骑,下马为步。” 慕容冲道:“孤也会去看他们训练,孤王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 然而,就在慕容冲紧锣密鼓地做准备时,皇帝慕容暐却召见了他。 慕容冲在金碧辉煌的燕宫深处漫步,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知道面对强大的秦军,大燕国已经岌岌可危。而此刻,他不仅要为国家的安危谋划,还要为身边的亲人提供坚实的后盾。 只是不知道慕容暐这个时候召见自己干什么。 内殿之中,灯光昏暗,当慕容冲踏进宫殿中时,窗门迅速紧闭。 “陛下?” 慕容冲出声询问道,他并没有见到慕容暐。无人应答,“陛下?” 昏暗的光线中传出声音,几本帛书被扔了出来。慕容冲捡起一看上面记载着自己这些日子的所有行动,会见皇甫真、申绍,夜晚出入范阳王府,大肆收买卫队军心。 皇帝从黑幕中走了出来,慕容暐的脸色阴沉,他盯着慕容冲,冷声问道:“中山王,你可知罪?” 慕容冲不卑不亢:“臣无罪!” 慕容暐收到了关于慕容冲私见慕容德、频频接触朝廷重臣,以及他在暗中积蓄力量的消息。 慕容暐心中震惊,这个他一度认为只是孩童的弟弟,竟然在背地里策划了这么多事情。 “放肆!” …… 第12章 挨打 慕容暐的声音在空旷的内殿中回荡,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盯着慕容冲,仿佛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秘密来。 “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你见见皇甫真他们也就罢了,见范阳王,还是在晚上宵禁。你不是不知道范阳王向来与慕容垂交好,想来今日朝堂之上皇甫真他们推荐范阳王领兵也有你的首尾。” 慕容冲却不为所动,他直视着慕容暐,声音坚定而有力:“陛下,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燕国的未来。秦军压境,国家危在旦夕,臣只是在尽自己所能,为国家寻找一线生机。” 慕容暐眉头紧锁,他收到了关于慕容冲私见慕容德、频频接触朝廷重臣的消息。这个他一度认为只是稚嫩孩童的弟弟,竟然在暗中策划了如此多的事情,这让他既震惊又愤怒。 “跟我来吧,母亲在等你。” …… 慕容冲随着慕容暐穿过一道道宫门,脚步虽稳,但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大燕国最有权势的女性——可足浑太后,也是他的母亲。 在燕国或许皇帝慕容暐不是最有权势的,因为前朝有慕容评把持,可足浑太后通过皇帝影响朝政。 慕容冲知道自己会见慕容德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就是在与皇帝、太后、权臣三位一体的势力对抗。 前燕政治只有两党,一党是皇帝,一党是宗王。而对抗最为激烈的就是皇帝慕容俊一系和慕容垂一系。 皇帝慕容俊一向对慕容垂不满,慕容垂深受其父慕容皝之宠,才华横溢,严重威胁慕容俊的地位。 而慕容垂之妻段氏才高性烈,与皇后可足浑氏不睦,皇后引以为恨。 在慕容俊的默许下,时有人奉可足浑皇后之令告段氏及吴国典书令辽东高弼为巫蛊,想借此把慕容垂牵连进来。慕容儁将段氏及高弼下狱,进行拷问。 后段氏死于狱中,而慕容垂也因此得免。出平州刺史,镇辽东。并以段氏之妹为继室,皇后又将其黜之,并将其妹嫁与慕容垂,慕容垂心中不满,这使他与慕容儁关系更加恶劣。 慕容俊死后慕容恪执政,双方稍微缓解,但是慕容恪似乎可足浑太后联合慕容评把持朝政将慕容冲推向了大司马之位。 后来又千方百计的逼走慕容垂,慕容垂出走后,慕容德受到牵连,被免职。现在慕容冲的做法无疑是火上浇油。 在可足浑太后与慕容暐看来前秦的威胁不是最重要的,慕容评久经沙场必能击败秦国,而且慕容评再弄权也是慕容俊、慕容暐的皇帝一党。 而慕容德就不同了,若是慕容德领兵大胜,声威大盛之下难保他不会迎慕容垂回朝,到时候帝党就危险了。 慕容冲走进太后寝宫,“母亲!”慕容冲行礼道。 可足浑太后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慕容冲能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中透露出的关切与责备,这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冲儿,你可知你哥哥为何召你前来?”可足浑太后的声音柔和却带着威严。 慕容冲心中一凛,他知道母亲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儿臣不知。” 当然这是慕容冲的话术,也是试探,虽然已经知道了还是慕容暐在前殿问过自己一遍,但是慕容暐又何尝不是可足浑太后的传声筒。 可足浑太后微微皱眉,她看着慕容冲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欣慰。上次的对话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着不凡的志向和才华,但也正因如此,她更加担忧他会因为过于激进而走上歧途。 不过政治始终是政治。 “我听闻你最近频繁接触朝臣,甚至收买人心,这是为何?”可足浑太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朝臣恐怕不单是只皇甫真等人,怕是还有慕容德这个特殊的存在。 “你还小,对于一些事情还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你兄长作为皇帝,自然有他的考虑和打算。你如此擅自行动,万一被人利用离间了兄弟感情,后果将不堪设想。” 慕容冲听到母亲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倔强。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可足浑太后:“母亲,儿臣并没有被人利用。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燕着想。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所承担的责任。” 可足浑太后索性将话说开了:“范阳王向来与慕容垂交好,他领兵不知道还有什么祸端。你不要被他当刀子使了。” 慕容冲道:“母亲,范阳王有文武干略,若是他心有反意,当初慕容垂出走秦国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走了,何至于留到今天让兄长罢了他魏尹之职。 再说当初你们逼走慕容垂已是大错特错,慕容垂要是想反,当初枋头大胜后就率军回朝反了。我要是慕容垂绝不坐以待毙,率军回朝直接反了,诛杀慕容评,清君侧。而你们不过为了陈年旧事就要置他于死地。” “你放肆!” 可足浑太后怒急直接给了慕容冲一巴掌。 “啪!” 慕容冲身子一晃努力站直。 “好,好,好的很,皇帝,这就是我的好儿子,你的好弟弟。” 慕容暐赶紧朝慕容冲道:“快,向母亲道歉。” 慕容冲此刻也是倔强上头,来自后世的他每每读起这一段历史痛心疾首,如果前燕能够少一些内斗,何至于草草灭亡。 有慕容垂在前燕在军事上就无外忧,如果内政得力,未尝不能与前秦、东晋继续持续三分天下的局面。 慕容冲不置可否,可足浑太后怒急“来人!拿藤条来。” 慕容暐也是一慌:“不可!” 可足浑太后此时怒火攻心:“玉不琢不成器。”可足浑太后一指一个太监:“你去拿来!” 太监没有办法只能去拿藤条。 不多时小太监颤颤巍巍的递上藤条,可足浑太后一抓藤条打了上去。 慕容冲身体一颤,后背火辣辣的感觉。 第13章 养伤中 一鞭子打在慕容冲身上,慕容冲一声不吭。 “母亲!” “太后!” 殿外两道身影扑上前来,可足浑氏拦住可足浑太后的藤条,慕容暐上前夺下藤条。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背上的血痕眼角闪出泪花:“母亲,虎毒不食子啊!” 此时的慕容冲已经挨了几鞭子,年龄尚幼,身体根本撑不住,此时见清河公主到来,身心一松倒在了清河公主怀里。 慕容冲躺在清河公主的怀里,双眼紧闭,仿佛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清河公主泪如雨下,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求和悲愤:“母后,为何如此狠心?弟弟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可足浑太后眼角含泪:“冲儿!” …… 中山王被太后鞭责的消息不胫而走,至于原因听说是为范阳王说话…… 很快这一消息传到了慕容德耳中,军营内,一身戎装的少年人道:“父亲,看来大燕还是有有识之士的。” 慕容德看了看自己的长子慕容萧道:“何止是有识之士,应该是英主贤君。” 慕容萧揣摩出父亲的言外之意:“父亲莫非是要…… 慕容德道:“你秘密回去想办法接触一下申胤,就说臣拜见主公。” 慕容萧知道父亲的意思:“父亲岂不是太草率了。” 慕容德反问道:“你以为吴王如何?”慕容萧不明所以还是回答道:“吴王才干当属军戎,当世韩白。” “可是为政者不能光是会打仗,还要懂政治。或许对于一个君主不需要会打仗,但是只要他有识人之明就够了。昔日三国分天下,孙权文武才干不及曹操刘备,但是赤壁用周瑜破曹操,夷陵用陆逊破刘备。” “父亲的意思是中山王有这个能力?” 慕容德继续道:“这个孩子不简单啊,慕容家又要出少年英才了。” 慕容萧见状连夜回邺城城中。 …… 夜半,慕容冲是被后背疼醒的。 “嘶!” 清河公主一直守着慕容冲,在床榻边和衣而卧。“还疼吧!” “嗯!” “母亲也是的,怎么这么打你。”顿了顿清河公主又道:“你也别怪母亲,她一直很担心你,一直要守着你,姨母劝了好一阵才把她劝走。” 慕容冲后背有伤不能平躺,只能趴着,但是一直趴着又十分难受。清河公主见状搂着慕容冲的脑袋趴在自己腿上。 慕容冲感受着清河公主腿上的柔软,心中涌上一股暖流,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他微微抬头,看向清河公主那满是关切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 慕容冲在清河公主的怀抱中感到了难得的安宁,他的声音略显虚弱但却坚定:“阿姊,我不怪母亲。只是我...我想做的事,她总是无法理解。” 清河公主抚着慕容冲的头发:“冲儿,这样舒服点了吗?” 慕容冲不再答话嗅着清河公主身上的香气沉沉睡去。 翌日,慕容承并没有继续在清河公主寝宫待着而是选择回到自己的府邸。 清河公主的寝宫毕竟在皇宫之中,虽然可足浑太后是自己的母亲,奈何慕容冲已经不是原来的慕容冲,跟可足浑太后亲近不起来,这些所谓的家人中也就跟清河公主亲近些。 也许是自己本身有些“姐控”的毛病还是觉得历史上的清河公主太惨了,自己对她有所怜惜从而产生亲近感。 在皇宫之中慕容冲甚至有些不安之感。 清河公主这个姐姐是真疼自己,指挥着几个小宫女在马车上铺上毯子减缓马车的硬度。 慕容冲看着兴师动众的清河公主不由劝说道:“阿姊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清河公主不依不饶:“行了,我送你回去。”慕容冲奈何不过她索性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清河公主就将他的脑袋移在了她大腿上。 “阿姊!我没事儿,真不用。” “你后背有伤,这样趴着更好一些。” 慕容冲枕在清河公主腿上看向窗外,忙碌的人群清点搬弄着一些箱子:“阿姊这些是干什么?” “阿姊跟母亲和兄长说过来,在你痊愈之前阿姊就到你府上住着。” 慕容冲心要拒绝:“那不至于吧。” 清河公主抱着慕容冲的脑袋朝自己小腹一拢,玉手不断在慕容冲头发上抚弄:“听话啊,你就不要在管了,好好再睡一觉,到了王府我叫你。” 慕容冲沉默了,他刚睡醒不想再睡了。 听说慕容冲回府,大司马府佐官听说后纷纷来探望。申胤几人情深意切,封孚趴在自己耳边说自己明天一早就启程南下。 慕容冲抓着封孚的手道:“我今后的性命全交到先生手中了。”封孚神色凝重:“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慕容冲招呼过那几个假情假意的佐官后就将他们打发走了。清河公主也带着人去后院收拾,慕容冲招呼过燕羽道:“所训练的精锐之士能使得马槊。” “马槊不在话下,主公是要…… 看到慕容冲的神色燕羽劝说道:“主公,马槊造价昂贵耗费时日得三五年之久,恐怕来不及啊。” “申胤,府库中可有马槊。” 申胤回忆道:“臣任大司马左长史查阅府库档案时,有马槊五十余杆,只不过有不少是数年以前所造,现在恐怕…… 燕羽道:“马槊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过于沉重,战场之上非猛将不可使,臣看来尚不如长枪好用。” 枪为百战之王,马槊制造费时费力,不易于保养,还过于沉重的确不适合长途奔袭。 慕容冲叹息道:“好吧,我原先还想着用几十人骑战马挥马槊看着更好些。不过要尽可能保障这些人最精良的铠甲军械,最优良的战马,最锋利的箭羽。” 接着慕容冲突发奇想铺开帛书画着,不一会儿指着帛书道:“就是这种。”几人上前观看,只见帛书上画着一个身穿软甲的士卒,腰佩弯刀,挎着弓弩,战马之上挂着箭袋,手持长枪。 燕羽出身行伍一眼看出这样装备下配上精锐的士卒必然战力非凡,当即拱手道:“末将领命。” 第14章 奇怪的姨母 前秦的进攻愈发急切,燕国上下各个机构行动起来准备大军出征事宜。 大司马总统六军,慕容冲年幼,申胤作为大司马府左长史,也就是二把手,忙的是焦头烂额。 所谓粮草先行,军械粮草需要提前开拔运输到指定位置,慕容德这支后军实际上就是看管军需粮草,人数不过万余。 …… 中山王府: 校场之上几十人挥舞着武器杀得有来有回。 “好!”慕容冲身旁年岁差不多的男孩兴奋的挥着拳头。男孩便是宜都王慕容桓之子慕容凤。 慕容冲笑着道:“凤弟,不妨我们也来打上一场。”慕容凤眼神满是兴奋:“好!” 很快在一边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比划着长枪打得一来一往。 两人的动作虽然稍显稚嫩,但已经颇具章法,一招一式间透露出不凡的武学天赋。慕容冲身手矫健,每一枪都如龙出海,气势磅礴;而慕容凤虽然稍显稚嫩,但动作灵活,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慕容冲的攻击,并寻找机会反击。 校场周围的士兵们被这两个孩子的对决吸引,纷纷驻足观看,不时发出赞叹之声。慕容冲和慕容凤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场对决中。 突然,慕容冲一个转身,长枪如龙出海,直刺慕容凤的胸口。慕容凤面色一变,但他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一个侧身,同时手中的长枪横扫而出,封住慕容冲的攻击。 两人同时被武器碰撞产生的冲击力一震,朝后退了数步。 慕容冲笑道:“我们来比比剑吧。”两人同时朝身后一转拿出自己的佩剑来。 剑光闪烁,两人迅速进入状态。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快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慕容冲和慕容凤见是清河公主两人同时收手。清河公主奔向慕容冲一捏慕容冲的耳朵:“你呀你,身体还没有好全就随便逞能。” 说罢又看向慕容凤:“你也是的,不知道你哥他后背有伤吗?” 慕容凤方才想起此事慌忙道:“兄长,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冲一摆手:“阿姊,不怪他,是我主动要求的。”清河公主面色不虞,慕容冲见状朝慕容凤一使眼色,本来想着让慕容凤说两句话好转移话题,结果慕容凤一开口:“清河姊姊,我刚想起来家中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慕容冲:…… 慕容凤走后慕容冲就被清河公主拉着进了后院。 “阿姊你听我解释。” 清河公主道:“解释什么?”慕容冲道:“今天是凤弟一再要求,我才跟他比武的。”,好你个慕容凤刚才把我卖了,现在我背刺你也很正常吧。 清河公主继续拉着慕容冲朝后院走去。“哎呀,阿姊我错了。” 清河公主噗嗤一笑:“行了,别解释了 我是想告诉你姨母来了。” 姨母?哦,长安君可足浑氏。 慕容冲道:“姨母怎么来了!”清河公主道:“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清河公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将慕容冲拉到一旁角落,嘱咐道:“一会儿见了姨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你都知道吧。” 慕容冲一愣,什么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看着慕容冲一脸迷茫,清河公主一手指戳了戳慕容冲脑袋:“你呀平时多聪明一个人还不知道吗?是五叔的事。” 五叔?谁啊? 等等,难不成是…… 好吧就是慕容垂,慕容冲八卦起来:“那姨母和五叔有没有?” 清河公主叹息道:“他们就是一起政治联姻。“清河公主不再说了,不过意思很明显。 慕容冲和清河公主走进房内和可足浑氏聊了起来,清河公主招呼着可足浑氏索性在这里吃饭。 更多的是两人在聊着衣服面料胭脂水粉,慕容冲听得昏昏欲睡,不多久就告别两人离开了。 晚间,书房内慕容冲看着一本《尚书》清河公主敲门进来。 “今晚姨母留宿府邸,我已经让下人安排了。” 慕容冲放下竹简,一伸懒腰。伸手抱住清河公主:“姨母在这儿,我都不能时时见着阿姊。” 清河公主拍了拍慕容冲的后背:“好了,多大人了!” “对了,姨母人呢?” “沐浴去了。” …… 慕容冲是熬不动夜,方到子时就准备洗漱歇息。 不多时传来敲门声:“冲儿,睡了吗,姨母有些话想和你说。” 慕容冲起身披了件衣服,“姨母,进来吧。”可足浑氏手执灯柱,走将进来又将几处灯烛点燃。 慕容冲看向可足浑氏,盛夏之时衣着单薄,可足浑氏的穿着应该是睡衣吧,将可足浑氏的身材衬托得愈发凹凸有致。 魏晋时期女子内衣叫作裲裆,裲裆最初为内衣,至西晋末年,出现穿在外面的“裲裆衫”。 此刻可足浑氏的装扮不过是裲裆外罩一件长纱裙。慕容冲一抹鼻子,还好没有鼻血不然尴尬过了。 慕容冲一脸正经:“姨母此来为何?” 可足浑氏并没有回答反而询问道:“你后背上的伤可好些了。” 慕容冲道:“已经好些了,没有大碍,不了几天便可痊愈。” “趴着,衣服脱了,姨母看看。” 慕容冲面露尴尬之色,可足浑氏道:“怕什么,你还害羞啊,你小时候身上哪里姨母没有看过。” 过了一会儿,可足浑手指划过慕容冲后背:“嗯,都结痂了,也快好全了。” 慕容冲脸色涨的通红,可足浑氏声音幽幽:“你说慕容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冲听得此言,你话题转移的可真快。慕容冲正想着起身把衣服穿好,可足浑氏按着他的肩头:“趴着就行了。”然后将慕容冲的衣服放了下来。 慕容冲正想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可足浑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回想起当初太祖说的“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 还是太原王说的“吴王将相之才十倍 于臣”。就连慕容评他们也是嫉妒慕容垂的才干。 当初吴王妃冤死,慕容垂又迎娶了其妹,太后将其废黜让慕容垂娶了我,结果倒好慕容垂逃走时却只带上了小段氏。” …… 第15章 女人的野心 可足浑氏的眼神在烛火的映照下变得深邃而阴郁,她继续缓缓诉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慕容垂的怨恨和愤怒。 慕容冲转过身来看着可足浑氏道:“姨母你们又何尝不是一场政治联姻,一场政治作秀。” “联姻?呵呵,不过是上完床之后一脚把我踢开了。” 嗯,好吧,那你骂吧我没话说。 其实对于慕容垂来说他更爱的是吴王妃大段后吧,虽然后来娶了其妹小段氏,但是小段氏更多的是她姐姐的一个替代品,不然为何苻坚与小段氏乘车同游时慕容垂一声不吭,后燕建立时已经没有了小段氏的记载,反而是慕容垂迎娶大小段氏的侄女段元妃为后。 吴王妃大段氏应该是慕容垂的白月光,大段氏为慕容垂生下长子慕容令、次子慕容宝。慕容令身死,慕容垂又立了慕容宝为太子,段元妃谏言慕容宝庸弱无法保全社稷,但是慕容垂坚持立慕容宝为太子,并且早早让慕容宝参与朝政。 光寿二年,可足浑氏指控段氏以巫蛊诅咒。段氏被捕,慕容儁又欲借此机会诬弟弟慕容垂谋反,令人对段氏施加酷刑。慕容垂心痛爱妻,暗中派人劝段氏屈招以求速死,段氏虑累及丈夫性命,坚决不肯。 最终段氏被严刑拷打身亡,慕容垂悲痛万分。多年后慕容垂建立后燕,恢复燕国宗庙。为给发妻复仇,他将可足浑太后追废为平民,找了个没有儿子的妃子段昭仪去配享慕容儁。追谥段氏为成昭皇后,段氏已死的大儿子慕容令为献庄太子,立段氏的小儿子慕容宝为太子。 白月光的杀伤力真的很大,而可足浑氏沦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小段氏也只是一个替代品,谁又知道段元妃是不是呢? 据说后燕时期慕容垂还有一个妃子段贵嫔,果然世界就是一个菀菀类卿。 慕容冲看向可足浑氏的眼神有些同情。 “慕容垂,他夺走了我的一切!”她低声咆哮着,仿佛要将心中的恨意全部释放出来。“让我成为了这个皇宫的笑柄。” 可足浑氏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慕容垂的怨恨与愤怒,她的声音像是冰冷的刀刃,每一字每一句都尖锐地刺向那个名字。 在深深的怨毒和愤恨之后,可足浑氏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野心的火焰。她看着慕容冲,那双棕黑色的瞳孔中映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冲儿,你是慕容家子孙的一员,应该明白权力的重要性。”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慕容垂虽然强大,但他也有弱点。而我,我要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代价是多么沉重。”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慕容冲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慕容冲感到一阵颤栗。 慕容冲暗道:大燕都要亡国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可足浑氏仿佛看出慕容冲的想法:“你是不是想说大燕就要亡国了?” 慕容冲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可足浑嗤笑两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可足浑氏的话语中,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仿佛能洞察未来的变幻。她紧握双手,仿佛在积聚力量,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 “大燕亡国之日,我将无处容身。难不成去依靠慕容垂苟活。”她轻声呢喃,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慕容冲不会单纯的以为可足浑氏以为大燕亡国后自己遭遇不测而是自己将以什么身份自居。 “我想让慕容垂付出代价,可我又能去依靠谁,你兄长是皇帝,呵呵,不过是太后的傀儡,慕容评贪婪,太后弄权。” 可足浑顿了顿,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慕容冲,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俯下身子到慕容冲身边,贴近他的耳畔。 慕容冲的身体一僵,他能感受到可足浑氏那冰冷的指尖在他的肌肤上轻轻游走。 “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你,你的话震惊满座,可足浑翼让你入朝议政,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未来的又一位权臣。 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会见外臣勾结范阳王,大司马开府总统六军,培养嫡系。 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为我复仇?” 慕容冲很镇定:“姨母说笑了,就算是大燕复国,我有一个皇帝兄长,还有一个枭雄般的五叔,比起他们我又算的了什么?” 可足浑氏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你是慕容家的子孙,是入主中原的烈祖景昭帝的儿子,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慕容家的血脉。一个皇帝又如何?” 慕容冲被她的眼神和话语所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而决绝的可足浑氏。他试图移开目光,但那双充满诱惑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他无法抗拒。 可足浑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轻轻一笑,身体微微前倾,用胸口轻轻触碰着慕容冲的手臂。那柔软的触感让慕容冲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慕容冲心里默念清心咒,清心如水…… “冲儿,不要拒绝我。”可足浑氏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他们可以做的,你一样可以。不只是大燕,还有天下,你不想做整个天下的皇帝吗?” 慕容冲推开可足浑氏,“姨母,你的野心也太大了,我不会成为你的棋子。” 可足浑氏嗤嗤笑道:“你呀,还是个孩子。”可足浑氏继续道:“你知道你父亲当初为何会迎娶我姐姐吗,难道就因为她漂亮吗?可是先帝不是一个好色的人啊。” 慕容冲眉头一皱,难道不是吗,他记得后世的历史研究可足浑太后就是因为貌美被慕容俊迎娶立为世子妃。 难道另有隐情?可足浑氏道:“好好想一想,先帝雄心勃勃,有吞并秦晋,一统天下之志,就为了我姐姐的貌美就要非娶不可?要知道可足浑家可不止止朝廷那几个歪瓜裂枣。” 尚书令可足浑翼:??? 十六国史书多有流失,后世所参考的不过是《晋书》、《资治通鉴》。而这两本书有不少内容参考北魏时期的《十六国春秋》还有后来南北朝历代所作的国史。 真真假假早已经不能辨别,更何况是记载较少的人物。 慕容冲暗暗思考,难道可足浑家还有什么势力吗? 第16章 刺杀 当初慕容俊在龙城继承慕容皝燕王爵位,精简士卒二十万,慕容恪挂帅。 晋书:燕士协其筹,冀马为其用,一战而平巨寇,再举而拔坚城,气詟傍邻,威加边服…… 犹将席卷京洛,肆其蚁聚之徒;宰割黎元,纵其鲸吞之势。使江左疲于奔命,…… 如此强盛的势力首脑还需要政治联姻? 可足浑是鲜卑姓,鲜卑六部中慕容兵最广,拓跋马最多,当时鲜卑部落最强的应该是慕容家。 那么可足浑的势力又是什么,为何这么多年来朝廷上高官就一个尚书令可足浑翼,还是可足浑太后的堂弟。 慕容冲百思不得其解,可足浑氏道:“你还不是知道的时候,好好考虑”说着可足浑氏走出房门,慕容冲当下送了一口气。 门外的可足浑氏掩口轻笑:“还是个孩子,等过上几年才好玩哩!” …… 可足浑氏走后慕容冲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足浑氏的话如同迷雾一般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安心入睡。他试图理清思绪,但每当他闭上眼睛,那些纷乱的思绪就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平静。 深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慕容冲的脸上,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慕容冲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慕容冲连忙从床边拔出佩剑,只见一名黑衣刺客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手持长剑,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冲。 “你是何人?” 那黑衣刺客并不废话,他挥剑便向慕容冲攻来。慕容冲身形一闪,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来人,有刺客!”慕容冲喊道。 黑衣人挥剑朝慕容冲刺去,慕容冲不断躲闪狂奔朝门口而去,撞开房门。 “来人,抓刺客!” 动静很快很快惊动众人,燕羽一马当先挥剑而上,黑衣人步伐敏捷,对剑劈砍燕羽只感觉虎口发麻。 四周士卒正要一拥而上时,突然涌出几个黑衣人来拦住他们,一个黑衣人缠住燕羽,那为首之人朝慕容冲刺去,慕容冲慌忙挥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个身穿深绿色戎装的人挡在了慕容冲身前,面带面具。 那人不说话,直接朝黑衣人攻击过去,黑衣人,一剑刺中黑衣人肩膀。那黑衣人问了一声:“阴尊?” 那人道:“滚!”却是一声女声。 黑衣人见状连忙招呼剩余人逃走。 看着黑衣人几步越上府墙而走,慕容冲暗道:这就是轻功? 黑衣人走后,清河公主忙跑过来抓着慕容冲的肩膀:“你有没有事啊?” 慕容冲拍了拍清河公主的手背示意没事,转头向戎装女子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戎装女子一回头:“你应该是得罪人了。”慕容冲正要询问,那女子越起轻功离开了。 慕容冲不再管她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卫队损伤几人?” 燕羽道:“不下十数人。”接着又凑近慕容冲道:“秘训之卒未有损伤。杀黑衣刺客五人。” 慕容冲一摆手:“今日的事情就此作罢,打扫干净,战死士卒给予抚恤。”接着慕容冲走向自己的卧房。 清河公主跟在身后:“就这样?你不追究了?” 直到走进房内,慕容冲当下身体一软,喘着粗气,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般。 面对生死其实大家都一样,慕容冲的模样吓坏了清河公主:“冲儿,你怎么了,不要吓阿姊啊。” 慕容冲安慰道:“我没事,只是刚才太险了。” 旁边传来声音:“你别忘了刚才那人走时的一句话。” 慕容冲抬头却是可足浑氏,现在的可足浑氏跟前不久从这里离开时判若两人。 慕容冲反应过来,你得罪了什么人? 其实慕容冲有自己的判断,今天事出突然,刺客能够明目张胆的进入府邸不被发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武功太高了,要么是府邸中有人接应。 所以刚才慕容冲才没有大张旗鼓的伸张,他要判断出来是谁。 猛得慕容冲回想起最初见黑衣人的场景,明明刺客可以一击致命却给自己逃到门口的时间。 很可能刺客不想杀自己却又要让刺杀想要起到威慑作用。自己这些日子的动作得罪的人里最有可能出手,或者说震慑自己最有利的人,呼之欲出,慕容评。 那么那个女子又是何人?黑衣人唤她:阴尊,说明是知道对方身份的。 有些乱,这些人都会轻功,难道说武侠是存在的? 胡思乱想之时可足浑氏的声音传来:“索性今晚有惊无险,要不要姨母陪你睡?” 慕容冲一阵头疼,这话题跳跃度太大了吧,“不要。”说着一把拉住清河公主的手:“有阿姊就够了。” 可足浑氏看了看两人,咯咯一笑走了。 可足浑氏走后慕容冲在清河公主的陪伴下躺在床榻上。慕容冲辗转反侧哪里能睡的着。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疲惫又焦虑的模样,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心疼。她轻轻地伸出手,将慕容冲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到一旁,声音温柔而坚定地说:“冲儿,放松些,阿姊在这里陪着你。” 慕容冲抬头看向清河公主,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关切和温暖。他心中一暖,仿佛找到了依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清河公主拍着他的小腹轻轻柔柔的唱起来摇篮曲。 慕容冲:…… 好吧虽然……但是,嗯还是个12岁的孩子,总是思绪万千,身体更不上,不多久就睡着了。 房门外燕羽一身戎装,手持长枪,腰配长剑,眼神注视着四周。整个中山王府各个要处燕羽都重新替换了秘训之卒巡视,确保万无一失。 邺城某处: 一身深绿色戎装女子来到此处,简单说了几句,上首一人怒气冲冲:“这群愚蠢匹夫 这个时候自相残杀,还刺杀中山王。” 下首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道:“要不要禀报?” 上首之人摆了摆手:“大战在即,不要节外生枝。” …… 第17章 前线 八月,皇帝慕容暐命令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统率宫廷内外的精兵三十万人援救壶关、晋阳二城。 另外派遣宜都王慕容桓率军数万人屯驻沙亭,随时支援慕容评,慕容德率军一万总督后勤军械粮草。 不久,王猛攻克壶关,抓获前燕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全都闻风归附投降,燕国上下震动。 当此时也燕国上下“州郡盗贼大起,邺中多怪异,忧惧不知所为。” 皇帝急令慕容评统兵迅速东进。 九月,秦将杨安攻打晋阳,晋阳兵多粮足,久攻不下。 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苌戍守壶关,自己带兵帮助杨安攻打晋阳。秦军挖通地道,让张蚝率领勇士数百人潜入城中,冲破关卡,迎接秦军入城。 九月初十日,王猛、杨安进入晋阳城,抓获前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 慕容评大军一路拖延,听闻王猛攻克晋阳后便驻防潞州,不再前进。 十月初十日,王猛留下部将毛当戍守晋阳,自己进军潞川,与慕容评相对峙。 慕容评虽然贪婪但是军事水平还是有的,秦军深入,不利持久,于是乎据河防守,坚壁不出,想着以逸待劳疲惫秦军。 很多时候人性的贪婪是难以控制的,即便是在危机关头。 慕容评贪财,于是乎在前线做起了生意。“鄣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三军莫有斗志。”——《晋书》 翻译成人话就是慕容评直接将山封了,水断了,要想砍柴烧水都要交钱。士兵一看,暗骂慕容评八辈祖宗。给你打仗还得给你交钱。 王猛听闻此事嘲笑道:“慕容评真奴才也。” 消息传回邺城,皇帝暴跳如雷:“慕容评,真是愚蠢匹夫!” 慕容暐看向旁边大臣: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梁琛和中书侍郎乐嵩。 “你们说大燕能够胜利吗?” 李凤自信满满:“秦国弱小,甲兵六万。而大燕带甲数十万。王猛者,常人庸夫也,必不敢战,陛下务忧。” 梁琛、乐嵩表示忧虑:“胜败在于谋略,不在兵力多少。秦军远道而来,岂有不战之理。” 慕容暐道:“传召,令侍中兰伊训诫上庸王,令其尽心用命。” 慕容评的消息慕容冲也知道了,慕容冲长叹道:“大燕亡国之日不远矣!” 侍中兰伊到前线时慕容评正看着堆积如山的铜钱布匹放肆大笑。 “太傅,皇帝派人来了。” 慕容评一愣,“皇帝派人来所为何?”旁边将领不由白了一眼:你自己干什么了你不知道? 慕容评带着一干将领出迎,“老臣问陛下安。” “朕安!” 礼节性回话结束后,兰伊打开帛书念道:“王,高祖之子也,宜以宗庙社稷为忧,奈何不务抚养勋劳,专以聚敛为心乎!府藏之珍货,朕岂与王爱之!若寇军冒进,王持钱帛安所置也!皮之不存,毛将安傅!钱帛可散之三军,以平寇凯旋为先也。” 意思就是那意思,你不要想着在前线大捞一笔,若果这场仗赢了我就将国库都给你,你现在已经激起军队的不满了,赶紧把钱还给人家,安定军心。 圣旨已下,众将领内心暗喜,四周将士听了文绉绉的圣旨,不过意思大概明白,内心暗呼陛下万岁。此时军心稍安。 慕容评面如土色,我的钱!不过慕容评也是老油条了,大战在即,国家需要他,皇帝需要他,不会将他怎么样的,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慕容评客气地将侍中兰伊请进营帐,安排宴席。 宴席之上,慕容评表面上对侍中兰伊的训诫表示恭敬,但内心却对皇帝的旨意嗤之以鼻。 虽然此刻对着一众人笑语盈盈,然而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那堆积如山的铜钱布匹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荣华富贵,却又担心这一切会因战争而化为泡影。 宴席之上,珍馐美味应有尽有,歌舞升平,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大战在即慕容评却置若罔闻,只顾着自己的享乐和贪婪。 侍中兰伊看着美味珍馐,美人歌舞不由劝说道:“太傅,大战在即,这些还是能免则免,若是太傅打败秦军,陛下必在邺城为太傅设宴,奢华定比这里胜之百倍。” 慕容评面色不虞,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进营帐,附在慕容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慕容评听后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来,对众将领说:“诸位将军,我有要事需要处理,先失陪了。”说完,便匆匆离去。 夜渐深,宴席散去。慕容评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看着那些铜钱布匹,心中却没有了之前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的贪婪已经引起了皇帝和将士们的不满,但他却无法自拔。他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 秦军大营: “报—— “禀大将军,燕军营帐异动,燕帝派人前来。” 王猛暗自猜测燕帝派人前来估计是制止慕容评的行为,很大可能是将那些钱财全部分还将士,用来稳定军心。 王猛自然不能看着燕军军心稳固,王猛走到桌案前盯着地图,“来人,让游击将军郭庆前来见我。” 不一会儿,一位身披甲胄的将领前来,王猛道:“郭将军,你看这里可知道是何物?” 郭庆看向地图,位于战线之后,在潞州与邺城之间,“莫非是燕军粮草军械所在?” 王猛道:“正是,燕军有三十万之众,每日消耗便有一座小山之大。慕容评拒守不出,想着以逸待劳。可是我们深入燕境消耗不起,只有吃掉他的军需粮草才能逼他和我们决战,一战定胜负。 郭将军深入敌后,你可敢。” 郭庆豪气冲天:“这世间就没有末将不敢干的。” “好,郭将军,你领五千骑兵,今夜启程,连夜奔袭燕军粮草所在,放火烧掉,这个距离大火我估计邺城都能看到,从而让燕帝施压慕容评决战。” “末将领命。” …… 第18章 先胜一局 夜幕深沉,星辰点缀在无边的天幕上,郭庆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如幽灵般在夜色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燕军的粮草大营。 风,轻轻吹过,带起一丝沙土的气息,也带来了前方淡淡的烟火味。郭庆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警觉。然而,军令如山,他不能退缩。他挥手示意,五千骑兵迅速分散,形成扇形,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粮草大营。 看着燕军大营的情况,防守薄弱,不少人喝得醉醺醺的,郭庆不由笑道:“如此重镇,防守却如此薄弱,看来天亡燕国。” 身旁副将道:“将军,这里粮草军械这么多,都烧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郭庆道:“怎么,不烧掉你还能带走,净想好事。” 郭庆观察了一会儿,“全军冲锋。” 秦军骑兵朝燕军大营冲去,郭庆直冲主营帐,“怎么没人?”郭庆走将出来,四周陆陆续续的士卒汇报道:“将军,没有粮食。” 郭庆猛地大叫:“不好中计了,撤!” 突然,四周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无数的箭矢从暗处射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郭庆大惊,连忙下令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燕军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战斗,在瞬间爆发。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悲壮的交响曲。 郭庆手持长枪,奋勇杀敌,他身边的将士们也一个个勇往直前,誓死拼杀。但燕军数量众多,又有充足的准备,一时间,五千秦军骑兵陷入了苦战。 远处,慕容德看着战马之上挥枪的郭庆,慕容德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郭庆。 郭庆身体一颤,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回头看去,只见远处黑暗中站着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正冷冷地看着他,想来就是这里燕军的统帅了。 “将军!”周围的秦军士兵见状,纷纷大喊着冲向慕容德。但此时燕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很快就被燕军士兵一一斩杀。 郭庆没有恋战,伏在战马上在秦军士卒的掩护下突破重围。 慕容德见郭庆逃走后传令道:“全军听令,围歼秦军。”说着自己持枪上马加入了战斗。 不一会儿战斗平息,留下满地尸体。 …… 郭庆五千骑兵偷袭燕军粮草大营反被歼灭的消息瞬间传遍两军。 慕容德除了上书朝廷之外,给慕容冲也去了一封信。 一战斩杀秦军四千余,俘虏五百余,逃出的郭庆所部仅几百人,全部挂彩。郭庆本人也身受重伤。 皇帝慕容暐命左丞申绍在议事时高声朗诵慕容德的奏折。 申绍念得是抑扬顿挫:“ “臣慕容德,叩首顿首,谨以奏闻陛下: 秦将郭庆以五千骑,欲图我粮草大营,欲断我军之粮道,以图不轨。臣闻讯,即刻调兵遣将,严阵以待。 两军交锋,我军将士奋勇杀敌,势如破竹。秦军虽众,然我军士气高昂,勇猛无匹。一战之下,秦军大败,四千余众尽皆斩首,俘虏五百余人。郭庆所部,逃出者仅几百人,且皆带伤而归,郭庆本人亦身受重伤,狼狈不堪。 此战,我军大胜,粮草无忧,士气大振。臣知陛下忧虑国事,故特此上奏,以慰圣听。” 皇帝哈哈大笑:“范阳王国之干臣,战后定当抚恤其功。” …… 却说秦军大营: 王猛还在等着郭庆得胜回来,眼见即将天亮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王猛感觉不对劲连忙调遣军队沿路寻找。 “大将军,郭将军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大将军,郭将军身受重伤。” “什么?” 王猛匆忙赶往郭庆营帐,郭庆肩膀上包着绷带,那原先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染红。 随军郎中替郭庆敷药过后道:“幸好,离心肺不到两寸。” 过郭庆见王猛前来就要下跪,王猛连忙拦住,“将军有伤在身不可妄动。” 郭庆道:“末将有愧大将军重托,末将中了埋伏,五千弟兄只带回来几百人。” 王猛一听详细问询了昨晚经过,听着郭庆说他们直入主帅营帐却空无一人,粮草所在也并没有粮草,王猛哪里还不明白那是人家故意埋伏,就等他们一头钻进去。王猛不由感慨道:“燕军还有能人啊。” 郭庆请罪道:“末将战不能胜,违背军法,请大将军降罪。” 王猛安慰道:“此非战之罪也,将军先且休息。” 王猛回到中军大帐朝暗处说道:“去查明燕军粮草大营是谁在看守。” 暗处一道黑影掠过消失不见。 王猛看着地图喃喃自语:“不论是谁,都改变不了燕军主帅是慕容评的局面,也改变不了燕国灭亡的局面。” 王猛看着从壶关赶来的苟苌道:“传令全军不得谈论有关郭庆战败的消息,违者军法从事。” …… 燕军大营: 慕容评看着慕容德送来的战报,陷入了沉思。 秦军偷袭我大军后方肯定想着断了我粮草,逼我决战,这样一来愈发说明我以逸待劳的避战是对的。 只是慕容德还是有些才能,这样的人会不会跟我争权? 很快慕容评自我否定,不会,慕容德嘛是个人都知道跟慕容垂关系不一般,皇帝和太后不会让他做大。 至于中山王,想必那一次警告对于他颇有影响。也不知道中山王是怎么跟慕容德混到一起了,他不应该站在皇帝这边吗? 总不能是皇帝猜忌,呵,皇帝还没这本事,至于可足浑太后那不过是个贪图权力的妇道人家,无伤大雅。 慕容评正悠哉游哉地想着,门外传来声音:“禀太傅,陛下遣使前来。” 慕容评:又来?不是刚送走一个吗? “离大营还有多远?” “使者现在在后方粮草大营所在,派人前来告知太傅,使者将于明日申时未到达大营。” 后方,那就是去了慕容德那里,第一仗大胜有功,派个使者表彰也算正常,到我这里干什么?总不能是来胡吃海塞了。 第19章 大战前夕 在原先的历史中郭庆偷袭燕军粮草大营成功,火烧粮草,火光冲天连邺城都能看得见,皇帝被逼急了下令慕容评主动出击,与王猛决战。 现在历史因为慕容冲有了蝴蝶效应,慕容德看守粮草大营,不过慕容德反偷袭一举成功,歼灭秦军。 但是这样一来给了皇帝慕容暐莫大的信心,认为秦军不过如此。所以慕容暐派遣使者敦促慕容评与秦军速战,迅速解决战斗,收复失地。 这给慕容评整不会了,他苟不了。毕竟皇帝下的是圣旨,皇命之下他还能反抗不成? 慕容评当即派人去秦军大营下战书。 却说王猛正思考着如何让慕容评主动出战,忽然听说燕军来人下战书不由大喜,王猛一口答应,约定于渭原列阵开战。 燕使走后,王猛看向众将:“天赐良机啊,众军众志成城务必一战而下。明日哪位将军愿意带人先行前往去探查敌情?” 将领徐成站了出来:“末将愿往。” 王猛道:“好,将军愿往勿要在午时回来,我们好商量下一步安排。” “末将领命!” …… 翌日中午,王猛在大营里等着,徐成还不回来,到了下午徐成才姗姗来迟。 王猛大怒:“按军法,执行军令违时着军法从事,事关重大,大战在即,你误了时辰当斩。” 副将邓羌向王猛请求说:“如今敌众我寡大战在即,徐成是大将,应该姑且宽恕他,戴罪立功。” 王猛说:“如果不杀死徐成,军法就无法确立。” 邓羌坚持请求说:“徐成是我邓羌本郡的将领,虽然说延误期限应该斩首,但是我邓羌愿意和徐成一起效力决战以赎罪。还请大将军开恩。” 王猛看着邓羌缓缓说道:“军法无情!” 邓羌大怒,王猛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徐成毕竟做过他家乡的太守,如果连徐成都无法保全,他又有什么本事统领军队。 邓羌回到军营当即擂鼓,“传令大军集结!”鼓声传遍军营,王猛在中军大帐听着鼓声不由一紧:“哪里擂鼓?” 难道燕军列阵了?苟苌从帐外走过来:“大将军,邓将军回到军营后擂鼓集结军队,说是要挑战大将军。” 王猛一拍大腿:“这个邓羌怎么敢?快牵马。” 王猛赶到邓羌军营,“邓将军此意为何?” 邓羌气愤道:“我们接受诏令讨伐远敌,现在却有近敌一味地要自相残杀,我想要先把他除掉!” 王猛知道邓羌的意思,大战在即,主将与副将先打开了,成何体统。 王猛当即道:“将军忠义,昔日家乡太守尚且如此恩待,更何况是报效国家。来人传令,徐成干犯军法,既然邓羌求情又是大战在即,特许徐成戴罪立功。” 邓羌停下擂鼓动作拱手道:“大将军开恩,我等必将誓死报国。” 王猛抹了一把脸回到自己军营,这事情越想越不对劲。邓羌就算要为徐成求情也不至于这么声势浩大,还要集结军队讨伐自己。 邓羌骁勇善战,精通兵法,文武双全,拥有廉颇、李牧的才能,号称“万人敌”。 与自己共事多年,依着王猛对邓羌的了解,邓羌绝对不会为了徐成如此大动干戈。 邓羌拿出自己的莽撞给谁看呢?王猛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第二天开战之际。 …… 夜晚,双方大营都在积极准备明天的大战。只不过燕军有些军心不安。皇帝慕容暐让慕容评将搜刮来的钱财都分发给将士,但是慕容评迟迟不动手。久而久之刚刚稳定的燕军大营又浮躁起来,大战在即,燕军上下却没有了打仗的心思。 彼时的慕容评正在给自己打气,没问题的,王猛不过是庸弱匹夫罢了,自己骁勇善战,久经沙场。秦军不过六万还分兵驻扎晋阳,自己拥兵三十万。 至于后方的慕容德正在思考今后的出路,慕容评败局已定,几十万大军的溃败必定会影响自己这里,说不定一冲击之下自己的这上万大军也撑不住,大燕将会全线溃败,邺城将无险可守。 邺城: 慕容冲估算着时间,明日就该是潞州大战了,自己还是改变不了这个局面。 粮草没有被烧,慕容德还打了一个胜仗,但是无疑给皇帝及朝廷一些人了信心,认为秦军不过如此。 他们也不想想,那是慕容德领兵打的。 慕容冲继续做着逃亡的准备,希望南下的封孚成功游说桓温等人,自己好依靠东晋苟上几年,等到淝水之战后那才是复国的契机。 慕容冲不放心地查看校场之上的比试,慕容冲问道:“如何了?” 燕羽道:“除了那些人以外,在民间寻猛士十人,如今秘训可用之卒有三十人,足可一用。” 慕容冲仍然不放心,这些日子自己经常骑马练习骑射拼杀,就是为了逃出邺城。要知道邺城被围之时,秦军十余万之众,秦主苻坚亲率十万大军前来。 自己的这些人面对秦军犹如蝼蚁,自己也不确定就一定能够逃出去,只能是尽力而为,不然自己穿越来干什么。 …… 慕容暐在邺城皇宫里信心百倍,确实受到慕容德大胜的鼓舞,以及朝臣们的坚定支持。 然而,除了这些表面的因素,还有一个更为紧迫的原因促使他不得不催促慕容评决战,那就是国内日益严重的治安问题和后勤供应的紧张。 由于大量军队被抽调到前线,各地治安的维护变得尤为困难。 各地辅兵抽调使得各州郡实力空虚,盗贼四起,百姓生活受到严重威胁。 这不仅影响了朝廷的声誉,也削弱了国家的根基。 同时,慕容评带领的三十万大军每日的后勤消耗巨大,对于燕国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燕国各地州郡需要承担这一庞大的后勤供应,但由于治安问题的加剧,朝廷政令已经无法有效下达各地州郡,导致后勤供应出现混乱和短缺。 因此,慕容暐不得不催促慕容评决战。他希望通过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迅速结束战争,从而减轻国内的后勤负担和治安压力。 第20章 全线溃败 渭源: 双方大军列阵,王猛骑在战马之上,身后战着几个传令大汉一字排开,将王猛的话传送四周。 王猛说道:将士们!我王景略深受国恩,出将入相,现在我统帅大军深入敌境,当一鼓作气,一战而下。 你们听说了吗,慕容评真奴才也,封山封水,还让士兵烧水做饭就花钱去买水,花钱去砍柴。那些燕军士兵无不痛恨他,燕国让这样的人当统帅可见燕国到了灭亡的时候了。 将士们,上赖陛下英明,下赖你们用命,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就在当下。让你们的父母妻儿以你们为荣。” 王猛拔剑直指燕军:“杀!” 秦军将士听闻纷纷举着兵器高喊:“杀!杀!杀!” 杀声震天,王猛大喜:“士气可用。”又看向旁边的邓羌:“今日之事,非将军莫可以捷。成败之机,在此一举。” 邓羌趁机道:“大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封司隶校尉一职。” 王猛听闻不由暗道:“大战在即,箭在弦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道:“将军谬赞了,我怎么能够决定司隶校尉一职的任命,若是太守、万户侯我为将军请封,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邓羌面不改色告退了。王猛看着燕军阵营等待燕军到位。 秦军到达指定位置,战争一触即发。双方鼓声震天,王猛一回头见邓羌不在忙问道:“邓羌呢?” 苟苌一摇头,王猛赶紧去邓羌营帐,见邓羌自顾自地饮酒,王猛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好好好,灭燕之后,我为你请功,让陛下封你为司隶校尉。” 邓羌大喜:“哈哈,你要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说完连忙拿起自己的武器,拉着王猛道:“走走走,快要开战了。” 王猛无奈,他也看明白了邓羌这样的举动有自污之意,可是陛下又岂是那种兔死狗烹之人。 …… 燕军大营,慕容评看着大燕军容之盛不由大喜:“有此大军莫说王猛,就是苻坚亲来也不能挡。” 会战兵力是三十万对六万,优势在我! 四周将领听闻均是嗤之以鼻,他们此时早就没有了心思去为这样的主帅卖命。 慕容评令旗一下:“擂鼓,开战!” 秦军阵营邓羌一跨上战马朝徐成道:“昨日你干犯军法,今日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 邓羌朝四周招呼人:“张蚝、徐成,率骁骑随我冲杀。” 说完拍马朝燕军而去,张蚝、徐成见状:“建功立业,就在当下,杀!” 猛将在前,将士用命。 秦军战鼓擂动,如同雷霆般滚滚而来,震撼着整个战场。邓羌一马当先,犹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他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空之声。 张蚝和徐成紧随其后,率领骁骑如潮水般涌向燕军。他们的马蹄如雷,尘土飞扬,气势如虹。秦军将士们看到主将们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冲向敌人。 慕容评见秦军来势汹汹,心中虽惊不乱。他深知自己手中的三十万大军并非摆设,于是下令全军列阵迎敌。然而,他手下的将领们早已心生异志,燕军上下无作战之心。 两军交战,战况异常惨烈。秦军将士们勇猛无比,以一挡十,杀得燕军节节败退。慕容评已经无法挽回败局。他眼看着自己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心中充满了绝望。 王猛见邓羌等人如此勇猛,杀得燕军节节败退当下立即下令全军出击,彻底歼灭燕军。 秦军的骁骑如离弦之箭,瞬间冲破了燕军的防线。邓羌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取慕容评的中军大营。张蚝和徐成紧随其后,率领的骁骑在战场上左冲右突,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慕容评赶紧带着亲卫仓皇逃窜。燕军陷入大溃败。 及日中,评众大败,俘斩五万有余,乘胜追击,又降斩十万。 前线溃败的时候慕容桓率军撤回内黄。慕容德知道大事不可挽回也带着军队撤走了。 慕容评本来想着逃到慕容德那里,结果慕容评到了之后粮草大营已经空无一人。 慕容评骂道:“粮草重点慕容德怎么不好好看守,回去之后定要参他一本。” 身旁亲卫不敢言语,但眼神无不鄙视慕容评。 慕容评不敢多做停留赶紧带着身旁十来个亲卫逃往邺城。 …… 下午,王猛大军进入燕军大营,王猛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钱财大笑道:“慕容评真奴才也。如此贪财,这样的人做统帅,燕国乞有不亡之理。” 邓羌浑身带血放肆大笑:“慕容评为我等做嫁衣也。” 王猛道:“我已经派人去燕军粮草大营了,今晚就用燕军的钱财粮草犒赏三军。” 夜晚,王猛看着狂欢的众人道:“各位将军,就限今日。大军休整几日后全线出击,如今燕国大败,邺城已经无险可守。只不过我要与你们约法三章。” 邓羌此时很给王猛面子:“大将军请说,我们一定遵守将令。” 王猛道:“进入燕境,军纪要严。不得侵扰百姓,不得大肆搜刮,不得烧杀淫掠。违者军法从事。” 邓羌也知道王猛的意思,毕竟秦国灭燕之后需要治理,治理就需要安抚百姓,获得民心。 打仗他们在行,但是治理国家还得王猛来。 王猛看着邓羌等人认真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此次我们不仅要打败燕国,更要赢得民心。只有民心所向,我们的统治才能稳固。 各位将军,你们都是秦国的栋梁之才,我希望你们能够以身作则,严明军纪,让百姓看到我们秦军的威严与正义。” 邓羌等人齐声应诺,王猛执法丝毫不留情面,当初太后的弟弟强德犯法,就连苻坚求情让王猛放了强德,王猛直接抢在圣旨到达前杀了强德。此刻众人对王猛的命令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夜幕降临,王猛站在大营之外,望着远方的星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燕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21章 臣还要弹劾陛下 “三十万!” “那可是三十万!” “朕的三十万大军!” 皇帝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愤怒。他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愤怒地咆哮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那就是三十万头猪,他王猛抓三个月也抓不完!” 慕容评此时正狼狈地跪在大殿上,任凭皇帝宣泄着怒火。 “慕容评,朕将三十万大军交于你手,是希望你能为朕分忧。可你,竟然让这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你让朕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皇帝的声音愈发严厉,充满了对慕容评的失望与愤怒。 慕容评朝几个大臣一使眼色,一个大臣站出来道:“陛下,臣弹劾范阳王慕容德。粮草大营重镇所在,范阳王轻举妄动,使太傅后方不济,方有此等大败,非战之罪也。” “无耻!无耻!”皇甫真拄着拐杖站出来道:“陛下老臣弹劾太傅慕容评,贪婪财货,昏庸无能。致使将士无用命之心,才有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如此大败,如今还有人厚颜无耻推脱罪责。 范阳王镇守后勤军需,反败秦军,歼敌数千人,这样的大败也能怪罪到他头上?” 皇甫真说完当即有大臣站出来,他言辞犀利地反驳道:“陛下,范阳王镇守后勤军需,本已竭尽全力保障前线供应。然而,太傅慕容评在军事指挥上屡屡失误,致使战局失利,此等败绩岂能归咎于范阳王? 再者,范阳王不仅稳定了后方,更是在敌军突袭时,率部反击,歼敌数千,立下赫赫战功。反观太傅,却一味推卸责任,实乃朝中一大毒瘤!” 皇甫真继续道:“陛下,除此之外,老臣还要弹劾太傅慕容评收揽财货,挥霍无度,好筑园林。用人不明,致使朝政昏聩,官场贪墨横行。威逼贤臣,排挤忠良。此人是我大燕第一国贼!” 皇甫真拄着拐杖一阵慷慨激昂,时不时还用拐杖敲击地面,示意自己的不满。 皇帝沉默不语,脸色变化无常。 尚书令可足浑翼出来道:“太尉,当此国难就不要再计较这些了,我们应该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应对秦军。太傅毕竟是辅政老臣,我以为应该让太傅戴罪立功,总督京都大军。” 皇甫真哈哈大笑起来:“到了现在还说什么戴罪立功,他怕是要将邺城都送给秦国了,大燕岂有不亡之理。” 慕容评抓住机会:“陛下,皇甫真妖言惑众。” 皇甫真哼声道:“陛下,老臣还要弹劾陛下。陛下年少登基,国政皆赖太原王。当此时也大燕国力正盛。可是太原王走后,陛下任用奸臣,政以贿成,官非才举,群下切齿。黜陟幽明。贪惰为恶,无刑戮之惧;清勤奉法,无爵赏之勤。百姓穷弊,侵赇无已,兵士逋逃,乃相招为贼盗。 虚假名位,废弃农业,公私驱扰,人无聊生。宰相侯王迭以侈丽相尚。朝政昏聩,百姓难安。视之中州诸郡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宰割之鱼肉。 陛下!知否?” 众臣大惊失色,申绍等人就要求情,慕容评持续输出:“皇甫真你放肆,陛下天资睿智岂是你能肆意评定,你以下犯上是何用意。” “哈哈哈。”皇甫真仰天大笑。 “上庸王!尔为辅政老臣,可对得起先帝托孤之重任。今日前线大败,罪在尔一人。鄣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三军莫有斗志。 我皇甫真二十岁跟随高祖武宣帝,又经太祖文明帝、烈祖景昭帝到现在担任太尉辅佐陛下。我犯颜直谏,做事正大,到了地下也对得起大燕列祖列宗。 而你慕容评,高祖少子。你有何颜面去面见大燕列祖列宗。 太原王时,贤辅攸赖,逆臣挫谋,于是陷金墉而款河南,包铜城而临漠北,西秦劲卒顿函关而不进,东夏遗黎企邺宫而授首。 到了你慕容评时,志士绝忠贞之路,谗人袭交乱之风。你是我大燕第一罪人!” 慕容评大怒指着皇甫真,奈何支吾不出话来,经过大败连夜逃窜回来的慕容评被皇甫真这么骂,当即急火攻心猛吐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来人,太医!” 皇甫真没有看身后的乱象,也没有看皇帝铁青的脸色,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离开大殿,嘴里喃喃道:“大燕亡矣!” 慕容冲目送皇甫真离去,也许对于一个四朝元老,见证了慕容家的兴起,却又要见证慕容家的衰落灭亡,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皇甫真慷慨激昂的犯颜直谏可谓呕心之作,在国难之际,他挺身而出,不顾个人安危,直指朝中腐败与黑暗,甚至不惧冒犯皇帝和权臣,这种勇气和决心是难能可贵的。 皇甫真的直谏虽然言辞激烈,但都是基于他对国家命运和人民疾苦的深刻关切。他的言论直指朝中权臣的贪婪与无能,可惜大燕灭亡的历史命运已经无法改变。 朝堂之上已经乱了起来。皇帝慕容暐愤怒地将桌案上的东西砸了下来:“放肆,当朕的大殿是菜市场吗?” 朝堂上下瞬间安静,慕容暐一挥衣袖转身离去。朝臣见状也纷纷离开。 申绍几步靠近慕容冲道:“大王早做打算。” 慕容冲叹了口气:“天命在燕!” 朝廷上的事情很快传遍邺城,慕容冲回到府邸,清河公主扑了上来,抓着慕容冲的手:“朝廷真的输了。” 慕容冲苦笑道:“输了,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清河公主一下子手足无措,慕容冲安慰道:“我们还有办法。” 慕容冲抱住清河公主道:“阿姊,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要相信我就行了。” …… 书房内,慕容冲朝燕羽道:“范阳王那里可有消息?” 燕羽道:“范阳王率军运动到邺城南部,只是现在朝廷上下人心惶惶,范阳王大军也军心动摇,范阳王说他已经在遣散大军,保留忠诚精锐了。” “派人告诉范阳王,想要走的就让他们走吧,剩余的化整为零在各处要道,等待消息。” …… 第22章 桓温的野望 前秦的军队长驱东进,十月二十六日,包围了邺城。 慕容德在邺城以南苟着。 慕容德看着眼前众人道:“各位,国事艰难至此。我也不再强留各位,各奔东西去吧。”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大王,大燕是不是要灭亡了?”慕容德点了点头,“将带出来的军饷分发给士卒,让他们走吧。” …… 淮河以南长江以北,晋军围城。 这件事要从之前说起了,当年枋头之战桓温兵败后,退至山阳,收集散卒,并将战败之罪委于袁真。他上书朝廷,请废袁真为庶人。袁真不服,据寿春叛变,并暗中勾结前秦、前燕。 朝廷不但不敢追究桓温的兵败之责,还命侍中罗含带着牛酒到山阳犒劳桓温,并任命其子桓熙为豫州刺史。后来,桓温又移镇广陵。 太和五年(370年)二月,袁真病死,部将朱辅拥立其子袁瑾为豫州刺史。前燕、前秦都遣军援助袁瑾,桓温命部将竺瑶、矫阳之率军迎战。燕军先至,在武丘与竺瑶交战,结果大败而回。同年八月,桓温率二万军队攻打寿春,并筑起长围,将城池团团围困。袁瑾只得婴城固守。 时间就来到了现在,桓温大军继续围着寿春,但是只围不攻。 时间来到潞州大战之前,晋军大营: 桓温正和封孚对弈着,桓温眼睛一眯:“先生以为我大军何时能攻破寿春?” 封孚道:“全在大司马一念之间。” 桓温反问道:“这是为何?” 封孚道“大司马何故明知故问,寿春之地,论将论兵不及大司马多矣。燕秦大战在即,无论谁输谁赢都不会放弃寿春这一战略重地。大司马围着寿春实际上就是想将来吃掉前来的援军,进而收复寿春,挽回北伐大败的声誉。” 桓温落下一子:“先生看得透彻。”桓温升起了爱才之心:“先生出自渤海封氏,颇有士君子之赞誉。燕主羸弱,慕容评主政,我看此番燕国是要有亡国之危。先生何不投效于我,入我幕府,参掌机要。有什么要求先生尽管提。” 封孚笑着拒绝了:“大司马厚爱,封孚已为燕臣,岂可再侍二主。” 桓温笑着继续下棋。封孚则一直呆在晋军大营里,时不时找桓温对弈,或是找桓温的谋士郗超辩论佛儒,再或者找桓温的大司马主簿王珣研究行书。 潞州大战燕国溃败的消息传来,封孚一见到桓温就高声贺喜道:“外臣恭贺大司马,贺喜大司马,事情定矣!” 桓温面色如常:“若是先生为了寿春之事不必惊讶,这不正是昔日与先生对弈时所言的结果吗?” 封孚摇头道:“大司马有通天之喜尚不自知矣。” 桓温惊讶道:“何喜之有?” 封孚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桓温挥退众人只留下了参军郗超、主簿王珣。 “此间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但说无妨。” 封孚道:“大司马将有威加九锡之喜。” 桓温一脸懵:“处道啊,你且说明白些。” 封孚说道:“大司马以为燕国能守否?” 郗超接话道:“处道,你我心知肚明燕国有亡国之危。” 封孚道:“这正是我说大司马有喜的原因。我是大燕大司马府左司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送滔天之功于大司马。 我主中山王少年英才,早知大燕有亡国之危,所以派遣我南下,希望到时候能够借大司马羽翼庇护一二。 中山王冲,燕景昭帝与可足浑太后之子,燕主之弟,高官贵戚于燕。燕国将亡便有复国之心。大司马当世韩白,总统晋国六军,万望相助一二,北定关东。中山王必感激涕零,届时大司马携晋燕三分有二之天下,兵逼秦国,安有不克之理。 由此看来大司马足可为再造大晋之功臣,加九锡岂不是手到擒来。” 封孚的长篇大论说完,几人陷入了沉思。郗超道:“将来克定关东,中山王冲称帝于燕,是以大司马有何利益?” “大司马不仅仅是晋国的大司马,还会是大燕的大司马。” 郗超与王珣对视一眼朝桓温示意,桓温说道:“处道啊,就算是我愿意接纳他们也不行啊,必须是要陛下同意才行。” 封孚道:“大司马名望江左,威震四方,公心为国,大司马尚且同意,陛下何来否决之理。” 郗超道:“无论怎么说,大司马都是大晋的忠臣,岂有替陛下答应的道理?” 王珣接着道:“接纳旧燕王公无可厚非,只是怕陛下那里还有满朝公卿世家不能答应。 封孚看出了这几日相互唱和便说道:“大司马不弃外臣愿意南下建康游说满朝公卿,征得陛下同意。” 桓温道:“有处道出马事半功倍,我立即休书派人护送初道入京。” …… 封孚走后,桓温看向两人:“你们以为如何?” 郗超很是激进:“这是大司马千载难逢的良机,北上复燕就是在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一个年幼的王爵能有什么? 还不是要依靠大司马出兵,若是北上复燕,大司马就占据了天时地利,占据关东之地携两国大军威逼秦国,天下可大定矣。” 王珣相对保守:“大司马枋头之败于燕国,招揽旧燕臣子,一方面也是展现大司马博大胸襟,有周公吐哺之心。使之有才之人心倾大司马。” 郗超索性将话挑明了:“到时候大司马有人才,有名望,有兵马,有再造晋室之功,莫说加九锡,就是入朝佩剑,赞拜不名,封王爵又如何。” 桓温来了兴致哈哈大笑起来。 “好,既然如此,飞鸽传书我们在建康的人,全力支持封孚。” 王珣又道:“旧燕中山王来投,朝廷也要有所表示,朝廷那边要是同意,必定会询问大司马的态度。大司马必定要展现胸怀,上书不吝赏赐他们,什么爵位钱财官职,要什么有什么。” 郗超道:“不仅如此大司马还要派兵一路护送他们入建康,才能体现大司马周公吐哺之心。” 桓温听着二人的安排不由道:“我有你二人,大事无忧也!” …… 第23章 游说司马昱 封孚一路南下渡过长江直入建康。 皇帝嘛先不急着见,封孚第一站便是宰相司马昱府邸。 凭借着桓温的手书得以进入司马昱府邸,一见着司马昱,封孚大声哀叹:“哎!”转身便走。 司马昱一脸疑惑出声阻拦:“先生,先生。”府中仆人拦住封孚的去路。 司马昱道:“先生为何如此?” 封孚笑道:“我看司马公犹如冢中枯骨,命不久矣。” 当下便有仆人大声呵斥:“放肆!” 司马昱疑惑道:“我这清虚寡欲,何来命不久矣之说。” 封孚继续道:“我言之意,非明公命不久矣,乃国命不久矣。” “何出此言?” “西府魏武在,不见汉帝禅。” 此言一出司马昱神色大变,将封孚引入书房,关闭门窗不许旁人打扰。 封孚的话犹如一柄刀刺入司马昱胸口,西府代指荆襄,魏武也就是魏武帝曹操,这也代指桓温。汉帝就是汉献帝,封孚的意思这里也代指晋帝。 桓温势力强大威胁晋廷安危,司马昱晋穆帝时任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与尚书令何充共同辅政。何充逝世后,司马昱总理朝政,引名士殷浩等参政,对抗威权日重的大司马桓温。 桓温在他们眼里此刻便是那昔日的魏武帝曹操。 司马昱仔细询问起来:“先生为之奈何?” 实际上也是问封孚你拿着桓温的拜帖,来我府上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封孚拱手道:“外臣是燕国大司马府左司马封孚,因主公所托,求避难于晋国。”因说服桓温同意我主避难晋国,所以拿着桓温的拜帖前来。” 司马昱方才放下心来,“那你所谓晋国命不久矣是何意思?” 封孚道:“外臣从北而来,桓温率军围困寿春日久,丞相真以为桓温是久攻不克吗?” 司马昱自然清楚桓温肯定有鬼,但是他又不知道桓温具体有什么鬼。 封孚道:“桓温兵围寿春,并非是他无力攻下寿春,而是为了日后铺垫。 桓温北伐我燕国失败,损兵折将,声望受损,急需重振神威。 所以他将战败的罪责推到袁真身上,袁真被迫投降燕国,可燕国陷入与秦作战的泥潭,桓温围困寿春就是知道,寿春重地无论秦燕谁赢了都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围着寿春就是想以逸待劳一举歼灭来援军队,重新恢复他失去的声望。 如今潞州大战燕国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秦国围困邺城,燕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之后秦国必然派军队南下救援寿春,而桓温仗着地利之势,以逸待劳便可一举歼灭秦军。 到时候桓温便可以恢复声望,到那时桓温声望,兵马具在,爪牙无数,入居建康,试问朝廷上下谁能挡得主。 如若不能,桓温便会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就会是大晋的曹操。晋国岂不是命不久矣!” 封孚的话振聋发聩,司马昱当然清楚桓温势力强大的后果,如今封孚一说他仿佛看到了明日的桓温站在龙椅旁边插手朝政。 司马昱道:“不,不会,桓温即便势力强大又如何,陈郡谢氏,太原王氏,琅琊王氏不会让桓温如此狂妄。” 封孚道:“明公还想不明白吗?谁手里的棋子多谁说话就有理,谁兵强马壮谁就有理,明白广结名士自然可以,但谁又会嫌手下可用贤才少呢。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可用贤才,足可辅佐明公,制衡桓温。” 司马昱急声道:“何人?他在哪里?” 封孚一笑:“明公忘了,外臣为何而来?” 司马昱道:“我当然知道求庇护,你是说……可是你们的大司马才十来岁啊!” “明公真以为我是代表他而来的吗?此次南下求庇护的不只是中山王,还有范阳王慕容德。” “慕容德?”司马昱猛然想起:“他是不是参与了枋头之战。” “正是,慕容德昔日率劲骑四千,先桓温温至襄邑东,伏于涧中,与垂前后夹击,歼灭桓温三万余人。” 司马昱道:“果真将才。” “不仅仅是将才,当初秦国五公之乱,慕容德曾经上书曰:先帝应天顺时,受命革代,方以文德怀远,以一六合……今秦土四分,可谓弱矣。时来运集,天赞我也。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吴、越之鉴,我之师也……命皇甫真引并、冀之众,径趣蒲坂;臣垂 引许、洛之兵,驰解謏围;太傅总京都武旅,为二军后继。飞檄三辅,仁声先路,获城即侯,微功必赏,此则郁概待时之雄,抱志未申之杰,必岳峙灞上,云屯陇下…… 封孚完整背诵了昔日慕容德的奏疏,“现在明公只是以为他是将才吗?” 司马昱道:“如此眼光岂止将才,更有名帅之资。” 封孚道:“如此贤才在燕国尽不得其志,此投明公,岂不是弃暗投明乎。” 司马昱大喜:“言之有理!” 封孚继续上猛药:“明公应该听闻昔日燕太原王慕容恪十五岁领兵大胜石虎,慕容垂十三岁勇冠三军,都是少年英才,何况中山王更是慕容俊之子。此番南下还不携数位贤才来投吗?” 司马昱道:“好,我答应你,欢迎他们南下。这正是我大晋表现礼贤下士的时机。” 司马昱又有些担心:“单单我一个人答应了也不成,朝廷上下有名望于朝野者,谢安、王坦之还有王彪之皆佐政贤才,必须让他们同意。还有桓温那边。” 封孚道:“明公放心,桓温为了展现他周公吐哺之心欲高官厚禄待之。至于江左朝臣还需明公多多指点,封孚愿助明公一臂之力。” 司马昱升起了爱才之心:“先生般般大才,我愿拜先生为相府长史,为我幕僚。” 封孚摇头道:“孚已为燕大司马府左司马,唯求护主一二,别无所求。” 司马昱道了一声可惜,封孚又提醒道:“孚还有一事提醒明公。” 司马昱一挥手:“尽管说来。” “孚愿为我主求一高爵,以全晋国爱才之心。”封孚的话虽然有些多余,落在司马昱眼里便是一片忠心,无疑见拉近了距离,使得司马昱好感巨增。 “来人,携我拜帖拜会谢安、王坦之、王彪之还有陆纳,请他们午后过府一叙。” 第24章 灭亡前夕 午后: 司马昱在府邸中大宴宾客,当然宾客除了封孚之外就是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尚书仆射王彪之、左民尚书陆纳。 这三人也代表了陈郡谢氏、太原王氏、琅琊王氏和吴郡陆氏。 司马昱没有将吴郡四姓排除在外,虽然现在的吴郡四姓有些没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宰相司马昱主要团结的就是谢安、王坦之和王彪之。这三人背后都站着晋国顶尖的家族。 司马昱将封孚介绍给几位,几人很是惊讶,燕国的臣子来此为何。 封孚继续抛砖引玉提起桓温围困寿春之事。王坦之一眼看破:“寿春之反缘于桓温战败的推诿。算来桓温之败还是贵国所为。” 几人毕竟是晋臣,桓温率军北伐是替东晋收复失地,结果折损三万,无论桓温有什么想法,那毕竟是东晋国防力量的损耗。 封孚早就了解过王坦之,王坦之出自太原王氏,年甫弱冠,便和郗超齐名,有“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之誉。 早年投效司马昱,后来又当了桓温大司马府的长史,现在是丁忧起复才官拜侍中。可以说被司马昱拉拢作为抗桓温的急先锋。 封孚改变了方法说道:“正因为桓温北伐惨败才需要重立声望,诸公皆江左名士,安不知桓温野望,魏武之心呐!” 司马昱唱和道:“我也知道桓温之心,所以团结诸位对抗桓温,然而仍心有不逮。现在倒是有一个机会。” 几人询问道:“是何机会?” 司马昱看向封孚,该你表演了。 封孚道:“外臣为燕国大司马府左司马,今燕国有亡国之危,所以我南下是为了说服诸位,让我主南下避难江左。” 几人听罢,王坦之发问道:“这是什么机会?” 封孚道:“南下非我主一人,还有燕范阳王慕容德,也就是参与枋头之战的那位。” 几人也都知道慕容德,桓温失败后他们关注了枋头之战的前前后后,慕容垂领兵时向燕朝廷请求让慕容德担任他的副手。 封孚继续道:“我此来已经见过桓温了,桓温很是希望我主南下,并且许诺高官厚禄相待。” 几人也明白桓温是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要知道慕容德可是与他战场之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人,能容纳这样的人,还要高官厚禄,这是在以慕容德为千里马,告诉天下人他求贤若渴。 桓温求贤一方面也在增加自己的声望。现在看看其心已经明显了。 谢安几人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王彪之率先挑头:“丞相,既然贤才来投,岂有拒之门外之理,臣请命我们一起启奏陛下,庇护贤才。高官厚禄,昭告天下,以示礼贤下士之意。” 就在封孚游说东晋的时候邺城陷入与王猛大军的重重围困。 当然王猛整肃军纪,安抚百姓,秋毫无犯。一时间所占领的燕地民心得定,老百姓间传颂着一句话:不复今日又见太原王。 王猛听后赞叹道:“慕容玄恭,信奇士也,可谓古之遗爱矣!” 王猛围困邺城,为保证必胜,苻坚令王猛围而不攻,阵前休整,等候主力军队到达后合力攻城。同时苻坚令李威辅佐太子留守长安;令阳平公苻融镇守洛阳,对东警戒,确保后方;自己率领十万精锐士兵奔赴邺城。 苻坚到达安阳时,王猛秘密抵达安阳去见苻坚。苻坚见到王猛很是惊讶:“昔亚夫不出军迎汉文,将军何以临敌而弃众也?” 王猛道:“臣每览亚夫之事,尝谓前却人主,以此而为名将,窃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算,击垂亡之虏,若摧枯拉朽,何足虑也!监国冲幼,銮驾远临,脱有不虞,其如宗庙何!” 王猛的担忧让苻坚很是感动:“灭亡燕国,我之夙愿,现在到了最后时刻,我必须亲眼看着大秦的军队进入邺城。” 苻坚又道:“景略,你治政一方颇有心得,朕看占领的燕境百姓并没有抵抗之意。” 王猛道:“主上仁慈,燕国国政昏聩,民怨沸腾,臣勉力安抚。” 苻坚拍着王猛的肩膀:“我可是听说了,老百姓都说:不复今日得见太原王。要知道慕容玄恭在燕国威望甚高,不仅仅是灭燕,朕更希望能够长治久安。” 王猛道:“慕容恪古之遗爱也。臣以为要收关东之心莫不如以太牢祭太原王。” …… 苻坚到达邺城后,命邓羌率军攻打信都以牵制北部燕军。 驻扎在内黄的慕容桓听闻邓羌攻打信都,而信都离内黄并不远,慕容桓当即率五千鲜卑骑兵仓皇逃窜,北上辽东。 慕容桓逃窜的消息传回邺城,邺城上下震动,亡国的消息传遍整个邺城。 邺城上下惶惶不可终日,一时间盗贼四起,邺城内陷入了混乱。 苻坚派使者入城劝降慕容暐,慕容暐严词拒绝,直接将使者赶出邺城。 慕容暐的坚决态度让苻坚深感意外,苻坚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征服这座城市的决心。 中山王府: 慕容冲的大事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邺城被围开始慕容冲就不断加强王府的守卫,直接给卫队发放钱财布匹。至于刘高那些人早就称病不来府邸点卯了。 燕羽挑选的精锐士卒已经有三十人,装备齐全,日日训练。而慕容冲与申胤每日盯着地图研究。 慕容德已经在邺城以南带人等候他们了,只是如今封孚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府外传来通报说是宜都王世子前来,也就是慕容凤。 慕容冲见慕容凤一身戎装,要佩宝剑,手执长枪,还牵着一匹马。 “凤弟这是…… 慕容凤当即单膝下跪拱手道:“慕容凤拜见主公。” 慕容冲赶紧扶起慕容凤:“凤弟这是为何?” 慕容凤道:“父亲无长才,逃窜辽东,未有勤王之能。今燕国灭亡已经成了定局,慕容家的子孙岂能无动于衷。这些日子接触兄长,发现兄长有贤君英主之资,凤当追随兄长效命。” 慕容冲道:“可是你今年只十一岁啊,你的母亲还在邺城。” 慕容凤眼睛通红:“我已辞别母亲,母亲告诉我务以她为念,从大燕灭亡之日起,慕容家子孙只有复国之念,而无父母妻儿之情。” 慕容冲叹了口气:“我即将逃出邺城,让你母亲跟我们一起走。”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正好与清河公主搭伴,慕容冲还想起了一个女人…… 第25章 各怀鬼胎 慕容冲看着眼前慌乱的景象,偌大的府邸里面连奴婢都少得可怜。也不知道是本来就这么少还是都跑了。 慕容冲倒是见到一个熟人,只不过这个熟人在这里让他十分惊讶。 “大司马,夫人请您上阁楼。” 说话的正是他大司马府右司马可足浑绍,一身戎装,腰佩长剑。 “右司马寻常文士打扮,今日身穿戎装倒是让孤王不适应。”慕容冲走向阁楼。 慕容冲一推门,一个枕头朝他飞来:“你个没良心的,现在才想起来找姨母!” 慕容冲一手接住枕头,可足浑氏的这般语气属实让他没想到。 慕容冲心中一阵无奈,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苦笑,他走到可足浑氏面前,轻轻将枕头放下,恭敬地行了一礼:“姨母,冲儿来晚了,让您受惊了,您别生气。” 可足浑氏一扭头:“我哪里敢生气,你是中山王,是大司马,日理万机。” 慕容冲肌肉性反应:“李万姬是谁?我没…… 慕容冲反应过来赶紧收嘴,呸,都怪后世的梗。 可足浑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人小鬼大。” 慕容冲转移话题:“姨母我准备这几日逃出邺城,跟我走吧。” 可足浑氏躺在床上身子转向内侧:“不走!” 嘿,你还傲娇起来了。 慕容冲被可足浑氏的倔强和傲娇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走近床边,轻轻摇晃着可足浑氏的肩膀,试图让她正视自己。 “姨母,你之前不也说了吗,你留在这里如何自处,太后之妹?还是慕容垂曾经的王妃?” “我自有我的方法,大不了今后扮做农妇了此惨生。 慕容冲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无奈,但他知道这是可足浑氏特有的傲娇方式。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来说服她。 “世间哪有姨母这般美丽的农妇?” 可足浑氏转过身来,面对着慕容冲,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挑逗和戏谑:“哦?那你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带我走?难道就靠你这张嘴吗?” “姨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走,先去我府上。” 可足浑氏一口答应,“嗯,我也没有什么要带的,我换一件衣裳。” 可足浑氏没有赶慕容冲离开,自顾自的解开衣裙就要脱下,慕容冲赶紧道:“姨母我先去外面等着。” 可足浑氏看着慕容冲有些局促的样子,心中不禁生出些许调皮之意。她故意慢慢地解开衣裙的扣子,声音里透着一丝蛊惑:“冲儿,我这身衣裳确实有些旧了,你帮我看看穿哪一件合适?” “啊?” 可足浑氏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充满了狡黠。“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慕容冲如蒙大赦快步走出房门。 过了一会儿,可足浑氏换了一身衣裙,朝慕容冲介绍着眼前一男一女,当然男的就是可足浑绍。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他们武功都不差的,又是我亲信,带上吧。” “一起走。” …… 十一月初六: 慕容暐独坐皇宫,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 乐安王慕容臧带着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进宫而来。 “陛下,早做决断!” 慕容暐目光呆滞:“事已至此,朕还有什么决断。” 慕容臧道:“臣愿率军护卫陛下突围,我们在北方还有军队,老四(渤海王、镇东将军慕容亮)还在龙城,手上还有上万军队,只要我们回到龙城,依靠辽地就还能再次席卷中原。” 一个声音传来,慕容评急步上前:“陛下,大燕不能亡于此啊,臣还有些亲信护卫,愿意护卫陛下逃出邺城。” 慕容臧看向慕容评的面色不善,你个老东西还敢来,要不是你带着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何至于此。 算了现在人手缺乏,先带着你吧,等到了龙城你看我不弄死你。 慕容暐被唤醒:“好,传朕诏命,大开府库重金分赠将士,跟他们说护送朕回到龙城,重重有赏。” 孟高和艾朗赶紧下去准备。 慕容暐的命令如同重锤击在众人心中,一时间,原本沉寂的皇宫内,开始忙碌起来。将士们得到赏赐的消息后,士气大增,纷纷表示愿意誓死护卫陛下突围。 …… 有人坐以待毙,有人奋力一搏,也有人想着开门投降。 散骑侍郎徐蔚府中,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股阴谋的气息。徐蔚坐在书房内,面容阴鸷,与几名密谋者低声交谈。他们的目光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贪婪与恐惧,彼此之间的气氛紧张而压抑。 “各位,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徐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辣之色,“秦军势如破竹,邺城沦陷,大燕灭亡,我们若再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一名密谋者颤抖着声音说道:“徐大人,我们真的要与秦军勾结吗?这可是叛国之罪啊!” “叛国,金大人,我怎么记得你是高句丽人啊,若是叛国你不是早就叛过一次了吗?”徐蔚轻蔑地瞥了那人一眼阴狠狠的说道。“在这个乱世之中,谁不是各为其主?只要能够保住性命,荣华富贵,谁还在乎什么国家大义?” 另一名密谋者附和道:“徐大人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再犹豫了。明日晚上,我们大开邺城北门,放秦军入城。只要秦军能够攻下邺城,我们就有机会向秦王投诚,到时候封官赐爵,岂不美哉?” 众人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他们纷纷表示赞同,决定按照徐蔚的计划行事。 “大人,回来了,回来了。” “见到苻坚了?” “见到了,苻坚和王猛都见到了,他们答应条件,保障我们的生命安全,事成之后论功行赏。这是王猛手写的一份凭证。” 徐蔚看过凭证大喜:“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对了明日之事约定好了?” 那人道:“约好了,明日晚上亥时一刻打开邺城北门,我们的人左肩系上黄巾避免误伤。” …… 第26章 逃亡(一) 中山王府: 申胤指着地图说道:“范阳王带人已经在邺城南接应,我们要最快速度冲破秦军封锁,那么必须要走邺城南门。” 慕容冲道:“明晚会有人打开邺城北门放秦军入城。而皇帝他们也会率军突围北上前往龙城,至于是哪个门就不知道了。” “要想北上,最快无非走东侧城门。北门秦军入城,而秦军从西侧而来,那里必将是秦军大营所在,明日入城必会分兵,到时候南侧城门必然压力大减。” 邺城北城为曹魏时期所建,而南城就到了后来的南北朝时期,所以现在邺城的南门实际上就是后来邺城南城的北门。 南侧凤阳、中阳、广阳三门。西侧秦军大营、北侧秦军入城,到时候只要东面的建春门等皇帝他们一突围必然又会吸引南侧秦军想援助,而本来南面秦军围困力量便薄弱。 “南面三门守将都有谁?” “宇文融、可足浑末波、张钱。” “可足浑末波是那个门?” “中阳门。” 慕容冲赶紧让人叫来可足浑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好外甥,唤姨母来何事?” 可足浑氏见里面站着燕羽和申胤,当下有所收敛。 “姨母,中阳门守将可足浑末波有何底细?” “底细嘛,可足浑家的远支,我倒也能使唤的动。” 慕容冲大喜,这不是天助我也。“姨母,正想着央求姨母牵线让我见见他。” 可足浑氏道:“他欠我一条命,是让他报恩的时候了,我现在就让他来这里。” 慕容冲连忙打断:“既然如此我和姨母前往,也好探查中阳门情况。” 中阳门: 可足浑末波正想着他要不要投降时,亲兵道:“将军,中山王和长安君前来。”可足浑末波正要出迎,可足浑氏却先进来,使了一个眼神,可足浑末波当即明白让众人外面守着。 可足浑末波有些犹豫,可足浑氏道:“中山王是我外甥,自己人。”可足浑氏毫不客气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可足浑末波却没有半点不满,“拜见长安君,大司马。” “明晚我需要你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城。” 可足浑末波道:“现在兵荒马乱出城容易,秦军在南面兵力薄弱。不过南面秦军大营仍然有两万军,将领叫做窦冲。” 慕容冲一听,窦冲也不简单呐。公元380年,随同步兵校尉吕光一起平定苻洛、苻重叛乱。公元384年,多次率军攻打后秦、西燕,斩杀后秦宗室姚尹买、姚元平,挫败燕国宗室慕容冲的攻势。公元393年,窦冲请求加封天水王,遭到高帝苻登拒绝,反叛自立。 可足浑末波看出慕容冲的想法道:“此事也不难,必须有乱子去调动各处守军配合,大司马总统六军,行大司马军令就可以了。” 可足浑末波又看向可足浑氏:“小人这条性命是长安君救的,拼死一战护送长安君和大司马突围在所不惜。” “喔喔喔!” “喔喔喔!”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要亮了,邺城最后的一天来临。 随着鸡鸣声的渐弱,邺城的天空开始泛起淡淡的曙光。尽管是邺城城破的最后一天,但城中的气氛却异常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城墙之上,士兵们静静地站着,目光如炬,注视着远方的秦军。 慕容冲和可足浑末波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远方。他们知道,今日将是邺城城破的最后一天,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此刻发生转折。 可足浑末波在城楼上,眺望着远方的秦军大营。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犹豫与恐惧在这一刻被坚定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慕容冲目光坚定,只有逃出这里才有希望。 城内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带动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人们躲在屋内,祈祷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能够早些过去。 “我们真的能够成功突围吗?”可足浑氏轻声问道。 慕容冲没有立即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只要有计划,有准备,我们就有一线生机。” 可足浑氏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内心却充满了担忧。 她深知邺城的局势已如沸水般沸腾,城外秦军的威胁日益逼近,城内又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她担心慕容冲的计划是否能够顺利执行,更担心在兵荒马乱中,她和其他人的性命能否保全。 然而,她也知道,这次的突围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她担心在突围的过程中,会遇到秦军的强力阻击,也担心城内的叛徒会趁机作乱。她更担心的是,即使他们成功突围,未来又将面临怎样的困境和挑战。 慕容冲回头看着可足浑氏笑了:“姨母,相信我吗?” 可足浑氏看着慕容冲的笑,充满了自信,充满了阳光。 “姨母当然相信!” 慕容冲、可足浑氏以及可足浑末波三人从城楼上缓缓走下,心情沉重。他们正沉浸在突围的紧张筹谋中,却无意中听到几名老兵在角落里低声议论。 “想当年,太原王在位时,我们大燕是何等强盛,无人敢犯。”一名老兵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怀念和自豪。 “是啊,那时候的邺城,繁华似锦,百姓安居乐业。哪像现在,战乱频仍,生灵涂炭。”另一名老兵接口道,声音中充满了对现状的无奈和悲哀。 “哎,说起来都是那帮权臣和叛徒害的。若不是他们内讧不断,我们大燕又岂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第三名老兵叹息着,语气中满是愤慨。 慕容冲三人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他们深知老兵们所言非虚,太原王慕容恪在时,大燕确实曾经强盛一时,但如今却因为内忧外患而陷入困境。 慕容冲握紧拳头,心中充满了对复兴大燕的渴望。他知道,只有团结一心,才能重振大燕的雄风。他转身看向可足浑氏和可足浑末波,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们必须要突围出去,为了大燕的未来,也为了那些曾经为我们大燕付出过的人。”慕容冲沉声说道。 …… 第27章 逃亡(二) 夜,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慕容暐带着一众人来到建春门,皇帝慕容暐在夜色中,面色凝重,双眉紧锁,仿佛承载着整个大燕的重量。 他站在建春门的城楼上,眺望着远方,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坚定。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对身边的乐安王慕容臧、上庸王慕容评,以及左卫将军孟高和殿中将军艾朗说道:“诸位,大燕的安危,就寄托在我们身上了。” 慕容臧紧握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沉声道:“陛下,臣等必誓死护卫陛下突围。” 慕容评则神态严峻,他默默地整理着铠甲,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他抬起头,对慕容暐说:“陛下,请放心,臣会带领将士们,为陛下开路。” 慕容暐:…… 你都把三十万大军葬送了,要不是你是国之元老,朕早砍了你。 乐安王慕容臧以及左卫将军孟高和殿中将军艾朗看着慕容评神色莫名,慕容评从他们眼神中看出怨恨,不由老脸一红。 慕容暐道:“根据朕的情报,今夜会有人打开邺城北侧城门放秦军入关,我们趁势突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中山王府: 慕容冲看着面前准备齐全的一众人拱手道:“今日拜托诸位了。” 面前燕羽带着三十黑衣黑甲的士卒道:“誓死保卫大王!” 慕容冲也是一身黑色长袍,不过里面穿着一件软甲。他径直朝里面走去。 清河公主、可足浑氏还有慕容凤的母亲刘氏都在这里。 “都收拾好了吗?” 清河公主一站起来问道:“冲儿,你们走吧,走之前把我送进宫里,母亲还在那里。” “阿姊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今夜会有人打开邺城城门,秦军就会进入邺城,过了今夜燕国就要亡国了。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是燕国的长公主,如有不测大不了以身殉国。”清河公主的脸上尽是决绝。 “阿姊!” 突然清河公主身后出现一人,却是可足浑氏的那个女护卫,一记手刀打晕清河公主,清河公主瞬间身子一软倒在慕容冲怀里。 “你干什么…… 可足浑氏道:“打晕就好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慕容冲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们俩个会骑马吗?” 可足浑氏神色戏阙:“怎么姨母不会你准备和姨母骑一匹马?” 慕容冲正色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刘氏道:“我不会。”可足浑道:“没事我带着你。” …… 邺城的北廊门前,秦军将领苟苌身披铠甲,手握长枪,目光如炬地望向那座巍峨的城门。 他的身后,是上万秦军将士,铠甲闪烁,战旗飘扬,一片肃杀之气。 当得知自己将成为第一个进入邺城的将领时,苟苌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喜,反而更加凝重。 邺城是大燕的都城,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能够率先攻入,固然是战功赫赫,但同样也要面对城内可能残留的抵抗力量。 城门内,徐蔚带人和廊门看守喝着酒,廊门看守目光幽幽:“我知你事,君若高升不要忘了兄弟。” 徐蔚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 建春门,皇帝看了看天空的月亮,拔剑道:“开城门!” 左卫将军孟高身材魁梧,他挥动手中的长剑,发出“铿锵”之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预热。他喊道:“将士们,随我冲杀出去,突出重围!” 城门打开,慕容暐率先冲下城楼,身后跟随着一群将士,如同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插秦军的包围圈。 秦军东面大营的守军将领正是杨安,听到马鸣声,冲杀声赶紧擂鼓传令全军抵抗。 慕容暐挥舞手中长剑砍向秦军,慕容评也丝毫不敢大意,身家性命呐。 孟高和艾郎指挥着军队猛冲,慕容暐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紧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这把剑上。他大声呼喊着:“诸位将士,随我杀出重围!”声音中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皇帝都这般拼命,下面的人自然愿意为了身家性命突围,更何况护送皇帝回龙城那可是救驾之功。 左卫将军孟高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在前,他的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光芒。殿中将军艾朗则负责保护慕容暐的安全。 秦将杨安毫不慌张指挥着大军围剿这股燕军,他感觉这股燕军不一般,他迅速判断这股突围的燕军里面应该有燕军的高官或者是王公贵族。 杨安赶紧就近派人向南面秦军求助,一举歼灭这股燕军。 …… 北廊门大开,苟苌带着几个人纵马上前确认是徐蔚后送了一口气,“徐侍郎,灭燕之后,算你大功。” “多谢将军。” 苟苌内心是鄙夷的,卖主求荣之徒。 苟苌深吸了一口气,沉声下令:“全军听令,保持队形,缓缓进城。”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威严与果断,让将士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随着苟苌的一声令下,秦军开始有序地进入邺城。苟苌骑着战马,率领着先锋部队率先进入。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按照燕国邺城布局,这里离铜雀台不远,不过现在必须朝燕国皇宫进发,俘虏燕帝。 …… 邺城南面是窦冲统领的秦军围困,听杨安说建春门突围的燕军不一般后当即派遣数千军队前去助阵。 这里他还得看着,不然南面出事了要算到他头上。 …… 凤阳门和广阳门守将都收到了大司马调令,都在犹豫要不要听从。算了打个折扣,可足浑末波亲率军队与两方派来的人会师广阳门下,这里也是窦冲增援杨安的必经之路。 秦军很快增援杨安,可足浑末波趁势一埋伏直接杀向秦军,秦军丝毫没有料到,不过迅速展开反击,秦军有数千之众。 窦冲听闻此事后愈发肯定建春门燕军不一般,当即率五千军前往。 一时间中阳门外守军大减。 第28章 逃亡(三) 慕容冲骑在战马之上,怀里清河公主尚未苏醒,身旁可足浑氏与刘氏一匹马,慕容凤、燕羽等人四周拱卫。 估算着时间,城门大开,慕容冲长枪拍马,“走!” 几十人拱卫下朝远处奔去。 顺利渡过漳河,不过南面一股巡视的秦军贴近。 慕容冲持枪直指前方:“杀过去!” 慕容冲一声令下,犹如雷霆炸响,瞬间激起了众人的斗志。他坐在战马上,身姿挺拔,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他手中的长枪闪烁着寒光,随着他手臂的挥动,仿佛有破风之势。 清河公主在他怀里,虽然还未苏醒,但她的存在仿佛给了慕容冲无穷的力量。他轻轻调整了姿势,确保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燕羽训练的三十人黑衣黑甲黑马,手执黑缨长枪,腰佩弯刀,战马周一侧挂剑袋,一侧放着小型弩机。 慕容冲一声令下,所有人纵马朝前扑去。 “什么人?燕军!”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与秦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刀光剑影中,他们的身影矫健而敏捷,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与秦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刀光剑影中,他们的身影矫健而敏捷,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第一次上战场的慕容冲被现场鲜血淋漓的画面所震撼,闻着刺鼻的气味他很想吐,可足浑氏和刘氏还有慕容凤也好不到哪里去,申胤虽然是个文官但前几年跟随慕容垂对战桓温,战场早就见识过了。 慕容冲第一次踏上战场,硝烟与血腥交织的残酷现实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适。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生死较量时,那种恐惧和无力感却如潮水般涌来。 申胤见慕容冲的动作有些呆滞慌忙喊道:“主公!”慕容冲方才回神,忍着恶心继续前进。 秦军的巡视队伍被慕容冲等人的勇猛所震慑,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慕容冲等人的冲击下,却逐渐乱了阵脚。燕羽持枪冲锋在前,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秦军士兵纷纷倒下。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的前进。 他的动作迅捷而有力,每一次挥枪都如同闪电般划破长空。在他的带领下,慕容冲等人一路杀出重围,向着远方的天际奔去。 …… 建春门: 秦将杨安率领的追兵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呐喊着、冲杀着,试图将慕容暐一行人围困在城内。然而,在慕容暐等人的抵抗下,秦军一次次被击退。 杨安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甘的神色,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声呼喊着:“不要放过他们!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歼灭!” 燕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千余骑兵此刻也是伤亡惨重。 窦冲率军前来支援时已经不见燕军踪迹,杨安盔甲上沾满鲜血。 “杨安,燕军人呢?” “跑了。” “什么?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 “你怎么来得这么迟?” “广阳门外遇到一股燕军埋伏,我把他们收拾了才赶来。” 杨安表示淡定:“他们跑不远的,北面还有邓将军在。倒是你亲自前来,南面有什么事怎么办?”窦冲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他们都知道今夜有人会打开邺城北廊门,他们会进入邺城,此时建春门这边爆发如此大战。 而南门又防御薄弱,“不好!”窦冲大叫一声,立即抛弃步卒,调集上千骑兵返回。 窦冲返回之后遇见秦军一部,才知道他们被偷袭了,据士卒描述这股燕军战力不一般,窦冲迅速判断燕军应该是护卫着一些皇族突围,不然不可能既是建春门又是这里。 窦冲拍马道:“全军追击,那支燕军里面一定有他们的皇族,谁能抓到,我亲自为他向陛下,向大将军请功。” …… 慕容冲等人丝毫不敢停留,朝与慕容德约定的地方而去。 马匹是有极限的,慕容冲也早有准备,起码每人携两匹马,更换骑乘。 亥时中他们就打败小股秦军一路南下,狂奔了几个时辰不休息,骑马是个好体力活儿,即便一人多马,但人也是需要休息的。 估摸着时间已经寅时末了,算来南下了6个小时,古代优良战马按一个时辰十公里飞奔,现在就是三十公里。 慕容冲说道:“缓一缓,休息一刻在走吧。” 燕羽等人下了战马,安排几个人四周警戒,“我们还有多少人?” 燕羽道:“十个人战死了。” 慕容冲沉默了,燕羽安慰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谁又能预料到自己的明天呢。” 慕容冲感觉怀里的人醒了。 清河公主知道自己在慕容冲怀里,声音平静:“我们到了哪里?” “出邺城六百里地(魏晋时期一里估算为450m)” 慕容冲转而问申胤:“可知此是何地?” 申胤举着火把道:“按里数推算,应该在荡阴(后世汤阴)境内。估明天一早便到黎阳,范阳王他们正在白马津接应。” 慕容冲将清河公主扶了下来,“阿姊,事出有因所以打晕你带出来。” 清河公主伸手擦去慕容冲脸颊上的鲜血:“冲儿长大了,无论你去哪里,阿姊都愿意陪着你。” 慕容冲望着清河公主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他轻轻握住清河公主的手,那柔滑而坚定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阿姊,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慕容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几分自责。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行动确实太过冒险,但为了改变命运,他不得不这么做。 清河公主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宠溺:“冲儿,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们,阿姊怎么会怪你呢?只是,你要答应阿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阿姊担心。”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信任与默契。 慕容凤在一旁陪伴着母亲刘氏,可足浑氏看着眼前慕容冲与清河公主二人神色莫名。 第29章 增灶计 休息了一刻后正要上马继续南下,燕羽猛然一愣,“还有马蹄声,从后面来的。” 之前警戒的士卒跑过来道:“后方有马蹄声。” 众人大惊就要走,燕羽道:“也就几里地,骑兵瞬息可到。”申胤眉头一皱:“此地地形平坦,骑兵一到我们就要葬送在这里。” 慕容冲道:“如果我率上千骑兵,奔袭到此还有多少可战之力,可战之兵。” 申胤道:“孙子兵法曰: 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 燕羽道:“我们是一人两马,但是秦军不是,他们追到这里已经人困马乏,如果上千骑兵追击,到这里了估计不到百余,且都是疲惫之兵。” 慕容冲看了看四周地形道:“快,进入密林当中。”慕容冲继续安排一些人砍树,几个人收集粗大的树枝,全部绑在战马尾巴上,并且多多点燃火把。 却说窦冲一路南下追击,上千骑兵此刻人困马乏,如今能够跟随他的不过百人。 窦冲正要停下时却看见前面大量火光。“敌人就在前面,追啊!” 士兵见状撑着最后的一口气拼命上前。 窦冲却看见一人站立在大路上,窦冲看人年龄不大,后面跟着一个士兵举着火把。 “小娃娃,我看你就是燕国那个大司马吧。” 却正是慕容冲,慕容冲道:“将军何以知道我是燕国大司马。” 窦冲哈哈大笑:“我猜的。” 慕容冲:…… “不知将军是何人啊?” “今天教你们被俘的明明白白,秦将窦冲。” 慕容冲一惊,原来是窦冲,只希望能够骗过他。 “久闻将军大名啊,将军一路南下追击辛苦了。” “哈哈,好一个娃娃,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可以不杀你的士兵。” 慕容冲哈哈大笑:“将军真以为能捉得了我吗?” “你什么意思?” “将军一路南下追击,人困马乏,估计是滴水未进,将军就一定能抓得住我?” 丛林之中火光大起,战马嘶鸣声不断,战马卷起的尘土通过火光传到窦冲眼中。 在窦冲眼里,树林中密密麻麻的火把,无不透露出燕军士兵的众多。 窦冲见火光四起,烟尘滚滚,心中不禁生疑。他望向慕容冲,只见对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窦冲强撑着神色道:“你决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慕容冲道:“哈哈哈,你可真是愚蠢匹夫,但凡从邺城突围,还要躲过你们的追击没有大军保障怎么行。 你还不知道吧,大燕范阳王慕容德率大军前来救我。” “慕容德,他哪里来得军队?” “昔日,你们的将领率五千骑兵偷袭我粮草大营,结果被我大燕范阳王一举歼灭,潞州大战过后范阳王率军撤退到邺城以南,部队没有损伤反而足足上万人。” “这,这不可能。” 慕容冲放肆大笑,转过马头:“你要是不怕尽管进来。“ 慕容冲悠哉悠哉的今进入树林。 窦冲心中怀疑,但慕容德果真大军在此自己就要死早这里。 窦冲猛地道:“传令,轮番休息,监视他们。如果火光熄灭意味着他们逃走了,这就说明他们只是吓唬我们,我们一拥而上歼灭他们。同时在这里等等后面的骑兵。” 窦冲的命令迅速传达给了他的士兵们,他们纷纷下马,找到合适的地方稍作休息,但眼睛始终紧盯着前方那片火光闪烁的树林。 时间一点点过去,树林中的火光并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仿佛有无数人在里面活动。窦冲心中愈发不安,他开始怀疑慕容冲的话是否真实。但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等待后续骑兵的到来,再做打算。 一直等到天亮,火光熄灭,战马的声音也停止了。 此时的窦冲等到后续部队已经收拢了五百余人。窦冲一看:“全军冲锋。” 进入密林后却没有燕军踪迹,树林干枝上插着燃烧过火把的踪迹,战马尾巴上拖着树枝正在低头吃草。 窦冲哪里还意识不到自己中计了。 “啊!”一声咆哮过后,一个士兵小心翼翼的说道:“将军还要不要追了?” “追个屁,燕军早跑了几个时辰了,我们跑死都追不上了,走,回去。” …… 此时的慕容冲已经与慕容德会师,慕容德带着自己的长子慕容萧,还有亲信护卫十余人。 慕容德感慨道:逃出来就好,逃出来就好。”慕容冲看向慕容萧,慕容德介绍道:“你们还没有见过,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长子慕容萧。” 历史上慕容德也是有子的,只不过后来全被杀了,导致后来慕容德建立南燕称帝却没有后代继承,最后选择自己的侄子慕容超。 慕容冲几人方才缓了口气,一群人谈起方才对付窦冲时,慕容冲笑道:“现在的窦冲已经急眼了。” 清河公主还是担心:“那他会不会继续追。” 燕羽解释道:“不会了,我们拉开他几个时辰,他就是跑死也追不上了。” 慕容德听闻这些都是慕容冲的计策十分惊讶:“你都是怎么想的?” 清河公主、可足浑氏几人纷纷道:“真的,你是怎么想的?” 慕容冲道:“窦冲追击肯定不会带步兵,必然都是骑兵,可是骑兵的战马是有体力限制的,咱们一人两马,可是他们是一人一马,所以他们追了上来已经人困马乏。 长时间的长途奔袭,人的体力也有限,会有大量的人掉队,即便能更的上也已经体力耗尽了。 我用大量火把还有战马尾巴上绑树枝,奔跑时的尘土来证明我们有大量军队可以吃掉他 我又跑到他面前吓唬他,他他不知道我们具体有多少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到天亮查看。这样一来我们就能逃出生天。” 慕容德惊叹道:“此举甚合兵法。昔日汉时虞诩调升武都太守,为羌众数千阻于陈仓崤谷。 他一面声言要请兵到后再进,使羌兵不加注意;一面却兼程急行,并令吏士各做两灶,逐日增倍;羌竟以此不敢逼,得以安全通过。有人问他:这和孙膑减灶胜庞涓之计有何不同?他说:“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 这就是增灶计,现在冲儿此举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30章 祭奠太原王 慕容冲听到慕容德的夸奖,只是谦虚地笑了笑,说:“叔父谬赞了,我只是在危急关头,想着能有一线生机,便不顾一切地尝试了。这计策也是临危生智,侥幸成功罢了。”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眼中满是敬佩和骄傲,她轻声说:“冲儿,你真是太聪明了。这次若不是你,我们恐怕都难逃此劫。” 慕容冲看向一众人弯腰作揖,燕羽等人道:“主公不可!” 慕容冲直起腰:“若不是你们我又怎么能够逃出来,况且已经有十位勇士为我而死,这一拜,你们受得了。” 燕军等人单膝跪地:“誓死效忠主公。” “哈哈快快请起,你们不要再称呼我为主公,叫公子便好。” 慕容德看在眼里,礼贤下士,施恩于众人,这世间本就没多少人会将部曲的性命放在眼里。 倒是有一个,当初的太原王慕容恪。 恪进围广固, 诸将劝恪宜急攻之,恪曰:“……若其促攻,不过数旬,克之必矣,但恐伤吾士众。自有事已来,卒不获宁,吾每思之,不觉忘寝,亦何宜轻残人命乎!当持久以取耳。” 回过神来的慕容德招呼道:“休息休息,更换马匹再南下,等苻坚王猛知道后必定派军队南下追击。 慕容冲道:“当务之急是迅速南下渡过淮河,进入晋国势力范围,也不知道封孚南下游说他们如何了?” 申胤对封孚充满信心:“封处道向来不做无准备之事,想必已经游说成功了,只不过来及向我们传递消息。” 慕容冲想着也是,两刻钟过后慕容冲等人更换马匹正要南下。可足浑氏带着带着她那两个护卫道:“冲儿,姨母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慕容冲一愣:“姨母这是为何?” 可足浑氏笑道:“自然是去我可足浑家的势力所在,放心吧,可足浑家比你要想象中强大的多。” 慕容冲道:“既然姨母不愿随我们南下可自去,姨母保重。” 可足浑笑嘻嘻的说道:“冲儿,日后我们还会再见。”说完一扬马鞭:“驾!” 身后两人也跟随而去,慕容德道:“不要担心,可足浑家的势力不简单呐,我也仅仅知道皮毛而已。” 慕容冲见状不再管她道:“所有人,走。” …… 邺城: 苻坚在铜雀台之上眺望远方,“飞间崛其特起,层楼俨以承天。铜雀台,果真不同凡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猛吟诵道:“见天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新营。建高殿之嗟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冲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川之长流兮,望众果之滋荣。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如此铜雀台,如此燕国江山已为陛下所有。” 苻坚兴奋的抓住王猛胳膊:“如此伟业,景略当居首功。” 王猛拱手一礼:“臣不敢居功,上呈陛下洪福,下赖将士用命。” 苻坚哈哈大笑:“景略,你我之间讲什么虚礼。现在情形如何?” “邺城基本安定,不过皇帝慕容暐在千余骑兵护送下朝龙城而去。还有晚上除了北廊门我军入城外,慕容暐从建春门逃脱,还有南面中阳门发生战斗,窦冲前往追击,还没有回来。” “你估计是何人从中阳门逃的?” “燕大司马慕容冲,还有我们并没有找到慕容德的踪迹。” 苻坚眉头一皱:“等窦冲回来再问个清楚,慕容暐那边派人追了没?” “已经安排了。” 王猛道:“现在有一个棘手的事情就是彻底安定邺城甚至是整个燕国的人心。” “军不扰民,重定刑法。” “不,不够,在燕国人心里始终会铭记燕国,而不肯真正归心大秦。我们要守的燕国人心不仅仅是百姓,还有袭卒、士人,还有官员、皇亲国戚。” 苻坚问道:“景略以为如何?” 王猛胸有成竹:“臣已经想过了,必须做一件能够让燕国上下歌颂的事情。有一个能够左右燕国人心。” 苻坚想起了一个人:“能有如此之能莫不是慕容玄恭(慕容恪)?” 王猛道:“臣请命即刻昭告所有百姓官员,大张旗鼓以太牢礼祭奠燕太原桓王。” 苻坚道:“好,即刻传召燕国百姓,朕于今日未时于邺城太原王庙祭奠他。” …… 慕容恪是燕国的贤王,主政宽仁,统帅大军南征北战,打下了前燕最大疆土。约束士卒,秋毫无犯,治军尚德不尚威。即便是这样仁慈,燕国上下无不遵守太原王令,慕容恪依靠个人魅力及功绩建立了无上威望。 苻坚现在没有管燕国宗庙,反而直接去祭奠太原王,这也是强烈的政治信号。 …… 邺城太原桓王庙: 这里云集了大量百姓、士兵、燕国官员宗室,苻坚在秦军护卫下,走向庙宇。 午后的阳光洒在邺城的街道上,将青砖石瓦映照得闪闪发光。街头巷尾,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都在讨论着即将举行的祭奠。 “听说了吗,秦主要用太牢礼祭奠太原王。” “秦军军纪严明,我没想到今日又能见到太原王的军队” “可惜啊,太原王为大燕立下赫赫战功,现在大燕却亡国了” “我深受太原王大恩,太原王走后见朝政昏聩便辞官回家了” 四周的人群议论纷纷,苻坚带着王猛等人一步步走向庙宇。 走入庙宇大殿,慕容恪的雕像栩栩如生,高大挺拔,苻坚看着前面旺盛的香火感慨道:“慕容玄恭广有人心!” 王猛一招呼:“祭奠礼!” 几个人上来抬着牛、羊、猪三牲。 古代帝王祭祀社稷时,牛、羊、豕(shi,猪)三牲(整只)全备为“太牢”。由此可见苻坚、王猛对慕容恪的看重。 王猛开始了表演: “呜呼哀哉,大秦哀祭,玄恭之逝,哀哉痛哉!桓王智勇冠世,乃一代豪杰,虽曾为我敌,然其风采,令人敬仰。今特以此文,寄哀思于九泉,抒敬意于天地。 …… 呜呼哀哉!太原桓王一代豪杰,永垂不朽!愿贤王在天之灵,得以安息,愿贤王之精神,永存于世!呜呼哀哉,尚飨!” 第31章 大收民心 王猛念得慷慨激昂,情深意切,仿佛让人还能见到往昔慕容恪的风采。 苻坚上香高呼:“太原王!” 苻坚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击打在人们的心头。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洞察每一个人的内心。百姓们被他的诚意所打动,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和敬仰的光芒。 王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感慨。他知道,今日这一刻,不仅是祭奠慕容恪的时刻,更是苻坚展现其英明与仁爱之心的时刻。 庙宇外的百姓汇集,文邹邹的祭文他们是听不懂的,索性还有不少士人官员翻译给他们听。 听到苻坚一声高呼,他们也跟着高呼:“太原王!”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就连苻坚和王猛也没有想到声音如此之大。 苻坚道:“我知道慕容玄恭深得人心,不想到竟然如此深得人心。王猛道:“今日后,这些人心将为陛下所有。” 声音平息后,苻坚走出庙外。 “朕以太牢礼祭奠太原王,朕答应你们和太原王一样,爱民如子,爱兵如子。”今天不仅仅是为了祭奠慕容玄恭,”苻坚高声说道,“更是为了向天下宣告,大秦将会继续秉持仁爱之心,治理国家,让老百姓过上真正安居乐业的日子。” 王猛当即高呼:“万岁!” 秦军上下也跟着高呼万岁,很快百姓纷纷跟着高呼万岁。 随着“万岁”的呼声此起彼伏,整个邺城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苻坚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他已经赢得了百姓的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份来自民间的热烈支持。 …… 祭奠礼结束后, 苻坚和王猛带人离开了这里,许多人纷纷排队前去上香。 苻坚和王猛一对君臣此时正一身平民打扮看着不远处上香的人群。 王猛再次感叹道:“慕容玄恭真古之遗爱。” 苻坚也感慨起来:“想起昔日,我还是心有余悸,他亲率大军攻克洛阳,兵锋直逼崤函,我不得不亲临陕州防备,直到他引兵回朝我才松了口气。” 苻坚目光深邃,望向那熙熙攘攘的上香人群,似乎在追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他转过头对王猛说:“玄恭之才,实乃天下罕见。昔日局势,我虽防备严密,但心中亦知,若非他有意回朝,大军之围岂会轻易解去?” 王猛点头称是,他眼中也闪烁着对慕容恪的敬佩之情:“慕容玄恭确乃一代名臣,其智勇双全,谋略过人,实在令人佩服。治政宽仁,颇得人心,文武兼备。 可惜英年早逝,不过这也是大秦之幸。” 苻坚知道王猛的意思,慕容恪死后不到一年秦国爆发五公之乱,也就是慕容评昏庸无能,要是慕容恪还在,必然主张进攻秦国。 到那时虽然苻坚在东面重兵防御,王猛和邓羌领兵。但是将面对慕容恪和慕容垂统帅的几十万大军。或许还得加上一个慕容德。 到那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这样一来将决定今后北方统治权的归属。 苻坚大手一挥:“不过现在燕国已经破灭了,是朕将统一北方。走,咱们两个今天在邺城街上逛一逛。” 二人在邺城闲逛,每户家人都在谈论着今日祭奠太原王的事情。 “听说苻坚今日亲自前来祭奠,可见他对太原王的敬重,这样的君主真是难得。”一位老者捋着胡须,缓缓说道。 “可不是嘛,太原王在世时,咱们邺城可是繁荣得很,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要是苻坚陛下真能像他一样,咱们这日子可就有盼头了。”一个中年男子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可惜啊,太原王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一位妇人抹着眼泪,感叹着命运的不公。 “唉,这就是天意难测啊。不过,咱们现在有了这样的明君,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一位老汉劝慰道。 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对苻坚的期待和信任。 在这个乱世之中,能够有一个仁厚的君主来治理国家,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件幸事。他们希望苻坚能够真的像太原王一样,爱护百姓,让国家重新走向繁荣。 苻坚听着街头的议论声,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沉重。他深知,想要真正得到百姓的拥戴,不仅仅是靠一时的仁政,更需要长久的治理和繁荣。 王猛也注意到了这些议论,他低声对苻坚说:“陛下,百姓之心,犹如流水,需要我们去引导和疏导。如今,您以仁厚之心祭奠慕容恪,已让百姓看到了您的诚意。但要想真正统一北方,还需继续努力,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苻坚点头称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王卿所言极是。朕会继续努力,让百姓看到朕的诚意和决心。统一北方,不仅仅是为了朕的霸业,更是为了天下的安宁和百姓的福祉。” 二人继续在邺城的街道上闲逛,看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百姓的议论声,苻坚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决心。 他知道,前方的道路虽然漫长而艰难,但只要他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统一北方,为百姓谋求福祉。 …… 却说慕容暐等人逃出邺城后仅仅剩下几十骑兵跟随。 荒野之上,慕容暐下马来大口大口喝着水,许久慕容暐环顾四周心中悲凉:“太原王若在,朕何至于此。” 慕容暐眼中满是落寞。 几人神色莫名,慕容评老脸一红躲到一旁。乐安王慕容臧看了眼慕容评,眼神里满是愤怒。 慕容臧中人之资,370年,前秦来攻前燕,慕容臧受命率军援救金墉,在石门击破秦军,进屯荥阳,被秦国大将梁成击败。 殿中将军艾朗劝说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振作起来回到龙城,重振旗鼓。” 慕容暐爬了起来正要上马,却听得声音传来。 “哈哈哈,今日捞到一条大鱼…… 第32章 前燕灭亡 那些人嬉笑之言不言而喻,一群盗贼。 慕容暐仰天长叹:“今日我要葬送于此吗?”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慕容暐的话语如同寒风般刺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左卫将军孟高擦拭着他佩剑上尚未干的血迹,他横下心来,今日便要报先帝和太原王的大恩。 孟高陷入回忆,昔日他是太原王麾下校尉,自持勇力,私自违背将令,出营挑战敌军,结果部曲伤亡惨重,但他们成功斩获敌将头颅。 回营之后他去请罪,毕竟麾下士卒伤亡过半,还私自出战敌军。按军法当斩,是太原王用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将他换了下来,他感太原王大恩,每战必定冲锋在前,后背背着数十道刀疤。 后来先帝听说此事后提拔孟高进了禁军部队。 孟高知道如果没有太原王就没有他孟高的今天,没有先帝拔擢就没有今日的左卫将军。 孟高大喝一声:“贼子敢与我决战吗?我今日将报先帝和太原王的大恩。” 说罢朝盗贼扑去,奋力杀敌。殿中将军艾朗见状也手执长枪道:“孟兄,我来助你。” 两人体力耗尽最后倒在盗贼刀下,不过临死前给了最后一个盗贼致命一击。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秦军将领巨武率军围了上来。巨武拿着画像一比对,“不错,就是你。” 说罢带人将慕容暐绑了起来。慕容暐大惊:“汝何小人而缚天子!”巨武嘲笑道:“我梁山巨武,受诏缚贼,何谓天子邪!” 说完带着慕容暐几人离开,只不过巨武没有注意的是在他走后草丛中一个身影浮动,正是慕容评。 慕容评了缓口气赶紧从已死的盗贼那里抢过一匹马,朝远处而去。 …… 却说窦冲回来后苻坚问他具体情况,窦冲只好如实相告,苻坚感慨道:“燕军中还有如此能人?” 王猛一拍大腿:“不好,陛下,速速派人南下追击,看样子他们是要南下晋国。” 窦冲道:“此刻就算全力追击也追不上了。”王猛正色道:“追不上也要追,正好南边寿春情况未明,我们不能坐视他们被桓温吞并,这样一来对我们极为不利。 不过对于晋国向来不能师出无名,只能等,现在陛下要坐的就是派遣大军以追击燕国余孽的名义南下,陈兵淮水,等待寿春求援。” 窦冲跪下道:“陛下,末将出师不利,此番请命南下以报昨日之仇。” 苻坚命令道:“窦冲听命,命你和王鉴、张蚝率步骑二万南下。” 窦冲走后却传来消息擒获燕国皇帝慕容暐。 苻坚见到慕容暐上前给他松绑,“昔日朕命你出降,你不降,慌忙逃窜,不可笑吗?” 慕容暐神色凛然:“狐死首丘,欲归死于 先人坟墓耳!”苻坚哀而释之,令还宫率文武出降。 秦军北上追击慕容评、慕容桓,进入龙城。慕容桓杀镇东将军慕容亮而并其众,攻其辽东太守韩稠于平川。秦军击桓,执而送之。 至于慕容评逃到了高句丽,结果被高句丽绑了送给秦国。 至此燕国灭亡。慕容暐率燕国文武出降,献上玉玺符图。 得郡百五十七,县一千五百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诸州郡牧守及六夷渠帅尽降于坚。 至此燕国灭亡,史称前燕。 从慕容皝称燕王,建立政权纪年开始算起,燕国国祚三十四年。 前秦于此战后消灭了与其长期东西对峙的主要对手前燕,夺取了自西至太行山,东至大海,南及淮河流域,北抵辽东半岛的广大地域,极大地增强了前秦帝国的政治、军事实力,消除了前燕对于前秦帝国的长期牵制,使得前秦帝国能够腾出手来,逐一削除北方地区的其他割据政权,为北方地区的再度统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苻坚将燕国宫人珍宝以赐将士,论功封赏各有差。 苻坚以王猛为灭燕第一功,以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 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邺。 以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扬武将军、幽州刺史,镇蓟。 并且将慕容评府上珍宝、美女赏赐给王猛,王猛倒是拒绝了这些珍宝美人。 …… 公元370年十二月,慕容冲一行人南渡淮河。桓温派遣船只接应,慕容冲登上楼船,随行几艘护卫船舰随着主舰朝南而去。 慕容冲等人见到了封孚,封孚向众人相互介绍:“这位便是桓大司马首席谋士郗超。” 慕容冲拱手道:“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名不虚传。” 郗超饶有兴趣的看着慕容冲:“慕容公子也是少年英才。”郗超看向慕容德:“公气宇不凡,想必是枋头之战大败我军的慕容玄明(慕容德的字)。” 慕容德表现的很惶恐:“不敢,不敢。” 郗超:“诸位权且休息,等到了寿春大营在沐浴更衣。” 郗超走后,几人方才坐下了在房间内闲聊起来,慕容冲详细问询封孚南下的事情,封孚备说详情。 慕容冲笑道:“封处道犹如我之张子。” 申胤对这位好友很自信:“封处道何止是张子,更有王佐之才。” 封孚道:“臣还为主公谋下高官厚禄,当然了晋国上下也有礼贤下士之心,尤其是对于范阳王,虽然范阳王枋头之战结仇于晋,但是他们都想展现自己周公吐哺之心。” 慕容冲这几日消息闭塞,问起封孚情况时,封孚道:“燕国已经破灭,皇帝被俘后率文武出降,苻坚祭奠太原王以收燕国军民之心。” 苻坚以太牢礼祭奠太原王他们也知道了,一路上听到不少人议论。 封孚目光看向慕容凤,言犹欲止,慕容凤道:“先生何意,何故支支吾吾。” 封孚叹息着将慕容桓被杀的消息告诉慕容凤。 慕容凤的母亲刘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慕容凤哭着说道:“当初张良为报国仇养士刺杀嬴政,先父的仇我岂能有一日忘记!” 第33章 桓温的拉拢 当慕容冲一行人渡过宽阔的淮河,踏足桓温的军营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夕阳的余晖洒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远方的烽火交相辉映。 慕容冲的身影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瘦弱,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定的光芒,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寻求依靠。 他身旁,慕容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坚定的感觉。 桓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早已在营帐中等候多时。他目光如炬,审视着慕容冲一行人的每一个细节。 慕容冲悄悄朝慕容德使了一个眼色,慕容德不易察觉的点点头。 当他看到慕容冲与慕容德走进营帐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热情地迎上前去,先是向慕容冲致意,随后转向慕容德,目光中充满了赞赏与欣赏。 “慕容将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桓温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击打在人的心上。他紧紧握住慕容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热情与诚意传递给这。 几人心里都明白,桓温的表演开始了。 慕容德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礼:“大司马过誉了。在下只是亡国之臣,幸得庇护,方能有所作为。”他的声音坚定而自信,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桓温握住慕容德抱拳的双手:“哈哈哈,将军还在为昔日枋头之战而担心吗?” 桓温主动提及枋头之战,在场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慕容德道:“昔日之战,多有得罪。” 桓温笑道:“昔日我与将军各为其主,又有何罪哉?将军不必介怀。今日你我已为大晋朝臣,希望与将军守望相助、摒弃前嫌。” 慕容德继续道:“大司马如此胸怀,道玄惭愧。” 郗超出来打圆场:“大司马已经备下酒席,还请各位入坐。”桓温仿佛突然想起似的道:“哎呀呀,险些忘了。快快入席。”说完一手抓着慕容德的胳膊,一手抓着着慕容冲朝里走去。 席间免不得要碰上几杯,慕容冲借着年幼婉拒却被桓温驾起来:“昔日汝父还有慕容玄恭何等英雄,今日还能喝不了酒吗?” 慕容冲当即道:“大司马有如此兴致,冲自当奉陪。”慕容冲当即喝下一杯,一饮而尽。” 桓温和郗超拍手称好:“好,好酒量,不愧是慕容家子孙。” 旁边清河公主看向慕容冲的神色充满担忧。 慕容冲几人年幼,但是慕容德和燕羽可就放开了。慕容冲喝得不知东西,身体摇摇晃晃,清河公主上前扶住慕容冲,“冲儿,你醉了,别再喝了。” “慕容公子醉否?”郗超笑着说道。 慕容冲一摆手:“醉也,醉也。” 桓温看向慕容冲,目光却停留在清河公主身上,手一指:“这是何人?” 慕容德道:“她是兄长慕容俊之女,也是冲儿的姐姐,燕国清河公主。” 桓温惊叹道:“别有殊色!” 慕容冲踉跄一个身为将清河公主挡在身后,“大司马还能饮酒否?” 桓温一听:“慕容公子,醉也。来人,安排慕容公子他们下去歇息。” 慕容冲这一走连同清河公主,慕容凤几人。 桓温见几人走后,桓温站起身,给慕容德倒酒,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言辞间充满了诱惑与憧憬:“慕容将军,我桓温虽为一介武夫,但心中怀揣的却是天下苍生的福祉。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我欲挥师北上,一统中原,让天下重回太平。然而,我深知此路艰难,非一人之力可为。我观将军英姿勃发,智勇双全,若肯屈就,我必与将军携手并肩,共创大业。届时,将军将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才,名垂青史,万世流芳。” 桓温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又如烈火燎原,既有对天下苍生的深切关怀,又有对慕容德个人前途的无限憧憬。他巧妙地运用了言辞的魔力,将慕容德的雄心壮志与对未来的渴望都激发了出来。 桓温深知慕容德的才智与胆识,是难得的将才,于是他开始施展自己的政治手腕,试图将这位将领收入麾下。他向慕容德展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和未来的蓝图,言辞中透露出对天下苍生的深切关怀,以及对慕容德个人前途的无限憧憬。 封孚几人看向慕容德,他们都知道桓温的潜台词。封孚当初也是借着桓温的野心才说服他的。 然而,慕容德与慕容冲早已定下了计策。他明白桓温的招揽不过是政治作秀,意在展示其礼贤下士的姿态,以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因此,慕容德在回应桓温的招揽时,表现得既不过于热情,也不显得冷漠。 慕容德微笑着回应道:“大司马,您的志向和抱负令人敬佩。然而,我这是一个亡国之臣,肩负着家族的使命和责任。对于您的邀请,我需要时间深思熟虑,才能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桓温听后,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他也明白慕容德的回答是合情合理的。他并没有强求慕容德立即表态,而是点头表示理解,并承诺会给予他足够的时间来考虑。 在桓温看来,即使慕容德没有立即答应他的招揽,但这次会面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成功地展示了自己礼贤下士的姿态,向外界传递了一个积极的信号:只要有才华和抱负,无论出身如何,都能在他这里得到重用。 毕竟要是论出身 那慕容德参与枋头之战大败桓温,歼灭三万军队。那还是桓温的仇人,桓温能和仇敌友好相处 还给他高官厚禄的招揽,那桓温岂不是有着周公吐哺之心,那么无数人就会蜂拥而至。 桓温的这次政治作秀不仅提升了他的声望和影响力,也为他未来招揽更多的人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慕容德则通过模棱两可的回答,既不得罪桓温,也为自己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第34章 装醉 营帐内,灯火柔和,清河公主扶着慕容冲步入其中。慕容冲的步伐凌乱,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摇晃,他的眼神迷离,却又不时闪过一丝狡黠。 慕容冲被清河公主小心翼翼地扶到榻上。他微微闭着眼,仿佛已经沉睡,但眼角的一丝狡黠却透露出他并未完全醉倒。 清河公主坐在榻边,轻轻抚摸着慕容冲的额头。她的手指温柔而有力,仿佛在为他驱散身上的疲惫和不适。她凝视着慕容冲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心疼。她知道,这个年轻幼的弟弟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痛苦,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守护着他。 “冲儿,你真的醉了。”清河公主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她轻轻地扶着他坐下,看着他那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虑。 慕容冲睁眼看着清河公主焦急的脸庞,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阿姐,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清河公主轻轻放下慕容冲,坐在他身旁,轻声责备道:“冲儿,你今日真是胡闹,喝得如此醉醺醺的。” 慕容冲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清河公主那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故意装作迷糊的样子,嘟囔着:“姐姐,我头晕得厉害,你给我倒杯水吧。” 清河公主将水喂给慕容冲,轻轻握住慕容冲的手:“冲儿,你知道阿姊担心你。你这么小就承受了这么多,阿姊真的很心疼。” 慕容冲正想着安慰她 却没料到清河公主突然道:“以后不准喝酒。”顿了顿又道:“起码到了舞象之年再说。” 慕容冲被清河公主突如其来的严厉话语惊得微微一怔,他原本想要嬉皮笑脸地回应,但看到清河公主那严肃而关切的眼神,他意识到姐姐是真心在担忧自己。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用那双仍旧迷离的眼睛望向清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慕容冲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清河公主怀里。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的样子,眉头紧锁,她知道慕容冲心中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慕容冲的头,像是想要抚平他心中的不安。 “阿姐,我……”慕容冲想要说些什么,但清河公主却轻轻打断了他。 “冲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承受的。”清河公主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但你要记住,阿姊会在你身边。我们是一家人,要共同面对风雨。” 慕容冲变换了姿势,脑袋枕在清河公主小腹上,那微热的触感让清河公主心中一颤。她低头看着慕容冲,慕容冲那双平日里充满狡黠与不羁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疲惫。 清河公主轻轻抚摸着慕容冲的发丝,她的手指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打着节拍。 营帐内,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风铃,霎那间只有风铃随着夜风的吹拂,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 建康城内,一片寂静中透露出丝丝的紧张与不安。晋帝司马奕翻阅着桓温的奏报,眉头紧锁,眼中透露出对局势的忧虑。他瞥了一眼周围的大臣们,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或紧张、或疑惑、或深思。 谢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桓大司马此议甚合时宜。”他微微停顿,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慕容冲等人乃燕国皇族,身份尊贵,且慕容家人才辈出,素有贤名。若我们能以礼相待,厚加赏赐,必能赢得他们的心,为我大晋所用。” 司马奕点了点头,示意众臣退下。待大殿内只剩下他与谢安、王坦之等心腹时,他开口问道:“谢卿,你觉得该如何厚赏慕容冲、慕容德等人?” 谢安沉思片刻,缓缓道:“陛下,慕容冲等人虽为皇族,但如今已是大晋之臣。我们应以国士之礼相待,封爵赐官自不必说,还应赐以府邸、金银珠宝,以及足够的仆从侍女,以示我大晋之诚意。” 司马奕听后,微微颔首,但心中仍有疑虑:“如此厚赏,只怕会引来朝中非议。” 王坦之微微一笑接过话语:“陛下,非议自是在所难免。但我们要看的是长远之计。慕容冲、慕容德等人若能为大晋所用,其影响力将远超这些赏赐。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此举向天下人展示我大晋的胸怀与气度,吸引更多的贤才前来投奔。 更重要的是能够制衡桓温,慕容德参与枋头之战能力自然不用说,这样的人若是得用,必然会瓜分桓温的兵权。 现在的慕容冲和慕容德就是桓温与陛下的千里马,可效仿昔日千金买马骨故事。” 司马奕听后,心中豁然开朗,他拍了拍谢安的肩膀,道:“谢卿与王卿之言,甚合朕意。朕即刻下诏,按你所说赏赐慕容冲等人。” …… 北方: 苻坚从邺城出发,抵达枋头,设宴款待当地的父老乡亲。他下令将枋头改名为永昌县,并承诺这一名称将永久保留。 当苻坚从永昌返回时,他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以此表彰群臣们的辛勤付出。他歌唱了《劳止》这首诗,以此来宴请他的群臣们,并表达了对他们努力的感激之情。 枋头对于苻坚或者说是对整个前秦苻氏都不一般,这里是先祖发迹的地方,后来他们才进入关中。 苻氏氐族集团和姚氏羌族集团在石赵时期迁徙关东,分别在枋头和滠头屯驻了长达十八年的时间。 关东十八年,部族的人口以自然增殖的规律,有了相当的增加。新的一代氐羌豪贵在关东地区生长、学习,农耕生活使来自陇右的氐羌在社会进步方面深深受益。 姚弋仲的滠头集团据《载记》有“部众数万”,枋头的苻洪集团应该更多。经过十八年的自然增殖,这两大集团的人口总量必定大大超过最初的数字。 石虎后期,由于羯族自身的相对衰落,不得不倚重氐羌军事力量,政治上也对东迁的这两支氐羌集团给予优惠,客观上进一步刺激了氐羌上层的政治觉醒。 第35章 封孚之策 333年,石虎徙关中豪杰及羌戎至关东,以苻洪为流民都督,居于枋头。石虎死后,苻洪遣使降晋,接受东晋官爵。 350年,苻洪在枋头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不久被后赵石虎旧将麻秋所毒死,其子苻健代统其众。苻健自枋头而西,关中氐羌纷纷响应。十月,苻氏入长安,遂据关陇。 351年,苻氏在关陇施行仁政,与百姓约法三章,废除后赵时期的苛政,关中百姓对苻氏很有好感,苻健称大秦天王、大单于。一年后正式称帝,国号大秦,定都长安册立文武百官,史称苻秦、前秦。 至于羌族姚氏的滠头集团,公元351年姚弋仲及子姚襄投降东晋,姚襄率大军被前秦击败,公元357年姚襄战败,被前秦广平王苻黄眉所杀,苻生用公礼安葬他。而姚苌率部投降前秦。 …… 在桓温大营休息了一天后他们出发了,走水路,由淮入江,再南渡长江入建康。 桓温将他们送到渡口,桓温拉着慕容德依依不舍:“玄明啊,我是真舍不得你。” 慕容德:…… 慕容冲:…… 慕容冲暗自道,看看这就是政治人物,主打一个厚脸皮,知道的是桓温故作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年老友。 慕容德道:“温公,您的恩情,玄明永记在心。我虽离去,但我们的友情永存。” 慕容冲:看来我的功夫还没有练到家,看看慕容德,即便桓温惺惺作态人家也能接上。 桓温拍了拍慕容德的肩膀,感慨道:“玄明,你我都是有抱负的人,我知道你的选择。但无论何时,你都要记得,若有朝一日需要帮助,只需一声令下,我桓温必倾尽全力。” 这话听听就得了,你要真信那就完了。 桓温对着旁边的慕容冲道:“慕容公子,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慕容冲作揖回礼。桓温又看向封孚:“处道啊,你…… 封孚没有听他继续说打断道:“大司马之情处道记下了。” 慕容冲一行人在郗超的陪同下坐上楼船向南而去。冬季的北方使得行驶速度比往日要快上许多。 一路上封孚向慕容冲介绍着晋国的政治局势慕容冲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轻轻颔首,问道:“先生,依您之见,我在江南应如何自处以求自保并谋求发展?” 封孚道:“现在的晋国桓温可谓是第一权臣,但是桓温这个人虽然有野心,但是掣肘太大。宰相司马昱联合了陈郡谢氏,太原王氏一干世家就是为了抵抗桓温。 桓温虽贵为大司马,统领晋国精锐之师,名满天下,广结天下英才,但他在朝廷中的实际支持力量并不牢固。事实上,他在朝廷的高官之中,几乎寻不到可靠的盟友。” 慕容冲道:“我是要火中取栗?” 封孚微笑着点头,缓缓道:“将军在江南,首先要做的就是站稳脚跟,结交各方势力,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同时,也要密切关注朝廷的动态,洞察各方势力的意图,寻找最佳的时机。” 封孚继续道:“入建康后公子便要开始韬光养晦,凡事不可出头。” 慕容冲问道:“不是让我火中取栗吗?” 申胤解释道:“处道的意思是近几年桓温和朝廷的斗争会愈演愈烈,但是桓温最终不会成功。 臣早在枋头之战时便与吴王说过,桓温现在的势头,似乎大有可为。但以我的观点,他心定不会成功。因为晋朝皇室衰弱,桓温专制其国,晋廷朝臣未必和他同心。所以,桓温得胜,是晋臣不愿见到的结果,一定会千方百计阻饶其事。 这一时间公子根本没有能力去站对,也没有能力去影响朝廷政局。所以就要韬光养晦,一切事务交由范阳王,范阳王就是公子的一张明牌,也会是他们最大的拉拢对象。 甚至于为了对抗桓温,让范阳王染指兵权。” 封孚道:“申胤所言不错,我估计未来能够有能力,有名望宰执朝野的怕是谢安石。” “谢安?”慕容德道。 “正是! “谢安少年时,得到名士王蒙及宰相王导的器重。后来,拒绝应召的谢安干脆隐居到会稽郡的东山,与王羲之、许询、支道林等名士、名僧频繁交游,出门便捕鱼打猎,回屋就吟诗作文,就是不愿当官。 但当时执政的会稽王司马昱说:“安石(谢安字)既然能与人同乐,也必定能与人同忧,再征召他,他肯定会应召。” 陈郡谢氏崛起迅速,谢安虽然隐遁山林,但其名声超过了谢万,有任宰辅的声望。 后来有人说谢安石不肯出山做官,将怎样面对江东百姓,而今江东百姓将怎样面对出山做官的谢安石呢! 所以臣以为将来的谢安石必定是晋国朝野宰执之人。而这个时期就会是桓温失败之后。而将来,谢氏也会成为一个庞大的政治门阀。 我看依着桓温的野心晋国将会有一大危险,但是最终依旧能够化解。公子前期可以韬光养晦,但是必须博得谢安石的好感。依靠谢家的势力交好与汉人士大夫。” 封孚与申胤解释了一通,慕容冲也大体明白了,韬光养晦,苟着才是王道。 封孚道:“韬光养晦只是一部分,公子年幼没有人会注意公子的行径。只不过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 “何事?” “振名望,名望声望才是强大的号召力,更是公子预图大事的必要条件。当初晋国八王之乱,高祖在辽地政治清明引得许多流民前来。 招贤才,古来人才才是建功立业的第一要务。礼贤下士,周公吐哺。贤才的储备也为当初大燕击破各部,威震辽地提供了支持。 积钱粮,公子入晋空有虚爵虚官,而无封地,没有人口招揽。只能积攒钱粮为将来招兵买马积累实力。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些早了,不过当下公子的大事就是要韬光养晦,让所以人都以为我们一行是范阳王主导就行了。” 第36章 大江东去浪淘尽 由淮河流域南渡长江到建康城即便是顺风顺水也是需要几天的。 夕阳西下,余晖如金色的绸带般洒满江面,波光粼粼,美得令人窒息。落日如一颗巨大的火球,缓缓沉入江的另一边,将天空和江水都染成了一片金黄。慕容冲一行人站在楼船甲板上,被这黄昏时分的壮美景色深深吸引。 清河公主的目光随着落日渐渐西沉,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轻轻靠在慕容冲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这夕阳下的江面,多么壮阔。但我心中的那片山河,却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渐行渐远。”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模糊的山川轮廓,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慕容冲的手背,仿佛在寻找一种安慰和力量: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慕容冲的声音坚定:“要十几年吧!” 公元383年是淝水之战,现在则是公元370年十二月份。也只有淝水之战后才有机会复国。 随着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但慕容冲一行人的心中,却仿佛永远留存着这黄昏时分的壮美景色,以及那片渐行渐远的北方山河。 夜幕如一幅巨大的黑色织锦缓缓铺展开来,慕容冲一行人站在楼船甲板上,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画卷之中。甲板上,灯火通明,如同点点繁星点缀在黑夜的海洋上。这些灯火随着船身的微微摇晃而摇曳生姿,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远处,江面被月光洒上一层银白的轻纱,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的鱼儿在江底嬉戏,跃动着生命的光芒。微风拂过,带来江水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和草香,令人心旷神怡。 清河公主站在慕容冲身旁,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对未知的忧虑。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夜莺般婉转动听:“你看这片江水,它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与希望,又见证了多少人的离别与重逢。” 慕容冲侧过头,望着清河公主那柔和而坚定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轻声回应:“这江水如同历史的长河,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崛起与陨落。而我们,也将成为这历史长河中的一部分。” 十二月底的长江江风吹过,寒冷无比,这个时期还是历史上的一个寒冷期。 慕容冲将身上的棉袍裹在清河公主身上,缓缓说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清河公主静静的听着,慕容冲继续吟诵着苏轼的这首词:“……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清河公主道:“这样的诗怎么格式与我平常读的很是不同?不是乐府诗,也不是绝句律诗。” 慕容冲:忘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词这个说法,词在宋朝兴盛,故称宋词。 曲子词源自民间,俚俗粗鄙就是其天然倾向。 隋唐之际发生、形成的曲子词,原是配合一种全新的音乐——“燕乐”歌唱的。 词在唐朝时已经出现,最初在民间流行。经过五代到两宋,词得到很大发展,成为宋代主要的文学形式。 慕容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身后不远处的封孚与申胤二人确实大为感慨,雄浑壮丽,对英雄的惋惜,对时间流逝的感慨。 申胤道:“不会慕容家要出一个曹子建?”封孚道:“我更希望是魏武曹操。” 申胤品出封孚的潜台词随即相视一笑:“我也一样!” 慕容冲此时正跟清河公主说着:“闲时随口胡诌两句。”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的眼睛不说话,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好像变了许多,具体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家国破灭对他的影响吧。 “冷了,我们进去吧。”清河公主看着缩手缩脚的慕容冲不禁脸上露出心疼。 慕容冲嘿嘿一笑,回头却看见封孚与申胤二人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慕容冲看着,两人脸上浮现莫名的笑意然后齐齐转过身去。 慕容冲:??? …… 却说慕容冲走后不久,郗超便朝封孚与申胤二人走来。 “申胤申仲景,久闻大名啊。” “景兴(郗超的表字)客气了,你才是大名闻名于世,我不过是亡国小吏。” “你封处道,申仲景还敢说是小吏?昔日枋头之战你们为慕容垂之谋士,下手可真黑啊!” 封孚道:“景兴是来兴师问罪?桓大司马可是都不计较了。” 郗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轻轻摇头,道:“封处道,你言重了。我此次前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有要事相商。” 他转身面向申胤,继续道:“申仲景,你二人皆为当世之才,昔日枋头之战,虽为慕容垂之谋士,但智谋胆识皆为人所称赞。如今慕容氏已败,天下大势未定,正是英雄豪杰大展宏图之时。” 申胤微微皱眉,疑惑道:“景兴此言何意?” 郗超正色道:“我今日前来,是奉桓大司马之命,特来招揽二位贤才。桓大司马胸怀天下,志向远大,正需要二位这样的智谋之士相助。” 封孚与申胤对视一眼,皆露出思索之色。封孚缓缓道:“桓大司马的确英明神武,但天下纷争,局势未定,我们二人不过是小小谋士,又能有何作为?” 郗超闻言,立刻反驳道:“封处道此言差矣!天下大事,非一人之力可为。桓大司马正需要各方人才共谋大计。二位若肯相助,定能助桓大司马一臂之力,成就一番伟业。” 郗超继续加大火力:“英雄不问出处,何况二位皆是当世之才。只要心怀天下,又何须在乎他人之言?桓大司马亦非心胸狭隘之人,他欣赏的是二位的才华与忠诚,而非过往的身份。” 封孚见状打着哈哈:“我二人位卑力小,安能与大司马共创大业,我二人就想着教导我家公子,不负先君重托而已。” 郗超见状感叹道:“燕国有此等贤臣还能灭亡,非人力所能及也。希望今后我们不要成为敌人。” 第37章 辽东公 就这样慕容冲一行人南渡长江抵达建康。 建康城外: 谢安一行人早早等候在这里,王坦之跟谢安说道:“安石,你以为陛下会怎么施恩于他们?” 谢安看了看王坦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转而向旁边的身穿盔甲的年轻人道:“幼度你以为如何?” 被称为“幼度”的就是谢安的侄子谢玄。 谢玄深思了片刻,沉声道:“叔父,慕容冲一行人尤其是慕容德,虽为降将,但其在北方之威名,犹在人心。陛下若施恩过重,恐引起朝野非议,但若施恩过轻,又恐寒了降将之心。依我之见,陛下会以礼相待,赐予他们相应的官职和府邸,同时加以约束,使其安分守己,不再生事。” 谢玄说完这句话却又言又欲止,谢安看了眼谢玄:“有什么就说什么。” 谢玄斟酌着词句:“不过陛下也许会重用他们,毕竟朝局…… 谢玄没有再说下去了,懂得都懂,他们当初接纳慕容冲他们也是考量着制衡桓温,而人选嘛自然是慕容德。 慕容冲一行人愈来愈近,郗超大步上前:“安石,文度前来,我心可安。” 郗超上前给几人相互介绍,谢安看着眼前几人暗自感慨,慕容德龙行虎步,慕容冲虽然年幼但也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气质。 王坦之道:“玄明与慕容公子仪表堂堂都是不凡之人呐。”慕容德与慕容冲表示谦虚。 郗超看向谢安旁边的年轻人:“幼度也来了。”慕容冲听到郗超叫那个年轻人的表字啊,暗自回想这是谁? 谢安主动道:“他是我的内侄。” 慕容冲恍然大悟:“芝兰玉树?” 谢玄一听抱拳道:“些许名声不值一提。” 芝兰玉树典出《世说新语》。 有一天,谢安问子侄们:“你们又何尝需要过问政事,为什么总想把你们培养成为优秀子弟?”大家都不说话,谢玄回答说:“这就好比芝兰玉树,总想使它们生长在自家的庭院中啊!”。谢安心里为之一动。所以,谢安开始对谢玄另眼相看,觉得他从小就与众不同。 闲话叙完,谢安拿出圣旨,慕容冲和慕容德对视一眼,按照礼节该下跪了。 谢安看出两人的心思当即说道:“陛下圣恩,不用跪了。” “圣喻,北方忠臣南归,朕不予寒忠臣志士之心…… 封慕容冲为辽东郡公、大单于、散骑常侍。赐府邸一座,按规制赐予食邑,配置郡公府官吏,另着赐奴仆婢女百余人。 封慕容德为豫章侯、冠军将军。赐府邸一座,按规制赐予食邑,配置侯府官吏。 封旧燕清河公主为晋清河县主。 …… 从分封赏赐来说慕容冲的封爵别出新意,当年慕容廆的爵位就是辽东郡公,不过慕容廆一堆头衔。 慕容廆被晋元帝司马睿遥拜为散骑常侍、车骑将军、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平州牧,封爵辽东郡公。 慕容冲听到圣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随即化为坚定。他深深一鞠躬,表示对皇帝的感激之情。慕容德亦是如此。 “多谢陛下隆恩。”慕容冲和慕容德齐声说道。 王坦之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慕容冲和慕容德道:“郡公,豫章侯,陛下对你们可是格外看重啊。辽东郡公这个爵位,可是意义深远。希望你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郗超微微蹙眉,细细品味着王坦之的话,他心中明白,王坦之这番话虽然表面上是对慕容冲和慕容德的鼓励,但实则暗含了对他们家族历史变迁的微妙评论。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坦之,缓缓道:“说得没错,这爵位确实是意义深远。” 王坦之马上回想起来是自己一时失言了。 当初慕容廆打出奉晋正朔的旗号,可以算作忠臣。可是慕容皝称燕王,慕容俊更是公然称帝,与晋国撕破脸皮,三分天下。 王坦之这个话不就是鼓励慕容冲和慕容德造反吗? 谢安轻轻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深知此刻的微妙气氛,便从容不迫地续道:“两位大人言重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他转向慕容冲和慕容德,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郡公、豫章侯,陛下对你们的看重,完全因为你们的才能。往事随风去,不必挂怀。” …… 两方人马会师后,沿着宽广的道路,缓缓朝建康城走去。队伍整齐有序,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旗帜随风飘扬,展示着晋国的威严。 建康城内,两边街道上早已聚集了大量百姓。他们或站或坐,或三五成群地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兴奋。听说北方鲜卑人投降而来,这些百姓也忍不住想要亲眼看看这些曾经与他们为敌的异族人的模样。 慕容冲骑在马上心思万千。不过也有些议论声传入他耳中,让他有些无语。 “哪家的小郎君啊,当真好看!” “现在的时节没有花果,不然定要扔给他。” 慕容冲在听完这句话后大无语。 岳美姿仪……少时常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之者,皆连手萦绕,投之以果,遂满车而归”。这就是潘安被“掷果盈车”的故事。 不会我慕容冲也混成妇女之友了,那以后还怎么出去? 人总是对好看的人或事物产生极大的兴趣。当初在公众场合当周围人的兴趣发散出来时就会产生人从众效应。 此刻便是如此,慕容冲甚至还听见一句:“小郎君快快长大啊!” 这样的话引来哄堂大笑。脸皮薄的慕容冲当下脸颊通红。 封孚和申胤对视一眼:“我感觉公子似乎有当日潘安之故。” 申胤道:“何止啊,这才是十二岁,要是弱冠之年,那不定是何声势。” 封孚道:“似乎不用刻意营造声势了。” 没有人关注慕容冲的尴尬,就连谢安也是调笑着说道:“郡公弱冠之年,我一定要为你说一门亲事。” 慕容德、王坦之等人哈哈大笑。 第38章 府邸 慕容冲听着周围几人的笑声,心中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咬,愈发感到无奈和窘迫。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仿佛被火烧一般。 清河公主掀开马车帘子柔声道:“冲儿,上马车来。”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跳下马来,手忙脚乱地钻进马车。 谢安笑着朝一个士卒招手让他牵着慕容冲的马。 慕容冲坐在车厢内,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议论声,心中虽然松了口气,但那种窘迫感却仍旧如影随形。 慕容冲看向坐在对面的清河公主和婶婶刘氏(慕容凤之母),只见她们两人正掩嘴轻笑,眼中满是调侃和戏谑。 刘氏道:“冲儿这副模样要是再长大些还不迷得那些小娘子神魂颠倒?” 慕容冲:“婶婶可别笑话我了。我刚才在外面可是如坐针毡。” 清河公主和刘氏看着慕容冲的窘迫样,不由得相视而笑。清河公主拍了拍慕容冲肩膀:“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 建康是南京在六朝时期的名称,东吴、东晋、刘宋、南齐、南梁、南陈六代京师之地,三百多年为京辇神皋所在,是当时中国的经济、文化、政治、军事中心。 此时的建康经过了东吴以及东晋前期的发展卓有成效。东晋和南朝的都城仍沿用东吴旧城,并在其基础上扩建,增辟九座城门。 而谈起建康的城建就不得不提起“经济重心南移”和“江南地区的开发”。 三国时期东吴主要是在江南,所以江南有了早期的开发,北方战乱频频,北人南迁带来了丰富的劳动力和先进的农耕技术。 东晋时期经济重心初步南移,唐安史之乱后加速南移,直到南宋时期完成南移。 东晋时期对建康城进行大规模改建扩建,形成南北轴线发展。由于东吴建业城和东晋建康城均恃大江为固,故而只建了夯土城墙,城门多为竹篱门,南齐时正式使用城砖修葺城墙。 建康南迁人口甚多,加上本地士族,遂不得不在城东沿青溪外侧开辟新的居住区。 秦淮河南岸的长干里就是着名的居住里巷,北岸的乌衣巷则是东晋王、谢名门巨族累世居住之地。王公贵族的住宅多分布在城东青溪附近风景优美的地带。 慕容冲的府邸就位于青溪入秦淮这里。 慕容冲一行人抵达府邸,王坦之道:“北人南迁,建康人口拥挤士族繁多,这住宅也紧张,收拾改造一处符合规制的府邸不容易。豫章侯还有县主的府邸尚在收拾准备中,不妨就先安顿在一处?” 慕容德摆摆手:“我是没有意见,清河向来与冲儿感情甚笃加上他们还小,我们住一起也好。” 慕容冲一下马车,转身将清河公主和刘氏扶了下来。 慕容冲看着眼前府邸: 大门上牌匾:辽东公府。 府邸的主体建筑高大宏伟,雕梁画栋,府内布局尽显江南风格。进入府内走进府邸,内部布局更是巧妙精致。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每一处都透露出主人对美的追求。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四季芬芳,令人心旷神怡。假山、池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仿佛一幅天然的画卷。 北方府宅府门一入向来是宽阔的大道,旁边不过树木点缀。而这里则是池水上布上几座窄桥,只能两人并排通行而已。 早有仆人引着几人越过浮桥走向正厅。谢安道:“这些人是陛下下令挑选的仆从奴婢,陛下还在府邸中赐下钱财五十余万。” “陛下圣恩。” 谢安道:“今日也算是郡公、豫章侯还有县主乔迁,自然会有些人来贺喜。我便也不打扰了,估计明日便有人前来拜贺。” 送别谢安等人后,这里也剩下慕容冲一行人,慕容冲朝燕羽示意燕羽当即明白带着人四下散去。 慕容冲道:“舟车劳顿,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先行休息,等明日再说。” 慕容冲看向那些那些奴婢中领头的,:“你是管家?” “是,小人王五,是府中管家。” 慕容冲道:“去将府中所有人叫来。” 王五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府中的奴仆们便纷纷聚集在庭院之中,个个神情紧张,不知这位新来的主人有何吩咐。 慕容冲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深邃,虽然年幼,但举手投足间却流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威严。 慕容冲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众人。他开口,声音虽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你们都是按照圣旨才到的这里?” 王五道:“公爷,这些人有些是早在这里的人,有十之三四是新调拨来的。” 慕容冲道:“府中的规矩繁多,人心各异,但我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共同维护府中的安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从今往后,我慕容冲会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们中若有谁忠心耿耿,办事得力,我绝不会吝啬赏赐;但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图谋不轨,我也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慕容冲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扫向人群中一个神色慌张的丫鬟,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被慕容冲的目光一盯,顿时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小……小人叫小翠。” 慕容冲走在她身侧,就这样走了一圈突然道:“从府里面拿东西了吧?” 小翠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神色不经意间看了眼旁边男子,强撑着道:“奴婢不知道。” 慕容冲没有理会她转身向那男子看去,“你也老实交代吧。” 那男子道:“公爷在说什么,小人不知道啊?” “府里有一件东西,方才谢安大人等我说了,他怀疑是府中人拿了,不过如今这座府邸已经是我的了,所以谢安大人将这件事交给了我处理。至于是谁谢安大人告诉我了,现在如果他敢站出来,我既往不咎。如果不站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第39章 立威 慕容冲一句话说完,燕羽带人长枪直指众人。 慕容冲看着两人,两人忽的道:“公爷是我们干的,小人知错了,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请主人饶恕!” 慕容冲摆了摆手示意燕羽他们收回长枪,这两人背后要是没有人鬼才相信,其实慕容冲也不知道他们拿了什么,他就是诈一诈。 慕容冲眼神锐利,目光如炬,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两个突然跪下的奴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既然已经承认,那就说说看,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 两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不过两人还是说道:“没……没有人。是我们鬼迷心窍。” 慕容冲微微皱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仿佛能够洞察他们内心的秘密。他深知,这两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惶恐不安,但言语间却透露出一丝坚定,显然是受人指使,有着不能说的苦衷。 这两人显然是在说谎,他们背后的人必定与府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就是府邸中人,而且还是原先府邸中人。 “好,既然这样,我方才也说了既往不咎,那么你们也不可不罚,罚两个月月钱” “谢公爷,谢公爷。” 两人磕头如蒜,只不过在王五身边的一个人看向二人的目光如同蛇蝎。 慕容冲则转身走回庭院中央,目光扫向众人,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之事,我希望大家能够引以为戒。在我的府邸中,不容许有任何背叛和欺骗的行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但如果你们胆敢做出任何违背我意愿的事情,那么,我慕容冲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称是,心中对慕容冲的敬畏之情更加浓烈 …… 众人散去,清河公主问出疑惑:“你怎么知道府中少了东西,真是谢大人说的?” 慕容冲讪讪一笑:“我猜的。” 慕容凤疑惑道:“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是他们呢?” 慕容冲道:“我看着那个丫鬟有种不同于其他人的紧张,我走过去仔细观察发现他说话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旁边,就知道是心里有鬼。所以我随便一说他们就暴露了。” 慕容冲的话音刚落,清河公主和慕容凤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清河公主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冲儿,你真是心思缜密,观察入微。” 慕容凤道:“可是你问有没有背后主使,他们两个明显就是在撒谎。” “所以我没有打草惊蛇”慕容冲看向封孚与申胤:“二位以为如何?” 申胤笑道:“公子所言不错,可以断定背后之人就在府邸中。” 封孚道:“估计背后是谁今晚就知道了。” 慕容凤恍然大悟:你是说今晚他们会遭遇不测?”慕容萧接话道:“今天背后之人险些暴露,所以必须尽快解决掉知道他身份的人,毕竟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慕容冲微微点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声音低沉道:“没错,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封孚补充道:“公子,我们还需要暗中观察,看看今晚是否有人行动异常,或者是否有可疑人物进出府邸。” …… 夜幕降临,府邸中一片寂静。慕容冲等人各自按照计划行事,暗中观察着府邸的动静。 燕羽在府邸外围的阴影中潜伏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深了,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丝丝寒意。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朝仆人们居住的地方摸去。 黑影来到了一间仆人房前,他轻轻地推开门,溜了进去。燕羽见状,也紧随其后,悄悄地潜入了房间。 房间内一片漆黑,燕羽凭借着过人的视力,勉强能够看清房间内的情景。只见那个黑影正在翻找着什么,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燕羽心中一动,他悄悄地靠近了那个黑影,准备将其制服。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那个黑影突然警觉地回头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燕羽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警觉。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而是迅速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两人随即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燕羽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敏捷的身手,很快就将对方制服在地。 房间灯火点燃,慕容冲带着王五进来,摘下黑衣人面罩,王五大惊:“是你!” 二管家,钱臣。 慕容冲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钱臣,声音冷冽如冰:“钱臣,你胆子不小啊,杀人灭口?” 钱臣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说:“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更多的钱才……。” 慕容冲看着被制服在地的钱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并没有立即发作,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钱臣跪在地上,身体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慕容公子,我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说说。” “我拿了府中十万钱,我愿意都拿出来。” “机会?没有了。” 慕容冲一摆手,燕羽一刀解决。 慕容冲暗自叹息:你死了,钱也是我的。 “把他解决了。”慕容冲看向地上瘫软的白天的那男子“我不希望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懂?” 男子跪下道:“小人知道,小人什么都不会说的。” “王五,你应该明白明天该怎么说。” …… 翌日府邸,管家王五传出消息,二管家钱臣辞职回家了,而小翠与男子因为及时站出来承认错误得到了赏钱。 “你们听说了吗?二管家钱臣昨天被慕容公子赶走了,听说是因为他偷了府里的钱。”一个仆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真的吗?钱臣在我们府里这么多年,没想到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另一个仆人感叹道。 “是啊,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背地里在干些什么。”又有人补充道。 “不过,你们注意到没有?小翠和那个男子因为及时站出来承认错误,反而得到了赏钱。”一个眼尖的仆人说道。 “是啊,我也听说了。“嗯,说得对。看来我们以后也得更加小心行事了,免得步了钱臣的后尘。”有人提醒道。 第40章 不怀好意 魏晋南朝时期,郡公为异姓功臣(禅代前的权臣除外)的最高封爵,皆为实封,有封国、食邑,开国置国官,具有世袭性。食邑从数千户到万户不等。郡公以郡立国,封国置相,其职责相当於太守。 当初慕容廆的辽东郡公就是行国封,封国设置国官,不过慕容冲的辽东公并没有实封在辽地,按晋朝规制食邑三千户,选取在淮南侨郡县。 郡公府佐官也没有像慕容廆时或者晋朝规制那么齐全。 王坦之拿着佐官册子向慕容冲细细解释,又看向慕容德:“自南渡以来,郡侯未有实封,还望豫章侯见谅。” 慕容德笑着摆手:“亡国之人能有尺寸之地安身立命足矣。” 王坦之道:“豫章侯不必妄自菲薄,陛下可是还以豫章侯为冠军将军,冠军将军可是有领兵之权。” 王坦之回过头来道:“这些职官均有公爷选拨,不过公爷初封,这些府中护卫要早早安排。 郎中令1人,六品,执府邸护卫事宜。 典卫令:1人,第八品 旅贲50人。 旧有上军将军:1人,第六品,置军1500人,不过南渡以来废除了。 这府中所需士卒均由建康驻军调配,我也带来了。” 慕容冲听着当即道:“如此我已经知晓。叔父还有什么说的?” 慕容德按计划说道:“燕羽一路护送我们南下就让他当这个典卫令,申胤与封孚可为郎中令、大农。” “就听叔父安排。” 慕容冲故意做出在慕容德面前唯命是从的感觉,王坦之置若未闻,拿出一份礼单:我此来带了些许礼物作为我太原王氏的贺礼。” “侍中客气了。” …… 不仅仅是太原王氏,宰相会稽王司马昱、陈郡谢氏、琅琊王氏、吴郡陆氏、张氏、顾氏、朱氏还有桓温的龙亢桓氏都派人送来贺礼。 仆人奴婢钱财布匹这些都再常见不过。这众多的名门望族齐聚一堂,送来的贺礼琳琅满目,熠熠生辉。 有些家族派了管家相送,当然像如谢安直接将次子谢琰派来,会稽王司马昱派遣其子司马郁和司马曜前来,王坦之因为要务在身所以亲自前来,当然也带着长子王恺前来。 会稽王司马昱的贺礼尤为引人注目,那是一幅由宫廷画师精心绘制的《锦绣山河图》,画中山水相映,花鸟栩栩如生,寓意着国家的繁荣昌盛与人民的安居乐业。 琅琊王氏的贺礼则更显其家族文化底蕴深厚,那是一套珍贵的古籍善本,书中字迹清晰,墨香扑鼻,令人不禁为之动容。吴郡陆氏、张氏、顾氏、朱氏等家族也各自送来了他们的心意,有的送来了名贵的药材,有的送来了珍稀的珠宝。 陈郡谢氏则送来了一对翡翠玉雕,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代表着对主人的美好祝愿。 桓温的贺礼,犹如他本人的性格一般,充满了霸气与野心。他送来的不是寻常的金银珠宝或书画典籍,而是一柄金光闪闪的宝剑,剑身镶嵌着珍稀的宝石,剑柄雕刻着复杂的蟒纹,仿佛一条巨龙蜿蜒盘旋,随时准备腾飞。 宝剑的剑鞘上,还刻有一行小字:“剑指天下,志在四方。 这不仅仅是对慕容冲、慕容德的贺礼还是桓温借着贺礼向世家大族宣告自己政治野望。 桓温的使节正是老熟人郗超,郗超轻轻地展开卷轴,一幅描绘秦燕晋三分天下的地图展现在众人眼前。地图上的色彩鲜明,线条精细,各国疆域一目了然。而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地图上的燕国正处于其最鼎盛的时期,疆域辽阔。 地图中的前燕“南至汝颖,东尽青齐,西抵崤黾,北守云中”。 如今前燕灭亡,慕容冲一行人逃亡江南,桓温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冲等人见到这幅地图,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们的目光在地图上流转,仿佛能透过那鲜明的色彩和精细的线条,回到前燕最鼎盛的时期。那段辉煌的历史,如今却只能成为他们心中的回忆和痛楚。 慕容德见状,心知众人的心思,便大笑起来,打破了这沉默而沉重的氛围。他走到众人面前,指着地图上的燕国疆域,朗声道:“诸位,看这幅地图,燕国曾经的疆域确实辽阔无垠,但这已经是历史了,已经是过去了。我们这些亡国之人能有尺寸之地安身立命已经是皇恩浩荡。” 郗超笑道:“尝闻人未有不顾念其家者,玄明求尺寸之地安身立命怕是不顾念其家啊!” 封孚闻言,微微皱眉,他深知郗超的话语中暗含讽刺,但他也非等闲之辈,当即反驳道:“此言差矣。豫章侯所求非尺寸之地,而是能够庇护族人、延续血脉之所。若以家为念,当知乱世之中,家之所在,非仅一隅之地,更在于能够安定人心、传承文化之土壤。 衍生息,续血脉。这恰恰是他对家族深沉顾念的体现。” 郗超听了封孚的反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继续道:“所言甚是,然乱世之中,何处能得真正安宁?豫章侯所求之地,若是不能保其家族之安全,又有何意义?况且,辽东公、豫章侯应以天下为己任,而非仅顾念一己之私。” 申胤摇了摇头,反驳道:“汝此言过于苛责。北人南迁,然其家族亦为其所爱所念。若能在乱世之中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既能庇护族人,又能为天下贡献一份力量,岂非两全其美?” 郗超就是要激起慕容家的复国野心,这样桓温北伐就会又多了一个名号,甚至这个名号将会是他实现野心的最大保障。 在封孚和申胤看来,此时的慕容家万万不能暴露野心。不然桓温一倒台就是慕容家瓦解的时候了。 两人商量许久,最终决定,慕容家将采取一种低调而谨慎的态度,既不过于接近桓温,也不与反对桓温的势力为敌。依靠慕容德的招牌保持最大的招揽优势。 第41章 寒冷期 经过贺礼一事过后慕容冲一行人是在这里彻底安顿下来。 申胤为辽东公郎中令,封孚为大农,掌管食邑赋税。燕羽为典卫令,随他南下的士兵就充当旅贲,慕容冲对于旅贲的要求是宁缺毋滥。 护卫部队由建康驻军调配,共有二三百人,不过对于他们慕容冲并不信任,毕竟慕容冲日后盘算的是要复国,说白了就是造反当皇帝。 不过目前他们就是负责保卫辽东公府邸的,也谈不上什么信任不信任。做好职责就够了。 至于府内因为慕容冲的恩威并施,府内也太平起来,王五老成持重,靠得住,所以继续当他的管家。 一时间闲下来的慕容冲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日子越来越逼近年关,天气愈发寒冷。 魏晋南北朝时期气候的基本特征是寒冷。有人分析凡是在中国历史上的乱世,尤其是少数民族南下都是在寒冷期。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第一个寒冷低值过程,出现在三世纪八十年代至四世纪四十年代,时间长约60年。 也是说公元280年—公元340年。第二个寒冷低值过程至迟在北魏初年已有迹象。 像如历史上慕容皝平定慕容仁叛乱就是趁海水封冻,海路奇袭慕容仁。 皝曰:“旧海水无凌,自仁反已来,冻合者三矣。——《晋书》 即便在南方也冷。如太元二十一年(396)十二月,南京一带“雨雪二十三日”。 元嘉二十九年(452)“自十一月霖雨连雪,太阳罕曜”,次年“正月,大风飞霰且雷”;又建元三年(481)十一月“雨雪,或阴或晦,八十余日,至四年二月乃止”。 有学者还据此推测,东晋南朝时的严寒冬季,苏北沿海或钱塘江等江河可能出现冻结现象。 当然历史上还得是明末的小冰河气候。 “余住西湖。大雪三日” “三”在文言文中一种是实指三,更多的是虚数,指很多次、很多天。 西湖大雪下了三天可见一般。 如今的公元370年冬天虽然不处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极寒期,但也要比后世寒冷的多。 …… 建康城下起了雪,雨雪霏霏几日不止。 魏晋南北朝时期东北已经出现了火炕,慕容冲不禁回想起后世睡火炕的日子。这一时期人们取暖主要是手炉、火墙、炭火等。 你不得不佩服劳动人民的智慧,比如考古发现在咸阳宫殿遗址的洗浴池旁边发现有三座壁炉,似为供取暖用的设备。 秦兴乐宫遗址中还发现了火墙的做法,即用两块筒瓦相扣,做成管道包在墙的内侧,与灶相连通。 在秦汉时,冬天可以调节室内温度的房间已出现,时称“温调房”。东汉科学家张衡《西京赋》里“朝堂承东,温调延北”一语中的“温调”,说的就是这种温调房。 这个时节棉花还没有广泛种植,是西汉张骞通西域之后,原产于非洲的草棉由中亚传入我国新疆各地,时人称之为“白叠”。 “白叠”为一年生草本,株型矮小,叶掌状,也叫非洲棉或小棉,产量低、纤维品质差,但生长期短,成熟早,适合新疆地区的气候特点。很快就在新疆得到推广。 棉花原产地是印度和阿拉伯国家。在棉花传入中国之前,中国只有可供充填枕褥的木棉,没有可以织布的棉花,据《宋书》记载最迟在南北朝时期才传入我国,但多在边疆种植,到宋末元初时才大量传入内地。 可以说这个时候慕容冲想要棉花御寒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慕容冲盘算着将火炕搞出来,最后就像明清皇宫里的暖阁那样。 阁楼之上,烤着火炉,封孚和申胤正在对弈,两人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深深的专注和冷静。火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他们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也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庄严。 慕容萧将酒壶递给慕容冲:“喝点儿吧,暖身。”慕容冲接过来喝了几口。慕容冲放下酒壶,感受着体内暖流涌动,他不禁微微一笑,说:“这酒真是好东西,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了。” 慕容萧见状,眼疾手快地夺过酒壶,眉头一挑,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哟,冲儿,你这小小年纪就这么贪杯,是想跟我这老人家拼酒量吗?” 慕容冲:“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叔父可是还在这儿,你就敢自称老人家?” 慕容萧毫不在意:“那有什么?”慕容萧话说完,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慕容德的声音传了过来:“观棋不语!” 此时棋盘上的局势紧张而微妙,每一步棋都仿佛关系到整个大局的走向。封孚轻轻拿起一枚棋子,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思考着它的去处。申胤则紧盯着棋盘,眼神如鹰,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这一步,你打算怎么走?”封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申胤微微一笑,伸手拿起一枚棋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此着意在牵制你的左翼,让你不得不分心。” 封孚看着棋盘上的新局势,微微点头:“好一招牵制,但我早有准备。”说着,他也拿起一枚棋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瞬间化解了申胤的牵制。 两人你来我往,棋局逐渐进入了白热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火炉中的火焰在不停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就在此时,一阵轻风吹过,将门帘轻轻掀起。一阵寒风灌入室内,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但封孚和申胤仿佛并未察觉,他们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棋局之中。 “这一步,你可要小心了。”封孚再次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得意。 申胤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一步若是不小心应对,就可能会陷入被动。但他并未慌乱,反而更加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终于,他拿起一枚棋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这一招看似平淡无奇,但却巧妙地化解了封孚的攻势,并为自己争取到了反击的机会。 两人再次陷入了对弈之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只有棋盘上的棋子在不断地移动着, 旁边慕容德父子也看得起劲,慕容冲走到窗前想要关上窗子却看到眼前一幕…… 第42章 梅中美人 外面的雪已经小了很多,宛如细腻的柳絮,轻轻飘落,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阁楼前的空地,那排梅林此刻更是美得如诗如画。 梅林里人影闪动,正是清河公主。 慕容冲走下阁楼,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花瓣上沾满了晶莹的雪花,像是披上了白色的轻纱。那淡淡的清香随着风儿飘进阁楼,让人心旷神怡。 在这片梅林中,清河公主的身影若隐若现,宛如一位误入凡尘的仙子。她身着素雅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梅花在雪中翩翩起舞。 雪花轻轻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却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梅花的美丽。她的脸庞在雪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娇嫩,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雪花轻轻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与她的长裙相映成趣,更添几分清丽脱俗。 此刻的清河公主,仿佛与这雪中的梅林融为了一体,她的美丽和梅花的娇艳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慕容冲觉得史书上的那句“年十四,有殊色”的记载还是太简单了。 就是用“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形容也不为过。 慕容冲手里拿着一件袍子,走上前去裹在清河公主身上,顺势搂住清河公主,抓住她那双冰凉的手,玩闹似的调笑道:“小清河?” 清河公主知道是慕容冲,听到慕容冲的话娇嗔道:“瞎叫什么,哪有弟弟这么叫姐姐的?” 慕容冲听到清河公主的嗔怪,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她。他低下头,在清河公主的耳边轻声说道:“阿姐,我只是觉得这样叫你更亲切一些。而且,你看这雪花落在你的发梢上,多美啊!就像是仙子下凡一样。” 清河公主摇着头:“我不听,我不听。” 清河公主虽然嘴上说着“我不听,我不听”,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被慕容冲话语所打动的神情。 她轻轻地挣扎了一下,试图从慕容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但慕容冲却仿佛早有准备,更加紧地搂住了她。 “阿姐,你就别挣扎了,这天气这么冷,我抱着你暖和些。”慕容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清河公主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 她不再挣扎,而是任由慕容冲搂着自己,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任由雪花飘落。 “等过上几年,等你到了舞象之年或是弱冠,若是出游驾着马车肯定有不少人朝你扔花果,到时候府中一年的花果都够了。” 慕容冲嘿嘿一笑:“那有什么,到时候我就带着阿姐,给我当门神。她们一见着阿姐定然自愧不如。” 清河公主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假装生气地说道:“什么时候学的油嘴滑舌!” 周围的梅花在皑皑白雪中显得尤为娇艳,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宝石,与洁白的雪相映成趣,宛如一幅生动细腻的画卷。 清河公主深深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她微闭双眼,似乎想将这一刻的美景永远印在脑海中。然后,她轻轻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思,轻声呢喃:“也不知道母亲他们如何了?” 知道答案的慕容冲安慰道:“没事,没事。兄长已经率文武百官投降苻坚了,他一定会善待他们。” 清河公主心中的忧思也稍稍散去。她微笑着看了慕容冲一眼,轻声道:“凤皇,你总是能让我安心。” 慕容冲知道清河公主的略带伤感,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松开手,将清河公主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道:“小清河姐姐!你可是我的亲姐姐,我不让你安心谁让你安心呢?” 清河公主被他的话逗得脸颊微红,她轻轻拍了慕容冲一下,假装嗔怒道:“你呀,真是没个正形。” 慕容冲笑着,自己真的改变了历史命运,如今他和清河公主都逃了出来,不再是原先那个“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了。 慕容冲见清河公主如此开心,心中也充满了喜悦。他伸出手臂,将清河公主轻轻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姐弟俩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清河公主靠在慕容冲的怀中,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温暖和力量。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也是我最亲的亲人。” 慕容冲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话最终食言了,当然这是后话……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方才松开,只是清河公主脸上露出怀疑之色,快步上前鼻子轻轻嗅着慕容冲身上,然后眉头一皱:“喝酒了?” 慕容冲被清河公主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阿姐,我……我只是……”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那躲闪的眼神,心中的疑惑更甚。她严厉地盯着慕容冲,语气中带着责备:“上次就跟你说了,你还小,还小,别喝酒,别喝酒,你就是不听话。” “阿姐,我只是喝酒暖身来着,都怪堂兄(慕容萧),是他让我喝的。” 清河公主哼声道:“自己不克制反而去怨别人。” “哎呀阿姐我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啊。”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那委屈的样子,心中的责备顿时消散了大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好了,阿姐知道你是无心的。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能再这样任性了。身体是自己的,要懂得珍惜。” 慕容冲一脸欣喜,结果清河公主话锋一转:“不接受教训就永远记不住,该打。” 慕容冲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清河公主会突然这么说:“阿姐,不至于吧。” …… 第43章 阿姐不要!!! 清河公主看到慕容冲那惊愕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小表情,不禁觉得好笑又心疼。她故意板起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怎么?你这表情,是觉得阿姐在说笑吗?”清河公主故意加重了语气,让慕容冲感受到她的“严肃”。 慕容冲赶忙摇头,连声否认:“不不不,阿姐的话我怎么敢不当真呢?只是……只是……”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什么?怎么?听阿姐的话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看来,晚上真得好好‘教育’你一番了。” 慕容冲无奈:“那具体是什么惩罚?” 清河公主傲娇道:“晚上再告诉你。” 慕容冲:“还是早死早超生,要不你现在告诉我,我还有个心理准备!” 清河公主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却掩不住眼中的戏谑:“怎么?怕了?放心,阿姐不会把你怎么样,顶多就是让你长点记性。” 慕容冲一听“长点记性”这四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四个字往往意味着“不那么愉快”的体验。他苦着脸,继续追问:“阿姐,您就直接告诉我吧,这样我心里还能有个底。” 清河公主仍然不说话,“晚上你就知道了。” 慕容冲见清河公主不肯透露更多,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知道,无论阿姐怎么掩饰,这“长点记性”的惩罚肯定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他叹了口气,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惩罚不要太过于“刻骨铭心”。 两人在梅林许久,清河公主微笑着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然后拉起他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回屋去。别冻着了。” …… 慕容冲没有再去阁楼,而是回到自己的书房。看着书架上数十册书籍,慕容冲来了兴致,早晚要把这里堆满。 慕容冲坐在胡椅上在六合纸上写写画画。(宋米芾《十纸说》云:六合纸,自晋已用,乃蔡侯渔网遗制也,网,麻也。) 复国纲要:兵马钱粮、人口土地、人心名望,对了任何时候人才最重要。 自己现在有武将慕容德、燕羽,文臣申胤、封孚。还有未成长起来的猛将慕容凤。 但是谁又会嫌手下人才少?人才嘛,肯定是多多益善。 慕容冲细细想着,这一时期前后建立的后燕、西燕、北魏、刘宋等等。 慕容冲在之上列上一堆人名,最后又都划掉。人才要么就是已经成长起来,要么就是没出生或者还小。有些人还得过上几年,反正自己说不定要在东晋待到淝水之战,那也是十几年后了。 兵马那到时候复国旗子一打,一大半人来。钱粮嘛,除了食邑赋税就必须要做生意。 慕容冲想起了后世网文穿越,理工必备:制糖、制盐、肥皂、酿酒。文史必备:诗词歌赋、儒释道经典、书法。 用诗词歌赋那是成就名望的,江南士族繁多,崇尚清谈,大谈老庄。自己必须大展才华。 就像范闲醉酒背诗,最后成全诗神。 自己好歹是个文科生,文史专长。不过涉及理工就废了,当初高中化学方程式都不会配平了,气的化学老师大叫:“好啊大哥,你看看你这配的平不平!” 当初看小说的时候一看这主角怎么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会。其实真穿越之后,啥都不会。 你说还能背诗?高考默写诗词的时候把全文都默背了一遍就是记不起来那一句,你指望那个时候你能背的全? 慕容冲叹了口气:真难受!自己也没有料到穿越这种事情。自己当初那几个制作好歹背过,结果就忘了。果然读过大学后脑子早就交出去了,进化成清澈愚蠢。 …… 慕容冲回到卧房,突然想起来清河公主说的惩罚。 “希望阿姐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清河公主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戒尺,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她看见慕容冲那虔诚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哟,想法还挺好啊!” 慕容冲看着清河公主手上的戒尺忽然有了不好的想法。 “阿姐,你这是要…… 清河公主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首先,你得趴在床上,把屁股撅起来。” 慕容冲脸色一白:“不至于吧!你的惩罚就是打我……” 清河公主道:“不然你以为呢,你就得趴在床上,阿姐用戒尺打你,直到你记住这次的教训为止。小时候你又不是没被打过。” “那不是小时候嘛,现在多不合适。” 慕容冲内心里毕竟住着从后世穿越来的二十多岁的灵魂,这么被打也太过分了。 清河公主走向他,慕容冲大喊:“阿姐不要!!!” 慕容冲心里哀嚎着,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试图用后世学到的“撒娇”技巧来化解这场危机。 “阿姐,你看我这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戒尺的敲打啊。再说了,我们现在都长大了,用这种方式,多不合适啊。”慕容冲边说边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的窘迫样子,不禁笑出了声,“放心,阿姐不会真的你打的。这戒尺只是用来吓唬你的,看你以后再敢不敢了。” 慕容冲一听这话如释重负,“阿姐你可吓死我了。” 清河公主继续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慕容冲:…… 你能一句话说完吗?这么一惊一乍,你弟迟早让你吓没了。 生怕清河公主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慕容冲抢先说道:“阿姐这次就先记着,如果有下次,数罪并罚。怎么样?” 清河公主笑着说道:“好啊!”本来她也就是吓唬吓唬慕容冲而已。 慕容一喜伸手抱住清河公主的腰,头埋在清河公主小腹上。清河公主被慕容冲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愣,随即又温柔地笑了起来。她轻轻抚摸着慕容冲的脑袋来。 “阿姐,别走了,陪我好不好?” 清河公主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宠溺:“你呀,说你长大了,怎么有时候又像小孩子一样!” 第44章 元日皇宫宴 在魏晋南北朝,农历正月初一又称为元日(正月初一为岁之元,月之元,日之元)。 由于元日是新年的开端,因此全国的百姓对于这一天都十分重视,魏晋时期的宫廷中,每年的这天都会在宫中举办例行的朝会。这次朝会的内容并不是严肃的工作总结,而是一次盛大的宴会。 慕容冲和慕容德既有爵位又有官职的人自然也不例外,大清早的起来就往皇宫里面赶。 人们的聚会也是以家族为单位的,他们会在这一天的一大早就起来,然后穿戴上新衣帽,向自己的家人拜贺。 在拜贺的同时,人们需要饮用椒柏酒和桃汤,不过在元日当天人们饮酒的顺序和平日里十分不同,是按照先幼后长的次序进行的。 慕容冲和慕容德显然不会经历这些,因为他们要入朝参加皇宫宴会。 至于在府中的人慕容萧带着清河公主、慕容凤向长辈刘氏完成了这一仪式。 建康宫位于建康城中轴线北端,政府衙署分列于宫城之南的中轴线两侧,宫城之北设有广阔的苑囿,宫城及政府衙署所在地的东、南、西三面规划整齐划一的里坊。 不过这一时期的建康宫仍然不是最终形态。原建康宫城毁于苏峻之乱。 东晋咸和五年(330年)九月,战乱平息之后,晋成帝命令尚书右仆射王彬在苑城旧址上营建新的宫城。 东晋太元三年(378年),谢安主持将建康宫彻底改建,此后两百余年直到陈朝灭亡,除了后宫园囿内的建设,建康宫的规制大致保持不变。 慕容冲与慕容德各乘仪制车驾,向皇宫而去。 正巧司马昱和谢安等人从车架上下来,司马昱招呼道:“辽东公、豫章侯近来可好,府中一切可习惯?” 司马昱说这句话时是看着慕容德的,毕竟你慕容冲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慕容德作揖道:“多谢相爷关怀,一切安好。” 慕容德作揖时慕容冲也跟着行礼,在慕容德身边仿佛是一个乖孩子。 即便如此慕容冲毕竟是郡公爵位,又是三品的散骑常侍。这在当时是仅次于宰相侍中的第二位的官职,地位高于给事中等其他官职。所以位置还是靠前的。 慕容德也不差,豫章侯的侯爵,三品的冠军将军。 在朝会开始的时候,会有乐队奏乐,然后百官进入朝堂,按照品级依次坐好。待皇帝在鼓乐声中进入之后,百官会依次进拜,之后是外国使臣的入贺。 慕容冲看了看上首龙骑上的皇帝,不由哀叹,按照历史今年皇帝就会被桓温所废,而他也就成为东晋唯一一位在位期间被废的皇帝。 司马奕降封东海王。咸安二年(372年),降封海西县公。 不过皇帝也是委屈,司马奕本身并无过失可言。 于是乎桓温便指司马奕阳痿而不能生育子嗣,其男宠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在宫廷参侍,后宫所生三子可能并非皇帝亲子。于是逼崇德太后褚蒜子下诏废司马奕为东海王。 桓温:你阳痿!你的三个儿子不是你亲生的。 司马奕:你才阳痿…… 桓温:你说了不算,我说你废了就是废了。 司马奕:…… 慕容冲想起这有种想笑的冲动,桓温这理由。 外国使臣依次上殿朝贺高句丽、林邑…… 在他们贺拜完毕之后,皇帝会进入后宫稍事休息,然后在酒菜准备完毕之后,皇帝会再次来到宫殿大厅,接受百官的献酒并与众人一同用膳。 椒柏酒和桃汤被人们用来祈求在新的一年中身体健康。 当宫女端着食盘将椒柏酒和桃汤放在慕容冲案机前,来自后世的慕容冲肌肉记忆的朝宫女一笑表示感谢。 宫女却被这一笑愣住,小娃娃好好看呐!慕容冲轻咳一声那宫女方才回过神来,慌忙端着空食盘退下。 慕容冲看着碗中的椒柏酒和桃汤。椒柏酒,是用花椒叶和侧柏叶两味中药泡制而成的酒。 其中花椒叶被认为是玉衡星的精华,侧柏叶在当时则被当做预防百病的仙药。因此,把他们凑在一起泡酒饮用,也就寄托了人们祝福彼此年轻康健的愿望。 慕容冲苦笑一笑,要知道自己又喝酒阿姐会不会打自己。慕容冲仿佛看见清河公主俏脸生寒,眉头微皱,单手叉腰,一只手里还拿着戒尺。 算了,这椒柏酒是药酒不碍事的。 饮罢椒柏酒,接下来还要喝一下桃汤,桃汤是用桃枝,桃叶,桃茎熬煮而成,味道虽然不怎么样,却有驱邪避凶之意。 这两种和完后进入正题,北方的游牧民族喜欢吃肉食,而江南的人则喜欢吃鱼。 《博物志》中就有云:“东南之人食水产,西北之人食陆畜。食水产者,龟蛤螺蚌以为珍味,不觉其腥臊也;食陆畜者,狸兔鼠雀以为珍味,不觉其膻也。” 慕容冲刚穿越来的时候就吃过清河公主做的羊肉羹。 鲊是中国古代一种具有特殊风味的传统佳肴,魏晋南北朝时宫中尤为盛行。东晋名将谢玄于军务之余钓鱼,自制成鱼,寄给远方的妻子,遂被传为风流佳话。 宫女鱼贯而入不一会儿桌案上摆满了食物。鳢鱼脯、脍鱼莼羹…… 江南的特点,水产鱼食居多。慕容冲看着这些食物还真不认识,管他呢,吃。 就是这个时期的调料瓶匮乏,见惯后世各种美食的慕容冲兴致缺缺。 即便如此,你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智慧,即便调料瓶匮乏,但是有些做出来的鱼肉还真不差。 就比如鳢鱼脯和脍鱼莼羹。鳢鱼脯其肉白如雪,鲜味无与伦比,过饭下酒,极是珍贵之食。 脍鱼莼羹更是晋代上层贵族中的必备。这也是有典故的。晋代着名文学家陆机有次去拜访王武子,王武子是晋武帝的女婿。王武子指着面前摆的鲜羊奶酥,问陆机:“你的家乡江南有什么比得上这个的?”陆机回道:“千里莼羹,未下盐豉”。 第45章 家的含义 喝着酒夹着鱼肉,一排排宫女在殿中央舞蹈,音乐四起,弹奏着汉乐府。 音乐如流水般在殿堂中流淌,那是汉乐府的旋律,低沉而悠扬。琴声、笛声、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美妙的音乐画卷。 魏晋之际,政治时局动荡不安,东晋政权由北向南迁,促进了南北文化的融合,独具江南风格的民间舞蹈形式也影响到了清商乐舞。 清商乐舞融合了江南舞蹈轻柔温婉的风韵,江南舞蹈也成为了清商乐舞中极具地域特色的表演形式。 慕容冲看着眼前的舞蹈,回想起后世着名的一句话: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只不过他是在皇宫大殿里听曲赏舞。 …… 皇宫宴会结束后慕容冲和慕容德便回到府邸中,慕容冲闻到慕容德身上的酒气道:“叔父,喝醉了?” 慕容德哈哈大笑:“就这些才到哪里?江南人饮酒寡淡,要放在咱们大燕,喝酒必上羊肉。那些文武百官还想着灌醉我,当初我与你五叔喝酒,可是数十坛不醉。” 东晋的文武百官低估了慕容德的酒量,慕容德出身北方,又是游牧民族,酒量自然不是他们偏安江南的文士相比的。 慕容冲方才看得仔细宰相司马昱可是被人搀扶着上车驾的。 慕容冲和慕容德回家后,府中大门已经贴上了门神,当时的门神是神荼和郁垒。 慕容冲方进门,小丫鬟扑了上来,拿着一个小荷包,就要给慕容冲佩戴在左边。 这个小丫鬟正是清河公主来到府邸后选中的贴身侍女,清河公主给她起名碧儿。 碧儿年纪与清河公主相仿,模样清秀可人,一双杏仁眼如秋水般明亮,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皮。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精心编成两个小髻,上面缀着几朵粉色的小花,显得既活泼又不失雅致。 当初清河公主相中碧儿也不乏因为碧儿是幽燕之地人,后来随父母逃亡江南。 “碧儿,这是何物?” “公子,这里面是却鬼丸,用来驱鬼的,小姐特意交代让我给公子戴上的。” 魏晋时期的百姓常用一种用蜡和雄黄混合而成的小药丸,称作却鬼丸。人们把它戴上用来驱鬼。 这一时期的人们认为人生病了是鬼怪作祟,所以才用这些来驱鬼。实际上佩戴却鬼丸也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荆楚岁时记》:元旦“进敷于散,服却鬼丸。 …… 春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代表了中国人心中的美好祝愿。千百年来,春节与除夕浓缩成为了两个字:过年。 回家过年也成为中国人一年里最大的期盼。后世人们常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过年,回到家庭,与家人团聚。中国人赋予了家独特的含义。家不再是单指一个房子,而是包含了人的情感。 后世一个流传已久的对话。 一个喝醉酒的醉汉倒在街上,警察问道:“你怎么不会家?” “家?家在哪里?” 警察手指前面的房子:“那不是你的家吗?” “不,那只是我的房子!” 家,是中国人心中的港湾,是疲惫时最温暖的怀抱。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无论身处何方,无论距离有多远,人们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踏上归途,只为与家人共度这美好的时光。 过年,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 中国人将春节前一天命名为除夕,年尾除夕,无论相隔多远,工作有多忙,人们总希望回到自己家中,吃一顿团团圆圆的年夜饭。有时实在不能回家时,家人们也总是为他留一个位子,留一副碗筷,表示与他团聚。 年夜饭也被叫为团圆饭。 显然慕容冲一家人是没有办法团圆了,从最近的关系来说,慕容俊早死,可足浑太后还有慕容冲的兄长都在北方。慕容冲也只有一个亲姐姐在身旁。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来自后世的慕容冲对于这一世的亲人没有多少感触,当所有人落座(魏晋分餐制)后慕容冲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到这里,那么后世自己的身体又在哪里?自己是和慕容冲换了一个灵魂相处,还是后世已经没有自己这个人了? 不得而知,眼前这一幕让慕容冲想起了自己后世的亲人。 慕容冲触景生情,慕容德以为是慕容冲想念可足浑太后了,便打着圆场:“我们今日还能再这里在过一个年已经不容易了。振作起来,我们还有明天!” 慕容冲微微一怔,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仍旧沉浸在回忆之中,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对,我们还有明天!” 慕容冲吃了一顿算不上团圆饭的团圆饭。 除夕的夜晚是要守岁的。晋代周处 《风土记》:“ 蜀之风俗,晚岁相与馈问,谓之馈岁;酒食相邀为别岁;至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 由此可见这一时期的除夕夜已经出现了守岁这一说法。 后世熬夜熬习惯的慕容冲信心满满还有跟慕容萧和慕容凤比试,两人在子时末就撑不住了,慕容冲还想熬奈何12岁的身体撑不住。 在看着两人睡后,慕容冲也撑不住了倒头就睡,最后还是清河公主和碧儿把他带回卧房。 慕容冲看着给他佩服却鬼丸的碧儿,回过神来,“好了,我快累死了,睡觉去。” 昨晚守岁,大早上的早起去皇宫参加宴会,小孩子的身体真的撑不住啊。 慕容冲晃晃悠悠的朝自己卧房而去。 碧儿则是兴致冲冲的回到清河公主身旁汇报任务完成。清河公主问道:“他去哪里了?” 碧儿笑道:“公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回房睡觉去了。” (关于茄的栽培起源存在诸多争议,通常认为其起源于印度和中国东南部。 中国栽培茄的历史悠久,类型品种繁多。在中国,茄由成都平原向长江中下游地区传播,在公元5-6世纪传播到黄河中下游地区,到宋朝时期,茄已经遍布中国。) 清河公主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深知慕容冲昨夜守岁定是累坏了,便吩咐碧儿:“去,取些温补的汤品来,待会儿送去他房里。” …… 第46章 如霍光故事 公元371年春,正月。 寿春叛将袁瑾、朱辅求救于秦,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遣武卫将军武都王鉴、前将军张蚝帅步骑二万救之。 桓温派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击王鉴、张蚝于石桥,大破之,秦兵退屯慎城。 丁亥,桓温攻克寿春。擒袁瑾、朱辅及其宗族,送建康斩之。 桓温围点打援的战术奏效,击败秦军,攻克寿春。从此,豫州彻底落入桓温之手。桓温掌握了进入建康的锁钥。 桓温志得意满的登上寿春城楼,眺望远方,桓温出声问道:“景兴,这次胜利能雪枋头兵败之耻吗?” 郗超道:“大司马虽大败秦军,攻克寿春,但是却未曾收复北方一地。败敌之功犹不如收复一地。枋头损兵三万,丧失最好的时机,如今看来大司马之志任重而道远。” 桓温很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便询问道:“枋头使我声威大损,如今又是一岁,我将要60了,三次出兵北伐,败北于苻健、慕容垂。唯有西平蜀中算得大功。 如果一直这么默默无闻,将来死后定会被文景所笑。景兴有何教我?” 郗超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犹豫,桓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他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他与郗超二人独处。 桓温语气坚定地说:“此刻,你我之间,所言所语,皆出你口,入我耳,绝无第三人知晓。” 郗超深吸了一口气,直视桓温的眼睛,慎重地问道:“大司马,您是否真的怀有吞吐天下、一统江山的宏图大志?” 桓温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反问道:“景兴,你我相交多年,你怎会如此问?你应当深知我心中所愿。” 郗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司马之志,天下皆知。然,如今局势微妙,朝野内外,皆在观大司马之意向。我郗超虽为大司马之心腹,但亦深知天下之事,非一人之力可为。” 桓温眉头紧锁,沉声道:“景兴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郗超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如伊尹、霍光故事。” 桓温故作姿态大惊道:“景兴何出此言?” “皇帝无大善于朝野,全赖朝臣辅佐。大司马三次北伐,无偏安之意,多年来若非大司马保全晋国安有如今太平? 大司马欲图大志,必须重立威望。效仿伊尹、霍光,废立皇帝,威加天下。” 桓温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沉声道:“景兴,你所言虽有其理,但废立皇帝之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天下大乱。” 郗超点了点头,继续道:“大司马所言极是,废立皇帝之事,必须谨慎行事。但如今局势,大司马的威望已经足够,朝野上下皆知大司马的功绩。废立皇帝,不仅能让大司马威望更上一层楼,更能使晋国走向更加稳定繁荣的未来。” 桓温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道:“但废立皇帝,必将引起朝野动荡,如何平息这些纷争?” 郗超微微一笑,道:“大司马只需选定一位贤能的新君,同时严惩那些反对废立的势力,便可平息纷争。再者,大司马多年来积攒的威望和人脉,也将是平息纷争的重要力量。” 桓温听后,心中豁然开朗,他点了点头道:“景兴之言,甚合我意。”桓温目光幽幽的看着远方,手上握住佩剑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一个人若不能流芳百世,那不如遗臭万年。” 事后桓温又询问了另一个谋士:王珣 王珣出身琅玡王氏,为丞相王导之孙、中领军王洽之子。最初担任桓温的掾属,与同僚谢玄都被桓温敬重,后转任主簿。当时桓温正进行北伐,军中机要事务都交由王珣处理。 王珣和郗超都有奇才,受到大司马桓温的器重和提拔;王珣任主簿,郗超任记室参军。郗超的胡子很多,王珣身材矮小。 当时荆州人给他们编了几句歌谣说:“大胡子的参军,矮个子的主簿;能叫桓公欢喜,能叫桓公发怒。 桓温正琢磨着给王珣上书朝廷表功,“元琳,你这次功绩卓着,我这次上书朝廷你当为首功。” 王珣弯腰作揖谦虚道:“大司马客气了,全赖将士用命。” 桓温大笑:“元琳何故作态,你的功勋全军皆知,我估计你一个乡亭侯是跑不了了。”两人一笑,桓温突然神色严肃:“元琳,我能信你吗?” 王珣道:“出身琅玡王氏,祖父功于朝,可出仕以来任掾属,任主簿,每一步都是大司马拔擢,满朝公卿簪缨世家也会以为臣是大司马的人。臣也只能依靠大司马。” 桓温很满意:“元琳听说过伊尹吗?” 王珣觉得很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回答道:“帝王之师,辅商灭夏,五朝元老。” “那霍光呢?” 王珣很快反应过来:伊尹放逐太甲,霍光辅政废立。 “大司马是要…… 桓温目光幽幽的盯着王珣,王珣道:“大司马不见霍家满门抄斩?” “家族儿女不幸,何罪于霍光!” 王珣道:“还记得当初元琳问大司马,箕子与比干事?” 当初王珣曾问桓温:“箕子与比干,行事虽有不同,用心却都一样。不知您肯定谁,否定谁?”桓温道:“同样被称为仁人,那我宁愿做管仲。” “自然记得!” “管仲鄢有霍光事?” 桓温沉默不语,王珣作揖拜道:“大司马三思!” 王珣走后,郗超从幕后走出:“王元琳家族累世公卿,故此事不得其心。” 桓温道:“可叹元琳不助我。” 郗超道:“大司马勿忧,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及,王元琳蒙大司马提拔也不会泄露事情。” 桓温喃喃自语:“谢掾年四十,必拥旄杖节。王掾当作黑头公。皆未易才也。” 郗超在旁边听得清楚,这是当初谢玄与王珣在桓温幕府时,桓温预测谢玄和王珣必定成为朝廷重臣,多年以后桓温一语成谶。 第47章 星分昴毕,有星变轨 北方: 苻坚徙关东豪杰及诸杂夷十万户于关中,处乌丸杂类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徙陈留、东阿万户以实青州。诸因乱流移,避仇远徙,欲还旧业者,悉听之。 一方面削弱了鲜卑在关东的社会政治势力及影响。另一方面充实关中地区的实力,便于监视。 公元371年春,苻坚从邺城返回长安。 邺城外: 苻坚抓着王猛的手道:“景略,关东六州之地,朕尽托于卿。” 王猛道:“忠君之事!” 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以燕故臣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皆奉朝请。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燕国平睿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其馀封授各有差。 以京兆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太守;其馀州县牧、守、令、长,皆因旧而授之。以燕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使与散骑侍郎京兆韦儒俱为绣衣使者,循行关东州郡,观省风俗,劝课农桑,振恤穷困,收葬死亡,旌显节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 …… 邺城一座民宅内: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静静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目光如炬,凝视着深邃的夜空。夜色如墨,唯有点点繁星闪烁,宛如无数颗晶莹的宝石镶嵌在黑色的绸缎之上。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能穿透层层黑暗,直抵星辰的核心。 夜空中,繁星点点,如同无数颗明亮的眼睛在注视着大地。老人微微眯起眼睛,开始推算起天象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着,仿佛是在绘制一幅星辰的图案。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仿佛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情绪。 “天命在燕,只是,为何如此怪异。” 老人摇晃着龟甲,接着龟甲中吐出几枚铜钱。 “庚午,清和月,天象大变,主东方星分昴毕,有星变轨。” 老人摸着一把大胡子:“怪哉,怪哉,原以为天命在燕,当在吴王,现在看嘛还真不一定,中山王…… 不远处台阶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老头儿又在神叨了…… 一阵风吹过,一个身披黑袍的人降落在大院中。 “黄老头儿,还还硬朗着?” 老人嗤笑道:“你还活着,我就还还活着。” 黑袍人声音苍老:“怎么?现在没人惦记了,大燕太史黄泓黄始长落寞了?” 老人正是前燕太史黄泓,从父受业,精妙愈深,兼博览经史,尤明礼易。平生忠勤,非礼不动。后归附慕容廆,先为谋主,后为参军事。 活了将近百岁,堪称五胡十六国活化石。 黄泓道:“你老头儿怎么想起来找我?” 黑袍人道:“来看看你,你发现了没?” “庚午,清和月,天象大变,主东方星分昴毕,有星变轨” “你也发现了,你以为是谁?” 黄泓揣着手招呼道:“丫头,拿笔来。” 小丫头听到呼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扑腾着小腿,犹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快地跑进房间里。不一会儿,她手中紧握着两根精致的毛笔,蹦跳着回到了黄泓的身边。 黑袍老人上前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儿:“这小丫头刚出生时我还来过,一晃这么大了。” 黄泓得意洋洋:“哎,曾孙女!” 黑袍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慈祥,轻轻拍了拍黄泓的肩膀:“你这曾孙女,真是机灵可爱,与你年轻时候倒也有几分相像。” 黄泓哈哈大笑,“行了,写在手上” 两人蘸着墨汁在各自手掌上写下名字,接着亮出手掌,小丫头拿着烛火照在两人手掌上,两人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我这次来是看看你,然后去见见这孩子。” 黄泓的话充满了落寞:“也替我去看看,我老了,以后的天下不一定能够见到。天命在燕,恐怕我这衰老身躯是见不到了。” …… 黑袍老人消失不见,黄泓独自坐在院子里。他继续抬头仰望着夜空,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纳入眼底。他的心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慨,因为他知道,每一次推算天象都是对宇宙的一次探索和领悟。 夜渐渐深了,老人却仍然坐在藤椅上,沉浸在天象的推算之中。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 …… 长安: 宾都侯慕容垂府邸: 慕容垂坐在大堂之上,“慕容贺麟!你背父弃兄,我逃亡龙城你去告密,你大哥在辽东被你出卖,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慕容麟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只是眼睛通红。慕容垂想起最钟爱的长子身死,顿时怒上心头。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你可知罪?” 慕容麟的肩膀颤抖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父亲,我……我知罪。” 慕容垂的眼中充满了失望与痛苦:“你知罪?你知罪又有何用?你大哥的命,能回来吗?” 慕容麟跪在地上,虽然口中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但心中的不服却如暗流涌动。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份愤怒和不甘都捏碎在掌中。他的眼神虽然低垂,但偶尔闪烁出的光芒却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 慕容垂拔剑就要看向慕容麟,最终却下不去手,慕容麟是他与一个小婢女所生。慕容垂喊道:“将他母亲带上来。” “看看你教的儿子,背父弃兄,我不会杀他,但是我岂能容你,拉出去杖毙。” 慕容麟的母亲被拉了出去,慕容麟没有再看母亲一眼,眼睛通红,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然而,他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保护母亲,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但他却不能让眼泪流下来。 慕容垂深吸一口气:“我在外有食邑三百户,你就去那里吧。” “是。” 第48章 景茂庸弱(上) 书房里,慕容垂看着眼前谋士高弼道:“故燕诸臣皆有封官呐!” 高弼看出慕容垂面色不虞便劝说道:““主公,”高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您以非凡的才智,却遭逢了意外的厄运。如今,您身处困境,艰难困苦如同无边的黑暗笼罩了您的心灵。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天赐良机已然降临,天命暂时转移,这正是您如鸿鹄般展翅高飞的开始,是龙蛇蜕变的起点。” 慕容垂抬头望向高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希望您能以仁慈之心去安抚那些旧臣。”高弼继续说道,“超凡的谋略必然包含有超越世俗的准则。如今,正应该像渔网那样,让能吞舟的大鱼漏网,以彰显您宽容养育的恩德;接纳那些忠诚的旧臣的后代,以成就您建立基业的丰功伟绩。 主公依靠祖宗积累的成果,具有英明杰出的才能,遭遇挫折,滞留外域。现在国家虽然被消灭,但谁敢断定以后不会复兴?一旦复兴,这些人都会派上用场。 怎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抛弃他们呢?” “你说得对,高弼。”慕容垂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抛弃他们。我要以仁慈之心去安抚他们,以宽容之德去接纳他们。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 新兴侯府: 慕容暐依旧将自己的书房装扮的很是阴暗。 “主人,府邸已经收到监视。” 慕容暐神色严肃:“不监视就不正常了,还有什么消息?” “江南那边的消息传来,中山王被封为辽东郡公、大单于、散骑常侍。范阳王为豫章侯、冠军将军。” 慕容暐叹道:“凤皇和清河在建康也能安稳度日了。可惜昔日没有听从冲儿的建议,酿成此祸。” “若太原王在,何至于此。”慕容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对过往英雄的怀念与对现状的无奈。他回想起太原王慕容恪在世时的辉煌,那时燕国国力强盛,四方臣服。然而,自从太原王离世后,燕国便逐渐走向衰落,直到今日这般田地。 慕容暐仿佛是找到了发泄点:“还有上庸王慕容评,那就是三十万头猪,秦军抓三个月他也抓不完,一触即溃。还哪有一点昔日东征西讨的威名。” “我却成为了亡国之君,大燕数代基业一扫而光。” 慕容暐的话语如同秋风扫落叶,带着无尽的哀愁和惋惜。 …… 慕容暐前往后院,母亲与妻子都在。慕容暐弯腰行礼:“母亲,凤皇已经被封为辽东郡公了,清河也成了县主,不必担忧。” 可足浑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忧虑所替代。她轻轻拍了拍慕容暐的手背,声音柔和而坚定:“亡国之人能得尺寸之地安身立命殊为不易。但你也不要忘了祖父(指祖辈和父辈)的心血。” 慕容暐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抵抗,但面对母亲的权威,他不得不暂时收起自己的想法,装出顺从的样子。 可足浑太后走后慕容暐揽着小可足浑后的腰肢走进卧房。两人的心却如同被无形的墙隔开。他们的结合,本是一场政治联姻,情感的纽带并不如普通夫妻那般紧密。 小可足浑后察觉到慕容暐的异样,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在床边,淡淡地问道:“夫君,你有心事?” 慕容暐神色落寞,小可足浑后猜出大概,轻轻抚摸着慕容暐的背,安慰道:“夫君,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国家的兴衰也是常有的事。你已经尽力了。” 慕容暐突然抓住小可足浑后的肩膀道:“你说我当初要是掌握了权力会怎么样?要是没有外戚干政没有奸臣掌权你说我会不会是个亡国之君。” 慕容暐瞪大眼睛盯着小可足浑后,“你说啊!” 小可足浑后道:“可是你没有这么做。” “是啊,我没有那么做。”慕容暐道:“那你说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慕容暐见小可足浑后不说话就拼命的摇晃着她的肩膀。 小可足浑后猛地挣脱慕容暐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慕容暐,你为何总是如此懦弱?” “懦弱?荒谬至极!我所作所为,皆基于深思熟虑的权衡利弊。你岂能不知,你们可足浑家权势滔天?至于慕容评,他岂是等闲之辈?自入中原以来,他征讨冯张,战功卓着,且身为辅政大臣,其地位无人能及。 慕舆根叛逆,太原王不幸殒命,就连朕的师傅阳鹜也走了。昔日四大辅臣,如今仅慕容评一人独撑大局。当初任命大司马的决定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吗? 太原王刚走,我的母亲,你的姑母迫不及待的出来干政,联合慕容评一起向我施压,我能有何选择?” 慕容暐情绪激昂,言语间充满了无奈与愤怒,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与痛苦都倾泻而出。 小可足浑后呆呆的看着慕容暐,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你当初还要封我这个贵妃做皇后?” 慕容暐道:“你以为我愿意?” 此时慕容暐的样子状若疯魔宣泄着这些年心里的压抑。 “我原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兄长死了,父亲封我为太子。可是那个李绩公然在宴会上说我好丝竹管弦,好游猎。 那年父亲缠绵病榻,太原王辅佐我登基称帝。慕舆根自恃是故旧和功臣,有骄傲而无视君主之心,忌恨太原王统领朝廷大权,准备伺机作乱。 太原王走了,太后和慕容评联合起来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悦绾因改革被慕容评暗杀,那时他有把我放在眼里吗?是我同意悦绾改革的,他只是什么意思?” 小可足浑后默默地听着慕容暐发泄怒火,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慕容暐此刻的愤怒并非完全针对她,而是对于当初的无奈和焦虑。然而,她也无法完全理解慕容暐的立场和苦衷,她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第49章 景茂庸弱(下) 慕容暐不再说话了,他看着跪在他身前的小可足浑后,慕容暐捏住小可足浑后的下巴。 突然猛地拉过她的身体,让她跌入自己的怀中。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和欲望,让小可足浑后感到一丝不安。 他用力地握住小可足浑后的手腕,仿佛要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中。然后,他低下头,粗暴地吻上她的唇瓣,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慕容暐粗暴的将小可足浑后压在身下,撕扯起衣服。他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焦虑都发泄在小可足浑后的身上。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许只是在寻求一种释放和安慰。 “不要!还是在白天…… 衣裙一件件落下,身体的白皙暴露在空气中…… 许久,月光柔和地洒进房间,透过轻薄的纱幔。 慕容暐发泄完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他转身看向小可足浑后,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轻轻地拉过小可足浑后的手,将她带入自己的怀抱。小可足浑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反抗,任由慕容暐将她抱紧。 “对不起,”慕容暐在小可足浑后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最近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让你受委屈了。” 小可足浑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慕容暐突然道:“帮我瞒着些母亲,近日我要出去一趟。” 小可足浑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慕容暐。慕容暐拍了拍小可足浑后白皙的后背:“没事儿。” …… 宾都侯府: “主上,府邸四周的监视力量又加强了。” “主上,有一封信。” 慕容垂没有接,旁边高弼接过打开一看略带惊讶:“主公,新兴侯的信。” 翌日午时,长安西,燕雀楼。 慕容垂道:“我没想到是他先坐不住了。” 高弼道:“主公,方才府邸四周监视力量加强,恐怕新兴侯府也是如此。只是如此时节为何会让主公前往。” “这个燕雀楼有何底细?” “这个燕雀楼我知道,还去过一次。是一座酒楼,掌柜的是关东人,不过到长安已经十几年了。这座燕雀楼在长安也有不小的年头。” 慕容垂眉头微皱:“安排几个人,去那里看看,有无重要人物出现。” “那明天…… “去,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我这个侄子想干什么。” …… 翌日,燕雀楼: 天字一号房内,两人相对而坐。 “叔父怨恨过我吗?”慕容暐抬头看着慕容垂的眼睛问道。 慕容垂一抬头正好对上慕容暐的眼神。慕容垂一笑:“我又怎么会怨恨你,你也不过是个傀儡。” “我恨的是慕容评,恨的是…… “是我母亲,可足浑太后。” 慕容垂见慕容暐毫不避违也是大为惊讶。 “恐怕叔父恨我母亲更多一些吧。” 慕容垂点点头,思绪飘向远方: 吾岂爱死者耶!若自诬以恶逆,上辱祖宗,下累于王,固不为也! 这是吴王妃段氏临死前的话,慕容垂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忆。 “今天你找我来不会是说这些的吧。” 慕容暐给慕容垂倒了杯茶:“叔父不要着急,父母之过,无罪于其子,景茂是来劝说叔父的。” 慕容垂示意慕容暐继续说下去,“叔父想过当皇帝吗?” 慕容垂摇头道:“从来没有,太原王说,汝非长才,短内政长军戎,当为国干戚。” 事实上前燕时期的慕容垂从来没有想过造反当皇帝。 当初慕容令建议逃至龙城避祸,就像当年周公居东一样。慕容垂以打猎为名,离开邺城,准备到龙城去。被小儿子慕容麟告密,慕容垂被阻拦。 慕容令建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集结旧部,清君侧,诛杀奸臣(慕容评)。慕容垂拒绝了。最终慕容令又建议父亲投靠前秦。慕容垂同意了,命慕容令断后。到长安后,慕容父子受到苻坚的热情接待。 后来复国运动时慕容垂效琅琊王故事,称燕王。许多人劝慕容垂称帝,慕容垂以慕容暐尚在为由拒绝。 直到太元十一年(386年)正月,慕容垂自立为帝,改元建兴,史称后燕。 不管后来的慕容垂是不是虚伪作态,但起码做到了旧主尚在,不敢僭越。 “我信,太原王临终前举荐叔父为大司马。 吴王将相之才十倍于臣,先帝以长幼之次,以臣先之,臣死之后,愿陛下委政吴王,可谓亲贤兼举。 只是叔父应该知道,朝廷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慕容垂点点头,可足浑太后与慕容评把持朝政,慕容暐庸弱,哪里还能据理力争。 “冲儿还有小叔去了江南,叔父可知道?” “知道。”其实慕容垂也在疑惑,根据他对慕容德的了解,慕容德一定会等到灭亡然后投效自己,只是为什么跟着慕容冲去了江南。 至于为什么是跟着慕容冲去江南,慕容垂知道若是慕容德自己想的如此,带着慕容冲算怎么回事。 南下本来就是一步妙棋,能够在秦军围困中逃亡,要知道慕容暐一行人千余骑兵都没有走脱。北上是所有人的共识,偏偏来了一个反其道而行之。 慕容暐说道:“当初在邺城时冲儿向我说不要让慕容评当主帅,启用范阳王。 秦主苻坚挥剑捶马,志气感厉,士卒莫不惮服焉。性至孝,博学多才艺,有经济大志,要结英豪,以图纬世之宜。王猛、吕婆楼、邓羌等并有王佐之才,为其羽翼。任王猛为相整顿吏治,重视农桑,国力强盛,秦军如今带甲二十万有余,不可小觑。我以为尽快加强晋阳等要塞守备,整顿大军,选拨将才,外联晋庭,以抗强秦。” 慕容暐将慕容冲当初的话背了一遍,慕容垂大惊,慕容家又要出一位少年英才了。 “叔父以为如何?” “少年英才!” “叔父,若是我重建大燕叔父当如何?” 慕容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慕容垂呆愣在那里。 第50章 刺杀慕容评(上) “若是我重建大燕,叔父当如何?” 慕容垂也反问了一句:“你是想效仿你父亲,还是效仿太原王?” “那叔父是效仿太原王吗?”慕容暐没有直接回答。 “太原王受先帝重托如周公辅政,太原王死前让我辅佐你。”慕容垂一字一句的说道。 太原王对他的影响太深了,忠孝两个字被太原王灌输给他,公然跟侄子皇帝翻脸不合适,但是自己还真过不了槛儿。自己这个侄子本性不坏,就是耳根子软。 慕容垂含糊其辞:“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知道将来呢?” 慕容垂的话虽然含糊,但其中的意思却十分明确——他无法直接效仿太原王,因为他面临的情境和太原王大不相同。 慕容俊和他有矛盾,但是慕容俊已经死了。可足浑太后害死他的王妃,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到时候慕容暐是听他母亲的还是听他慕容垂的,答案不言而喻。 慕容垂看着慕容暐,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个侄子虽然本性善良,但缺乏决断和远见,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左右。这让他既感到担忧,又感到无奈。 “叔父,我……”慕容暐欲言又止。 慕容垂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作为君主,你必须要有自己的决断和远见。否则未来堪忧。” 慕容暐眼神一亮,猛然抬头盯着慕容垂。慕容垂说道:“现在我们都是寄人篱下的亡国之人,哪有资格谈以后。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你在我不会当皇帝。” 慕容暐作揖拜道:“谢叔父成全。” 两人的话里都暗藏机锋,尤其是最后一句,你在我不会当皇帝,那要是你不在了呢?慕容垂可太能活了,那个年代活到70岁,和他同一时期的英雄人物都死了,慕容俊、慕容恪、苻坚、王猛、邓羌、姚苌,就连谢安、桓冲也在淝水之战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 慕容垂回到府邸,临走时慕容暐跟他说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叔父,慕容评是给事中啊!” 慕容垂立马领悟…… …… 皇宫: 宫人禀报道:“天王,宾都侯来了。” 苻坚闻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下令:“快,宣慕容垂觐见。” 慕容垂疾步走进宫殿,见到苻坚,立刻俯身跪下,恭敬地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相求,恳请陛下恩准。” 苻坚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扶起慕容垂,温和地笑道:“道明何故行此大礼,我与你虽为君臣实则兄弟,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慕容垂道:“臣记得昔日陛下说过,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臣今日恳请陛下为臣报仇?” 苻坚一愣:“卿所言是指…… “臣叔父评,燕之恶来辈也,弄权于朝野,贪墨敛财,腐败无能,鱼肉百姓,贪婪误国,使燕国数代基业葬送,此之亡国奸臣,不宜复污圣朝,愿陛下为燕戮之。” 苻坚知道了慕容垂的意思,当初慕容评逼迫慕容垂逃亡秦国,慕容评一手导致燕国灭亡,慕容垂有恨意在所难免。 苻坚也有自己的考量,“道明啊,非朕不明。慕容评虽然奸佞,但是如今关东初定,不宜大开杀戒,今日我若杀掉慕容评,天下人会怎么看我? 我知道你与他的仇恨,但你们毕竟都是慕容家子弟,他又是你的叔父,如今他已经无权无势,你又何必呢?” 慕容垂听后,心中虽然仍有不甘,但也明白苻坚的考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恭敬地回答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虽恨慕容评入骨,但也明白大局为重。只是,臣心中仍有一事相求。” “你说,我无不允!” 慕容垂道:“陛下勿重用慕容评。”慕容垂顿了顿又道:“陛下,需知关东皆恨慕容评入骨矣。” 慕容垂告退后,苻坚心里总是不得劲儿。思来想去给尚在关东的王猛写了封信,“来人,急递景略手中。” …… 关东刚刚安定,王猛镇守邺城,选贤举能,除旧布新,安定人心,发展生产,燕国旧地六州之民如同旱苗逢雨,欢欣雀跃。 …… 邺城一座民宅内,黄泓继续坐在胡椅上,晒着太阳。只不过旁边多了一个人。 “大将军,你日理万机,安定百姓,就不用陪我这老头子了!” 大将军正是王猛,王猛言语谦恭:“黄老,不必称我为大将军,叫景略便好。” 黄泓道:“不敢当,你是大秦的朝臣,我是旧燕的臣民。” “黄老年耆望重,生于太康五年,燕主慕容廆时为其谋士。” 其实王猛也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 还是在他查阅府库档案时发现的。 王猛道:“黄老,燕国于慕容玄恭时尚且政通人和,可是慕容玄恭走后,国政废驰,而我主在关中之地,关陇清平,燕国灭亡罪在自己,而非他人。 我大秦入燕以来,军纪严明,安定百姓,赏罚分明,士人百姓都说,不复今日得见太原王。” 黄泓道:“是,你们确实深得人心,燕国灭亡亡在自己,但能被你们这样的奇才所灭,也亡得其所。只是这赏罚分明,小老儿不敢苟同!” 王猛疑惑道:“我治理关东,有功必赏, 有罪必罚。关东人心安定,何来赏罚不明?” 黄泓笑道:“你们确实高明,用着太原王在大燕莫大的威武演了一出祭奠太原王的好戏,我不管你们是真心也好虚伪也罢。你们用祭奠太原王来告诉燕国百姓如同太原王一般善待他们。 这姑且看作是赏,那么罚呢?” 王猛回答道:“有赏必有罚,只是关东人心刚定。我在关中时任始平县令明法严刑,禁暴锄奸,历行法治,非我不愿,我主仁慈,罚者也有不少作乱之人。” “治理还需稳定,大奸之人先除首恶,你们用祭奠太原王安稳士人百姓,也需要用合适的杀伐震慑宵小,更重要的是令关东大快人心。” …… 第51章 刺杀慕容评(下) “黄老年耆望重,不知何人是大奸之人?” “慕容评!” 王猛迅速理清思路,他政务繁忙一时间忘记了慕容评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将军。”侍从匆忙跑进来,“陛下有书信前来。” 王猛当即向黄泓作揖告辞:“黄老且休息,景略不日定会再来拜访。” 回到府衙,王猛才知道苻坚的书信是来询问关于慕容评当如何处置,苻坚也告诉了王猛慕容垂的态度。 王猛沉思良久,提笔写下奏疏。 “慕容评,国之佞臣,其罪难恕,令人发指。受命于燕帝,辅佐朝纲,然则欺上瞒下,结党营私,败坏朝纲,鱼肉百姓,纲纪废弛,使之燕政由明转暗。 逼走忠良,贪婪误国,犹好财货,统大军于前,鄣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三军莫有斗志。 此等奸佞,若不及时铲除,必将祸乱国家,危及社稷。 国朝关东初定,人心渐安,当此之时当为关东之人除去首恶,若慕容评伏诛,则关东百姓必将拍手称快,欢庆不已。 陛下昔日以恩泽祭奠太原王,昭示对关东子民之厚待。今当以雷霆之威诛除此首恶,以全陛下功必赏罪必罚之圣明。 尝如是,则关东之地必将归复。 伏望陛下明察秋毫,速速决断,以安天下。臣等不胜恳切之至!” …… 几日后王猛的奏疏到了苻坚手中,苻坚犹豫了许久,当即传唤亲信大臣前来。 苻坚看着堂下诸人,当即让苻融当众朗诵王猛的奏疏。苻融读的是慷慨激昂,仿佛王猛就在这里向苻坚犯颜直谏。 苻坚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中书侍郎薛赞率先开麦:“臣以为景略此言是正解,关东初定,群下皆恨慕容评入骨,如果能够诛杀慕容评震慑宵小,关东百姓必定认为陛下的政策不同于旧燕,使之人心安定。” 权翼也说道:“臣附议,,慕容评之罪行确凿,若不及早铲除,留此人在我朝岂不有玷污圣朝之嫌。陛下英明,当机立断,以安民心。” 苻坚面带犹豫,苻融瞧出端倪,苻融明白自己这个兄长仁慈是优点,可有些时候仁慈就成为了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权翼等人离开后,苻融劝谏道:“陛下,臣听闻陛下封慕容评为给事中,切以为不可,慕容评留于朝野,恐怕引来非议。” 苻坚点了点头:“朕再想想!” …… 没多久,苻坚出慕容评为范阳太守。 (注:历史上前燕灭亡后,前燕之人对慕容评公愤汹汹,千夫所指。慕容评仍然被秦王苻坚任为给事中。 前秦建元八年(372年),慕容垂向苻坚指出:慕容评导致前燕灭亡,该杀。于是苻坚把慕容评贬为范阳太守,惜其无所作为,后卒于任上。 这里进行艺术加工。) …… 慕容评前往范阳任职的路上,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自己被贬为范阳太守,实际上是苻坚对他的严重警告和打压。此前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结党营私,犯下累累罪行,如今终尝恶果。 不过让慕容评惊讶的是苻坚竟然没有杀自己,奇哉怪也。 进入关东地界,慕容评愈发不敢露面,每日加快速度前往范阳。 这次慕容评前往范阳,低调赶路,一架马车,一个车夫,几个护卫。 慕容评知道自己在关东的风评,难保不会遭遇围堵和刺杀。 苻坚出慕容评为范阳太守的消息很快传到关东,慕容评的马车在前往范阳的官道上疾驰,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尽管他低调赶路,但马车上的装扮仍不时引起路人的注意。关东的百姓们对他的到来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远远地投来愤怒的目光。 慕容评坐在马车中,心中忐忑不安。他深知自己在关东的罪行已经深入人心,难以被百姓原谅。他担心自己随时会被愤怒的百姓围堵,甚至遭到刺杀。因此,他命令护卫们时刻保持警惕,以防不测。 随着马车逐渐接近范阳,慕容评送了口气,只要平安到达范阳就好。 慕容评停下来休息,他带着斗笠,披着黑袍,和随从坐在路边店铺讨了碗水喝。 四周百姓的议论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慕容评任范阳太守,就快到了。” “怎么没听说,狗日的大奸臣竟然还能去范阳残害百姓。” “真是瞎了朝廷的眼,怎么会让这种无耻之徒来当我们的太守!” “他来了范阳,我们的日子怕是更加难过了。” “我听说啊,不少人要在前往范阳的大道上堵他。” “真的吗?” “我发誓,不然就让我一辈子讨不上媳妇。” …… 慕容评听着这话当即不再停留赶紧上了马车,“此去范阳不能走官道了,还有什么小路吗?” “有,不过要绕路。” “无妨,无论如何不能走官道了。” 慕容评一行当即在下个路口绕走小路,却说慕容评走后,那铺子里的几个人也随即离开。 …… 夜色如墨,星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一轮朦胧的月亮挂在天际,为这处高地投下斑驳的银光。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手持佩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紧紧地盯着前方小路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表情,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这浓厚的夜色,看到前方的每一个细节。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他手中的佩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微微低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前方,仿佛在寻找最佳的刺杀时机。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道,声音虽然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准备好了!”其他几个黑衣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整齐而坚定。 “兄弟们,为国除贼,就在今日。”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了他们的视线。马车上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车夫的脸和车厢内的慕容评。 “就是他!”为首的黑衣人低声喝道“行动。” 支持的书友请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为作者加油!!! 第52章 慕容评之死 随着黑衣人首领的一声令下,黑衣人如同夜风中的利刃,瞬间朝马车扑去。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马车内的慕容评听到动静,心中一惊,连忙握紧佩剑,准备应对。他掀开窗帘一角,只见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逼近,那凌厉的剑光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慕容评虽然心中慌乱,但面上却强装镇定。 “有刺客!” 几个护卫慌忙抵挡,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及车厢之际,一个身影突然从马车中跃出,正是慕容评身边的马夫。 这马夫看似平凡无奇,但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武艺。他手中握着一根马鞭,身形矫健,如同一条游龙在黑衣人之间穿梭。每一次挥鞭,都伴随着凌厉的破风声,打得黑衣人措手不及。 黑衣人首领见状,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慕容评身边竟有如此高手保护。 “汝是何人,安敢护卫奸贼。” 马夫闻言道:“既食君禄,自当行忠君之事。” 黑衣人首领大怒:“慕容评乃国之奸臣,使我大燕亡国,关东深受太原王大恩,如此奸臣,关东豪杰人人得而诛之。” 马夫不置可否,黑衣人首领深知,今日的任务不容有失。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身形暴起,直扑马夫而去。 马夫见首领袭来,丝毫不惧。他挥鞭迎击,与首领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缠斗。两人你来我往,剑鞭交加,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黑衣人见状,也纷纷加入战团,与马夫的手下激战在一起。 马车内的慕容评吹了一声口哨,十余人的高手从四周抵达。 那黑衣人首领见状:“拖住他们,擒贼先擒王。” 马夫笑道:“你的对手是我。”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这十余人是慕容评的最后保障,他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逃出生天。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岌岌可危,但此刻却无能为力。他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佩剑,祈祷着马夫能够战胜黑衣人首领。 马夫与黑衣人首领过了数十招。 黑衣人首领道:“没想到一个如此高手却为奸臣效力。” 马夫笑道:“我只是答应他保他一命,过后我们毫无瓜葛。” 黑衣人首领道:“今日你若拦我,一起死!” 虽然马夫武艺高强,但黑衣人首领的武功更胜一筹。经过一番激战,马夫终于被首领一剑击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已经力不从心。 此刻黑衣人首领身上也是背负几处伤痕。 慕容评见状,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车厢门,准备与黑衣人首领决一死战。 然而,当他走出车厢时,却发现黑衣人首领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首领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 慕容评稳住神色大喝一声:“汝何人?安敢杀我?” 此刻四周慕容评的人都已经被解决掉了,慕容评也处于包围之下。 黑衣人首领道:“慕容评,想取你性命的人不知凡几,你残害忠良,贪墨敛财,误国误民,潞州三十万大军一触即溃,大燕亡国之责在尔一人,今日我等就要替天行道,诛杀国贼。” 黑衣人首领的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慕容评心知不妙,但已经无路可退。他挥剑迎击,但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中长剑瞬间脱手飞出。 虽然慕容评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但是也是久经沙场,早年间前燕入中原之时也是战功赫赫。 慕容评心中大惊,连忙后退几步,挥剑抵挡,但黑衣人首领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一剑都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让慕容评难以抵挡。他只能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的防线崩溃。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容评的体力逐渐消耗殆尽。他的剑法开始变得凌乱,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而黑衣人首领则越战越勇,攻势更加凌厉。 慕容评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施展出最后的绝技。他手中的长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剑身仿佛燃烧起来一般,带着熊熊烈焰向黑衣人首领攻去。 黑衣人首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也毫不示弱,挥剑迎击。两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慕容评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已经力不从心。他望着黑衣人首领越走越近的身影,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黑衣人首领走到慕容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他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给这个奸臣最后一击。 慕容评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刺入自己的喉咙。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下,一代权臣就此陨落。 确定慕容评死后,黑衣人撤离。 不日,慕容评身死的消息传遍天下。 王猛不禁感叹:“关东豪杰恨慕容评入骨,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慕容评已死,他原本还想着陛下太过仁慈,这是出慕容评为范阳太守,这下好了,慕容评被杀,在某种角度上达到了王猛诛杀首恶安定人心的用意。 苻坚听说后叹道:“看来这是天命,也怨不得我。”随即让王猛自行处置慕容评尸体及身后事。 王猛当即以秦国官方公告关东诸州,慕容评被关东义士所杀,慕容评为国之奸臣,人人得而诛之。朝廷不予追究杀朝廷命官的责任。然则关东豪杰今后不得干犯法纪,违者必究。 王猛也有自己的考虑,慕容评死是关东人心所向,但是没有官方的命令,不按国家的法律,肆意妄为,倘若这样,要国法何用。侠以武犯禁,该赞赏的要赞赏,该禁止的也要禁止。 王猛随即给慕容评一个恶谥,缪。 名与实爽曰缪;伤人蔽贤曰缪;蔽仁伤善曰缪。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支持作者,谢谢大家!!! 第53章 人心 慕容冲是彻底开始了韬光养晦的路程,他的散骑常侍官因为年龄尚幼,属于虚衔不用去府衙点卯。 闲下来的慕容冲整日读书练字陶冶情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表面上看是这样,建康禁军将归属辽东公护卫部队挑拨,有二百人,归属典卫令燕羽统领。至于旅贲只有从北方带来的二十精锐士卒,尚不满编,对于旅贲慕容冲的意思是宁缺毋滥。 要得其人先得其心,元日时慕容冲给府中所有仆役奴婢发了赏钱。对于那二百士卒慕容冲更是不厌其烦亲手把赏钱交到士卒手中,更是对他们嘘寒问暖。 慕容冲时常去他们营房与他们闲聊,慕容冲也能清楚的叫出一些人的名字,知道他家哪里人,有几口。 “真是没想到,我这一生竟能遇到如此体恤下情的主公。”一位士兵感叹道。 “是啊,辽东公虽出身天潢贵胄,却无半点架子,能与我们这等粗人同桌共食,实在难得。”另一位士卒附和道。 “这算什么,你们啊一看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主公。”一个旅贲的士兵道。 “老哥,那你一定是见过,给我们讲讲呗。” “我何止是见过,不瞒你们说,我就曾经在他麾下打过仗,就连典卫令也在他麾下打过仗。” “你们还打过仗,讲讲呗。” “是啊,我们晋军也就大司马麾下经常打仗,我们这些禁军哪里见过那种场面。” 那旅贲士卒笑道:“哈哈好,我就给你们讲讲,我呢跟辽东公之前,是大燕禁军之一,之前一直跟着大燕太原王打仗。 当年讨伐段氏齐国的时候啊,那时节我们大军包围了广固,只要一鼓作气必定攻克。你们猜猜这个时候我们太原王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 “就是啊,老哥你快说啊。” “他说现在虽然可以一鼓作气攻下广固,但是攻下城池必须经历一场血战,我实在不忍心我们的士兵再战死了,如今只要围困得当,敌人缺水缺粮就能不战而下。” “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骗你我是你龟儿子,这太原王是咱们辽东公的亲叔叔,这是得了真传。” “是啊,得了真传。我听说啊我们大司马最怕的就是燕国太原王,上次北伐就是因为太原王不在了,他以为能赢。” “我听说燕国就是有太原王才百战百胜的,老哥你打过哪些仗啊。” 那人也来了兴趣:“嘿,我告诉你了,我打的仗多了,野王之战,攻打洛阳都参与过。我这都不算什么,咱们典卫令燕羽将军,人家十三岁跟着太原王,第一战就是鲁口之战,后来围攻广固,野王之战,攻克洛阳……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 “谁他……哟,典卫令。” 燕羽没好气的说道:“吹啊,怎么不吹了,好好讲讲咱们的英雄故事啊。” 那人被踹了一脚,见是燕羽,立刻收敛了神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典卫令,我这不是和兄弟们吹吹牛嘛,您别介意。”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燕羽瞪了他一眼,又环顾四周,见众人脸上都流露出对过往战事的向往和敬仰,便沉声道:“英雄不是吹出来的,而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当初有多少人以命回报太原王。如今我们深受辽东公大恩也当用命生死相随。” 那人立即喊道:“誓死效忠辽东公。” 其余旅贲也喊道:“誓死效忠辽东公。” 那些士卒也跟着喊了起来,有些人感觉有些不妥,但是也只能随大流。 声音愈发高昂惊动了府邸众人。慕容冲同慕容德几人赶来。 燕羽看见慕容冲前来当即单膝下跪:“拜见主公!” 身后人乌泱泱一大片:“拜见主公。” 慕容冲见状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来人,拿酒来,给各位倒酒。” 王五赶紧带着人给一个一个倒酒,慕容冲举着碗道:“诸位不负我,我必不负诸位。” 燕羽等人高呼道:“誓死效忠主公!” 慕容德见状感叹道:“昔日太原王治军尽得人心。四哥为将不尚威严,专以恩信御物,务于大略,不以小令劳众。军士有犯法,密纵舍之,捕斩贼首以令军。营内不整似可犯,而防御甚严,终无丧败。今日看来,他也得太原王真传。” …… 慕容冲返回书房,申胤道:“北方传来消息慕容评死了。” 慕容冲惊讶道:“死了?”慕容冲熟悉这一段的历史,他依稀记得慕容评于372年出为范阳太守,终无所作为。 申胤解释道:“朝臣劝谏苻坚,说慕容评是一代奸臣,不能轻用。苻坚出慕容评为范阳太守,在前往范阳的路上,被人所杀,应该是关东游侠豪杰所为。王猛代表秦廷上谥号“缪”。” “缪”,这是恶谥,慕容评真是不得人心。” 申胤:“臣说句实话,慕容评为燕国灭亡第一罪人,仅仅被关东豪杰所杀还是便宜他了。” “人之已死,不提了。秦国祭奠太原王,慕容评又死了。任用贤才,赏罚分明,如今已经得关东人心矣”慕容冲道。 申胤道:“慕容家父子兄弟满朝于秦,又有主公、豫章侯在晋。假以时日,天命在燕。” 申胤顿了顿又道:“处道来信了,朝廷给予主公的三千户食邑在淮南侨幽州一县之地,三千户,计有口一万六千余。 江南侨州郡县的侨人、用白纸书写的户籍册。白籍属临时户口,持白籍者可不修闾伍之法,免交税服役。 咸康七年三月, 晋成帝诏令“实编户, 王公以下庶人皆正土断白籍”。 处道的意思是免除今年的赋税,来年征收赋税,田亩地税可以低税行事,广收民心。” “我已经将食邑事宜全权交给处道,就是让他在那里替我打下根基,广收民心,使之成全名声。告诉他,放开手脚干。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54章 煌煌史册 人向来是不能闲的,慕容冲虽然要为复国积蓄实力,但是目前看来能做的并不多,现在的慕容冲必须苟过桓温这一关。 桓温即将迎来人生巅峰:废帝。 但是好景不长,公元373年7月,桓温挂了。现在算来还有两年。桓温死后谢安逐渐成为实际的政权掌控者。 这一时期尤其不能与桓温为敌,不然颍川庾氏就是下场。 慕容冲理清楚自己的方向,写下一篇纲要,也请慕容德、申胤几人参详。 几人的意思大致相同,反正要先苟着,慕容冲是开了上帝视角,而封孚的意见却是基于自己的判断,毕竟慕容冲的谋臣中只有封孚跟桓温等人打交道最久。 书房内: 书架上堆积着大量书籍,慕容冲还是和后世一样的爱好,看书。只不过这一时期的书籍远没有后世繁多。 造纸术经东汉蔡伦改进,东晋时期大量使用纸张。 从地下出土物可见,西晋时还是简、纸并用,东晋以后,便几乎全是用纸了。东晋时期的纸张产量与质量已全面提高,但一些人仍维持旧习惯,重要文件多用竹简抄写而不用纸。于是东晋末桓玄发布了一项“以纸代简”的令称:“诸用简者,皆以黄纸代之”。 时人藏书多用抄书,东汉汉灵帝时期发明的拓印是最早的印刷术。唐朝发明的雕版印刷术在唐朝中后期普遍使用,宋仁宗时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标志着活字印刷术的诞生。 慕容冲觉得他可以将活字印刷术整出来,至于为什么不用雕版印刷术,雕版印刷对文化的传播起了重大作用,但是也存在明显缺点∶第一,刻版费时费工费料,第二,大批书版存放不便,第三,有错字不容易更正。 慕容冲越想越兴奋,看来明日得找人落实。慕容冲继续看着书,这蜡烛灯也是勉强,看得眼睛难受。 清河公主走进来,“行了,别看太晚。”身后碧儿端着一碗鸡汤,青釉陶碟中放着两张胡饼。 清河公主挥了挥手示意碧儿出去。 碧儿应声退去,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顿时安静了许多。慕容冲抬起头,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眼睛,看向清河公主。 “阿姐!”慕容冲疲倦的唤了一声。 清河公主走到桌边,将鸡汤和胡饼放下,柔声说道:“我见你房中的灯还亮着,知道你又在熬夜苦读。就让他们熬了些鸡汤,饼也是刚出炉的,趁热吃了吧。” 慕容冲看着清河公主的动作总有种后世那句“哈哈哈,鸡汤来喽!”的感觉。 “噗嗤!”慕容冲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河公主没好气的一戳慕容冲额头:“发什么神经?” 慕容冲却起了心思,他起身端着鸡汤跑到房间的一边,清河公主不明所以,慕容冲端着鸡汤就跑来,边跑边说:“哈哈哈,鸡汤来喽!” 清河公主见状也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就别做丑了。” 慕容冲坐下感慨道:“这一幕太熟悉了,后世的一个梗,’鸡汤来喽’。” 清河公主疑惑地皱眉:“后世?什么梗?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慕容冲自知失言,连忙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阿姐你辛苦了,这么晚了还亲自给我送吃的。” 清河公主轻叹一声道:“你是我阿弟,我不心疼谁心疼?好了,赶紧吃了,待会儿凉了。” “阿姐,这鸡汤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慕容冲大快朵颐,清河公主走向书架看着上面的书籍,随手一拿赫然是一部《吴越春秋》。 清河公主读道:“子胥谏曰:\"不可,王勿受也。臣闻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昔桀易汤而灭,纣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后必有殃…… 臣闻贤士国之宝,美女国之咎:夏亡以妹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吴王不听,遂受其女。” 清河公主问道:“你说这些女子当真漂亮美艳到有亡国之能吗?” 慕容冲放下手中的胡饼,沉思片刻后回答道:“阿姐,这些女子并非真正有亡国之能,而是她们背后的权力和欲望导致了国家的覆灭。” “哦?”清河公主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愿闻其详。” “她们的美貌并非导致国家灭亡的根本原因。事实上,她们的存在往往成为了政治斗争的工具,被权臣或帝王利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伍子胥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他也是在警示吴王不要被美色所惑,迷失了心智。” 清河公主哼了一声:“哼,美色?那些所谓的美女,不过是权力的棋子罢了。真正的兴亡,还是要看那些手握大权的人。”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历史上的这些美女,她们的美貌或许确实倾国倾城,但更重要的是她们背后的故事和所处的时代背景。她们往往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被赋予了‘红颜祸水’的标签。然而,真正导致国家灭亡的,是那些沉迷美色、荒废朝政的君王,以及那些争权夺利、祸乱朝纲的权臣。” 清河公主哀叹了一声:“连你都看的清楚,历史上多少圣君贤主,名臣将相他们都能看得明白。为何煌煌史册上留下了亡商之妲己这样的话,将一朝兴衰怪罪在女人身上。” 慕容冲语气低沉地说道:“阿姐啊!自古以来,从未有人将亡国的罪责归咎于那些女子身上。所谓煌煌史册,不过是为了起到规劝后世的作用而已。大臣们通过对历史事件的描述来警示后来者,劝谏君王不要沉湎于享乐之中,而是要勤勉于政务之上。 然而,可惜的是,后世之人往往只是哀叹前人的遭遇,却不能从中汲取教训,依然重蹈覆辙,这真是令人悲哀啊!至于这种评判对于她们是否公平,又有什么重要呢?历史上类似白骨暴露于荒野的惨事数不胜数,而我们的一生恐怕也只不过会成为后人口中的寥寥几笔罢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苍凉。 第55章 黑袍老人 清河公主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吴越春秋》。那卷厚重的史籍,承载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悲欢离合,此刻在她的指尖留下了余温。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历史的敬仰与思索,仿佛已经沉浸在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里。 放下书卷,她缓缓起身,转身向里间走去。那轻盈的步伐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岁月的长河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她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柔美。 “别看太晚,我在你这里躺一会儿。”她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慵懒与惬意。 慕容冲:你躺了我睡哪里? 时间渐渐贴近子时,夜色入墨,将整个辽东公府笼罩在深深的沉寂之中。 一道诡异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在这幽暗的夜色中掠过,与常人夜行时选择的衣物截然不同,他全身裹在厚重的黑袍之中,连头部也被严严实实地遮盖,使人无法窥视其真实的面容。 那人身体一跃而起朝辽东公府内而去,一道剑光略过,阻挡下黑衣人的步伐。 那人一身深绿色劲装,面带面具,银剑出鞘,在月光下闪耀着寒光,出鞘的瞬间仿佛带起了一阵冷风,使人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 如果慕容冲在场定然会认出这深绿色劲装人就是当日在中山王府救他的女子。 “何人擅闯府邸?” 黑袍之下苍老的声音传出:“小娃娃,你不是我的对手。” 绿衣女子并未被黑袍人的话语所动摇,她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于是毫不犹豫地挥剑攻去。银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直逼黑袍人的面门。 黑袍人微微一侧身,便轻松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他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瞬间便欺近绿衣女子身边。黑袍下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试图抓住绿衣女子的手腕。 绿衣女子身形一动,巧妙地躲过了黑袍人的攻击。她手腕一抖,银剑再次出鞘,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影,朝着黑袍人猛烈地攻去。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激烈的交锋之中。 这一打斗声惊动了燕羽,燕羽拿起房内长枪出去。黑袍老人见燕羽出来便道:“不跟你们玩了。”黑袍老人身影一闪,出拳朝绿衣女子一击,绿衣女子被震退数步,燕羽持长枪而上,手中长枪如龙出海,直指黑袍老人。 黑袍老人冷笑一声,身形再次飘忽不定,避开燕羽的攻击,朝远处而去。 绿衣女子大叫不好,赶紧也朝黑袍老人的方向而去。燕羽识得方向当即大惊,拿着了一副弓箭,也朝那边而去。 “嗖!” 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燕羽的箭矢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直奔黑袍老人的背影。然而,黑袍老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扭,便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绿衣女子见状,心中更是焦急。她身形一动,迅速拉近了与黑袍老人的距离。然而,黑袍老人的速度却异常迅捷,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黑袍老人见他们穷追不舍当即喊道:“不玩了,走也。”身影朝府外而去,绿衣女子朝燕羽道“不能让他跑了!”绿衣女子紧咬牙关,奋力追赶。她深知黑袍老人绝非善类,一旦让他逃脱,必然后患无穷。 燕羽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手中的弓箭不断射出,试图阻挡黑袍老人的去路。然而,黑袍老人的身法太过诡异,每一次都能巧妙地避开攻击。 两人随黑袍老人的身影出去很远,只是没多久黑袍老人又出现在辽东公府。 慕容冲想着熄灭灯烛休息时,一道黑影略过,“谁?”慕容冲刚想拔出佩剑,却被黑袍老人夺过架在了慕容冲脖子上。 慕容冲:我上早八! 慕容冲道:“这位大侠,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何意?” 黑袍老人说道:“庚午年,清和月,天象大变,主东方。” 慕容冲:你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不过还是道:“这是何意?” “与你有关,燕建熙十一年,四月。” 慕容冲大惊,也就是公元370年4月,那正是自己穿越而来的时候。 “天象有变,长河之中有人寻觅而来,种种猜测在你身上,所以特地来除掉你。” 慕容冲心中惊讶强撑着神色道:“天象鬼神之说,虚妄飘渺,孔夫子曰,近而远之,不可轻信。” 黑袍老人笑道:“你倒是能言善辩。说实话你让我很惊讶。亡国之际,率众突围,南下江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往北走?北上龙城,那里可是你们慕容家的根基,幽燕辽左尚有军队,经你慕容家几代治理,已经是人口盛往昔十倍。固塞而守,以待天时,未尝不可?” 慕容冲觉得眼前人虽然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此时却没有半点杀自己的意思,还与自己闲聊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派死于话多? 慕容冲随即解释道:“邺城破灭,三十万大军覆灭于潞州,大燕经慕容评治政,上下离心,幽燕辽左可依几时,苻坚素有一统之志,王猛、邓羌等文武辅佐,秦军甲胄二十万,大军劲起,不可守也。 苻坚王猛等人必然判断突围人众会北上龙城,所以才全力追击,而我率众南下一举避开追击,顺利南下。” 黑袍老人神色微动继续道:“是有些聪明。” 内里传来清河公主的声音:“冲儿,你在跟谁说话?” 而外面传来慕容德的声音:“冲儿,你没事吧。” 慕容冲正要应付慕容德:“叔父勿忧,我没事。” 原来方才打斗惊动了慕容德,慕容德当即在府中暗查起来,却见得燕羽回来,燕羽备说详情,慕容德当即朝慕容冲书房而来。 清河公主起身却见一把剑架在慕容冲脖子上当即大叫:“啊!” 慕容德在外面手握佩剑却听得里面清河公主的一声惊呼。 慕容德当即推门而进,黑袍老人放下手中剑朝慕容德道:“大惊小怪!” 慕容德在灯烛的照耀下仍然有些不确定:“王师?”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56章 慕容冲大论诸子百家 慕容德和黑袍老人的对话让众人明白,两人似乎是认识。 见黑袍老人放下剑来,清河公主赶紧冲到慕容冲身前,紧张的打量着,手指略过脖颈,“哎呀,这都出血了。”她心疼的拿着手帕按在慕容冲脖子上。 “没事儿,只是破了点儿皮。” 黑袍老人道:“没事儿,大丈夫擦破点儿皮嘛。”也不知道清河公主哪里来的勇气当即回怼道:“那也不行!” 黑袍老人嘿嘿笑了两声:“小丫头气性大!” 慕容德打着圆场转移话题:“王师何故来此?”黑袍老人没有说话,径直朝书架边走去,随手翻了翻那里的书册。 慕容冲很奇怪,这人是谁?为什么慕容德还对这人很是敬重? 慕容德轻轻挥手,示意燕羽等人退下,燕羽见慕容冲安然无恙,便迅速遵从命令离开。当他步入前院时,一名绿衣女子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从屋顶上轻盈地跃下。 “没事了?” “公子无碍”燕羽问出心中所想:“你是何人?为何几次三番帮助公子?” 绿衣女子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在一瞬间消失,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黑袍老人目光深邃地转向慕容德,缓缓开口:“我需与这位小友单独交谈几句。”慕容德闻言,立刻会意,转身向清河公主示意她与自己一同离开。 清河公主却紧紧抓着慕容冲的胳膊,眼中流露出担忧与不舍。慕容冲拍了拍清河公主的手背:“好了,阿姐,没事的,你先随叔父出去吧。” 清河公主听了慕容冲的话,虽然心中仍有些许担忧,但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慕容德见状,也点了点头,转身与清河公主一同离开了此地。 离开这里后清河公主问道:“叔父,那人是谁啊?” 慕容德笑道:“那是一个真正的神仙,至于是谁,我还是不泄露天机了。你要知道就连你父亲,还有太原王对他都很敬重。” 清河公主回望了眼书房:“只是不知道他要与冲儿说什么?” 慕容德安慰道:“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话是这样说的,慕容德自己也不明白,王师向来行踪不定,当初自己见他还是在二哥慕容俊称帝时见过,慕容俊和慕容恪对他很尊敬,口称:王师。 两人走后,黑袍老人继续看着书架上的书,“嗯,《论语》、《孟子》,这是《墨子》,还有《孙子兵法》、《太史公书》,你这里书挺杂的,诸子百家,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哪一家?” 慕容冲回应道:“也谈不上喜欢哪一家,春花秋月,各有其态。” 慕容冲的话引起了黑袍老人的兴趣:“哦?,那说说怎么个春花秋月,各有其态法?”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书架上的书籍上逐一扫过,仿佛能透视到每一本书的灵魂。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对诸子百家的独到见解:“平王东迁以后,周室衰微,只保有天下共主的名义,而无实际的控制能力。中原各国也因社会经济条件不同,大国间争夺霸主的局面出现了。 在这个时期,社会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历史由分裂走向统一,针对社会的急剧变化,各学派热烈争辩,着书立说,阐述各自的思想和政治主张。 代表各派政治力量的学者或思想家,都企图按照本集团的利益和要求,对宇宙对社会对万事万物作出解释,或提出主张。他们着书立说,广收门徒,高谈阔论,互相诘难。 儒墨道兵法各行其事。 儒家脱胎自周朝礼乐传统。注重“人道大伦”,希望推衍“爱与敬”。“克己复礼”行仁政。儒家思想过于强调等级和秩序,有时可能束缚个人。 墨家主张“兼爱”、“尚同。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但是,墨家思想过于理想化,有时可能忽视了现实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 再看法家,缘法而治”、“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李悝、吴起、商鞅、申不害、乐毅、剧辛相继在各国变法,废除贵族世袭特权。商鞅变法为后来秦国一统天下奠定了基础,商鞅相孝公,为秦开帝业。 但也有“内行刀锯,外用甲兵”、迷信暴力而轻视教化等弊端。 可惜啊,诸子百家最终淹没于历史,“独尊儒术,罢黜百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百家之所长。 黑袍老人点点头,看着慕容冲:“那你以为孝武帝“独尊儒术,罢黜百家”如何?” “罢黜百家,表章六经、推明孔氏,抑黜百家。进一步强化中央集权,儒家的大一统,仁义思想和君臣伦理观念与武帝时所面临的形势和任务相适应。于是,思想领域,儒家取代了汉初道家的统治地位。 这个时候的儒家已经不是单一的儒家,而是掺杂道家、法家、阴阳五行家的一些思想。 儒家强调礼治和德治,也就是人治。只不过多年以来一直是儒皮法骨,外儒内法。 物极必反,没有了百家争鸣的局面,单一的思想模式,造就的政治文化专一。这样一来极易造成思想的僵化,随着时间的发展人们就会成为这一思想的奴隶。” 黑袍老人拍起了手掌表示对慕容冲的肯定,“思想的奴隶、大一统、儒皮法骨、外儒内法,小小年纪,见识不凡,慕容家又出少年英才了,你比你四叔,比你父亲还要厉害,将来成就何止关东。” 黑袍老人说道:“诸子百家,你对纵横家有何看法?” 慕容冲回答道:“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黑袍老人哈哈大笑:“苍生涂涂,天下燎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慕容冲疑惑不解:你激动个毛线啊。等等,这不是秦时明月中的话吗?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57章 梦境 莫非这老头儿也是穿越者?慕容冲觉得自己穿越,未尝不会有其他人穿越。 黑袍老人很快恢复正常,继续问道:“想当皇帝吗?” 慕容冲:…… 问的这么直接? 慕容冲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一愣,然后心中暗自苦笑,你敢问,我可不敢答。 “老人家,您这话问的有些突然。”慕容冲微笑着回答,“我慕容冲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敢有什么当皇帝的念头。更何况,在这个乱世之中,我只想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实在是无心无力。” 黑袍老人眼含深意地笑了笑,那笑容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声音坚定:“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能当皇帝。” 话音刚落,他衣袖轻拂,一股奇异的香气便如丝如缕般飘散开来,香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和古木的沉香,令人心旷神怡。慕容冲只觉一阵眩晕袭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缓缓崩塌。他试图稳住自己,但那股眩晕感却越来越强烈,最终眼前一黑,倒在了那张柔软舒适的胡椅之上。 黑袍老人笑道:“睡一觉,梦一梦,呵,我还没有收过皇帝当徒弟,这盘棋就来点儿刺激的吧。” 黑袍老人望着慕容冲沉睡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轻轻抚摸着慕容冲的额头,仿佛在为他注入某种神秘的力量。随后,他缓缓起身,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外,慕容德和清河公主正静静地守在那里。慕容德见黑袍老人出来,急忙拱手道:“王师,您这是……”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关切和疑惑。 黑袍老人微微一笑道:“这小娃娃睡着了。”清河公主快步走进书房,慕容冲安安静静的躺在胡椅上,清河公主过去将慕容冲扶起慢慢走向床榻,慕容冲安静地躺在床榻之上,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她小心翼翼地为他盖好被子,然后默默的守在一旁。 清河公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这样安安静静的守在慕容冲身边,仿佛那一刻的安静最让她心安。 书房外黑袍老人拉着慕容德离开:“走吧,这娃娃睡醒要到明天了。” …… 慕容冲在一片漆黑中醒来,眼前的一切如同被厚重的夜幕笼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茫然与不安。他大声呼喊:“有没有人啊!喂——”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然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他捕捉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那光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虽然遥远,却足以给他带来希望。慕容冲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光亮跑去。 随着他逐渐接近,那光亮越来越明亮,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照亮了整片天空。 随着那曾照亮整片天空的光幕缓缓暗淡,慕容冲的双眼渐渐适应了这新的环境。他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四周的陈设尽显皇家气派。 “快,娘娘,坚持住,用力。” “啊!” “孩子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皇子!”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好,赏,所有人重重有赏。” 慕容冲发现自己虽然在旁边看着,但这些人似乎都看不见自己。 美妇的声音些许疲惫却是难掩喜色:“宣英,你看这孩子的眉眼好像你啊!” 中年人笑着说道:“我倒希望这孩子能够继承你我一样,有龙凤之资,日月之表。朕给他起名一个冲字,朕要封他为中山王。” 彼时的慕容冲:??? 我是谁?我在哪儿?怎么还倒回去了,这不是自己当初穿越前梦到的场景吗?总不能自己再穿越一次? 慕容冲感觉这剧情是在放电影,算了反正在回忆一遍。 剧情确实如慕容冲所料。 “不妨事,我只希望在撑几年,把景茂培养好,解决南边和西边的祸患,等到明年正月大阅士卒后就南下,有四弟领兵……咳咳。” “哎,晋军北上都要过黄河了” “幸好吴王率军打败晋军” “听说吴王出走了…… “哎,秦军虎狼,如今我大燕危矣” 按理说到这里应该是慕承穿越成为了慕容冲,可是剧情却不是如此。 前秦依旧打过来了,慕容评依率三十万大军抵抗秦军,秦将郭庆率军偷袭燕军粮草大营,火烧辎重,火光冲天邺城都能看得见。 至此慕容冲一目了然,这是原来的历史。那自己又是在干嘛?历史的见证者? 秦军攻破邺城,慕容暐出逃被郭庆部将巨武擒获。苻坚将鲜卑四万户迁往关中。 慕容冲一颤,按照历史原主人公要和清河公主被苻坚一同纳入后宫了。 剧情还在继续,对于慕容冲来说仿佛是在看电影,只不过电影就是原来的历史,主人公跟自己一模一样而已。 慕容冲的恐惧与慌张虽然是真实反应,对于苻坚来说是恰到好处。清河公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死死的将慕容冲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遮挡着来自苻坚的视线。 “陛下,请您放过他!”清河公主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她抬头直视着苻坚,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苻坚看着这对姐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欣赏清河公主的勇气和慕容冲的惊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恰好构成了他想要的画面。 彼时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的慕容冲叹了口气,历史终究是历史,也许自己到来的改变,不仅仅是改变原主人的命运,也改变了其他人的命运,自己不仅仅是那个后世的穿越者慕承,还是这一世的慕容冲。 初,坚之灭燕,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后庭。 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每日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请大家多多发表书评,好与不好先评价再说。 第58章 历史 穿越时空是指从一个空间里通过某种途径转移到另外一个时间段不同的空间。 有一个着名的外祖母悖论,假如你回到过去,在自己母亲出生前把自己的祖父母杀死,但此举动会产生一矛盾的情况:你回到过去杀了你年轻的祖母,祖母死了就没有母亲,没有母亲也不会有你,那么是谁杀了祖母呢?或者看作:你的存在表示,祖母没有因你而死,那你何以杀死祖母? 后世人对于穿越时空的猜测比比皆是,许多人提出不同的观点。 你可以穿越时空,但你所穿越的只是一个平行时空,无论你在这里如何改变,你改变的也只是平行时空的历史线,原时空的历史线依旧存在。 穿越时空之后,你所做的终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参考《神话》) 又或者穿越时空之后,你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无法与别人说话、接触,因为你不是这一时空的人,你只是一个看客。 慕容冲也不知道自己如何穿越的,就拿刚才来说,自己还再与黑袍老人说话,结果眼前一黑,就成为了历史的见证者。 历史还在继续,王猛听说苻坚与清河公主、慕容冲的事情后大为惊讶,立即劝谏苻坚放掉慕容冲。 苻坚出慕容冲为平阳太守,长安又有民谣说:“凤皇凤皇止阿房。”苻坚认为神鸟凤凰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子的子实不吃,就在阿房城种植梧桐、竹子数十万株等待祥瑞凤凰。 公元383年苻坚淝水之战大败,群雄并起。 太元九年(384年),慕容垂建立后燕政权,慕容泓亦于关中举兵自称雍州牧、济北王。时任平阳太守的慕容冲在河东起兵,拥有二万兵众,进军攻打广平公苻熙驻守的蒲坂,前秦将领窦冲在河东将慕容冲大败,慕容冲率八千鲜卑骑兵投奔其兄慕容泓,此时慕容泓的部众已发展至十余万。不久,慕容泓向长安方向进军,改元年号。 太元九年(384年),慕容垂杀害苻飞龙建立后燕,慕容泓等人也在关中起兵建立西燕,并杀害苻坚之子苻睿、苻琳,但苻坚从未迁怒于长安城内的慕容家族,后慕容暐忘恩负义,联合长安内的鲜卑人刺杀前秦宣昭帝苻坚,但阴谋败露,终被苻坚诛杀。 长安慕容一族遭到屠杀。 紫漪宫: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在这凄凉的季节里,清河公主接到了苻坚派人送来的三尺白绫。她手捧白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哀伤,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她身着红衣,如同烈火中的凤凰,美丽而凄凉。红衣与白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她此刻的绝望与无助。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淡淡的哀愁,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的沧桑。 清河公主缓缓走向窗边,望着窗外那飘零的落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她想起了与慕容冲的往事,那些短暂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然而,现在她却被困在这冰冷的皇宫之中,即将面临生命的终结。 她轻轻抚摸着红衣上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想起了慕容冲曾经说过的话:“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然而,现在她却要在这个凄凉的皇宫中独自面对死亡,没有机会再见到慕容冲攻进长安的那一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白绫绕在脖子上。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她的红衣在秋风中飘动,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美丽而凄凉。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慕容冲的身影。他骑着战马,手持长剑,率领着军队攻进了长安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仿佛要为她的死而复仇。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阿弟,再见了!” 最终,清河公主在红衣的凄凉美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远处看着这一切的慕容冲有着切肤之痛,仿佛这一切不再是历史,而是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太元九年(384年)六月,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严,于是就杀了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帝旨行事,自行设置任命官员。 任命高盖为尚书令。后秦主姚苌派遣儿子姚嵩到慕容冲处作为人质,以请求和好。 太元九年(384年)九月,慕容冲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头观望,叹息道:“这些蛮夷从哪里出来的,如此强盛。”大声斥责慕容冲说:“你们这些群奴正好放牧牛羊,为什么来送死。” 慕容冲说:“奴就奴吧,已经厌倦了为奴之苦,又要把你取而代之。”苻坚派使者送一领崭新锦袍给慕容冲,称诏旨说:“古人交战,使者在中间往来。卿远来诸事草创,能不劳苦吗。现赠送一领锦袍,以表明本心。朕对卿的恩情如何,为何一夜之间出现这样的变故。” 慕容冲命詹事回答,亦称“皇太弟有令”:“孤如今心在天下,岂能顾念一领锦袍的小恩惠。如果能知道天命,你们君臣束手,停止交战,早点把皇帝(慕容暐)送出来,自然会宽赦苻氏,以酬报你给我们的旧时待遇,到时我做的会比你当初做的更好。”苻坚大怒说:“我不听从王景略(王猛)、阳平公(苻融)之言,使得白虏敢到这样的地步。” 此时的慕容冲早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想要攻下长安,杀了苻坚,一雪前耻。慕容冲在关中残暴肆虐,无辜百姓都流离失散,道路断绝,方圆千里没有人烟。 慕容冲进占长安,纵兵大肆掳掠,死者不计其数,苻坚前往五将山。 慕容冲杀进长安前往清河公主的寝宫:紫漪宫。却得知当初慕容暐图谋诱杀宣昭帝苻坚,阴谋败露,遭到处死。长安慕容氏一族遭到屠杀。清河公主自缢而亡。 “苻坚!我誓杀汝!” …… 局外的慕容冲叹息道:“这就是历史吗?”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59章 苏醒 太元十一年(386年),慕容冲贪图安逸,更乐于在长安,畏惧后燕主慕容垂的强盛,吓到不敢东归,便劝农筑室,想作长久安居的打算,鲜卑人皆欲东归,因此全都怨恨慕容冲。左将军韩延顺应众人心中的不满,率领鲜卑人攻打慕容冲,并将慕容冲斩杀,拥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西燕王,改年号为昌平。 崔鸿《十六国春秋》:“冲少长尊贵,及是复有自得之意而毒暴异常。 …… 画面至此完结,四周再度陷入一片黑暗。慕容冲心情复杂,说实话作为慕容氏后人每当看起这一段历史时总是心中悲叹。 历史上的慕容冲也正是因为苻坚,从而产生心里阴影,拼命的想要复仇,毒暴关中。 说他残暴也好,说他可惜也好,历史就是历史,每个人都会对同样的事情有着不同的感受。 远处传来声音:“千年一梦,一梦千年。前世今生,今生前世。” 慕容冲觉得莫名其妙,便朝声音的方向而去。四周的黑暗变得有了光明。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声音戛然而止。 慕容冲方才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远处,群山环绕,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中的仙山。山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但山顶却平坦如镜,仿佛是天神们下棋的棋盘。山间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清泉潺潺,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近处,一片湖泊映入眼帘。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仿佛镶嵌在大地上的一颗明珠。湖边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争奇斗艳,芬芳扑鼻。偶尔有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给这宁静的仙境增添了几分生机。 慕容冲漫步在这神仙之地,感受着这里的宁静与美好。他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忘却了尘世的烦恼与喧嚣。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仙气,感受到这里的神秘与奇妙。 他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中的竹子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形成了一道道绿色的屏障。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慕容冲在竹林中穿行,仿佛置身于一个神秘的迷宫之中。 终于,他来到了一座宫殿前。这座宫殿气势恢宏,金碧辉煌,仿佛是用金子和玉石堆砌而成。宫殿的屋顶上雕刻着各种神兽和图案,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慕容冲站在宫殿前,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宫殿的大门开了,一个道童上前道:“敢问可是慕容居士当面?”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慕容冲感觉就是在说自己,连忙道:“正是,正是。” 道童道:“我家道祖有命,请居士入内一叙。” 慕容冲被引入一处庭院,庭院中布局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石径蜿蜒,花草繁盛。庭院中央,一张石桌置于一片绿荫之下,桌上摆放着一副玉石棋盘,黑白棋子交错,看似寻常,却透出一股玄妙之气。 石桌旁,一位老道士正襟危坐,白发苍苍,长须飘飘,一身道袍洁白如雪,衬得他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他手持一枚黑子,目光深邃。 “慕容冲拜见先生!” 老道士仿佛是没有听见,自顾自的下棋,那白子不知为何随着黑子落下,一时间,庭院中只闻棋子落盘之声,清脆悦耳,仿佛天籁之音。良久,老道士叹道:“天胜我一筹!” 方才看向慕容冲:“慕容小友,老道对弈如痴,还望海涵。” 慕容冲道:“冲也是一时看得新奇。” 老道士道:“小友可知为何来此?” 慕容冲摇头不知,不过慕容冲还是说了自己进入梦境的事。 老道士笑道:“机缘巧合,得窥天意。你与天有缘,更与我有缘。哦,请坐,童子,看茶!” 慕容冲坐下,老道士道:“你有三生之象。” 慕容冲惊奇道:“何为三生?” 老道士笑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过去者,过之言度,去之言往,谓已往已度也。见在者,见之言显,在之言存,谓显在於今也。未来者,未言未萌,来言将兆也。 西方有佛,更为通俗些,前生、今生、来生。 小友与天有缘,经来生之日,见前生之时,以成今生之事。” 慕容冲还是不明白,难道说来生是自己穿越前的后世?自己的前生是历史上的慕容冲? 老道士继续道:“小友跨时空之力而来,尽人事知天命,顺应自然,做想做的事情便好。” 慕容冲道:“先生的意思是我来这里是意料中事,我已经经历过前世和后世,现在就是来完成今生的?” “人活百年终是归于尘土,不必去纠结是前世还是今生,过好每一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完成自己的希望,这就足够了,万事万物不要强求。” 慕容冲豁然开朗,当即起身作揖道:“多谢先生。” …… 慕容冲走后,老道士喃喃自语道:“老头儿,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人间俗事,自有天道。” 慕容冲走出这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每走一步,身后的美景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颂子: 三生缘里诉三生,缘聚缘散皆是命。 独坐闲庭看落花,潮起潮落人未知。 人间俗事天道定,归一谁知胡汉人。 五胡天子今虽在,犹有今日秦始皇。 四周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 书房内软榻上,清河公主替慕容冲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慕容冲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面色苍白,看得清河公主忧心不已。 她的眼中充满了关切和焦虑,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都融入这轻柔的擦拭之中。 …… 翌日: 窗外的阳光如金色的绸缎般洒落,微妙的光芒跳跃着,刺激得慕容冲的眼皮轻轻一颤。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清河公主正躺在他的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慕容冲的手。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60章 鬼谷子 清河公主被慕容冲细微的动作轻轻唤醒,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睡姿,双眼中闪烁着关切与惊喜:“冲儿,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柔和而温暖,充满了无尽的关切。 慕容冲微笑着回应,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阿姐,辛苦你了,你守了我整整一夜。” 清河公主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那动作中充满了母性的慈爱与宠溺:“你醒了就好。我这就让人来伺候你洗漱,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准备些你爱吃的。” 看着清河公主离去,慕容冲心里五味杂陈,当初穿越之前自己在博物馆看到的古装女孩就是清河公主,自己的前世也就是历史上的慕容冲。看来自己穿越到这里也是命中注定。 造孽啊,一想到苻坚慕容冲就不好受。 苻坚!我上早八! 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已经改变历史,带着清河公主躲开了苻坚,南下东晋。暗暗积蓄实力,等待淝水之战后回到北方复国。 不过现在的慕容冲经历过梦境之后燃起了雄心壮志,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吞八荒,并六漠 一统天下! 彻底改变历史,改变魏晋南北朝大乱世,建立一个远迈秦汉的强大帝国,至于今后的隋唐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过好当下就够了。 慕容冲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清河公主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快吃吧。” 慕容冲问道:“阿姐,昨日那个黑袍老头儿在哪里?” 清河公主道:“他还在叔父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叔父对他如此敬重,我还问过了,叔父说就是父亲和四叔也对他很敬重。” 慕容冲虽然心中有了猜测,只是觉得这时间线跨度不符合正常逻辑,可转念一想,自己都穿越了,哪里还有什么正常逻辑。 清河公主眉头微蹙,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她轻声询问:“他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竟能让你如此疲倦,倒头就睡?你又梦到了什么?” 慕容冲没有说实话,支吾道:“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太困了,就睡着了。对了,阿姐我梦中说什么了没有?” 清河公主轻笑一声,指尖带着几分俏皮和温柔,在慕容冲的额头上戳了戳,娇嗔道:“你还说,抓着我的手,叫阿姐不要走。” 慕容冲苦笑了两声没有说话,梦里的事情,包括自己穿越本就离奇,又怎么能够对清河公主说这些。 …… 彼时慕容德正在和黑袍老人聊天,“不知王师此来是何意啊?” 黑袍老人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等那小娃娃醒了,你就知道了。” 却说慕容冲打扮一新便朝慕容德这黑袍老人远远望着慕容冲感慨道:“龙行虎步。” 慕容冲也远远望着这里面,老头儿谱还真大。 慕容冲之所以会认为黑袍老人谱大,是因为黑袍老人所坐的位置是客厅右边的副主座,华夏自古以左为尊,左边的主座自然是慕容德的位置,可作为主人的慕容德现在却坐在右客座的第一位。 客主都颠倒了,这谱摆的还不大吗 其实慕容冲还是冤枉老头儿了,是慕容德自己主动坐在客座,让黑袍老人做主座。 这样一来使得慕容冲更加好奇黑袍老头儿的身份。 “拜见叔父!” 慕容德道:“还不拜见王师!” 慕容冲作揖道:“拜见王师。” 黑袍老人笑呵呵道:“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慕容冲还没有反应,慕容德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王师,你要收冲儿当徒弟?” 黑袍老人朝慕容德点点头,随后又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容冲。 “那你能教我什么?” 慕容德眉头微皱就要呵斥慕容冲,黑袍老人却说道:“你若拜老夫为师的话,你想学什么,老夫就教你什么!” “真的?我想学什么你都能教?”慕容冲虽然有所猜测,但此时也在试探黑袍老人。 “当然。” “我的目标是文武双全,要求也不高,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些你都能教我?”慕容冲说道。 “哈哈,轻轻松松。” 慕容冲表示不信,“你怎么证明?” 黑袍老人嘴角一抽,纵横四海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孩子瞧不起,不能忍! 黑袍老人当下一摘一直在头上的黑袍帽子,露出一张苍老不失锐利的脸来。 “苍生涂涂,天下燎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世人还给了我一个称呼:鬼谷子!” 慕容冲:鬼谷子???妈呀,鬼呀! 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还是震惊住了。 鬼谷子见怪不怪解释道:“你可跃千年而来,我安不得仙道?。” 慕容冲:好吧,你有理。 随着阳光的照射进来,慕容冲还看见鬼谷子的影子,好吧,不是鬼。 其实鬼谷子的时间跨度太长了,弟子庞涓是在战国初期,到了梁元帝萧绎《金楼子·箴戒》:“秦始皇闻鬼谷先生言,因遣徐福入海求玉蔬金菜,并一寸椹。” 直接跨到秦始皇时期了,百年之久。历史名人辞典》称:“鬼谷先生,苏秦、张仪尝从之学纵横术,孙膑、庞涓学兵法,弟子五百。在世数百年,后不知所终。” 慕容德已经被惊掉下巴,知道王师牛逼没想到这么牛逼,还要收自己侄子当徒弟,历史上鬼谷子的徒弟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 鬼谷子解释道:“鬼谷一派历代以来,每隔数十年,尤其是乱世,寻俗世弟子一横一纵培养,使其纵横于各国。 庞涓与孙膑,苏秦与张仪,尉缭与项燕,张良与范增,诸葛亮与司马懿等等。 至于其他相如策士毛遂,还有徐福等人。 你,我就是想要培养成纵横弟子。” 慕容冲大喜当即便道“拜见师傅!” 鬼谷子摆手道:“哎哎,还没有行拜师礼呢。” 古人对师徒之礼非常重视,不过鬼谷子也不怎么讲究礼法,慕容德召集过来所有人,在叔父慕容德,婶婶刘氏的见证下慕容冲恭敬的冲鬼谷子行三跪九拜之礼,然后在奉上拜师茶。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最近期末周时间紧张,更新不稳定,望谅解! 第61章 志在天下 紫金山,古名金陵山,汉称钟山。三国时孙权为避祖讳,改名蒋山。据说晋元帝司马睿南渡后,因常见山顶紫气缭绕,自此始称紫金山。 紫金山的主峰为北高峰(头陀岭),海拔448米,同时也是宁镇山脉的最高峰。 紫金山路上,慕容冲跟在鬼谷子后面一路攀登,倒不是累,而是困,自己昨晚太兴奋了,一下子整失眠了,刚睡着没多久就被鬼谷子喊起来,跟他去爬山。 彼时的慕容冲晃晃悠悠,鬼谷子无奈道:“快点儿吧,就你这速度上去了太阳早出来了。” “师傅,您老人家怎么这么精神?” 鬼谷子笑道:“年纪轻轻就不行了?你师傅我每天早睡早起,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柱擎天。一看你就没有。” 慕容冲:“师傅我今年才十三啊。” 鬼谷子:“虚就虚吧,别不承认。” 慕容冲:好吧你是师傅你有理。 慕容冲转移话题:“师傅你收我为纵横弟子,那还有一个呢?” 毕竟那一个将会是自己的对手,提前了解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可以施展大忽悠术,将对手忽悠过来。 鬼谷纵横弟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对抗,比如当初庞涓和孙膑可是都在魏国效力,只不过庞涓嫉妒他的才能,于是捏造罪名将孙膑处以膑刑和黥刑,砍去了孙膑的双足,想使他埋没于世不为人知。 当齐国使者出使至魏国首都大梁时,孙膑以刑徒的身份秘密拜见齐国使者,用言辞打动了他。齐国使者觉得孙膑不同凡响,于是偷偷地用车将他载回齐国。逃奔到齐国的孙膑得到了田忌的赏识,于是他寄居于田忌门下担任门客。 后来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桂陵之战,马陵身死…… 鬼谷子笑了笑:“说实话我还没有收下一个。” 慕容冲继续旁敲侧击:“那师傅有没有看上什么好苗子啊?” 鬼谷子道:“别打听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除了纵横弟子之外,师傅也应该收过其他人吧?” “有倒是有…… 慕容冲满脸期待,鬼谷子在慕容冲头上来了一下,“你这么关心这些干嘛?,赶紧走!” 慕容冲继续跟在鬼谷子后面:“师傅,我这不是关心我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吗?同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多个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 慕容冲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心里想着该如何施展大忽悠术。 鬼谷子仿佛能看出慕容冲的心思说道:“跟着我学纵横之术,你看张仪苏秦,哪一个嘴皮子不好?” 有道理! 当两人爬上紫金山主峰后,天色蒙蒙亮,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日出了。 慕容冲和鬼谷子站在紫金山的主峰之上,感受着清晨的微风和渐渐明亮的天空。慕容冲看着远方的天际,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敬畏。他知道,今天他将和师傅一起见证一个壮丽的时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渐渐地,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整个紫金山都 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慕容冲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他感到自己的心灵仿佛也被这金色的阳光所洗涤,变得清澈而明亮。 随着太阳的缓缓升起,整个紫金山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美轮美奂。慕容冲虽然困意未消,但也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一时间忘记了疲惫。 鬼谷子站在山顶,望着初升的太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转身对慕容冲说:“看,这就是你每天早起能看到的景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也是我们人生的节奏。” “这就是日出之美。”鬼谷子指着东方的天空说道,“它象征着希望和新的开始。就像你一样,虽然现在还年轻,但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慕容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师傅。” 鬼谷子指着远方道:“向前看,你看到了什么?” 慕容冲不解:“师傅,是远方的美景还有日出。” 鬼谷子摇头道:“不对,不对,再看再看。” 慕容冲不明白鬼谷子的意思,在四周掂量着,“师傅,远方是建康城。” “再看,把眼睛放长远一些。” “师傅,那里是北方,那里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 鬼谷子还不满意:“一定要把自己眼界放的长远一些。从这里眺望远方,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慕容冲有所猜测,回答道:“师傅我看见了远方,看见了大好河山,,看见了天下。” 鬼谷子继续道:“看到了天下,所以你想要干什么,确切的说你的志向是什么?” 慕容冲手指北方:“五胡归一,胡汉共融,一统天下,建立一个远迈秦汉的强大帝国。” 鬼谷子故意问道:“为什么不是复国呢?”他想听听慕容冲的回答。 慕容冲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师傅,复国固然是家族的责任和使命,但我认为,真正的目标不应仅限于恢复一个王朝的辉煌。我希望通过一统天下,不仅实现国家的统一,更能促进胡汉之间的融合与和谐。 真正的统一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重建,更是文化和民族的融合。五胡之乱,让中原大地饱受战火之苦,百姓流离失所。若我能一统天下,定将推行仁政,促进各民族间的交流与融合,让这片土地再次繁荣起来。” 鬼谷子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点头道:“很好,你能有如此远大的志向,为师甚感欣慰。但你要明白,这样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你首先要做的就是练就自己的恒心。 志向远大,野心够大,剩下的就是要坚持。你能坚持吗?” 慕容冲点了点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他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愿意付出一切。“师傅放心,我愿意一试。”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62章 游学 下山之后回到府邸,鬼谷子说道:“徒弟,孟子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将来的路是必然要了解民生疾苦的,我已经给你上了第一课:志向。剩下的就开始我的一种另类的教学了。” 慕容冲好奇道:“不知道师傅的教学是何另类?”鬼谷子道:“遍游三山五岳,踏遍禹贡九州,北至漠北,南过五岭,东达大海,西至蜀中。” 慕容冲:“啊?” 鬼谷子还没有说完:“或入世家门阀享美味珍馐,或是沿街乞讨遍尝人间酸甜苦辣。” 慕容冲:“还要我去当乞丐?” 鬼谷子没有理会他继续道:“要读遍诸子百家,贯通十八般兵器。” 慕容冲挎着脸:“师傅这不得累死了,当年孙斌庞涓,张仪苏秦他们没有学这么多吧。” 鬼谷子一脸严肃:“那不一样,他们学成文武,卖与帝王家,你不一样。” 顿了顿,鬼谷子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深邃与智慧,他轻轻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徒弟,你所见的,不过是我教学之法的冰山一角。世间万物,皆有其道,学问亦然。我让你遍游天下,非是单纯为了游历山川之美,更非让你体验乞丐之苦,而是要你亲身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广阔与复杂,去体会不同阶层、不同境遇下人们的喜怒哀乐。” “世家门阀之中,你能见到权力与财富的交织,学习到他们的治理之道与处世哲学;沿街乞讨之时,你则能贴近最底层百姓的生活,理解他们的挣扎与希望。这样的经历,将让你的心灵更加坚韧,视野更加开阔,对于民生疾苦的理解也将不再停留于表面。” “至于读遍诸子百家,是为了让你博采众长,汲取各家思想的精华,形成自己独特的见解与智慧。而贯通十八般兵器,则是要你明白,真正的力量不仅仅来源于武力,更在于智谋与策略。在未来的道路上,你将面临无数挑战,唯有文武双全,方能应对自如。” 慕容冲听罢长揖一拜:“徒弟明白了。那师傅我们何时启程?”“明日一早,今天剩下的时间收拾收拾行李,做个告别吧。老夫先去准备准备。” 慕容冲闻言,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决心,他再次向鬼谷子深深一揖,然后起身转身离去,步伐中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失稳重。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将是长久的时间,但他也明白,这是自己成长的必经之路。 慕容冲召集众人表示自己将随鬼谷子游学,慕容冲嘱咐道:“我离开之后府邸中事务交由叔父和郎中令。” 待刘氏和清河公主几人离开后,慕容冲交代道:“叔父,这几个月尤其小心朝堂政局,我担心会有大变。” 慕容德疑惑道:“变在哪里?” “桓温。叔父可多与处道、仲景商议,他二人之才叔父已经知晓,大策决于叔父。” 慕容德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放心吧,我慕容家多是少年英才,跟着王师好好学。”慕容冲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信任,他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叔父所言极是。” “你此去求学,不仅是个人之幸,更是家族之幸,国家之幸。”慕容德语重心长地说,“鬼谷先生智谋无双,能得其指点一二,必能受益匪浅。只是,你一人在外,定要保重身体,安全为上。家中之事,你无需挂念,叔父自会妥善安排。” 燕羽担心道:“公子,那你的安全?” 慕容冲笑道:“有我师傅在,还怕什么?” 燕羽讪讪一笑:自己多心了,当初自己还有那神秘的绿衣女子联手都没有拿下鬼谷子,有鬼谷子在公子当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 夜晚: 慕容冲的行李收拾完毕,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慕容冲看着手里的一个册子,心里沉甸甸的,这里写着他的一些复国纲要,明日会交给慕容德,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出面,还得慕容德安排。 突然间身后一个窈窕身影贴了上来,一双玉手从身后搂住慕容冲的腰,脑袋按在慕容冲肩膀上,慕容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微微一颤,随即那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让他心头一暖,无需回头,他便知是清河公主。他任由那双玉手紧紧环绕着自己的腰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温度都牢牢锁住。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过身,却被清河公主抱着动弹不得,他头一撇,分明看见清河公主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不舍与依恋,嘴角挂着一抹强忍的微笑,试图掩盖内心的波澜。 慕容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与无奈,他轻轻握住清河公主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试图将它们从自己的身上移开,但又不忍心真的推开这份温暖。 慕容冲停下了动作,“阿姐……”慕容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轻轻侧过头,让清河公主的脑袋更加舒适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情感在流淌。 清河公主没有言语,只是更加用力地搂紧了慕容冲,仿佛要将这份不舍和依赖通过肢体语言表达得淋漓尽致。她的脸颊紧贴着慕容冲的颈侧,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忧伤与不舍, 清河公主没有松手,反而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略带哽咽地说:“冲儿,阿姐知道你心怀大志,此去求学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但……但我就是舍不得你,从小到大我们一直没有分离,如今你要远行,阿姐心里空落落的。” 慕容冲安慰道:“阿姐,我是跟着鬼谷师傅学本事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清河公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阿姐知道你有你的志向,有你的路要走,但阿姐就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你在外面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有人照顾你……”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63章 师傅你个骗子 慕容冲闻言,心中涌上一股酸楚。他转过身,将清河公主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安慰道:“放心,我得空了就偷偷溜回来。” 清河公主听着慕容冲的话语,感受着弟弟胸膛传来的温度,心中的不舍渐渐被温暖和期待所取代。她轻轻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微笑:“好,阿姐相信你。 说完,清河公主终于松开了手,退后几步,用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 翌日,鬼谷子早早来到辽东公府,慕容冲一看好家伙,自己师傅坐在驴车上,手里还拿着鞭子。 慕容冲将自己的书册交到慕容德手中,“拜托叔父了。”今日是慕容德还有燕羽几人送自己出来,清河公主在远处的阁楼上看着这里,慕容冲走在驴车旁回望了一眼远处的阁楼,恰好看见清河公主。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依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慕容冲深吸一口气,转身提起行囊,上了驴车。 而清河公主则站在原地,目送着弟弟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心中那份不舍与祝福才渐渐化作一声轻叹,随风飘散。 “都道完别了?”鬼谷子笑着对走过来的慕容冲说道。 “嗯!”由于是离别缘故,所以慕容冲的兴致并不高,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 鬼谷子敲了敲慕容冲的脑袋:“又不是不回来了,别搞得生离死别一样,这样吧,每跟我游学一州,考核通过后给你一个月的假。” 慕容冲:“耶,谢谢师傅!”高兴的慕容承浑然忘记了刚才鬼谷子说的考核二字。 慕容冲看着鬼谷子赶着驴车,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既感意外又觉亲切。打趣道:“师傅,您怎的如此装扮前来,真是让弟子大开眼界啊!” 鬼谷子闻言,哈哈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挥了挥手中的鞭子,笑道:“徒弟,你可别小看这驴车,它虽不起眼,却能载我游历四方,寻访高士,更能在这纷扰世间中寻得一份超脱与自在。今日为师便是要以此车为鉴,告诉你一个道理——真正的学问与智慧,不在于外在的排场与浮华,而在于内心的修行与积累。” 慕容冲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拜谢:“师傅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弟子定当勤勉不辍,不负师傅厚望。” 鬼谷子突然来了一句:“真的?” 慕容冲被鬼谷子这一下整不会了,正常应该是鬼谷子大笑,夸赞慕容冲,再不济也是感到欣慰,结果你倒好来了一句真的? 慕容冲当即回答:“真的?”鬼谷子道:“看看你四周。” 慕容冲才上车还没来得及细看,车厢里放着一堆书,慕容冲随手翻看,诸子百家的经典。 “师傅也太多了吧!” “无论遇到何种困难与挑战,都要保持一颗坚韧不拔的心,用你的智慧和勇气去克服。记住,真正的强者,是在逆境中不断成长,最终成就一番事业。” 你这算不算是心灵鸡汤? 鬼谷子继续道:“知道九州吗?” 慕容冲回答道:“九州,又名汉地、中土、神州、十二州 ,最早出现先秦时期典籍《尚书·禹贡》中。据《尚书·禹贡》的记载,九州为: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尔雅》中有幽州与营州,没有青州和梁州。《周礼》中有幽州与并州,没有徐州和梁州。” 鬼谷子笑道:“知道的不少啊!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何州啊?” 慕容冲自信回答:“扬州!” “何为禹贡九州之扬州?” “嗯……这个……弟子不知!”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鬼谷子继续道:“淮海惟扬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筱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唯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筱、簜、齿、革、羽、毛惟木。鸟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桔柚,锡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禹贡九州中的扬州是现在的扬州、交州、广州。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将游学完古扬州。” 慕容冲听得津津有味,猛然发现不对劲:“古扬州?” 古扬州那可是包含现在的江苏、安徽、浙江、福建、江西、广东等地,把古扬州都游学完才放假一个月? 慕容冲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既有对广阔学习之旅的憧憬,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他抬头望向鬼谷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师傅,您这是打算让弟子走遍千山万水,还是打算让弟子在路上把《禹贡》背个滚瓜烂熟啊?” 鬼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哈哈,你小子倒是机灵。不过,为师可没打算让你单纯地走马观花。古扬州之地,人杰地灵,历史悠久,每一处都藏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无尽的智慧。你不仅要游历这些地方,更要学会观察、思考、领悟,将所见所闻融入你的学识之中,这样的游学才有意义。” 慕容冲嘴角一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师傅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古扬州也太大了!” 鬼谷子说道:“又不是让你走遍每一处地方,看到车里的书没有,走着走,你还要看书,我每隔几天还要考核,尤其是没游历一州,都要考核,考核不过没有月假。”说完鬼谷子表情抽搐,显然是在憋笑。 “啊!师傅,你个大骗子……” 鬼谷子回头一看慕容冲,那眼神给慕容冲吓一跳,从后世到现在怕老师的毛病是一点儿没变。 慕容冲正色道:“弟子明白,古扬州地域辽阔,文化底蕴深厚,正是游学求知的绝佳之地。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此行。” 鬼谷子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坐稳了,师傅加速了。”鞭子一甩,毛驴猛地朝前扑去……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64章 分化 向来是天有不测风云,如今这风云若有若无的朝东晋朝廷袭来。 东晋侨郡县制,豫州、徐州在桓温第三次北伐中统统落入桓温之手。东晋江淮防线中,建康城外防御重中之重,北岸采石矶和瓜洲渡,南岸京口和姑孰。 桓冲早早驻兵姑孰,在攻打寿春时桓温部将刘波便率五千人镇石头城。至于京口,太和四年(369年)三月,徐兖二州刺史郗愔致信桓温,表示愿意与他共同辅佐王室,请求率部出河上。当时,京口兵卒悍勇,桓温不愿让郗愔掌握京口(今江苏镇江)重镇。郗愔之子郗超为桓温参军,暗中将原信毁掉,并以父亲的名义伪造信件,自称老病,请以闲职休养。桓温便顺势改任郗愔为会稽内史,自领徐兖二州刺史,兼并了郗愔的军队。 建康实际上已入桓温掌握。桓温虽大败于枋头,却大胜于江左。他独揽朝政的军事障碍,已不复存在了。 对于桓温的事业说来,败于枋头,导致他望实俱损;胜于江左,导致他控制中枢。这同时发生的事情,对桓温起着相反相成的作用。 桓温尽管控制了中枢,却由于望实俱损,无力断然篡代。中枢是不稳定的,反抗的力量仍然存在。不过,反抗不是来自军队,因为可能反抗的主要力量即豫、徐方镇武装,已被桓温消灭或控制起来。反抗来自在朝的王、谢大族,他们以非武装的政治斗争,在关键时刻给桓温掣肘,使桓温穷于应付。王、谢非武装的政治斗争居然能够抑制桓温,这又是由于桓温有枋头之败,望实俱损的缘故。 …… 夜幕低垂,会稽王府内灯火通明,一场关乎东晋命运的密议正悄然进行。会稽王司马昱,面容凝重,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夜色,直视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两侧王坦之、王彪之以及风流名士谢安,各自沉思,气氛凝重而紧张。 “桓温之势,已如日中天,然其枋头之败,亦非全然无碍。”司马昱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我等身为社稷之臣,岂能坐视不管?” 王彪之闻言,眉头紧锁,他站起身,步伐坚定:“桓温虽控中枢,但其威望受损,正是我等反击之机。吾等当以智取胜,非力敌也。” 王坦之道:“难啊,如今桓温虽败在北方,但胜在江左。建康石头城已有其部将五千余人,建康屏障姑孰、京口皆落于其手,荆襄是其旧地,淮南又是新附,桓温权势之胜,胜在兵权。” “桓温权势之胜,胜在兵权。满朝文武,世家大族未有其羽翼者,大晋天下军、政对抗之势愈发明显。”谢安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时局的洞若观火,也有对挑战的从容不迫:“桓温之强,在于其军,亦在于其心。我等当从心入手,分化其势,再徐图之。” “分化其势?”司马昱眼前一亮,显然对谢安的提议颇感兴趣。 “对,分化的重点就在于兵权。” 王坦之道:“桓温将佐皆是多年随他北伐,其弟桓冲等人又提领荆襄,就连蜀中也是桓温打下来的,满朝将佐皆知桓大司马而不知还有何人为帅。” 司马昱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吾等当寻一强援,以制衡桓温。” 谢安道:“还有一人,此人有文武干略,素有远略,打过仗,和桓温又有些矛盾间隙。他如无根之树,可以保障忠诚。” 司马昱眼睛一亮,这么个人怎么这么耳熟?“豫章候慕容德?” “慕容德?”王彪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此人虽勇,但毕竟是鲜卑之后,虽南归于我朝,可又如何能保证其忠诚于我朝?” 谢安没有说话而是司马昱道:“慕容德与桓温之间亦有旧怨,此乃天然之敌。我等只需稍加引导,便能使其为我朝之利剑。”忠诚与否,皆在于利益与制衡。 慕容德是南归的降臣,他在这里没有根基,也只能依靠朝廷。” 王坦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言之有理,慕容德确是一枚可用的棋子。但关键在于,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站到我们这一边,并且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桓温的绊脚石。” “此事,还需智取。”谢安微微一笑继续道:“昔日,慕容德等人刚来建康时桓温曾经派人送了一幅昔日燕国地图,谁知慕容德却说:亡国之人得尺寸之地安身立命足也。这也就说明慕容德并不愿意归附到桓温幕府。” 王彪之道:“大晋六军皆受桓温节制,如何给予慕容德兵权?” 王彪之的话一针见血,指出了当前局势的棘手之处。司马昱闻言,眉头微蹙,但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确实,六军皆在桓温掌握之中,直接赋予慕容德兵权,无异于直接向桓温宣战。”司马昱缓缓说道。 王坦之道:“我记得当初慕容德除了豫章侯的爵位外,还有一个冠军将军的官职。” 谢安道:“自古冠军将军虽为杂号将军,但是也有节制一军的权利。” 司马昱道:“事有缓急,不可鲁莽以免引起桓温的注意,我看先让慕容德统领一支禁军,作为进入军队的基石,日后逐步提拔。” “司马公此计甚妙。”王彪之赞同地点了点头,“禁军虽非前线大军,却是皇城最后一道防线,地位非同小可。让慕容德执掌禁军,既可让他感受到朝廷的器重,又不会立即触动桓温的敏感神经。 谢安补充道:“此外,我们还可以在朝中散布消息,称此举是为了加强皇城的防御,以应对可能的外患,而非针对桓温。这样一来,即便桓温有所察觉,也难以找到直接反对的理由。” 几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此事就交由我来安排吧。”谢安主动请缨,“我会亲自去接触慕容德,探明他的心意,并尽量说服他加入我们。” “好,此事就拜托安石了。”司马昱点头应允,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希望我们能够成功,为朝廷除去这一大患。” 第65章 都督四营诸军事 很快东晋朝廷传出任命,以豫章侯、冠军将军慕容德都督四营诸军事。(虚构) 东晋沿袭西晋的军事制度,但有许多重要变化。由于皇权衰微,导致中军寡弱,宿卫军、营往往有名无实。而统率外军的都督、刺史却拥兵自重,跋扈一方。尤其是长江上游的州、镇,兵势之强往往超过中央。同时,东晋的兵员多用募兵制解决。如参加淝水之战的北府兵,多是由广陵(今扬州)一带招募的。此外,也征发民丁为兵。 东晋军制多按照西晋军制,中军中军统帅为中军将军,后改为北军中侯或中领军。中军即驻守京师地区、直接由中央指挥的军队。西晋的中军,包括宿卫军与牙门军两大部分。警卫宫廷和京城的部队一般称宿卫军;驻屯京郊,作为中央控制的机动部队,一般称牙门军。 《晋书-职官志》说:“晋,以领、护、左、右、骁骑、游击为六军”。六军是宿卫军的主力,由左右卫将军、领军将军、护军将军、骁骑将军、游击将军分部统率。左卫和右卫两军,轮值守卫宫殿。 东晋时期中军衰落,此时的中军也只有两卫四营。两卫驻扎京城,轮值守卫宫殿。而四营(领军、护军、游击、骁骑)驻扎京郊。 东晋的主要军事力量是外军,中军力量薄弱,即便慕容德都督四营诸军事,也不过五千余兵力。两卫总计也只有四千余兵力。 建康城的驻军除此之外还有桓温部将刘波所部五千人,扬州郡兵。 而这次为了拉拢慕容德与桓温想抵抗,司马昱等人将四营五千余人交于慕容德指挥,只不过在这些人的计划里,慕容德是需要一步一步提拔的,都督四营诸军事这一职务还是他们想出来的。 先都督四营诸军事,下一步再外出都督扬州诸军事或者提拔为中领军,以求和桓温相抗衡。只不过司马昱等人没有料到桓温已经在谋划废帝事宜。 慕容德得到任职命令后,并未急于走马上任,而是首先选择了拜访宰相司马昱,这一举动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他深知,此次任命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重任,更是政治棋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而司马昱,作为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其态度与支持对于他未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豫章侯远道而来,必有要事相商。”司马昱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慕容德点了点头,正色道:“司马公,我此次拜访,实则是为了感谢朝廷对我的信任与重托。然则,我亦深知当前朝廷局势之复杂,我虽不才,但愿为朝廷分忧,共谋大计。” 书房内: 司马昱闻言,他轻轻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豫章侯所言极是,桓温之势,已非一日之寒。然则,我朝之中,能与之抗衡者,实属寥寥。你既有此心,老夫自当全力支持。” 慕容德心里暗道:不愧是老狐狸,明明是你们找我的却说是我主动的。 慕容德心中虽有此念,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欠身,以示敬意,继续说道:“司马公深谋远虑,臣佩服。我虽承蒙厚爱,但自知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不过,既蒙朝廷不弃,我愿竭尽所能,与司马公及朝中忠良之士携手,共克时艰。” 司马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深知慕容德不仅武艺高强,更兼有谋略与谦逊之心,这样的人才是对抗桓温不可多得的良将。于是,他进一步说道:“豫章侯过谦了。你之才能,朝中上下有目共睹。枋头之战挫败桓温大军,有勇有谋。 此番任命,正是看中了你既能统兵作战,又能洞察时局之能力。左右卫是中军警卫,四营是中军紧要之军,这些年来兵力薄弱,将疲兵弱,莫说与桓温相抗衡,就是一上战场恐怕就能趴倒一片。老夫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四营定能焕发新貌,成为朝廷之坚盾。 本来是要提拔你为中领军,可是你又是降臣,寸功未立,所以新建了一个都督四营诸军事的职位与你。若是能够搬倒桓温,将来就是大司马也未尝不可。” 慕容德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再次欠身,言辞恳切:“司马公抬爱,德实不敢当。然则,既蒙圣上与司马公如此厚望,德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司马昱拿出一个册子:“这是四营主要将领的名单信息,包括出身、家族关系平时爱好交际等等,你要做的就是彻底掌控四营,将四营打造成为一支可用之军。” “多谢司马公信任,德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所托。”慕容德言辞诚恳,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继续说道,“四营之整编与强化,非一朝一夕之功。” “朝廷与你大权,四营兵士你可以自行裁撤,自行募兵”司马昱拿出一张圣旨“这张圣旨只是加盖印玺,没有内容,授予你不备之时所用。” 司马昱等人为了拉拢慕容德下了很大的功夫,即便没有拉拢成功也不知被桓温拉拢了去。 “司马公与朝廷如此厚爱,德感激涕零。请司马公放心,我慕容德定当以国家大局为重,不负圣恩,不负所托。 关于四营之现状,我已有初步了解,并已有数策在胸,愿与司马公共议。” 司马昱闻言,眼中光芒更甚,他点了点头,示意慕容德继续。 “首先,。忠诚与能力并重者,我将委以重任;若有私心过重或能力不足者,我会逐步调整其职务,甚至不惜裁撤。招募有志之士,不拘一格,唯才是举,为四营注入新鲜血液。整顿军纪,强化训练。四营之中,不乏英勇之士,但长久以来疏于管理,战力不济…… 司马昱听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说道:“豫章候言之有理,老夫完全赞同。你放手去做吧,若遇困难,尽管来找我,或是直接动用那张圣旨。” 第66章 图穷匕首见 慕容德得到都督四营诸军事职权后开始了一系列整顿措施,而朝廷那边调任谢玄为护军将军,监四营诸军事。慕容德带着数十人入军营,以违背军纪,贪墨军饷为由先战后奏斩杀游击将军,在校场之上当着士卒的面杖责领军将军,以骁骑将军清廉自守、麾下士卒军容整齐为由下拨骁骑营十万军费。 他首先着手改革军饷制度,确保每一分军饷都能准确无误地发放到士兵手中,杜绝了以往军官贪墨军饷的恶习。慕容德亲自带队组建了一支宪兵队,专门监管军纪执行力度。慕容德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整顿行动,在军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慕容德利用裁撤人员的同时开始了掺沙子,从慕容冲的旅贲中抽调了十人,进入各营。慕容冲的旅贲是军中的精英组成,原先北方带过来的二十人为底子,后来又从食邑中招募了一些精壮汉子加以训练。 那十人很快在全军演武以及操练中名列前茅,慕容德迅速加以提拔。与此同时慕容德将一些老弱病残裁汰出去,重新招募了一些精壮,自然掺了沙子。 慕容德是都督四营诸军事,谢玄为其副手监四营诸军事同时兼任护军将军。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很快慕容德拿出自家钱帛补贴军饷的消息悄悄在四营中流传…… 江北 : 桓温巍然屹立,其目光深邃,扫视着眼前汇聚一堂的心腹重臣,智计无双的谋士郗超,文韬武略兼备的主簿王珣,身兼豫州刺史与西中郎将的桓伊,以及部将刘波。 彼时,桓温之权势如日中天,几乎将整个东晋的军事命脉牢牢掌握于手中。荆江二州由桓冲、桓豁二人掌管,淮南新得,京口重镇瓦解,屯兵石头城,姑孰也落于其手。 桓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我桓温自执掌军务以来,承蒙天子厚爱,将士们鼎力支持,方有今日之局面。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欲借此良机,进一步稳固朝纲,以图中兴大业。诸位何以教我?” 言毕,他目光如炬,再次扫视众臣,似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郗超首先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言辞恳切:“主公深思熟虑,乃国家之福。主公三次北伐,有大功于朝,当为伊尹霍光。” 郗超说完王珣、桓伊一脸震惊,至于刘波倒是没什么,他是一个单纯的武夫,听不出来郗超的言外之意。 王珣闻言,面色微变,他深知郗超此言虽似赞誉,实则暗含锋芒,将桓温与历史上的权臣伊尹、霍光相提并论,无疑是在表示桓温已手握重权,其意难测。当初桓温也拿着伊尹、霍光的事情试探过王珣 王珣迅速调整思绪,上前一步,语气平和而坚定:“郗兄言之有理,然主公之志,岂止于个人荣辱?主公心怀天下,欲以中兴为己任,我等自当竭诚辅佐,共赴国难。至于权位之事,非我等所虑,但求国家安定,百姓安康。” 王珣言语之下将桓温欲图废立之事修饰为以中兴为己任。桓伊在一旁沉默不语,桓温与他同族,龙亢桓氏以桓温为首,一大家族的人绑在了桓温的战车上,只能听桓温的。 郗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深知王珣的机智与圆滑,却也并不打算轻易让步。他微微侧身,目光直视王珣,语气中多了几分锐利:“王兄言之凿凿,令人敬佩。但时至今日,局势已非往昔可比。主公虽有中兴之志,然权柄之重,已非一人之力所能驾驭。伊尹,古之贤相,亦非无欲无求之辈,他们之所以能为后世所称颂,皆因他们敢于在关键时刻,行非常之事,以定国本。主公今日之境遇,与此何其相似?” 王珣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郗超之言虽有其道理,但过于激进,恐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以理服人:“此事非同小可,需谨慎行事。主公虽有此志,亦需考虑时机、人心、舆论等诸多因素。若操之过急,恐适得其反,不仅不能达到中兴之目的,反而可能引发内乱,使国家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 桓伊开口道:“大司马,此事慎之又慎呐!” 刘波见状,虽不明就里,却也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俺刘波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跟着主公打胜仗,保护兄弟们不受欺负。主公要俺干啥,俺就干啥,绝无二话!” 桓温见状,轻轻一笑,缓解了营帐内的紧张气氛:“诸位不必多虑,我桓温之心,天地可鉴。我之所为,皆是为了大晋的繁荣与稳定。至于权位,不过是履行职责时所需之工具罢了。 …… 在这里结束之后郗超主动道:“文度,可愿于我房中一叙。”“也好。” 郗超房中两人相对而坐,郗超图穷而匕首见:“我非是主张主公行篡逆之事,但废立皇帝,乃是为了国家之长远计。若现任天子不能胜任,不能引领国家走向强盛,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主公既有此志,我等自当全力支持,共成大业。至于权位之争,实乃小节,与国家兴亡相比,何足挂齿?” 王珣闻言,面色更加凝重,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坚持:“郗兄,你我虽政见偶有不合,但我一直敬佩你的智谋与胆识。然而,今日之事,我实难苟同。”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郗超,继续说道:“废立皇帝,非同儿戏,其影响之深远,难以估量。当今天子并无大过,便轻言废立,岂不是置国家法度于不顾,一旦废立之事引发动荡,必将导致朝野混乱,百姓遭殃,这又岂是我们这些臣子所愿见到的?” “郗兄,你我皆为国家栋梁,应以国家大局为重,而非为个人私利所驱使。主公虽有雄心壮志,但我们也需劝其三思而后行,勿让一时之冲动,毁了多年来的努力与成果。” 郗超说道:“如果我说主公已经决定了呢?” 王珣一怔…… 第67章 废立前奏 没过多久,桓温率军跨过长江,驻军姑孰。这本是一次正常的驻军,原先桓温也驻军过姑孰,桓温之弟也在此地驻军过。只是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个多月后的桓温干出来一件大事,如同晴天霹雳,震撼了整个朝野。 是夜,桓温和郗超二人密议于幽静的书房之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他们凝重而深邃的脸庞。郗超轻抚案上的古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自古以来,废立帝王之事,皆非轻率之举,必是帝王有失德之行,方能动此雷霆手段。” 他轻轻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伊尹,商汤的贤相,他辅佐成汤灭夏建商,功勋卓着。更为人称道的是,当商王太甲即位后,因不遵先王成法,暴虐无道,伊尹便将其放逐至桐宫,自己则摄行政事,直至太甲悔过自新,才重新迎立他复位。伊尹此举,虽名为放逐,实则废立,皆因太甲失德,危及社稷。” “昔者,汉霍光废昌邑王,又是一例。”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历史的尘埃,继续说道:“汉昭帝崩逝,无子嗣承继大统,大将军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然刘贺在位仅二十七日,便因荒淫无道、不保社稷而被霍光联合群臣上书太后,废为海昏侯。此例说明,帝王若失德于民,失政于国,则废立之事,势在必行,以安天下。” 郗超眉头紧锁,缓缓言道:“自古以来,废立帝王之事,皆需有帝王失德之实据。伊尹废太甲,因其暴虐无道;霍光废昌邑王,则是因其荒淫无度,皆为国之大义所驱。然今之晋帝司马奕,自登基以来,虽无显赫政绩,却也未见有明显失德之处,实难以此为由行废立之举。” 桓温眉头一皱,“皇帝向来谨慎,没有什么大作为,也没有什么大过。” 说到这里,郗超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桓温见状道:“景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郗超随后继续说道:“世事无常,权谋之道亦非全然依理而行。若我等欲行废立,必寻他途。近日,我闻得坊间传言,言及晋帝之三位皇子,皆非正宫所出,而是由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与美人田氏、王氏所生。此等私事,虽难登大雅之堂,但若加以利用,亦可成为废立之由。” 桓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缓缓说道:“景兴啊,你果然心思缜密,连这等私密之事都能挖掘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懂得都懂。 桓温:司马奕阳痿! 司马奕:你胡说! 桓温:你阳痿,你儿子不是你的! 司马奕:…… 郗超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继续说道:“此传言虽无确凿证据,但在人心浮动之时,足以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刃。我等可暗中推波助澜,让这流言在朝中乃至民间广泛传播,使其逐渐成为不可忽视的舆论力量。一旦这谣言深入人心,便足以动摇晋帝之根基,为废立之举创造契机。” “当然,”郗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谨慎,“此计虽险,却也需万分小心。我们必须确保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既要让谣言看似自然流传,又要避免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迹。同时,还需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包括朝臣的反对、皇族的抗议,乃至民间的骚乱。” 桓温闻言,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知郗超此计虽非光明正大,却是在当前形势下最为可行的方案。于是,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景兴此计甚妙,但务必谨慎行事。我们不仅要利用谣言,更要借此机会整顿朝纲。” 很快郗超提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主公废帝之后当立何人为帝?” 面对郗超提出的这个最致命的问题,桓温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司马奕这一支已经没有男丁了,其兄长司马丕已经死了。 “这个人必须朝野信服,还能易于我们控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快速筛选着合适的人选。 “司马昱!” 司马昱是晋元帝司马睿幼子,历仕元、明、成、康、穆、哀到现在是七朝。司马奕即位后,册封琅琊王,又进位丞相、录尚书事。 郗超思索道:“司马昱清虚寡欲,尤善玄言。没有什么大的能力。主公不要忘了这场废立政变的一位重要人物,一个能帮助主公稳定朝局的女人,也是对主公废立产生威胁的女人。” 桓温道:“褚太后!” 褚蒜子,太常谢鲲外孙女,卫将军谢尚外甥女,太傅褚裒之女,晋康帝司马岳皇后。 东晋以前各朝的女主称制,并没有“垂帘”的记载。最早在临朝听政时期垂帘的,是东晋康帝的皇后(褚蒜子)。据《晋书》记载,晋康帝死后,其子穆帝司马聃即位,时年仅二岁,于是“皇太后设白纱帷于太极殿,抱帝临轩”听政。这是有史以来最早的“垂帘”形式的临朝听政。 “褚太后已经三度临朝摄政(晋穆帝、晋哀帝司马丕、晋废帝司马奕)了,任贤举能,亲自负扆,追随效法和熹皇后踪迹。朝野莫不称颂。” 桓温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褚太后在朝中的威望与影响力,这位三度临朝摄政的皇后,其智慧与手腕不容小觑。“褚太后确实是我等不可忽视的力量。她不仅有着深厚的家族背景,更在朝野间树立了贤能的形象,深得人心。” “然而,”桓温话锋一转,语气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废立之事,乃是国家大事,关乎社稷安危,我等既已决定,便需勇往直前,无惧任何挑战。褚太后虽强,但只要我们行事周密,理由充分,她亦难以阻挡历史的车轮。” 桓温忌惮褚太后,但是褚太后忌惮桓温更甚,毕竟桓温已经执掌了东晋几乎全部军权。 第68章 入幕之宾 公元370年11月的建康城格外寒冷,桓温率军由姑孰前往建康。 建康城外,桓温巍然屹立,其军帐如林,严阵以待。寒风凛冽,却吹不灭他眼中那抹锐利与深邃。他缓缓步上高耸的了望塔,目光穿透寒雾,投向远方:中军四营的大营,那里操练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慕容玄明,此人确为将中翘楚,竟屈身他处,欲制衡于我,实乃可惜。”桓温沉吟,语气中既有惋惜也有不甘。他身旁,智谋过人的郗超轻声接道:“主公明鉴,慕容德之心,深似海,难以捉摸。他身为燕国皇族后裔,昔日以复国之名投奔大晋,其真实意图,恐怕非仅止于助朝廷制衡一方。昔日封处道的复国誓言,犹在耳畔,如今主公行之大事切不可让他搅局。” 桓温目光幽幽,他轻声问道:“朝廷此番派遣何人前来迎接我?”“谢安石” 桓温闻言,不禁轻叹一声,语气中既有惋惜也有无奈:“安石不肯高卧于东山之上,又不肯为我所用。景兴啊,我景兴,你可知我礼贤下士尚有有三大憾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一,北伐燕国之时,我未能采纳你景兴的良策,致使战果未达预期。;其二,我与主簿王珣相交莫逆,深知其才华横溢,却未能得他全力相助,共谋大业,此乃我知人善任之憾;其三,便是如慕容玄明、谢安石这般,才华横溢、智勇双全之士,虽名动天下,却终究不能为我所用,实乃我求贤若渴、不得人才之最大遗憾。” 郗超闻言,目光微敛,神情中流露出一丝理解与共鸣。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主公之言,超深以为然。然则,天下之大,人才济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至于北伐之事,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不必过于介怀。未来仍有无数机会,只要主公运筹帷幄,决策英明,定能再振军威,克复中原,成就一番不朽功业。” 桓温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决绝,沉声道:“吾已至花甲之年,岁月如梭,未知余生几何。然吾心所愿,非但求生前显赫,更望死后或能流芳百世,即便不然,亦要遗臭万年,留名青史。 明日,我将设宴,特邀慕容德共聚,你需在幕后周密部署,安排人手详实记录每一细节,乃至其言行举止,绘影图形,务求精准无误。事后,这些资料需广而告之,散布于建康,我要让慕容德与朝廷之间,因猜疑而心生间隙,若能借此使得慕容德在这场纷争中按兵不动,坐观成败,那便是最佳之局。” 翌日: 慕容德与谢安一同前往桓温大营,当他们踏入桓温大营的那一刻,营内的气氛似乎比昨日更加紧张而微妙。桓温早已等候多时,他面带微笑,眼神中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听说朝廷派了安石前来,我可是欣喜不已啊!”桓温客气道,而谢安则以他那温文尔雅之姿,谦逊回应:“能得桓公如此抬爱,安石实感荣幸之至。” 随即,桓温的目光转向慕容德,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上前围绕着慕容德转了一圈,“玄明啊,江南风水养人,你这瞧着比当初初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言罢,桓温不由分说地拉起慕容德的手,热情洋溢地朝大帐内走去:“今日风势虽大,但帐内已备下暖炉与香茗,定能为你驱散寒意,暖身。”同时,他也不忘回头对谢安说道:“哦安石也快请。” 桓温拉着慕容德先走,谢安却是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桓温不断询问慕容德的身体状况、家族近况以及最近饮食,言辞间充满了关切与尊重。而反观对谢安,桓温只是简单地客套了几句,便让侍从引领其至一旁落座,明显地将更多的注意力与热情放在了慕容德身上。 慕容德被桓温这么一下也整不会了,只能对谢安投向抱歉的眼神,而谢安则以他那惯有的淡然微笑回应,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但并不在意”的豁达与从容。 三人步入大帐,暖炉的温热与香茗的芬芳瞬间驱散了外界的寒意。桓温请慕容德与谢安分别落座后,宴席正式开始,气氛逐渐变得温馨而融洽。 谢安首先代表朝廷发言,他语气诚恳,言辞中满是对桓温的敬重与赞赏:“桓公这些年镇守一方,屡建奇功,不仅保卫了疆土安宁,更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其功绩之显赫,实乃朝廷之幸,万民之福。今日,我代表朝廷特来慰问桓公,” 桓温连连摆手,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华,直视着更远的未来。“安石谬赞了。桓某虽镇守一方,略有微功,但心中常怀愧疚,不能克定中原,恢复大业。此乃我毕生之愿,日夜所思,不敢或忘。而今耳顺之年,尚且没有如同伊尹这般辅佐君王,安定黎庶,我之大憾!” 桓温的话语中,明里是对自己未能完成大业的自责,暗里却透露出他对于权力的渴望与自己的野心。他的目光在慕容德与谢安之间流转想要从两人眼中看出什么。 而谢安则保持着他一贯的从容与淡定,他轻轻抿了一口香茗,目光深邃地望向桓温。“桓公之志,令人敬佩。欲成大事,非但要有雄心壮志,更需审时度势,顺应民心。我辈中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和为贵,避免无谓的战乱与牺牲。” 谢安听到伊尹两字之时心中疑惑不断,桓温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这一番回话也有着试探之意。 桓温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转向慕容德,赞道:“玄明,闻你现今都督四营,整顿中军,剔除冗弱,如此中军定能锐不可当。有你在建康,我心甚慰,仿佛已得麒麟之臣在侧。”桓温的话语虽隐晦,但在座诸人皆饱读诗书,岂能不知麒麟阁中曾有一位权倾朝野、废立帝王之臣及其同党的典故。此言一出,意味深长。 桓温是在意有所指,慕容德还想辩驳几句,谢安直接道:“玄明得明公如此赞誉,实乃殊荣。明公礼贤下士之名,早已传遍四海。昔日我身为明公麾下征西大将军司马,便深知明公胸怀壮志,非凡俗可比。只是,不知明公心中,谁可担当这麒麟之臣的重任?” 桓温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透露出几分豪迈与不羁。笑罢,他目光如炬,直视谢安:“安石,你我相知甚深,你的才华与风骨,我向来极为欣赏。如今,我且问你,你可愿成为麒麟臣之肱骨?” 谢安道:“我为麒麟之臣也好,玄明为麒麟之臣也罢,明公意欲为麒麟之臣还是佐王之臣乎?”此言一出,如同掷地有声,瞬间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凝重而紧张。 这就几乎是明示了,麒麟阁之首便是霍光。霍光也辅佐皇帝,而如今谢安却把霍光和佐王之臣单独拎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丝呼吸都能清晰可闻。桓温的笑容逐渐淡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安石,你我相知多年,你的才华与气度,我向来钦佩。你问我意欲何为,我桓温所求,这么多年了,天下人人皆知。” 桓温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上。“安石,你言中之意,我自然明白。那些事情固然是历史之镜,但镜中之人,亦可为今日之我。我桓温,虽非圣贤,却也胸怀天下,志在四方。” 说到这里,桓温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视未来。“非我桓温所愿,但若有朝一日,社稷危亡,皇权不振,我亦不得不为天下计,行非常之事。我之所求,非个人权位之尊荣,乃是国家安宁、百姓安康之大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政治家又可以叫做演讲家、表演家。 作为演讲家,政治家们不仅仅是言辞的编织者,更是情绪的操控者。他们深知,言辞虽能打动人心,但真正能够深入人心、操控舆论的,是那些被精心设计、能够激发人们最深层次情感与欲望的言辞。因此,他们运用厚黑学的精髓,将真实与虚假交织,将理性与感性融合,编织出一张张既诱人又具迷惑性的语言之网。在演讲台上,他们时而以正义之名,唤起民众的热血与激情;时而以悲情为引,博取同情与怜悯。这些言辞,如同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割着民众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政治家手中可操纵的棋子。 而作为表演家,政治家们更是将厚黑学的权谋之术发挥到了极致。他们深知,政治舞台就是一个巨大的剧场,每个人都是其中的演员,而自己则是这场大戏的总导演。因此,他们精心策划每一场表演,从服饰、举止到表情、语气,无一不经过精心雕琢,力求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展现出完美的形象。他们时而化身为亲民的领袖,与民众打成一片,以展现自己的亲民形象;时而化身为威严的统治者,以彰显自己的权威与不可侵犯。这些表演,不仅仅是为了赢得民众的欢心与信任,更是为了在权谋的较量中占据有利地位,为自己的政治目标铺平道路。 此时正义凛然的桓温似乎连自己也麻痹了,仿佛他不是一个行废立之事的权臣,而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大忠臣。 在厚黑学权谋的视角下,桓温的这番表现,无疑是他深厚政治手腕与高超心理战术的展现。他巧妙地将自己置于道德的制高点,以忧国忧民的形象,掩盖了内心深处对权力无尽渴望的真相。 桓温深知,权力的游戏不仅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人心的博弈。他利用演讲与表演的艺术,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国家与民族利益不惜一切的伟大人物,以此赢得人心,巩固自己的地位。 然而,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桓温却暗中布局,精心策划着废立皇帝的权谋大戏。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他通过巧妙的政治手腕,操控着朝堂的舆论走向,使得自己的声音成为主流。 霎那间,室内归于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似乎也在窥探着这幕后的秘密。那风声,如同细针般穿透每个人的心防,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在这静谧得几乎能听见心跳的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势,猛然间吹起了大帐的一角帘幕,宛如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开了隐秘的一角。 帘幕之后,映照出一幅令人意外的画面——衣衫的一角,随风轻轻摇曳,只是风愈发的大了,将帘子吹开,那熟悉的布料纹理与颜色,让在场的众人心中皆是一震。这衣衫,竟是属于郗超,那个平日里总是隐于幕后,却对桓温的决策起着举足轻重作用的智囊。 桓温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深邃而复杂,他仿佛并未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阵脚,而是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审视着这一突如其来的插曲。而谢安,则是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谢安舒缓了眉头笑道:“景兴可谓是入幕之宾啊!” 几人见状也哈哈大笑起来 桓温笑道:“景兴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共商大事?” “郗某不请自来,还望诸位海涵。”郗超步入大帐,对着众人微微一礼,随后便径直走到桓温身旁,站定。 “明公心中已有定夺,郗某不过是顺应时势,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他的回答,既含蓄又深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寒风依旧在窗外肆虐,大帐内的气氛虽然有些许暖意却依旧扑朔迷离。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69章 废立(上) 很快建康上下开始流传慕容德与桓温来往过密的事情,但是这一流言很快被更大的八卦掩盖过去。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位皇帝啊,哎,真是……”一位妇人摇着头,低声说着。 “对对对,听说他龙体违和,连延续皇室血脉都成了难题。”旁边的小贩凑近几分,声音细若蚊蚋,仿佛生怕这秘密会随风飘散,落入不该听的耳中,“更绝的是,那些得宠的臣子,相龙、计好、朱炅宝之流,仗着皇恩浩荡,竟在后宫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与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嘿嘿,你们懂的。”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中闪烁着对未知八卦的渴望与兴奋。 另一个男人八卦道:“那后宫里生的孩子,岂不是……” “你听说了吗?那位高高在上的晋帝,竟是……”一位布衣老者轻声对同桌的人说道,言语间满是震惊。 “哎,真是世事难料,咱们这位陛下,竟有如此隐疾,放纵近臣淫乱后宫啊!”周围人纷纷摇头叹息,有的更是面露忧色,担心起国家的未来。 在这股难以抗拒的八卦洪流中,每个人的心中都种下了好奇的种子,渴望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一探究竟。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一连串的流言蜚语如同春日里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迅速席卷了建康城的每一个角落。这些流言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不仅在平民百姓中流传,就连一些官员士族也私下里议论纷纷。 在这个时候桓温率军入城,桓温也是有备而来,两支军队驻扎在慕容德四营军侧,时刻防备慕容德。 桓温威仪赫赫入城,随即步入皇宫,派遣使者将一封沉甸甸的奏疏呈送至褚太后面前。彼时,褚太后正静谧于佛堂之内,手捻香烛,闭目祈福,一片超脱尘世之态。忽闻侍臣匆匆来报:“禀太后,宫外有紧急奏章急待审阅。” 闻此消息,褚太后缓缓睁开双眸,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轻启莲步,走出佛屋,倚门而立。她接过奏章,指尖轻触那冰冷的封面,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紧迫与重量。仅阅数行,太后便轻叹一声,自语道:“吾心之所忧,果成今日之局,世事难料,竟至于斯。” 这封奏疏里报告了近日建康关于皇帝的流言蜚语,桓温在奏疏里极尽试探之意。 褚太后明白这封奏疏就是桓温的试探,而关于皇帝的流言蜚语也大概率是桓温授意的,随着奏章的深入阅读,太后的神色愈发凝重,心绪难平。她蓦然停下,目光深邃,仿佛穿透纸背,直视那背后的风起云涌。 随后,太后唤来侍从,取过朱笔,于奏章之上,以端庄而坚定的笔触批复道:“吾历百忧,念及生者之痛,逝者之哀,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字字句句,皆透露出她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与对苍生的悲悯之情。 桓温得到褚太后的批复,心中暗自思量,深知这份批复虽未直接言及废立之事,却字字沉重,透露出太后对时局动荡的无奈。他深知,这既是太后的一种情感宣泄,也是对他行动的某种默许与警示。 是,桓温决定亲自入宫,面见褚太后,以进一步探明其心意。他身着朝服,步伐稳健,步入太后所在的宫殿,行礼毕,神色凝重地道:“太后圣明,臣桓温有要事相商,关乎社稷安危,万民福祉。” 褚太后闻言,目光微敛,示意桓温继续。桓温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近日来,建康城中关于陛下之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臣虽力主清正,但流言蜚语,非一人之力可止。臣以为,陛下龙体欠安,且近来诸事不顺,恐难以再担大任,维系朝纲。为免国家动荡,百姓遭殃,臣斗胆请太后三思,是否应废黜皇帝为东海王,另立贤能,以安天下。” 说到这里,桓温特意停顿,目光紧紧盯着褚太后的反应,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而褚太后听后,并未立即表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着这一决定的利弊与后果。 桓温输在北方,胜在江左。几乎将整个东晋的军事命脉牢牢掌握于手中。 良久,褚太后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桓卿所言,确有道理。然废立之事,非同小可,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天下安定。吾虽为太后,亦需慎之又慎。不过,若真能为国家社稷计,为万民苍生谋,吾亦非迂腐之人。然此事还需与朝中重臣共议,方能定夺。” 桓温似乎故意没有听到最后一句,继续道:“琅琊王昱元帝血胤,历仕元、明、成、康、穆、哀诸朝,德才兼备,威望素着,或可担此重任。” 褚太后闻言,眉头微蹙,她自然注意到了桓温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关于“朝中重臣共议”的提议,但她也深知桓温在朝中的权势与影响力,以及他此番行动背后的决心。太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疲惫,却也透露出对大局的深刻洞察。 “桓卿所言极是,琅琊王昱,确为宗室之杰,其德望才识,皆足以服众。若真能以此安定朝纲,造福苍生,亦不失为一桩美事。”褚太后的话语中虽带有一丝妥协,但更多的是对国家未来忧虑。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太后以一种近乎默认的态度,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对桓温的提议表示认可,也像是在对自己心中的那份无奈与牺牲做出了最后的妥协。 “既如此,桓卿便着手准备吧。但切记,此事需做得周全,勿使天下人指摘我皇家无情,更勿让朝局因此动荡不安。”褚太后的话语中充满了叮嘱与期望,她希望桓温能够妥善处理这一敏感而复杂的废立之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国家的稳定与百姓的安宁。 桓温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承诺道:“太后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确保此事顺利进行,不负太后与天下人之望。”言罢,桓温便匆匆退出宫殿,开始着手实施他的废立大计。而褚太后则独自留在宫殿之中,望着窗外纷飞的落叶,心中五味杂陈…… 第70章 废立(下) 桓温回到府中,即刻召集了亲信幕僚,密议起草废黜皇帝司马奕的诏书事宜。书房内烛光摇曳,气氛凝重而紧张,每个人都深知这份诏书的分量。 桓温亲自执笔,笔尖饱蘸浓墨,一旁的郗超也在构思着。 “昔者帝王御宇,必以德才兼茂者居之,以安邦国,抚万民。今观皇帝司马奕,虽承天命,然其才德不足以驭宇内,治乱未能平,民心未得安。今治道未彰,德行不修,致使朝纲不振,民心离散。流言四起,众议汹汹,皆言皇帝失德,难以再继大统。夫国家之根本,在于社稷之安;社稷之安,系于君德之纯。今皇帝失德,已非一日,若再守其位,恐国将不国,民将不宁。 故依祖宗成法,顺天应人,行废立之大事,以安社稷,以慰民心。” 写到这里,桓温停笔,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见他们皆面露肃穆之色。郗超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继续道:“兹废皇帝司马奕为东海王,即日起迁居别宫,不得干预朝政。另立琅琊王司马昱,世胄之英,德才兼备,威望素着,即皇帝位,以承天命,抚安四方。望其能秉持天命,敬天爱民,使上下交泰,万物畅通,以续我大晋之万年基业。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自诏书颁行之日起,百官士民,皆当恪守新命,共襄盛举,以保我大晋江山永固,社稷长春。违者,必依国法严惩不贷。钦此!” 诏书写毕,桓温放下笔,凝视着这份即将改变国家命运的文书,心中既有如释重负之感,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深知,这份诏书的发布,将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次重大胜利,也是他对国家命运的一次深刻干预。 随后,桓温命人将诏书密封,并派遣心腹快马加鞭送往皇宫,呈交褚太后审阅。同时,他也开始着手准备废立大典的相关事宜,确保一切顺利进行,不留任何后患。 桓温还是有顾虑的,他怕褚太后突然反悔,那么如此大好局面流失,他必须用武力成就了。 很快诏书加盖太后印玺,桓温松了口气,郗超大喜:“明公,大事可成也!” 诏书一下,朝野震动,后知后觉的王彪之等人慌忙入宫求见太后,废立皇帝是大事,桓温直接绕过他们,威逼太后直接下诏书。 宫门深锁,王彪之等人焦急等待,忽然王彪之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来人立即出城让冠军将军慕容德速速进宫护驾。”一旁谢安摇头道:“来不及了,桓温的军队已经包围四营了,驻扎石头城的刘波也是动作频频。” 太后端坐于凤椅之上,神色凝重,似已预料到他们的来意。王彪之等人跪拜行礼后,未及太后开口,便纷纷陈词,言及废立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轻动,更不可由桓温一人擅决,应召集百官,共商大计,方显公正。 太后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桓温权势滔天,此次废立之举,实乃其一手操控,自己虽为太后,却也难以抗衡。然而,面对王彪之等人的忠言直谏,她又不禁动容,思及国家未来,百姓福祉,太后心中亦生犹豫。 “卿等所言极是,废立之事,确应慎之又慎。”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然桓温已决意如此,哀家虽有心挽回,却也是力不从心。且观当前局势,若强行阻止,恐生更大的变故。卿等以为如何?” 良久,王彪之长叹一口气道:“琅琊王昱,元帝血胤,宗室之望。”谢安心里明白琅琊王司马昱实际上也是好清谈之人,论起能力也不能压制桓温。 王彪之知道桓温不臣之心早已揭露,不可能以理说服他以阻止此事,于是开始协助桓温筹备废立的礼仪。 桓温的速度很快,当日,桓温之令如疾风骤雨,派遣散骑侍郎刘亨疾步入宫,以雷霆之势收缴了象征皇权的国玺,其势不可挡,迫使司马奕皇帝黯然离宫。司马奕身着单薄衣袍,步伐沉重地走出西堂,四周是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却不及他心中之寒。他缓缓登上简陋的牛车,车行缓慢,穿越神兽门,每一步都似踏在群臣心间,引起阵阵哀鸣。 群臣见状,无不痛心疾首,泪眼婆娑,纷纷跪拜于地,泣不成声,目送这位昔日君主渐行渐远。他们的哭泣,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也是对现实无奈的控诉。然而,桓温之意志如铁,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容任何反抗的火花。 随后,桓温的部下率领着数百精锐兵士,如同钢铁洪流,将司马奕团团围住,护送着他踏上了返回原东海王府的凄凉之路。这一路上,没有昔日的辉煌与荣耀,只有无尽的落寞与苍凉。司马奕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长,显得格外孤独与无助。 桓温命其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太极殿西堂去自首,自称与武陵王司马曦及子司马综、着作郎殷涓、太宰长中庚倩、散骑常侍庚柔等谋反。桓温将他们都逮捕入狱。 桓温迅速召集百官到会稽王府奉迎司马昱,桓温一见司马昱打算向司马昱陈述自己废立皇帝的本意。但司马昱见他不停流泪,令桓温战战兢兢,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司马昱在朝堂更换服装,戴平顶头巾,穿单衣,面朝东方流涕,叩拜接受皇帝的印玺绶带,即日便即位为帝,改年号咸安。桓温临时住在中堂,分派兵力屯驻守卫。 司马昱即位,是为晋简文帝,褚太后无须临朝听政,被尊为崇德太后,移居崇德宫。 桓温扶持司马昱登基后迅速开始了清除异己的步伐。 先是杀东海王三子,又上奏疏诬告司马曦:“曦,宗室之胄,宠荣赫奕,然弗能遵王度,修己慎行,反聚轻薄之徒,匿亡命之薮。又其子综,性傲且暴,肆虐百姓…… 黜曦之职,令其以王之尊,还归藩国。并罢其子综之任,解其子?散骑常侍之职,以靖国本,安人心。” 晋简文帝于是同意,黜废司马曦及其三子,将司马曦全家迁徙到新安郡。司马曦遭贬黜后,送八十五匹马、三百名士兵及其兵器归于桓温。殷涓、庾倩、庾柔等人都被族诛。 第71章 祝卿 晋朝开国百余年,从未发生废立之事。桓温擅行废立,不仅令百官震栗,自己也紧张不已。苻坚对此评价道:“桓温此前败于灞上,而今又败于枋头,十五年内两次使国家军队遭受重大打击。不但不反思过错,向百姓谢罪,竟还废黜君主。六十岁的老叟如此举动,如何自容于天下?” 桓温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一方面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清除异己,另一方面提拔拉拢一些大臣。 桓温拜吏部尚书谢安为中护军,谢安见桓温更是以君臣之礼相见。以王坦之为左卫将军;郗超任中书侍郎;加桓豁为监宁益二州军事;出谢玄为征西将军桓豁的司马、领南郡相,加监北诸军事;征慕容德之子慕容萧为大司马府别将。 咸安二年(372年),桓温得知庾希兄弟的踪迹,派军队搜捕。庾希遂与武沈之子武遵在海边聚众抢夺船只,乘夜攻入京口,赶跑晋陵太守卞耽。他们打开监狱,放出数百囚徒,发放兵器,宣称奉密旨除桓温。 卞耽逃往曲阿,征发诸县乡兵两千人,与庾希对抗。庾希战败,退守城池。桓温又命东海太守周少孙征讨。周少孙攻克京口,擒获庾希等人。最终,庾希、庾邈、武遵以及子侄、部众全被斩于建康。 当桓温的权势如日中天,彻底掌控朝堂之际,司马昱出于无奈与敬畏,毅然决定进封桓温为丞相,并恳请其留驻京师,辅佐朝政,以安天下。然而,桓温却以谦逊之名,婉拒了这份殊荣,此举非但未减其威望,反而在朝野间掀起了层层波澜。 司马昱见状,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忐忑与忧虑,他深知自己虽贵为帝王,实则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对桓温的忌惮与恐惧日益加深,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废黜的牺牲品。恰在此时,天象异变,荧惑星悄然入主太微垣,这一幕与昔日晋废帝被废之时惊人地相似,更添了几分不祥之兆。 司马昱心中焦虑难安,遂召见桓温的亲信,同时也是自己昔日的僚属郗超,欲借此探知桓温的真实意图。 面对君主的疑虑与不安,郗超一脸正色,斩钉截铁地断言道:“大司马当前正致力于内安社稷,外拓疆土,其志在天下而非一己之私。臣愿以家族百口性命为誓,担保大司马绝不会做出任何悖逆之举,朝堂之上必将风平浪静,无有波澜。” 郗超之言,掷地有声。司马昱也不知道此时的郗超是否是惺惺作态。不久桓温率军返回白石,还镇姑孰。 …… 会稽崇绮书院内,古木参天,书香四溢,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落在青石小径上。鬼谷子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正于院中一石桌旁对弈,周围静谧得只能听见棋子轻触棋盘的清脆声响。 随着棋局渐入尾声,老头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已陷入苦思。最终,他轻轻放下手中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您这一手,真是妙到毫巅,老朽甘拜下风。” 鬼谷子闻言,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狡黠与欣赏的光芒,“你也有长进,能坚持这么一会儿了。” 老头亦是爽朗一笑,回应道:“先生棋艺高超,老朽输得心服口服。只是,这棋局虽小,却也能映照人生大局,先生布局深远,老朽自愧不如。” 不远处慕容冲一手搭在身旁男子肩膀上:“祝兄啊还是我师傅厉害。” 祝卿看了眼慕容冲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摆脱道:“你师傅是你师傅,我不信你能有这么厉害?” 眼前的祝卿,身着一袭淡雅的浅色儒衫,衣袂飘飘,仿佛自画中走出的书生一般,温文尔雅,气质脱俗。衣衫以素色为主,仅在衣襟边缘绣着几缕细腻的竹叶图案,既显清新又不失雅致,完美地契合了书生打扮的身份。 长的真白,慕容冲第一次见他时觉得他白的不像一个男人,结果祝卿拿着铜镜一照,看见没你和我一样。 慕容冲:…… 眼前的祝卿不过比慕容冲大了两岁,也是家境殷实之人,不然在崇绮书院又怎么是上等书位。要知道崇绮书院可是有着看人下菜碟的习惯,当初慕容冲前去敲门,只是身穿粗布麻衫就被轰出去了。然后鬼谷子接着机会又给他上了一课。不过能得到崇绮书院首席先生教授也是个人才能突出。 任何时候人才最贵,慕容冲是要为日后复国积蓄力量的,是人才就必须交好、招揽。 “祝兄,你年纪轻轻便能在这崇绮书院中脱颖而出,得到首席先生的亲自教授,实属不易。”慕容冲由衷地赞叹道,眼中闪烁着对祝卿才华的钦佩之情。 祝卿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谦逊也有自信。“谬赞了,能得首席先生青睐,实乃幸事。” 祝卿眉眼微动,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几次慕容冲就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你可知这书院之中,我虽得先生赏识,却也因我的生性跳脱、不拘小节而引来过不少非议。”祝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是在回忆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往事,“我时常在课堂上提出些离经叛道的问题,让先生们头疼不已。” 祝卿跟他细细讲述着,有一次他问先生为什么婚姻一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先生说,《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他继续道,既然是告诉,为什么要先一味听从? 先生又说,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 慕容冲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静静地凝视着祝卿,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好奇。他觉得祝卿的想法跟这个时代不同,确切来说有一种后世的意味。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72章 脸红 慕容冲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他眼前的祝卿,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竟是这样一颗敢于质疑、勇于探索的心。他忍不住开口,“祝兄所言,实乃振聋发聩。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能有你这样敢于挑战陈规陋习之人,实属难得。” 祝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深深的笑意。他未曾料到,慕容冲竟能如此迅速地理解并共鸣于他的思想。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过奖了,我只是不愿做那盲目遵从的傀儡,总想探寻些不一样的答案罢了。至于是否真的有所见地,还待时间来验证。” “祝兄,你说婚姻之事不应全然听命于父母媒妁,我深以为然。在我看来,男女之情,贵在相知相守,而非形式上的结合。若两人心意相通,即便前路坎坷,亦能携手共度;反之,若只是盲目遵从,只怕最后只会落得个貌合神离的下场。只是大势之下,非一己之力可以扭转。” 慕容冲的话虽然是安慰祝卿,但是这句话更适用于后世,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情况估计最后只能是悲剧。 慕容冲来自后世,收到后世的教育,思想自然接受自由恋爱、男女平等。但是如今是封建时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这个时代去谈自由恋爱、男女平等是尤为可笑的。 虽然“晋之妇教,最为衰弊”,但这也是当时社会动乱对儒家礼教的冲击,同时朝廷名士大肆清谈,对于儒家的统治地位也产生一定的冲击。但是毕竟是封建时代,要想打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就必须去发展先进生产力,让男女拥有同等劳动,获得报酬的权利。只是要想让封建时代的生产力一下子跨越到资本主义时代的生产力那是痴人说梦。 慕容冲没有再想太多转而调笑道:“祝兄这么反抗父母所约束的婚姻,莫不是家中已经定亲?祝兄却心有所属?” 祝卿摇头道:“尚未,只是父母希望我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祝兄总不能是怕对方女子丑陋吧?也是,按照祝兄的才华也不知日后娶哪一位美娇娘。反正我啊是无所谓,只要漂亮就行,我这一生,愿搂着三五个娇妻美妾,畅游于山野之间,饱享清福。” 祝卿听着慕容冲的打趣不由脸颊一红,慕容冲笑道:“祝兄啊你这个习惯可不太好,容易脸红,娇滴滴的跟个小娘子似的,你看我脸皮多厚。” 祝卿脸更红了,朝慕容冲道:“你才小娘子呢。” 慕容冲继续道:“祝兄赶明儿你,穿上女装,我保证你比女人还女人。”祝卿更气了,不过看着慕容冲的脸道:“你也一样啊,小心路上被人拐走了。” 慕容冲满脸黑线,鬼谷子跟他提过,过些日子给他做个面具戴上,不然出去就是招蜂引蝶,慕容冲本想拒绝,然后想起了昔日潘安的故事,无奈接受。 祝卿见慕容冲一脸郁闷,不由笑了起来,慕容冲见状暗道:这小子这样子怎么这么帅,不能是帅,应该是那种阴柔,对,是状若妇人。我不能和苻坚一样吧,扯蛋,我喜欢的明明是美女。 慕容冲一手轻松地搭在祝卿的肩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祝兄啊,咱们兄弟一场,你总得透露点真心话吧?来来来,跟我说说,你心里头是不是藏着那么一位佳人?小弟虽不才,但眼光独到,或许能帮你参详一二。” 祝卿感到肩膀上的异样,想要不着痕迹地移开,却发现自己竟被慕容冲那看似随意的动作牢牢“锁定”。慕容冲见祝卿半天不说话,一看,好家伙又脸红了。 慕容冲表示懂:“哈哈,祝兄啊祝兄,你这一脸红得跟春日里的桃花似的,还想瞒我?快说说,是哪家的小娘子有幸入了咱们祝大才子的眼?”祝卿终是抵挡不住这连番的“攻势”,脸上的红晕更甚,他猛地一用力,推开了慕容冲,随即转身便跑。 慕容冲望着祝卿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脸疑惑,你这一个大男人一天整的跟害羞的女人一样,要是给你讲讲后世的那些段子,你还不得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啊。 慕容冲开始琢磨着如何找个合适的时机,给祝卿来点儿“颜色”瞧瞧。他脑海中闪现出各种捉弄人的小把戏,从恶作剧到搞笑段子,样样都想尝试一番。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讲些后世有趣的黄色段子最为合适。 鬼谷子这几日带着慕容冲一直住在崇绮书院,那首席教书先生老头一直拉着鬼谷子下棋,每次都是被鬼谷子虐的体无完肤,人菜瘾大。 在有一次结束棋局后,慕容冲带着自己的作业递给了鬼谷子,鬼谷子非要自己整理一份会稽的风土人情报告。 鬼谷子接过没有看径直放在一旁,那老头起初扫了一眼,随即又发现不对劲,当即抓过一看,这字,这纸。 “这是燕子坞的纸!”旁边祝卿闻言上前确认。 燕子坞的纸,白如雪,轻如纱,价值万金,非王公贵族不可用。其实崇绮书院上上下下都以为慕容冲是鬼谷子收留的穷苦之人,毕竟那日他穿着粗布麻衫叩门的。 慕容冲其实给自己起了一个假名,名叫梁冲,其实这名字是慕容冲那日起假名的时候走神了,一抬头看见房梁,算了干脆姓梁吧。 至于燕子坞的纸,不错就是慕容冲搞出来的,这很《天龙八部》。 “先生,你看这字。”祝卿惊讶的提醒道。老头一看纸上的字,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 鬼谷子说道:“当初他的字可是惊讶了我许久,自古以来未有此等字迹。不过嘛些许涂鸦可能比不上你们这些大家。” 鬼谷子的话暗示慕容冲的书法不是他教的,在拜他为师前就已经会写了,还有就是谦虚之词了。 一旁慕容冲正在憋笑,祝卿目光流转不禁对慕容冲产生好奇,慢慢靠近他:“你还挺会藏私,教我。”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电三次!!! 第73章 女儿红 晋室南迁,士人平民纷纷相随,成为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汉族南迁和多民族融合,影响汉晋政治格局,占据经济文化舞台的士族,侨姓有王、谢、司马、殷、何、庾、桓、郗、许、曹、 江以及阮籍的后裔,江南士族有周、贺、顾、纪、孔、戴、袁、虞、干、葛等,其中多数游止或世居会稽郡(今浙江省绍兴市和宁波市),史称“今之会稽,昔之关中”。会稽郡城“多诸豪右、民物殷阜,王公妃主、邸舍相望”。 鬼谷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待在崇绮书院,而闲的无聊的慕容冲直接拉着祝卿偷偷溜了出去。会稽郡治所在山阴,而崇绮书院则是在会稽山,提起会稽山更多的人想到那句: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与会稽山阴之兰亭也。 慕容冲与祝卿偷溜出崇绮书院,犹如两只脱缰的小马,瞬间融入了会稽郡城那繁华而又不失古朴的街巷之中。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两旁店铺林立,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祝卿欣然展开双臂,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在这崇绮书院苦读一年有余,今日总算能得以闲暇,尽情畅游一番了。”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回应道:“祝兄啊祝兄,莫非这一年来,你竟未曾踏出过书院半步?” 祝卿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初时确是如此,被那繁重的学业束缚得紧。后来有幸得首席先生青睐,收为门下弟子,倒是多了几分自由。不过,这自由也多半源于首席先生对会稽老酒的钟爱。我便常借着为先生寻觅佳酿之名,偷偷溜出来,享受片刻的逍遥自在。” “祝兄可是地道的会稽人士?”“正是,在下家宅坐落于会稽之上虞,对此地风土人情颇为了解。”祝卿微笑着回答,言语间流露出几分自豪。 慕容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笑道:“那敢情好!会稽之地,山川秀美,人文荟萃,更有诸多名胜与美食令人向往。今日,便劳烦祝兄做向导,让我领略一番这方水土。” 一家馆里,祝卿带着慕容冲一进里面,那店小二道:“两位小公子要些什么?” 祝卿道:“把你们家的招牌菜上上。”小二见状:“好咧二位,楼上请。”随着小二引领,祝卿与慕容冲拾级而上,步入二楼雅座。慕容冲特意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棂之外,正是热闹非凡的市井景象。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在桌面上。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街道两旁,商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行人匆匆,或肩扛手提,或骑马乘车,各自忙碌而又充实。远处,小桥流水,绿树成荫,更添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不多时,一碟碟佳肴如艺术品般逐一呈现于桌上,祝卿悠然介绍道:“会稽菜,讲究的是食材之鲜,以淡水鱼虾、家禽及豆类为主,尽显江南水乡之韵味。此地自古便是越国之地,‘鸡山鸡肥、樵湖鸭香、南池鱼鲜’,更有范蠡所着《养鱼经》,为世间养鱼之先河。眼前这碗‘清汤越鸡’,便是会稽菜中的一绝,其鲜美之味,足以让人回味无穷。汉永和五年,会稽太守马臻纳山阴、会稽两县36源之水为湖。其名镜湖,相传黄帝铸镜于此而得名。” 慕容冲点头道:“是极是极,那湖面宽阔,水势浩淼,泛舟其中,近处碧波映照,远处青山重叠,有在镜中游之感。” 祝卿道:“那湖水质极佳,会稽酒就用湖水酿制。” 慕容冲闻言,兴致更浓,笑道:“既来会稽,岂有不品会稽老酒之理?”说罢,他朝店小二朗声道:“小二,速速上一壶会稽老酒来!”慕容冲看着祝卿言又欲止便说道:“祝兄,无妨,美食佳肴断断不可无酒。” 不多时小二拿着一壶酒上来:“两位,今日可有口福了,这一壶酒可是十六年女儿红,临街一家今日嫁女,便开封三坛女儿红,也给本店送了一坛子,我们也让客人们都尝尝沾沾喜气。” 壶中倒出酒来,祝卿问道:“你可知这为何名叫女儿红吗?”慕容冲道:“当然,昔者祝兄同乡稽含所着的《南方草木状》中就有女酒、女儿红酒为旧时富家生女嫁女必备之物的记载。会稽人家当生下女儿后,用糯谷就酿成女儿红,仔细装坛封口深埋在后院树下。待到女儿出嫁之时,用酒作为陪嫁的贺礼,恭送到夫家。按照老规矩,从坛中舀出的头三碗酒,要分别呈献给女儿婆家的公公、亲生父亲以及自己的丈夫,寓意祈盼人寿安康,家运昌盛。” 祝卿听罢眸含异彩,慕容冲招呼着让祝卿喝酒,祝卿直摇头表示自己不喝酒,慕容冲道:“祝兄啊,今日人家嫁女,我们喝点也沾沾喜气。”祝卿见此只得喝了一杯,只不过向来没喝过酒的祝卿这一下子面红耳赤。 见状,慕容冲不禁哑然失笑,:“祝兄啊,你这从来没有喝过酒吗?” 祝卿轻轻摇头,“确实未曾沾染过这杯中物,平日里只知埋头于书卷之中,对酒文化知之甚少。”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歉意。 慕容冲又喝了一杯,他并不嗜酒只是有些场合不得不喝,结果喝的几次酒都被清河公主逮住教训了一遍。 “人生在世,总有些未曾尝试的乐趣。今日既然有缘,便让我们一同体验这酒中的千滋百味吧。” 祝卿乃不过慕容冲的招呼便随着喝了几杯,两人继续聊着天,话题从酒文化转到了诗词歌赋,从会稽的风土人情聊到了天南海北的趣事。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74章 你要老婆不要? 慕容冲与祝卿酒酣饭饱之后,悠然相视一笑,慕容冲悠然起身,欲结此良辰,却忽地一顿,手探入衣兜,面色微变:“哎呀,忘带钱了” 祝卿见状,洒脱一笑,轻轻摆手,尽显豁达:“无妨,此等小事,我来解决便是。”言罢,他亦自然而然地伸手入怀,欲解囊中羞涩,不料,笑容渐渐凝固:“咦,我……似乎也忘了这茬。” 祝卿闻言,神色微变,略显焦急地提议:“这……看来只能赊账了。” 这时,一旁的小二见状,嘴角挂着一丝理解又不失风趣的笑意,缓缓说道:“二位客官,瞧您二位的气质,自是不是一般人,但小店确是薄利多销,概不赊账。不过嘛,既然是有难言之隐,我们倒是可以变通一二。您二位若是不介意,可否告知府邸所在,我们即刻遣人前去,既不失体面,也解了当前的燃眉之急,如何?” 慕容冲与祝卿目光交汇,彼此心中皆是一凛——他们此刻,竟无归处可报。慕容冲当机立断,轻声对祝卿道:“也罢,且先应付眼前,再寻他法。”言罢,他迅速环视四周,目光锁定于案上笔墨,对小二故作镇定地说:“且取笔墨来,我自有计较。” 小二闻言,正欲转身吩咐,慕容冲却已拉着祝卿,身形一闪,如同两道轻烟,自窗棂间飘然而出。得益于慕容冲跟随鬼谷子习得的轻功,这短短一跃,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轻松至极。 “来人,有人吃白食了。” 小二一面喊着人一面在窗子上大叫:“别跑!” 店内的喧嚣迅速蔓延至街巷,小二领着几名伙计匆匆追出,却只见慕容冲与祝卿的身影已融入人群,渐行渐远。正当众人即将放弃追赶之时,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突然出现,她手持长剑,眼神坚定,随手掷出一袋银两给小二:“他们的账,我替他们结了。”小二接过钱便回到店里,绿衣女子见状便追着慕容冲而去。 两人跑出去老远见没有追来方才松了口气,祝卿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纯真与释放后的畅快。 “哈哈,祝兄,你这书生气息,跑起路来倒也不含糊嘛!”慕容冲笑道。祝卿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条精致的手帕,轻轻拭去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动作间透露出几分温婉。慕容冲见状,目光落在手帕上那细腻的刺绣图案上,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打趣道:“祝兄啊,这手帕上的花样别致,怕不是哪位红颜知己所赠,藏着一段风流佳话吧?” 祝卿闻言,面上微红,轻轻将手帕收入袖中,故作嗔怪道:“你何时也学会了这打趣人的本事?这手帕不过是家中小妹亲手所绣,图个出门在外方便罢了,哪里来的什么风流佳话。”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似是要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拂去,转而望向远方蜿蜒的河面,话锋一转:“倒是你,你平日里随着你师傅游历四方,见识广博,定有不少奇遇吧?可曾遇到过什么让你难以忘怀的女子?” 慕容冲摇摇头:“我哪里有什么难以忘怀。我虽随着师傅游历甚广,却未曾轻易言及‘难忘’二字,因为真正的难忘,是需要时间与心灵的双重磨砺,方能刻骨铭心。” 祝卿见慕容冲如此说当即心下一松,提议道:“走,去镜湖那边吧。”话音未落,他已迈开步伐,慕容冲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那幅即将展开的湖光山色画卷之中。 镜湖之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周遭的景致尽数揽入怀中。一叶扁舟,轻轻划破水面的宁静,载着祝卿与慕容冲缓缓前行。船桨轻摇,荡起一圈又一圈细腻的涟漪,与远处偶尔传来的渔歌互答,构成了一曲悠扬的自然乐章。 近处,碧水如绸,轻轻拂过船舷,带来一丝丝凉爽与惬意。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湖面上,金光点点,如同撒满了无数颗璀璨的珍珠,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远处,青山如黛,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山峦的轮廓在湖面的倒影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幽静。偶尔,一两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声,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动与活力。 两人斜靠在船舱一角,慕容冲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拿出一壶酒来,祝卿见状好奇道:“你拿的?”“方才匆忙之际顺手而为。”向船头的渔家老翁讨来两只小巧精致的瓷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画中之人。随着酒液缓缓倾泻,女儿红倒入在碗中荡漾,散发出阵阵令人陶醉的醇香。 慕容冲饮下一口后,一挥衣袖:“移家只欲镜湖住,夜夜湖中看月生”。(原诗:移家只欲东关住,夜夜湖中看月生。) 祝卿眼眸中闪烁着熠熠光彩,含笑而问:“你可曾遇得心仪之佳人,共赏风月?”慕容冲轻轻摇头,言语间带着几分洒脱:“尚未有缘得见。” 祝卿闻言,笑意更甚:“我愿为你做个媒?” 慕容冲闻言,朗声大笑,眸光中闪烁着几分戏谑与期待:“祝兄啊,你自己都无佳人相伴倒是先与我做媒,先说好,不过嘛,既然是为我做媒,那佳人自当是倾国倾城,才情出众,方能入我眼帘。” 祝卿道:“这是自然,这人是我同胞的妹妹,容貌才情都是上乘,年纪与你相仿。”说罢慕容冲哈哈大笑:“好,待到经年之后,我定来寻你,为我做媒!” 两人相视一笑,祝卿喝下一口酒也道:“千金不换此中味,唯愿年年共举觞。”慕容冲的眼神逐渐迷离,仿佛那绝代佳人的倩影已悄然浮现于镜湖之上,与这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共绘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书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75章 风云再起 公元372年,春,二月,秦以清河房旷为尚书左丞,征旷兄默及清河崔逞、燕国韩胤为尚书郎,北平阳陟、田勰、阳瑶为着作佐郎,郝略为清河相,皆关东士望,王猛所荐也。 三月,司马昱遣侍中王坦之征大司马桓温为丞相,入辅朝政,桓温再次拒绝。 六月,癸酉,秦以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侯如故;阳平公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 很快,由于桓温残酷镇压异己,庾希、庾邈与故青州刺史武沈之子遵聚众夜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眈逾城奔曲阿。希诈称受海西公(司马奕)密旨诛大司马温。建康震扰,内外戒严,卞眈发诸县兵二千人进攻庾希,庾希大败,闭城自守。 桓温命冠军将军慕容德率骁骑、游击二军攻打京口,秋,七月,壬辰,拔其城,擒希、邈及其亲党,皆斩之。 司马昱虽处在帝位,垂拱无为、持守常道而已,常惧废黜,也因而忧愤得病。 七月甲寅,司马昱病重紧急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接连发出四道诏令,桓温推辞不来。己未(二十八日),立司马昌明为皇太子,这时,他已经十岁了。任命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以尊奉帝母郑太妃的祀位。 简文帝下达遗诏,曰:“朕体渐不支,国事繁重,赖大司马桓温,忠贞体国,宜仿先贤周公之制,暂摄宸纲。皇太子幼冲,望卿等悉心辅弼,成其德业。若太子不足以承宗庙之重,卿可自为社稷计,勿使神器旁落。朕言出于衷,卿其勉力行之。” 消息传到前朝,此时的晋朝国运可以说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因为桓温完全可以凭借简文帝遗诏而篡晋自立。 王坦之心忧如焚,手持诏书,疾步趋入皇宫,面见简文帝。殿内气氛凝重,烛光摇曳,映照出简文帝苍白的面容与疲惫的眼神。 王坦之跪拜行礼后,沉声道:“陛下,臣有要事上奏,关乎社稷安危,万望陛下垂听。” 简文帝微微抬手,示意王坦之平身并言:“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王坦之起身,手持诏书,目光坚定:“陛下,此诏书言辞虽切,然其中‘若太子不足以承宗庙之重,卿可自为社稷计’一句,实乃授人以柄,恐生不测。大司马桓温虽忠勇可嘉,然权柄过重,若再加以摄政之权,恐非社稷之福。” 言罢,王坦之竟不顾一切,毅然决然地将手中诏书撕为两半,以示决心。他继续说道:“陛下,自古以来,权臣摄政,鲜有善终。况太子年幼,正需我等忠心之臣共同辅佐,方能稳固朝纲,绵延国祚。 简文帝闻言,神色凝重,长叹一声曰:“天下者,岂非天意所归,因缘际会乎?卿又何所憾焉!”王坦之闻言,正色以对,言辞恳切:“陛下明鉴,天下乃宣帝、元帝开创之基业,非陛下一人之私产。陛下应以社稷为重,岂可轻言独断?” 简文帝闻其言,略作沉吟,终觉有理,遂令王坦之修正诏书内容。王坦之领命,挥毫泼墨,润色文章,诏书遂改为:“朕疾笃难支,虑及宗族国家之事,实赖大司马桓温忠贞辅佐。自今而后,一应朝政,皆委之桓温,仿效昔日诸葛亮、王导辅政之旧例,共图国是,以安社稷,望卿等悉心协力,勿负朕意。” 司马昱看过诏书后突然升起一股雄心壮志,他抓着王坦之的手:“何人可托付大事。” 王坦之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了,当即道:“尚书仆射王彪之、谢安谢安石皆可托付大事。” “传旨,诏王彪之、谢安还有太子即刻入宫。” …… 司马昱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回光返照般,他紧紧握住王坦之的手,那份坚定与信任让王坦之心生敬意。随着宫门外的传令官应声而去,殿内只剩下两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不久,宫门被轻轻推开,尚书仆射王彪之与谢安还有太子司马曜匆匆步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皇帝病情的担忧以及对即将被召见的疑惑。二人行礼毕,司马昱强撑病体,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他们,仿佛要将所有的期望与重托都凝聚在这一瞬。 “朕自知时日无多,国家之事,非卿等不能托付。”司马昱的声音虽弱,却字字千钧。“王彪之,你素来持重,政务娴熟;谢安,你才华横溢,谋略过人,朕知你素有远志;王坦之也有才干,朕命你们辅弼太子,总揽朝政,务必使国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司马昱渐渐声音弱了下去:“朕……将太子,交……于你们!” …… “皇帝大行!” …… 三人慢慢走出内殿,群臣已经得到皇帝驾崩的消息,都在这里等待。但群臣中仍有慑于桓温淫威的人提议:“当须大司马处分。”出身琅琊王氏的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说:“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谘,必反为所责。” 最终皇太子司马曜登基为帝,崇德太后又以司马曜年幼,又在为大行皇帝服丧为由,再次命桓温行周公居摄故事, 就在晋诏书既下,朝野哗然。尚书仆射王彪之,深谙朝政之要,知晓此举非同小可,乃挺身而出,据理力争。他言辞恳切,对太后曰:“陛下慈念幼主,欲以周公之礼加于大司马,其情可悯,然此事关乎国体,非同儿戏。大司马桓温,虽忠勇无双,然权柄之重,非可轻授。昔周公摄政,乃因成王年幼,且周公乃武王之弟,血脉相连,方得人心。今大司马虽功高望重,然非宗室至亲,骤然行此非常之事,恐引起朝野非议,使万机停滞,更兼大行皇帝陵寝之事,亦将因此稽延,有违孝道,臣实未敢轻易奉令。故斗胆将诏书封还,望太后三思而后行。” 王彪之之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其言辞之恳切,态度之坚决,令众人无不动容。崇德太后闻之,亦感其诚,遂召集群臣,共议此事。最终决定暂缓行周公居摄之议,改由王彪之、谢安等重臣辅政,共保幼主,以安天下。 晋室命悬一线、不绝如缕的关键时刻,各家士族门阀联手阻止了桓温篡晋的阴谋,确保了司马曜的顺利即位及东晋王朝的延续。 孝武帝司马曜刚继位三个月,就发生了道教徒卢悚率众三百人攻入建康殿庭,掠取武库兵器,欲复辟海西公司马奕的变乱。但是很快被慕容德指挥中军扑灭,此乱矛头直指桓温,客观上增加了王、谢等士族抗拒桓温的效果。 第76章 桓温之死 桓温希望简文帝临终前将皇位禅让给自己,不这样的话,也应当让他摄政。此后这个愿望没能实现,非常怨恨愤怒,给弟弟桓冲写信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时局之不甘:简文帝陛下遗诏本欲委我以重任,循诸葛亮、王导之旧例,辅弼新君,共治天下。然世事难料,此等佳话终未得成,吾心实有不甘。”言罢,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王坦之、谢安等朝臣的深深疑虑与怨恨,疑是他们从中作梗,致使自己错失良机。朝廷诏令谢安前去征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却以种种借口推诿再三,拒不受命。 公元372年三吴大旱,人多饿死。而封孚趁机打着辽东公慕容冲的旗号运粮三吴,赈济灾民,一时间慕容冲贤能仁慈的美名传遍三吴之地。 …… 宁康元年(373)二月,桓温突然上书要入建康朝见皇帝。朝野震动,二月二十四日,孝武帝下诏,命吏部尚书谢安与侍中王坦之出城迎接桓温。 建康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谣传桓温将要诛杀王坦之、谢安二人,然后篡夺帝位。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慕容德挺身而出,毅然决然地肩负起护送王坦之与谢安两位重臣前往桓温大营的重任。他的步伐虽稳,却有些恍惚,他觉得这一幕他似乎在一年前见过,是了那时节是他护送着谢安迎接桓温。 王坦之心中恐惧难掩,面色苍白如纸,而谢安则泰然自若,其神色之坚定,仿佛能穿透重重阴霾,直视未来。他缓缓言道:“晋室之兴衰存亡,皆系于此行。吾辈当以国家为重,个人安危置之度外。”此言一出,犹如定海神针,让周围慌乱的气息稍稍平复。 桓温大营之内,卫兵林立,刀枪剑戟,寒光闪闪,营造出一种压抑至极的氛围。朝臣们踏入此境,无不心惊胆战,王坦之更是恐惧至极,汗水涔涔而下,浸湿了衣襟,手中所持手版也因紧张而不觉颠倒。反观谢安,他步履从容,步入宴席,宛如闲庭信步,其风度翩翩,令人折服。 入座之后,谢安目光如炬,直视桓温,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吾闻诸侯以德服人,则四方归心,犹若自然之守卫。将军既有大道之行,何须以重兵相胁乎?”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桓温亦为之动容,随即下令撤去半数卫兵,以示诚意。随后,宴席之上,桓温与谢安二人相视而笑,谈笑风生,仿佛方才的紧张与对峙从未发生。(历史上入幕之宾的典故发生在公元373年。) 桓温入建康后,惩治与卢悚入宫事件有关的人,将尚书陆始交付廷尉审判,免除了桓袐官位,迁毛安之为左卫将军,其他受牵连者很多。不久,桓温得病,在建康停留了十四日,三月七日返回姑孰。 桓温在姑孰一病不起,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暗示朝廷赐予他九锡之礼,并多次派人催促此事。然而,谢安和王坦之却默契地选择了迂回之道,故意拖延此事,他们委以袁宏重任,令其起草这非同小可的诏书。 袁宏挥毫泼墨,笔下生花,一篇文采飞扬的草稿应运而生。他先是将此稿呈与王彪之审阅,王彪之阅后,对袁宏的文学造诣赞不绝口,却又语重心长地提醒:“君之才情,举世无双,然此等文稿,关乎朝野大局,岂能轻易示人,需慎之又慎。” 及至谢安审阅,他亦是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对文稿进行了多番润色与调整,力求既不失桓温之意,又能兼顾朝局稳定。如此一来,此事便在有意无意间被拖延了数十日之久。 面对此情此景,袁宏心中不免焦虑,他私下与王彪之深谈。王彪之则以他那深邃的洞察力,分析道:“闻桓温病情日笃,恐难持久,吾等不妨再稍作拖延,待其自然消亡,方为上策。”袁宏闻言,深以为然,遂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 彼时: 姑孰大营: 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面色忧虑地坐在兄长身旁,轻声问道:“兄长,关于朝中谢安与王坦之二位大人的未来职位,您有何打算?是否需要我提前做些准备?” 桓温微微睁开眼,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缓缓说道:“冲弟啊,你且记住,谢安与王坦之,此二人非你所能轻易安排。我尚在时,他们自然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异动。然而,一旦我离去,这朝中局势便非你一人所能掌控。” 桓冲闻言,眉头紧锁,更显忧虑:“那兄长之意是……” 桓温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谋远虑:“若我此时对他们不利,非但无益于你日后,反而会激起朝野哗然,再者,此二人皆是朝中栋梁,轻易动之,恐伤根本。” 桓温看着桓冲道:“世子桓熙才能薄弱,我死后大军就交到你手里,我掌大军有废立之事,满朝皆敌。我死后你一定要表现出忠于君王的态度。” 言罢,桓温闭目养神,似已疲惫不堪。桓冲则默默退出房间,心中暗自思量着兄长的话。 桓温病重时就以桓冲统领他的部众。然而在此时却令桓熙不满,更与弟弟桓济和因被桓温免官而怨恨桓温的叔父桓秘合谋杀死桓冲。桓冲暗中知道他们的图谋,于是不敢去探病。桓温当年去世后,桓冲派人搜捕桓熙和桓济然后才去桓温的丧礼,后桓秘被废弃不用而桓熙和桓济就被流放到长沙。 宁康元年,即公元373年,桓温去世。朝廷下诏,按照汉朝霍光及安平献王的先例来安葬桓温。桓冲声称这是桓温的遗命,让桓温年仅五岁的幼子桓玄继承爵位,承袭了南郡公的封号。 不久,为了稳定朝局,加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征西将军,督荆、杨、雍、交、广五州诸军事。以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镇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寻阳。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谢谢大家!!! 第77章 前秦克蜀 时值天子年幼,正值弱冠之年未及,忽逢元辅离世,朝野震动。群臣商议之下,拟请崇德太后垂帘听政,以稳国本。王彪之闻讯,深觉不妥,遂挺身而出,言辞恳切道: “昔时帝王年幼,尚在襁褓之中,母子相依为命,故太后临朝,乃权宜之计。然彼时太后亦多倚重大臣,方能决事。今陛下虽年未及冠,却已近成人之礼,智识渐长,若反令从嫂临朝,岂不昭示人君之幼弱?此举非但无益于陛下圣德之彰显,反有损国体尊严。诸公若执意行之,我王彪之虽无力独阻,但所忧虑者,实乃国家之大体大局也。” 然而,谢安另有深谋,他不愿见朝政大权旁落桓冲之手,遂力主太后临朝,如此一来,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辅佐太后,专于献计献策,裁决国事,实则掌控朝纲。于是,谢安并未采纳王彪之的谏言。 丙申,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领吏部,共掌朝政。安每叹曰:“朝廷大事,众所不能决者,以咨王公,无不立决。”以侍中王坦之为中书令,领丹杨尹。 皇帝年幼、太后临朝,太原王氏中书令王坦之、琅琊王氏尚书令王彪之、陈郡谢氏尚书仆射谢安共掌朝政。 同时对于慕容家,桓冲以原大司马府别将慕容萧为中军将军司马,谢安则是加慕容德为五兵尚书,以慕容冲为中常侍。 谢安知道慕容冲拜鬼谷子为师的事情,只不过他对于鬼谷子的了解跟慕容德差不多。永和九年的兰亭会,谢安等人被鬼谷子的清谈所震撼,鬼谷子将佛儒道思想运用到极致,引得一众名士高呼:王师! 后来在会稽,王羲之再次组局时鬼谷子带着慕容冲高调入场,宣布慕容冲是他的徒弟。 公元373年冬,苻坚派遣益州刺史王统与秘书监朱肜,率精锐之师二万,自汉川浩荡而出;同时,前禁将军毛当与鹰扬将军徐成,亦领雄兵三万,剑指剑门,共谋侵袭梁、益二州。梁州刺史杨亮,临危不惧,毅然集结巴地獠民勇士万余,誓死抵抗,两军于青谷之地展开激烈交锋。然,敌众我寡,杨亮虽英勇,终难敌秦军之锐,败退固西城,汉中之地遂被朱肜轻易夺取。 另一边,徐成所部势如破竹,剑门雄关亦告失守。杨安乘胜追击,直逼梓潼。梓潼太守周飏,面对强敌环伺,仍坚守涪城,并遣步骑数千,护送家眷沿汉水南下江陵以求援兵。不料,途中遭遇朱肜伏击,家眷尽失,周飏心灰意冷之下,终向杨安投降。十一月间,梓潼城破,落入秦军之手。 荆州刺史桓豁闻讯,急遣江夏相竺瑶领兵救援梁、益。然竺瑶行至半途,得知广汉太守赵长已战死沙场,士气受挫,无奈撤军。益州刺史周仲孙,本欲于绵竹阻截朱肜,闻悉毛当大军即将兵临成都,权衡之下,只得率领五千铁骑,仓皇南遁至南中之地。至此,梁、益二州尽失,邛、莋、夜郎等郡亦纷纷归附前秦。 苻坚见大局已定,论功行赏,擢升杨安为益州牧,镇守成都,以固根本;毛当则任州刺史,坐镇汉中,以控川陕咽喉;姚苌为宁州刺史,屯兵垫江,以镇西南边陲;王统则领南秦州刺史之职,镇守仇池。 一时之间,前秦版图扩张,国势日盛,四海之内,无不震恐。 公元374年,月癸丑之日,朝廷颁下诏令,任命王坦之为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及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重地,以彰显其卓越才能与深重责任。同时,诏命谢安总领中书省事务,委以国家中枢之重任,寄望其能辅佐朝政,安定社稷。 谢安,性情高雅,尤好音乐韵律,即便遭遇家族服丧之期,亦不忘丝竹之音,未曾中断其雅好。此等行为,在士大夫阶层中引发了广泛效仿,逐渐形成一种风尚,虽于礼制或有微瑕,却亦展现出当时士人超脱世俗、追求精神愉悦的一面。 然而,王坦之对此深感忧虑,他深知国之重器,当以天下为念,不可因个人之好而忘乎所以。于是,他屡次致书谢安,言辞恳切,苦口婆心地劝谏道:“天下之宝,非一人之私物,乃万民所共仰,当为天下人珍惜之。音乐虽美,亦应适时适度,不可因私废公,更不可引领风气,使世人迷失于浮华之中。”然而,谢安虽敬重王坦之之为人,却未能完全采纳其谏言,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与情趣。 五月之际,前秦虽新定益州,然蜀地风云再起,张育、杨光二人,振臂一呼,聚众二万,高举反秦大旗,誓复蜀地自由,并遣使远赴东晋,乞求援兵,共讨前秦。秦主苻坚闻讯,怒不可遏,遂遣镇军将军邓羌,领精兵五万,如猛虎下山,誓要荡平叛乱。 与此同时,东晋方面亦不甘示弱,益州刺史竺瑶与威远将军桓石虔,率师三万,逆水而上,直逼秦宁州刺史姚苌所驻之垫江。姚苌见势不妙,果断退守五城,以避其锋。而张育,自命蜀王,改元黑龙,联合巴獠部落酋帅张重、尹万,率万余勇士,势如破竹,直捣黄龙,直指成都。 然好景不长,六月黑龙新元未稳,张育军中已生波澜。张育与张重二人,因权位之争,心生嫌隙,终至兵戎相见,自相残杀,蜀地反秦势力一时陷入混乱。秦将杨安、邓羌见状,乘虚而入,如狼入羊群,张育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张育、杨光被迫退守绵竹,以求喘息。 八月秋风起,涪水西岸,战鼓雷动。邓羌所率秦军,势不可挡,一举击溃东晋援军,东晋将士血染疆场,无奈败退。九月,战火再燃,成都城下,杨安指挥若定,张重、尹万所部遭受重创,张重英勇战死,余众二万余人,尽皆殒命沙场。随后,邓羌挥师锦竹,张育、杨光穷途末路,终难逃一劫。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78章 王猛的言外之意 公元373年,一颗彗星突兀地出现在尾宿与箕宿之间,其光芒延伸,长达十余丈,穿越了浩瀚的天际,径直掠过太微垣,最终扫过了东井星域。这颗不速之客自四月之初便显现于天际,直至秋冬之交,其光芒仍未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引起了朝野上下的广泛关注与议论。 秦太史令张孟借着机会进言道:“尾宿与箕宿,乃燕国之分野;而东井,则是秦国之星域。今彗星起于燕之分野,横扫秦之分野,此乃不祥之兆。依天象所示,十年之后,燕国或将有灭秦之祸;而二十年之后,代国或将取代燕国,成为新的威胁。更令人忧虑的是,慕容氏父子兄弟,乃我国之大敌,如今却身居高位,权势熏天,朝中无人能及。臣深恐此等局势,将为国家带来灾祸,恳请陛下裁撤其中嚣张跋扈之辈,以平息天变,消弭灾祸。” 然而,秦王坚并未采纳张孟的建议。 与此同时,阳平公苻融也上疏陈情,言辞恳切:“东胡一族,横跨六州,自立为帝,陛下历经数年征战,方得平定。然其归附之心,并非出于仰慕王化,而是迫于形势。今陛下待之以亲厚,使其家族成员遍布朝堂,手握重权,其势力之盛,已威胁到元老重臣。臣以为,狼虎之心,终难驯服,加之天象异变,陛下应多加留意,以防不测。” 苻坚看罢阳平公苻融的奏疏,回复道:“朕志在统一六合,视四海之内皆为一家,不论夷狄华夏,皆如子民一般。卿等应摒弃偏见,以和为贵。至于天灾人祸,唯有修德方可禳解。若我等能内省修身,自强不息,又何惧外患侵扰?望卿等安心辅佐,共谋国是。” 苻坚在这之后更是以慕容暐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 公元374年冬,一名神秘人悄然潜入秦国的明光殿,发出震人心魄的呼喊:“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这谶语般的呐喊仿佛预示着不祥之兆,秦王苻坚闻讯后,立即下令追捕此人,然而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此时,朝中的秘书监朱肜与秘书侍郎、略阳人赵整,深感局势的微妙与紧迫,他们坚定地向苻坚进言,恳请其诛杀那些潜藏祸心的鲜卑族人。然而,苻坚并未采纳他们的建议。 …… 苻坚对于王猛恩宠有加,此时的王猛已经是大秦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侯如故(清河郡侯)。 苻坚以国士待王猛,王猛也以国士相报,一心扑在政务上。苻坚过意不去,特意拉着王猛出来散心。 寒冬腊月,长安城刚刚披上了一袭洁白的雪袍,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雪花虽已停歇,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清新与寒意。苻坚与王猛踏着皑皑白雪,漫步于长安城的高墙之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闲适。 “爱卿自入朝以来,勤勉政务,日夜操劳,朕心甚慰。”苻坚望着王猛,眼中满是感激与信任,“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卿也需适时休憩,勿过劳神。” 王猛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躬身行礼,谦逊道:“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政务虽繁,然能为陛下分忧,臣之幸也。” 爱卿,你看这长安城,多美啊!”苻坚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景象对王猛说道,“这都是你我共同努力的结果。朕有卿这样的良臣辅佐,实乃大秦之幸。” 王猛闻言,也停下了脚步,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可是心中却有一种抹不开的忧虑,只是有些话已经说的够多的了。 王猛突然道:“臣治理关东两年之久,可是听闻了不少燕宫旧事,颇有意思。” 苻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笑道:“景略也学会跟朕讲故事了?也好,朕听听是什么故事。” 王猛先问道:“陛下可知道昔日燕主慕容廆与其庶兄马斗之事?”苻坚笑道:“景略,朕还以为是什么,这个故事朕听说过。吐谷浑和异母弟慕容廆两部都放牧马羊。马相互争斗,而慕容廆的马受伤,慕容廆非常愤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父把我们分开,你放马为什么不走开,而让它们互相斗伤?吐谷浑率众西走,慕容廆后悔了派人去追吐谷浑,想让他回去,可是最后吐谷浑仍然西走。慕容廆后来为了怀念兄长作了一篇《阿干之歌》。” 王猛说道:“臣今日要说的是慕容廆之子的事情。慕容廆多子,个个是人杰。慕容廆死后,慕容皝即位。慕容皝的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为人骁勇,有雄武之才,一直受到慕容皝的嫉恨。慕容皝同母弟征虏将军慕容仁,都勇悍而有谋略,多次建立战功,深得人心;慕容皝幼弟慕容昭,多才多艺。都受到其父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心中也愤愤不平,对兄弟们一直很猜忌。而慕容仁和慕容昭也不服慕容皝。 慕容廆死后,众人都怕自己将不能被慕容皝容纳。此时,慕容翰出奔段辽,慕容仁劝慕容昭起兵废黜慕容皝。于是慕容皝杀死慕容昭,并且派使者探查慕容仁的虚实,在险渎与慕容仁遭遇。慕容仁知道事已败露,杀了慕容皝的使者,向东回到平郭自立。 慕容翰叹息说,我从先父那里接受任职,不敢不尽力,幸好仰仗先父的在天之灵,所向披靡,这是上天助我国,并非人力所为。但别人却说这是我的力量,以为我具有杰出的才能,难以制服,我怎能坐以待祸呢! 慕容翰和儿子出奔段部。段部首领段辽平素早就听说慕容翰的才能,希望收为己用,所以非常宠爱、看重慕容翰。 咸和九年二月,段辽派军队袭击慕容部,段辽又派兄弟段兰和慕容翰共同进攻柳城。慕容家的军队遭到段氏的伏击,大败。段兰想乘胜穷追,慕容翰害怕就此灭亡自己的国家,就劝阻段兰。” 王猛说到这里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剩下的故事两人都知道…… 请大家多多评价,或者有好的建议,作者虚心请教。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 第79章 毒计 段氏失败后,慕容翰出奔宇文部,后来又回到了慕容部。慕容翰把宇文部的山川形势,都默记在心。后来慕容翰率军攻灭宇文部。 苻坚听到这里也明白了王猛的言外之意,这个昔日的慕容翰也可以代指今日的慕容垂。 苻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他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望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更为深远的布局。王猛见状,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苻坚的决断。 “景略,你还坚持你的想法?” “是。” 苻坚道:“景略,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朕所追求的,乃是四海之内,夷狄汉民,共融一家,共筑盛世之基。慕容垂虽为异族之雄,但其才智胆略,实乃不可多得之才。朕欲以宽广胸怀,纳天下英才,岂能轻易言杀?” 王猛眉头紧锁,语气中满含忧虑,他苦口婆心地劝谏道:“陛下圣明,自然深谙恩威并施之道,但慕容家族之恩宠过甚,实乃双刃剑也。其父子兄弟、旧臣亲眷遍布朝野,加之姚氏一族亦是势力盘根错节,两者相较,慕容氏之威胁更为隐晦而深远。慕容暐虽曾为燕之旧主,看似庸弱,然慕容垂乃世之雄杰,威震东夏,其宗室子弟更是英才辈出,年少志高。若他们心中尚存故国之念,对大秦心生异志,那将是何等巨大的隐患,不可不防啊!” 苻坚闻言,轻轻一笑,神色间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爱卿过虑了。慕容暐不过一庸碌之辈,难以成大事。至于慕容垂,虽年近五旬,然朕正值壮年,年方三十六,春秋鼎盛,正值大展宏图之时。朕有信心,以吾大秦之强盛,足以驾驭群雄,包括慕容垂在内。” 王猛见状,心知陛下心意已决,但仍忍不住继续提醒:“陛下英明神武,自是万民之福。然臣心中尚有一虑,关乎一人,此人若起异心,恐比慕容垂更为棘手。” “谁?”苻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陛下还记得昔日燕国灭亡,有一人南下晋国吗?” “慕容德?” 王猛道:“如果慕容德是主谋为何要带上慕容冲?显然慕容冲才是主谋。”王猛语气坚定,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奏折,双手呈上,“陛下,此乃臣费尽心力,在燕国旧宫废墟中搜集到的档案残片,以及根据燕宫旧人口述整理而成的情报。它详细记录了慕容冲的过往种种,以及他在燕国覆灭前后的种种行为。臣以为,此子非同小可,其智勇才略,窥管见豹,足以成为我大秦未来的心头大患。更可怕的是这个孩子年后才16岁。” 苻坚接过奏折,目光如炬,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奏折中描绘的慕容冲,不仅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少年,更是一个深藏不露、心怀大志的人物。 苻坚回头看了看王猛:“慕容冲远在江南,我们鞭长莫及,景略心中必有计较。” 王猛感受到苻坚的厚望,胸中豪情万丈,他躬身一礼,言辞恳切而富有策略地说道:“陛下,臣有一计,或可攻心为上,巧妙布局。臣闻慕容冲与其胞姐清河公主姐弟情深,清河公主,被誉为鲜卑第一美人,风姿绰约,才情出众,如今虽身处江南,却仍为清河县主,对于慕容冲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臣斗胆建议,陛下可遣使南下,以我大秦之诚意,向晋国求娶清河公主为妃。此举表面上是两国联姻,彰显友好,实则暗藏玄机。我使臣在晋期间,可巧妙周旋,既探查慕容冲在晋国的真实动向与意图,又借机离间其与晋国君臣之间的关系,让慕容冲在晋国孤立无援,难以得到全力支持。 同时,陛下可向慕容冲许以重利,言明我大秦愿以高官厚禄、封地财宝相赠,只要他肯亲自来长安一叙。陛下可设宴款待,展现我大秦的强盛与繁荣,暗中观察其志向与野心。如此,既可试探慕容冲的真意,又可借机将其置于我大秦的掌控之中,为未来可能的变故做好准备。 到时候是杀是放,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苻坚大喜:“景略有王佐之才,依你之见,何人为使?” 王猛举荐道:“有一人机智过人,口才了得,陛下也信得过。” “何人?” “权翼。” “如此交给你来安排,一定要万无一失。” …… 王猛与权翼相对而坐,室内气氛凝重而深沉。王猛目光如炬,缓缓开口:“权翼,你可曾想过,我为何偏偏选你为使节,远赴晋国?”权翼闻言,微蹙眉头,一时之间未能洞悉其中深意,遂摇头以示不解。 王猛便说道:“因为你既得陛下信任,又与交好,我才可以托付大事。” 权翼闻言,连忙拱手作揖,言辞恳切:“景略兄,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客套。但有差遣,权翼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王猛轻轻点头,神色转为凝重:“我要与你商讨之事,关乎大秦之国运兴衰,非同小可。”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剑,直刺问题核心,“你可曾想过,大秦当前最大的威胁何在?” 权翼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自是慕容家的旧燕残余势力,犹如暗流涌动,不可小觑。” 王猛道:“当初灭燕的时候有人逃了出去。” “慕容德?” 王猛心中警铃大作:所有人都忽略了慕容冲,这恰恰证明慕容冲的不一般。 王猛直接递上一叠资料:“你先看看这些吧。” 权翼看罢:“隐于晋国,待时而动,此子将是大秦之患。” 王猛道:“此番南下虽然是求娶,但是一定要将慕容冲骗来长安。我会派人跟着你,如果不能,刺杀。” 权翼道:“他现在是晋国的辽东公!” 王猛道:“放心,晋国不会为了他就跟我们翻脸的。”王猛突然笑道:“若是将来这个清河公主得宠,她要是知道是你杀了她弟弟,你猜他会不会跟你算账。” 权翼笑了笑:“为了大秦,我又有什么怕的!”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0章 出师 建康紫金山上: 少年郎一袭轻逸如云的锦袍随风轻扬,仿佛与这山色融为一体,又超脱于尘世之外。他身姿挺拔,宛如青松傲立,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染尘埃的清雅之气。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他那温润如玉的面庞上,勾勒出柔和而分明的轮廓,一双星眸深邃明亮,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却又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哀愁。 他的发丝被山间清风轻轻吹拂,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在额前,为他平添了几分随性不羁的魅力。发间似乎还隐约可见一枚精致的玉簪,简约而不失高雅,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衣袍上绣着细腻的云水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真正的流水般灵动,又似云雾缭绕,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之感。 腰间束以一条镶嵌着温润玉石的玉带,既显身份尊贵,又不失文人墨客的风流雅致。 那少年郎正是慕容冲,这一年他16岁,也是跟着鬼谷子学习的四年后。 四载春秋匆匆而过,那匹忠实的驴儿依旧稳健地踏着岁月的步伐,车辆亦未曾更易,宛如时间的见证者,静静守候。然而,车中承载的竹简,却如流水般更迭,一车又一车,承载着知识的重量与智慧的累积。在慕容冲的记忆里早已模糊了更换竹简的具体次数。 四年里跟着鬼谷子去游历了禹之九州,从扬州到幽州,从儒家到杂家,从文到武。师徒四年,和鬼谷子学习的越多,慕容冲越发鬼谷子深不可测,这个人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有些老师自身能力强,但却不会教学生,教出的学生虽优秀也超越不了他自己,笨学生碰到这种老师无疑是不幸的。 有些老师自身能力虽不高,但却胜在会教学生,可以教出远比自己更优秀的学生,能碰到这种老师是任何学生的万幸。 鬼谷子就是属于自身能力强,又会教学生的那种老师。四年里慕容冲受益匪浅。 慕容冲眺望远方,四年里自己的复国大业一刻也没有停止。燕子坞以纸起家,积累了原始资本,后来渐渐经营各个产业。燕羽将辽东府卫队打造成为了一支精锐护卫,尤其以五十人的旅贲为最。慕容德也在四营中培养了一些亲信,封孚治理慕容冲的食邑替慕容冲不断招揽民心,当初三吴大旱时,人多饿死。而封孚趁机打着辽东公慕容冲的旗号运粮三吴,赈济灾民,一时间慕容冲贤能仁慈的美名传遍三吴之地。 慕容冲的才情,亦不止于战场与朝堂。游学期间,他以一手瘦金体书法,笔走龙蛇,气韵生动,赢得了无数名士的交口称赞,就连书法大家王羲之、政坛巨擘谢安等人也对其赞不绝口。其诗文更是清新脱俗,意境深远,不少佳作流传于世,也给慕容冲增加了不少声望。 穿越者必备技能,抄诗。不过文学大盗也不是好当的,要知道并不是什么都能抄的,总要考虑下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太超前的肯定不行,而且最关键的是一定要切合主题,和实际接轨,你要是中秋念清明的诗,那同样的文字也会完全变味。 尤其是这个时候,你不能将词给整出来,不然不好解释。 …… 身后鬼谷子看着远方道:“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这四年该教为师也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看靠自己领悟了,你该出师了。” 慕容冲闻言,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他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既有对过往岁月的不舍,也有对即将离别的感慨:“四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师傅,我真的有些难以割舍。记得四年前,也是在这片翠绿环绕的山间,我初入师门,一切恍如昨日。” 鬼谷子哈哈大笑道:“酒喝不尽,磕儿唠不完,你的路还长。痴儿,莫做此小女儿状。为师再给你上最后一课。”言罢,鬼谷子的手指向远方:“还记得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吗?今日再问你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慕容冲昂首挺立,目光如炬,投向那浩瀚无垠的远方,胸中豪情如江河奔腾,不可遏制地喷薄而出:“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还看今朝!” “还看今朝!” “还看今朝!” 此言一出,仿佛连天地都为之色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与决心。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宣告着他的雄心壮志。 慕容冲满怀敬意与感激,郑重地向鬼谷子磕下了三个响亮的头,每一个都蕴含着深深的师徒情谊与不舍。随后,他毅然转身,踏上了下山的路,步伐坚定而决绝,背影在晨光中渐渐拉长,直至最终融入了山脚的云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遇风云变化龙。去吧,去吧。”鬼谷子望着慕容冲离去的方向,轻声呢喃,语气中既有对爱徒的期许,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这句话,既是对慕容冲未来的美好祝愿,也是对他即将面临的风雨挑战的隐晦提醒。 待那抹身影完全消失于视线之外,鬼谷子缓缓转过身,不经意间,一抹泪痕悄悄滑过他那沧桑的脸庞。他轻轻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过眼角,随即自嘲一笑:“呵呵,老夫这半世风霜,竟也有为离别而落泪之时,真是世事难料啊。” 然而,这份短暂的感伤并未停留太久,鬼谷子的眼神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坚定。他再次望向远方,那里是更多未知与挑战的所在,也是他即将迎来新弟子的地方。“该下一个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对未来的期许与准备。在这一刻,鬼谷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胸怀天下的时代,准备继续在天下这盘大棋上下棋。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1章 回归 辽东公府: 正月里寒风虽凛冽,却难掩一处阁楼内的温暖与雅致。窗边,却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披着一袭柔软的白色狐裘,狐裘边缘镶嵌着细腻的银线,既保暖又不失高雅。狐裘之下,是淡雅的蓝色织锦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宛如冬日里的一抹温柔。 少女的发髻高挽,几缕碎发轻轻垂落在额前,为她平添了几分温婉与柔美。发间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她的面容清丽脱俗,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又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淡然。 身后的小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暖炉,轻声说道:“小姐,正月里的风虽不大,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您还是离窗子远些,别冻坏了身子。”少女眉头微皱,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又一年了。” 那少女正是已经二九年华的清河公主,清河公主仔细算着,自己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慕容冲了。 其实后期慕容冲跟随鬼谷子在北地游历,虽然每游历完一州都有着一个月的假,但是一来一往等他回去了就又可以走了,慕容冲索性不回去了,加班加点完成学业。 …… 辽东公府: 慕容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拦在了府外,他轻扬手臂,利落地扯下面具,那俊朗的面容在晨光中更显分明,令守卫们面面相觑,随即慌忙躬身让路,齐声道:“属下有眼无珠,公爷请!” 一个嘹亮的声音传来:“公爷回来了!” 正在校场上挥汗如雨、刻苦练武的慕容凤,闻讯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抛却了手中的兵刃,疾步奔向府门,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兄长!” 慕容冲看着眼前也是翩翩少年郎的慕容凤道:“好小子,一年多不见长这么高了。” “兄长这是休假了?” 慕容冲道:“我已经出师了,学成归来。”慕容凤道:“太好了,清河姐姐知道该高兴坏了。”说完慕容凤赶紧让人去通报清河公主。 随着侍从匆匆离去的身影,辽东公府内再次被一股温馨而热烈的氛围所笼罩。慕容凤带着慕容冲前往正厅,慕容德等人也朝正厅赶来。 清河公主奔向慕容冲直接扑上去将他搂在怀里,只不过画面有些诡异慕容冲比她要高一个头,看上去倒像她被慕容冲抱着。 “阿姐,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清河公主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有些失态,她脸颊微红,轻轻地松开了手,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正厅: 慕容德听说慕容冲出师后大为喜悦:“如此事当摆宴庆贺。”慕容冲道:“叔父,且不妨定在明日,像如谢安等人尽可下帖邀请。” 清河公主适时地插话,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柔而细腻:“叔父,冲儿也刚回来,还是洗漱休息过后你们再谈吧。”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眼神中满是疼爱与关怀。 慕容德一听,猛地一拍大腿,笑道:“哎呀,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冲儿,你快去歇着吧 慕容冲道:“也好,叔父晚间书房详谈。” …… 清河公主轻笑着拉起慕容冲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正厅,留下一串欢声笑语。“碧儿,速去为公爷备好热水。”清河公主对身旁侍女吩咐道,很快屋内热水备齐。 不多时,屋内便弥漫起袅袅热气,水汽氤氲中,清河公主亲自赶走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她与慕容冲二人。她眼含笑意,缓缓靠近慕容冲,作势要解开他的衣襟,眼中闪烁着调皮与宠溺的光芒。 “阿姐,这...不太合适吧。”慕容冲脸颊微红,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有些手足无措。 清河公主见状,噗嗤一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春日里的溪水潺潺。“还害羞啊,行我让丫鬟来伺候你。” “真的不用了,阿姐。我自己能行。”慕容冲连忙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自己洗澡旁边还站着个伺候的人,他还真不习惯,这些年跟着鬼谷子有的时候那是三天饿九顿,更别提热水澡了,当然这是特殊时候,大多数时间还是正常的。 “好,那我让碧儿在门外候着,你若是有任何需要,只需唤她一声便是。”清河公主的话语温柔而细腻,她轻轻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 随即,她话锋一转,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对了,冲儿,告诉阿姐,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阿姐做的我都喜欢吃。”清河公主伸出手指朝慕容冲额头上一点:“就你嘴甜!” 随着清河公主轻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新归于宁静。慕容冲缓缓沉入浴桶中,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疲惫的身躯,仿佛能洗去旅途中的所有尘埃与疲惫。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气,那是家的味道,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与放松。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慕容冲与清河公主已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清河公主的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笑容,她不时地拿起筷子,轻巧地将自己精心烹制的菜肴夹到慕容冲的碗中“来,尝尝阿姐特意为你做的烧茄子。” 别以为这个时候就没有烧茄子,这不过略微粗略而已。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素食篇中就记载了烧茄子。而后来的红烧茄子随着烹饪技艺的提高,不断进化。后世的红烧茄子又增加了许多调料。 慕容冲觉得还是家里的饭好吃,不对,应该是阿姐做的好吃,一阵风卷残云。清河公主见状连连道:“慢点吃、慢点吃。”说着递上一碗羊肉羹,说实话,这羊肉还是从北地商人手里买的,慕容家从北地而来,还真吃不惯天天起来鱼肉水产。辽东公府中就有很多北地的酒贮藏,这也是慕容德喝不惯南方酒的缘故。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2章 燕子坞 书房: 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豫章侯慕容德、中军将军司马慕容萧、辽东公郎中令申胤、大农封孚、典卫令燕羽、燕子坞副坞主安同、慕容凤。 安同是慕容冲在北地遇到的,那时候安同正跟随好友往返草原与中原经商。于是乎就被慕容冲截胡了。 安同的先祖安世高,在汉朝的时候作为安息的侍子来到洛阳,经魏至晋,晋朝末年,战乱频生,安氏一族为了躲避战乱迁到辽东,定居于此。 安同的父亲安屈,在前燕慕容暐的属下做官,任殿中郎将。苻坚消灭慕容暐之后,安屈的友人公孙眷之妹被收进了苻氏内宫,后被赐给大草原上的匈奴独孤部首领刘库仁为妻,深得刘库仁宠爱。公孙眷因此到大草原上经商贩卖,安同也跟随公孙眷在草原做买卖,这使他有机会认识了当时寄居在独孤部的拓跋珪,见拓跋珪有济世之才,就留下来侍奉拓跋珪。 登国初年,拜广武将军、外朝大人。参与柴壁之战,出谋划策,加号安远将军,册封北新侯。拥戴北魏明元帝继位,内理外巡,迁右光禄大夫。北魏太武帝即位,授光禄勋,出任征东大将军、冀青二州刺史,册封高阳郡公。 燕子坞以纸起家,深受名士喜爱,不仅赢得了“书圣”王羲之的青睐,成为其挥洒墨宝的至臻之选,更在谢安等名士的推波助澜下,引领了江南乃至全国名士、世家大族、皇亲国戚间的一股不可阻挡的风尚潮流。 燕子坞又以文房四宝作为资本积累,逐渐向丝绸等行业迈进。引进先进纺织、染色技术,结合本地资源,精心培育桑蚕,织造出质地优良、图案精美的丝绸制品,迅速在市场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进一步丰富了燕子坞的商业版图。 安同接手后着力打通与北方尤其是草原的商业网络。安同与好友公孙眷联合拓展江南、中原、草原,使得草原的特产出现在了江南,江南的茶叶、丝绸进入北方乃至草原。 如果你以为燕子坞仅仅是一个商业网络就大错特错了,燕子坞打着运输货物的旗号可是圈养了不少打手。 慕容冲走入书房看着眼前这些嫡系班底:“议事吧!” 安同随即上前一步,双手呈上沉甸甸的账册,脸上洋溢着自豪:“燕子坞不说日进斗金,但仅仅去年一年便营收百万钱,净利也在十万钱以上,这份成就,无疑得益于我们全力以赴,致力于打通江南、中原与草原三地商路的壮举。诚然,此过程中我们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耗损了大量钱帛,但长远来看,这无疑是值得的。” 燕羽道:“这些年旅贲虽然只有五十人,但是暗地里从旅贲中放出去的人就有数十人,这些人进入了豫章侯所都帅的四营里,凭借着出色的能力,逐渐崭露头角,甚至有不少已晋升为四营的中高层将领。这股力量,虽不显山露水,却能在关键时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慕容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对于四营的掌控,我们虽未达至完全,但已有一半人马对我慕容氏忠心耿耿,愿效死命。” 封孚此时也站了出来:“这些年我安稳食邑人心,也征召了一些人,有五百余人,他们皆因主公之恩德而心生感激,誓死追随。这五百余人,虽非精锐之师,却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慕容冲道:“我们还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待天下有变,北上。” 慕容凤道:“兄长,这都有大事可干,我做什么?”他目光灼灼,仿佛已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 慕容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啊,先踏踏实实把武艺练到家,兵法也得啃透。” 慕容凤一听,有些急了:“兄长,我也想为家族出力啊!你看堂兄(慕容萧),都已经是中军将军司马了。”言语间,带着几分不服和羡慕。 对于慕容凤,慕容冲早有安排,慕容冲还会去关东一趟,让慕容凤作为埋在关东的一颗钉子。 众人走后慕容冲回到卧房,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平添了几分静谧与沉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香气,清河公主悄然步入房中。她身着素雅长裙,发髻高挽,眸中闪烁着温柔与期待。“冲儿,阿姐想着来寻你,看看你是否有空。”清河公主的声音柔和而动听。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慕容冲起身相迎,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和喜悦。 清河公主佯装嗔怒,轻轻捏了捏慕容冲的耳朵,笑道:“哼,看来咱们的小冲儿是长大了,跟阿姐都不亲了,我来看你,还不欢迎了?”语气中满是宠溺与玩笑。慕容冲讪笑道:“哪儿能啊!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清河公主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暖,轻笑出声:“记得你小时候,总爱缠着我,说阿姐的舞跳得比宫里的舞女还要好。这不,阿姐最近新学了一支舞,特地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跳给你这小家伙看。” 清河公主不仅仅是天姿国色,更是琴棋书画、音律舞蹈样样精通。以前时常会跳舞给慕容冲看,尤其是慕容冲拜师之后,每次休假清河公主总会满怀期待地为他准备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她身着华服,如同绽放的牡丹,在月光或烛光下翩翩起舞,将新学的舞蹈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些舞蹈,或柔美如水,或刚劲如风,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深意,每一次转身都散发着无尽的魅力。 而当舞蹈结束时,清河公主总会用那双明亮的眼眸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央求与期待的光芒:“冲儿,姐姐这支舞如何?”然后央着慕容冲写下诗来。 随着慕容冲的诗文传之于世引起轰动,燕子坞的纸上用瘦金体写下慕容冲的诗文俨然成为一种风潮。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3章 决定 苻坚很快就召见了慕容垂和慕容暐表达了自己将派遣使者南下求娶晋清河县主,也就是旧燕清河公主,慕容垂的侄女,慕容暐的妹妹。 慕容垂和慕容暐一脸震惊,相互对视一眼神色莫名。但是苻坚提出来了显然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通知。 离开金碧辉煌的皇宫,步入市井喧嚣之中,慕容暐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波澜,轻声向慕容垂问道:“清河嫁入秦宫,叔父以为如何?”言罢,他目光深邃,似在探寻答案,又似在自我思量。 慕容垂环顾四周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慕容垂感觉冥冥之中出手之人的手段有些眼熟,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人:王猛。 慕容暐道:“慕容家虽然得到陛下的重用,但是满朝皆敌,尤其是……”慕容暐的话戛然而止。慕容垂明白他说的是哪些人。 慕容垂回到府邸先召见了自己的幕僚高弼商议此事,高弼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分析道:“此事表面看似寻常,君主纳妃,本为常礼,然苻坚身为九五之尊,却欲跨越千山万水求娶一介远在江南的亡国公主,实乃不合常理之举。” 慕容垂沉吟片刻,眉宇间透露出深深的疑虑:“我总感觉,这背后定有高人向苻坚献计,我甚至能猜出这个人来,只是这背后的动机与缘由,我尚不得而知。” 高弼继续道:“要想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做往往需要考虑利益和人心。苻坚并非好色之人,没有必要千里迢迢求娶一个亡国公主,还是现在晋国的县主。” 慕容垂接话道:“至于利益,对于苻坚来说迎娶清河之后最大的利益就是将慕容家紧紧绑在他的战车上。而对于慕容家来说前朝和后宫就有了相互扶持的保障。” 高弼道:“满朝重臣对于慕容家如同眼中钉肉中刺,即便苻坚是在安稳慕容家及旧燕诸臣,如今主公是侯爵是京兆尹,新兴候还是尚书,慕容家父子兄弟满朝,旧燕臣子也是遍布关东。苻坚不会付出更多的时间来继续安稳慕容家了。臣看苻坚或者说背后那人的落笔还会是在江南。” 此言一出,慕容垂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南?清河……莫非此中之意,在于慕容冲或慕容德?” 高弼闻言,亦是眉头紧锁,缓缓道:“臣虽心中有所揣测,但苻坚与那幕后之人的真正布局,仍是迷雾重重,难以窥其全貌。”慕容垂轻轻叹息,语气中满是感慨:“那俩姐弟素来关系要好,要是他知道苻坚要纳清河为妃,不知道会不会拒绝。” …… 新兴侯府: 慕容暐也正与母亲可足浑太后、妻子小可足浑氏商议此事。 可足浑太后目光悠悠轻叹道:“清河今年是二九之年了,冲儿也有十六岁了,几年过去了两个孩子在那边过的还好吧。” 慕容暐闻言,心中虽有千般思绪,面上却尽力保持平和,宽慰道:“母亲勿需过虑,他们一切都好,冲儿还跟随名士学习,如今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可足浑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深思:“苻坚欲纳清河为妃,此事你意下如何?” 慕容暐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神情变得异常凝重:“此事确属意外,让人措手不及。然而,若清河真能在后宫中脱颖而出,得宠于苻坚,对我慕容家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届时,慕容家在前朝与后宫将相互呼应,共谋大局。” 可足浑太后闻言,目光闪烁,似乎已预见更远的未来:“若清河有幸诞下皇子,我慕容家便一跃成为外戚,这其中的意义,远非寻常联姻可比。届时,我们手中的筹码将更加丰厚,慕容家的兴盛,指日可待。” 慕容暐自然明了母亲的深意,他轻轻点头,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慕容家成为了外戚,成为了皇子的舅家,那么慕容家就又多了一条路。 而小可足浑氏此时也插话道:“冲儿是个有主见的,他自小与清河关系要好,你让他答应清河远嫁秦宫何尝难。”小可足浑氏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可足浑太后闻言,神色凝重,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有些事由不得他们,慕容家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兴复大燕,不能功亏一篑。欲承王冠,必承其重。冲儿他应该明白,清河也应该明白。” 她稍作停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随即又变得决绝:“若冲儿真因清河而心有不舍,那便让他也前往长安吧。慕容家都在长安,兄弟同心,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小可足浑氏低头不语,慕容暐心中却警铃大作。 …… 夜幕低垂,新兴侯府内一片静谧,唯有一处隐秘角落,一座密室悄然伫立,仿佛是时光遗落的秘密。室内,烛光摇曳,映照出慕容暐挺拔的身影,他正细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那剑身寒光凛冽,剑鞘上的古朴纹饰在微光下更显庄重与威严,仿佛承载着无数过往与未来。 “主上,阴尊的密函已至。”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步入密室,声音低沉而恭敬。 慕容暐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念。” 黑衣人迅速展开信笺,目光掠过字里行间,而后沉声汇报:“禀主上,公子已圆满完成学业,师从名门,今日已归返建康。” 慕容暐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将长剑缓缓收入特制的木盒之中,盒盖合上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似乎预示着某种决断的尘埃落定。“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轻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些年,他该是到了知晓这一切的时候了。” 言罢,慕容暐将装有长剑的木盒郑重地交予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如炬,语气中满是信任与期待:“即刻启程前往建康,将此物与我的亲笔信一并交予他。他见到这封信,自会明了。”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评论,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4章 单于台 夜晚辽东公府: 慕容冲看着信件哈哈大笑起来,正是祝卿的信。祝卿表示自己父母给自己说了门亲,对象乃是当地显赫之家的千金,然祝卿本人对此却并无多大兴趣,言语间更透露出对婚姻束缚的无奈与抗拒。信中还一个劲儿的催促慕容冲来会稽,说要给慕容冲介绍自己的妹妹。 旁边做着针线活儿的清河公主白了眼慕容冲:“你倒是在哪里傻乐啥呢?”慕容冲道:“昔日在会稽的一个书院里认识了一个同窗,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人家是什么当地名望家的女儿,他倒好不想娶。倒是有当媒婆的闲心,一个劲的要给我介绍他妹妹。” 清河公主看了看慕容冲,内心有着一股苦涩,她也二九年华了,放在寻常人家早嫁人了,前些日子婶婶刘氏还跟她说过这事儿,那日慕容冲刚回来时谢安携家眷过府时,其妻刘氏还问她可有心仪的人,还要给她做媒。 清河公主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带着调侃之色,轻声嗔怪:“那你呢,惦记上人家的妹妹了?” 慕容冲无奈道:“你可冤枉我了,我连他妹妹都没见过,光听祝卿的一面之词了。”话语中透露出几分真诚,却也掩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遐想:祝卿虽然长的太娘,但长相还是不赖的,他妹妹岂不是也很漂亮? 慕容冲想入非非时清河公主仿佛能够猜透他的心思:她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温柔:“还说没有,瞧瞧你,都快流口水了。” 慕容冲站起身走到清河公主身后按揉起她的肩膀来:“我阿姐是绝色美人,我想阿姐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其他人。” 清河公主感受着肩上那轻柔而有力的按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轻启朱唇,带着几分俏皮地调侃道:“哟,慕容公子这甜言蜜语,是不是又在外面学了几手,准备回来哄骗哪家小姑娘啊?” 慕容冲闻言,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以手扶额,佯装无奈地说:“哎呀,阿姐这是哪里的话?我这颗心,可是从小就挂在阿姐身上的,哪有机会去学那些花言巧语?再说了,外面的花儿再香,哪有自家阿姐这朵解语花来得让人心醉?” 清河公主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背,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嘴甜,不过我可不吃这一套。你要是真想哄我开心,不如多陪陪我,咱们姐弟俩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好好说说话了。” 辽东公府外: 几个黑衣人快速朝辽东公府贴近,外围迅速被那青色衣衫的女子拦下,为首那人摘下面具露出面孔,女子当即抱拳:“参加都护。” “主上说了,一切该让公子知道了。”几人纵身一跃进入府邸,很快就被燕羽发现,青衣女子道:“我们有事要见公子。” 燕羽眉头一皱,紧握佩剑。为首黑衣人见状道:“燕羽,燕宫禁卫出身,早年随太原王出征立下军功,后由景昭帝拔擢入禁军。” 燕羽见那人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也是燕国中人。黑衣人见燕羽还在犹豫当即亮出一块玉佩,燕羽认得那是昔日皇帝慕容暐的玉佩。 燕羽赶紧带着几人去见慕容冲。 书房内: “臣单于台都护慕舆渊,携阴尊青冥、掌剑使剑痕、剑风、单于台扬州堂主王吉拜见公子。” 慕容冲一脸懵逼,乌泱泱一群人朝他下跪,这都是谁啊?慕舆渊递上一封信:“这是主上给您的,公子一看便知。” 慕容冲接过信件迅速浏览起来。 单于台原为少数民族政权进行胡汉分治的产物。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单于台成为了一个专门用于管理和统治其他少数民族的政治机构。这一时期的单于台是在“胡汉分治”政策下创立的,其行政建制包括中央设置单于台,长官称为大单于,为地位仅次于皇帝的最高级官员,大多由皇族宗室担任。单于台下设左右辅或前后左右辅,每辅各辖制一定数量的部落或人口,管理辖区内事务。 前赵、后赵等国皆实行胡汉分治,唯有前燕的胡汉分治是个悬而未决的疑案。慕容氏进入中原后为了缓解当时北方的民族矛盾,没有使用胡汉分治的标志物:单于台。 但是单于台却是以另一种形式在燕国留存,慕容廆时期为了有效应对周边部族进攻,慕容廆组建了一支小股部队渗透各个部族,慕容皝时期这个小股部队被大肆扩充,慕容皝直接命名为单于台,监察幽燕之地。慕容俊在龙城称王,以弟慕容交为左贤王,统领单于台。 进入中原之后慕容俊雄心不减,将单于台逐步渗透到九州各地。此时的单于台以慕舆渊为都护,设阴阳二尊,四大掌剑使,在各州设有堂主管辖一州之地。 单于台也就类似于后世的军统,慕容冲当初在邺城遭遇的刺杀就是阴尊青冥化解的。 不过这又扯出来一个话题:江湖。 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先秦时代百家争鸣,江湖游侠辈出,汉朝时也有游侠,比如郭解。 游侠,泛指古代称豪爽好交游、轻生重义、勇于排难解纷的人。在古代文献中,游侠常被描绘为具有侠义精神、勇于救人急难、轻财好施的英雄形象。他们不受世俗礼法的束缚,以自己的行动诠释着正义和信义。 游侠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当时社会动荡不安,各诸侯国之间战争频繁,游侠作为一股独立的社会力量逐渐兴起。他们或出身贵族,或来自民间,凭借自己的武艺和胆识,在乱世中寻求自己的立足之地。在秦汉时期,游侠的势力达到鼎盛,他们不仅活跃在江湖之上,还渗透到了政治、军事等各个领域。 游侠作为古代社会的一种特殊群体,他们的存在对当时的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方面,游侠的侠义精神和英勇行为激励着人们追求正义和信义;另一方面,游侠的非法武装和暴力行为也破坏了社会秩序和法律权威,成为统治者眼中的“社会不稳定分子”。 而游侠你也可以视为后世所说的武林中人,后世提起武侠这个高手那个高手,其实也一样。 慕容冲随鬼谷子游学也知道不少,江湖把一群游侠放在一起,加以约束,或者招纳信徒,这就成了门派组织。 而江湖把个人的实力依据朝廷官员的品级划分,只不过进行颠倒罢了,朝廷中一品位极人臣,而江湖中九品为武功之最。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评论,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5章 龙城铁骑 慕容冲惊愕着信件上的信息,以单于台监察中原,好大的魄力,却也暴露出前燕烈祖景昭帝慕容俊的野心。 “俊于是复图入寇,兼欲经略关西,乃令州郡校阅见丁,精覆隐漏,率户留一丁, 余悉发之,欲使步卒满一百五十万,期明年大集,将进临洛阳,为三方节度。”——《晋书》 “今关右有未宾之氐,江吴有遗烬之虏,方赖谋猷,混宁六合”——《晋书》 慕容冲目光幽幽的看向面前众人: 如果按照江湖游侠的算法,青冥应该是八品,而四大掌剑使均是七品。 慕容冲缓缓转身,目光深邃地落在面前的古朴木盒之上,指尖轻柔地摩挲过盒盖上的每一处纹理,宝剑的剑鞘上,龙纹蜿蜒盘旋,气势磅礴,金色的线条在昏暗中闪耀着微光,宛如真龙即将破鞘而出。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握住剑柄,一拔剑鞘,寒光闪闪,剑身之上,同样镌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每一笔每一划都透露出匠人的精湛技艺与无尽的想象,仿佛这条龙正欲腾空而起,翱翔九天。剑身一侧,几行古朴的文字跃然其上——“燕龙” 大燕帝剑——“燕龙”,这就不得不提起一个典故,当初武宣帝慕容廆意外于紫蒙之野得到一块天外之物,慕容廆遂命工匠将其打造成一把宝剑,“燕龙”剑成之日,寒光凛冽,龙吟隐现,其剑鞘之上,龙纹蜿蜒,栩栩如生,彰显着皇者之气;剑身之上,更是刻有“燕龙”二字,字迹苍劲有力,仿佛是历史与未来的交汇点,承载着大燕帝国的兴衰荣辱。 “燕龙”先后由慕容廆、慕容皝、慕容俊、慕容暐佩戴,变成了大燕帝王世代相传之物。 据说那材料打造完“燕龙”剑之后还有剩余,也不知道做了何等用处,当然这是后话。 慕容冲不经意间瞥见了盒底静躺的一抹异样光泽。那是一枚小巧而古朴的虎符,半截身形隐于暗影之中,透露出不凡的气息。上面刻着字迹,不过只有一半,也许只有找到另一半拼合起来才能知道。 慕容冲重新拿起那封未读完的信。 “是时石季龙死,赵、魏大乱,俊将图兼并之计,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阳骛为辅义将军,慕容垂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简精卒二十余万以待期。 是岁,穆帝使谒者陈沈拜俊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冀、并、平四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承制封拜一如廆、皝故事。”——《晋书》。 慕容俊在龙城精简二十万兵马的同时还组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龙城铁骑。 龙城铁骑融冶胡汉各民族有骁勇者,共计千余人,上马为骑,下马为步。披重甲,用马槊,一人二马。 廉台之战时慕容恪巧妙调遣龙城铁骑,更于大军中精挑细选出五千名箭术超群的枪骑兵,以铁锁相连战马,结成坚不可摧的方阵,犹如移动的钢铁长城,势不可挡地向前推进。同时,他巧妙布局,另设两部精锐于两侧,与主力部队形成完美配合,共同织就了一张无懈可击的战术之网。在这场史诗般的战役中,龙城铁骑与连环甲马并肩作战,所向披靡,最终见证了冉闵的败退,书写了前燕辉煌的一页。 冉闵失败后慕容俊遂将其与剩余的连环甲马整合,使得龙城铁骑的规模扩大至五千之众,成为前燕最为倚重的王牌之师。 只不过龙城铁骑在廉台战后就罕为世人所知,后来的后老龙城铁骑回归大本营龙城,前燕灭亡之后这些人都分散隐藏在幽燕之地。 这枚虎符,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调动龙城铁骑这支传奇部队的专属信物。其形制古朴,材质非凡,历经岁月洗礼而更显庄重。虎符一分为二,慕容冲手中的这半块,正是与龙城铁骑主将所执的另一半完美契合的关键。当两者合而为一时,意味着对龙城铁骑的绝对指挥权。 虎符之上,篆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龙城”,字迹古朴而深邃。 慕容冲惊讶之余却也震撼,单于台、龙城铁骑都是大杀器,在这个时候尤其是单于台。 慕舆渊适时地递上一份单于台的名册账目。 单于台以慕舆渊为都护,设阴阳二尊,四大掌剑使,在各州设有堂主管辖一州之地。单于台共有八品高手两人,七品三人,五品以上二十人。单于台广有经营,几乎每州都有一家燕雀楼,青楼酒馆绸缎行众多。 慕容冲目光深邃,凝视着慕舆渊及其随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兄长之意,莫非是要将单于台这方天地,托付于我慕容冲之手?” 慕舆渊几人神色庄重,当即单膝跪地,双手一拱,朗声道:“公子既已执掌大燕帝剑,自当为单于台之主,万众归心,无可置疑!” “那你们该叫我什么?” “参见主上!” 慕容冲闻言,笑声爽朗,如春风拂面,他缓步上前,亲自将慕舆渊等人一一扶起,温言道:“日后不必行此大礼。”顿了顿慕容冲又问道:“阴阳二尊,四大掌剑使,只是不知道阳尊和那两位在哪里?” 慕舆渊道:“都在长安保护旧主上。” 慕容冲道:“单于台现在还要向龙城铁骑输纳钱粮,自己虽然有所经营但是盘子大了难免有所不支,我便自己拿了几十万钱,就当是请弟兄们喝酒了。” 慕容冲拿的是燕子坞的汇票,拿着汇票可以在燕子坞旗下钱庄兑换钱帛。慕舆渊接过汇票瞧着上面的文字当即大喜,没有人会不喜欢钱,单于台铺子大当初花钱,还有一个龙城铁骑需要他们支援,燕国灭亡后这几年里单于台积攒的钱财底子都空了。 此刻,慕容冲的慷慨解囊,无异于雪中送炭,不仅缓解了单于台的燃眉之急,更让众人感受到了来自领袖的关怀与厚爱。慕舆渊深知,这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援助,更是对单于台上下一心、共克时艰的莫大鼓舞与激励。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书评,为爱发电三次,当然也感谢大家的打赏,谢谢大家! 第86章 花朝节宴会(一) 公元375年春,前秦派遣使团南下,以侍中权翼为正使,黄门侍郎石越为副使,使团数十人一路南下。前秦先行派人知会东晋,东晋也表示欢迎。 不过自衣冠南渡以来,南北两国官方往来并不多见,南北往来也基本是民间商贸,或者是北方南下、南方北伐的兵戎相见,前秦派遣使者南下确实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按照日期估算权翼一行人抵达建康的翌日正好是花朝节,谢安便借着这个由头宴请权翼和石越,以此作为试探。 花朝节,是指中国百花的生日,简称花朝,也称“花神节”、“百花生日”、“花神生日”、“挑菜节”,汉族传统节日,流行于东北、华北、华东、中南等地,一般于农历二月初二、二月十二或二月十五、二月二十五举行。 最早在《陶朱公书》中已有记载。至于“花神”,相传是指北魏夫人的女弟子女夷,传说她善于种花养花,被后人尊为“花神”,并把花朝节附会成她的节日。 晋人周处所撰的《风土记》一书:“浙间风俗言春序正中,百花竞放,乃游赏之时,花朝月夕,世所常言。” 在宋代以前,过花朝节的一些高雅习俗只限于一些士大夫和知识分子之中,在民间并不普及。自北宋开始,其活动又有了新内容,增加了种花、栽树、挑菜(采摘野菜)祭神等,并逐渐扩大到民间的各个阶层。 谢安将花朝节宴会的地点选在了玄武湖畔的一处谢家别苑中。谢安深谙礼仪之道,他广邀城中文人雅士、乌衣巷中的世家子弟前来作陪,意在展现东晋的文化底蕴与人才济济。同时,为了与权翼、石越的身份相匹配,谢安还特意邀请了朝中重臣王彪之共襄盛举,王坦之倒是因为身体原因方才作罢。 谢安还让妻子刘氏遍邀世家女眷参与,此外,谢安还命人从近郊各地精心搜集了各式各样的花卉,将别苑装点得如同仙境一般。 慕容冲刚进别苑就被谢安拉去,笑语盈盈道:“今日雅集,怎可少了贤侄的锦心绣口,诗文唱和定能增色不少。”当下谢安又带着慕容冲先见了几人:朝廷重臣王彪之,王羲之。 这位书法大家正以一抹淡然微笑相待,眼中闪烁着对往昔的怀念。王羲之温声道:“令师近况可好?忆往昔兰亭雅集,令师大展鸿才,令吾辈自愧弗如,至今仍觉余音绕梁。” 慕容冲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语带谦逊与温情:“承蒙先生挂念,家师身体康健,时常念及兰亭盛会,感慨良多,亦对诸位前辈的风采念念不忘。” 见过几个长辈后谢琰拉着慕容冲给他介绍今日到场的乌衣子弟,陈郡殷氏殷仲堪、王彪之之孙王讷之、王坦之三子王国宝、四子王忱,琅琊王氏王珣,太原王氏国舅王恭…… 好家伙这一圈都比自己大,之后谢琰便领着这一群人去内堂拜见长辈女眷。 此时,清河公主的周围已聚拢了一圈世家女眷,打听着慕容冲的事情,慕容冲一贯以吗,面具示人,又外出游学多年,建康城中对慕容冲的长相印象主要来源于当初南来时的那个小娃娃,这些年建康城中疯传慕容冲的诗文书法,惹得这些人都想亲眼见见慕容冲是何等的俊朗,才情卓着。 谢琰与同行的一众青年才俊,在步入内堂之前,便依照子侄之礼,恭敬地向谢安夫人刘氏及诸位长辈行礼问安。刘氏见状,笑容满面,语气温和地言道:“你们这群孩子,平日里常来常往,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自家人何必见外。” 此时的慕容冲感觉不远处一道道炙热的目光投向自己,都说女儿家向来面皮薄,可是也有胆大的,“哟,好俊俏的小郎君啊!” 紧接着,一朵娇艳的花朵轻盈飞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慕容冲的面颊上,那处一堆女子的娇笑声传来。刘氏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拉着慕容冲坐下聊了起来,那几个长辈女眷也都插嘴进来问东问西,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啊…… 慕容冲满头黑线,却瞥见谢琰等人正在憋笑,王国宝憋笑憋的表情都抽搐了。 谢琰之妻也不忘朝慕容冲道:“凤皇今年可是16了,也该找门好亲事,这后边啊都是世家高门女眷,未出阁的才女不在少数,过去看看可有中意的?偷偷告诉嫂嫂,嫂嫂替你做媒。” 慕容冲闻言,连忙摆手,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羞涩中带着几分无奈:“嫂嫂说笑了”。 我不敢,我怕她们把我吃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一阵轻笑,谢琰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毫不掩饰地调侃道:“哈哈,凤皇这可是好福气啊,让多少人羡慕不已呢!” 慕容冲不甘示弱,反击道:“这福气若是给你,你要不要?”话语间,带着几分戏谑与挑逗。 谢琰之妻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嗔怪,轻轻瞪了谢琰一眼,谢琰立刻收敛了笑容,连连摆手,语气中满是谦恭与求饶:“不敢,不敢,这等福气,我谢某人消受不起,还是留给凤皇你吧。” 谢琰之妻从后面拉过清河公主来:“凤皇的婚事清河最有发言权了,我这时常想啊要长成多好看的人才能如得了凤皇的眼缘,这姐弟俩通身的气派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比了过去。”清河公主闻言,脸颊微红。 慕容冲见状,心中一动,随即巧妙地扯开了话题,脸上洋溢着狡黠的笑容:“我哪敢有什么要求,只要能有我阿姐这般倾国倾城的相貌,那便是极好的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笑,刘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打趣道:“哎呀,凤皇你这要求可不低啊!你阿姐清河的相貌,那可真是如出水芙蓉,清新脱俗,要找这样的佳人,只怕是要难上加难喽!”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夫人,老爷说了让一众子弟外间侍坐。”看来权翼等人来了,谢琰见状带着一众人离去……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评论,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7章 花朝节宴会(二) 权翼带着石越到场,谢安当即同王彪之、王羲之等人相迎。谢安向权翼二人一一介绍着江南的青年才俊。 而当谢安提到慕容冲时,权翼的眼神中不经意地掠过一抹微妙的异色,那光芒虽转瞬即逝,却似乎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权翼道:“慕容公子,改日定当拜会府邸,令堂可是十分挂念你啊!”慕容冲道:“权侍中言重了,家改日定当备下薄酒,诚邀权侍中光临寒舍。” 众人纷纷落座,宴席间气氛渐入佳境之时,权翼忽而举杯,目光诚挚地转向王羲之,缓缓言道:“我主对王右军大人的书法造诣,向来推崇备至,临行之际,更是再三叮嘱权某,务求能得王右军大人之墨宝,以慰仰慕之情。为此,大秦愿倾其所有,奉上世间难寻之无价之宝,以表诚意。” 王羲之闻言,脸上洋溢着谦逊而温暖的笑容,他轻轻摇首,语气温和而坚定:“书法之道,贵在自然流露,乃心灵之抒发,非金银所能衡量。权侍中盛情难却,然无价之宝之说,实不敢当。若权侍中及大秦之主真心喜爱拙作,王羲之愿挥毫泼墨,赠予一二,以表友好交流之意,至于他物,则无需多言。” 谢安见状招呼道:“今日正值花朝节,也是为了欢迎权侍中和石黄门一行,这般宴会怎么能够没有诗文唱和。凤皇,你的诗文名动建康,今日就由你来作序。” 慕容冲闻言,起身谦逊一笑,道:“惭愧之至,一时间尽没有恰当的诗文作序,不过倒是偶得几句残章断句,愿在此献丑。” 王羲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期待之色,连忙催促道:“凤皇才情非凡,即便是残句,也定有非凡之处,快快吟来,让我们一饱耳福。” 慕容冲朗声道:“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谢安听罢,爽朗大笑,声如洪钟,道:“好一个‘不相见’,凤皇啊凤皇,莫非你已暗自心仪哪家温婉可人的小娘子?此情此景,倒真是应了景。”他的打趣如同春风拂面,瞬间点燃了宴会上的欢乐气氛。 此言一出,宴会众人皆被逗乐,笑声连连,气氛愈发轻松愉悦。谢琰更是趁势添了一把火,他大声笑道:“凤皇,你方才可曾听闻你嫂嫂的话,说要为你寻觅良缘,做上一回媒呢?怎的此刻倒先自己陷入了这‘相思’之境?” 王讷之亦不甘落后,打趣道:“莫非是凤皇心中已有了人选,只是害羞不敢言明?”言罢,席上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哈哈哈!”慕容冲被这接二连三的玩笑逗得连连摆手,笑容满面地解释道:“诸位,诸位,切莫再取笑了。我真的只是偶得此残句,并无他意。”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不失风度,引得众人更是笑声不断。 权翼见状,适时地插话进来,带着几分认真几分玩笑地说道:“慕容公子若真有此意,在下愿意做媒,我大秦之地,高门大户之女,皆是才情出众,容貌倾城,定能与公子相配。” 此言一出,宴会上再次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 …… 慕容冲的诗句传到了内堂,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手中轻摇着团扇,眼眸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轻启朱唇,赞叹道:“好一句‘花朝月夜动春心’,真是道尽了春日里女儿家的心思。”她的声音柔和而细腻,仿佛怕惊扰了这诗句中的美好意境。 旁边的女子们闻言,也纷纷投来赞同的目光,一位手捧花篮,正准备为宴席添置鲜花的侍女,也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感叹道:“是啊,这诗句中的月夜与花朝,还有那份难以言说的相思之情,真是让人心生向往,又略带几分惆怅。” 一个女子,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好奇与八卦,压低声音道:“哎,你们猜猜看,慕容公子那诗中的相思之情,究竟是对谁而发呢?” 此言一出,众女眷的目光纷纷交汇,脸上都洋溢着探究与猜测的神情。其中一人,笑靥如花,打趣道:“清河,你身为慕容公子的亲姐姐,该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知晓吧?” 清河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又温婉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讪笑道:“我也不知道!” 与这里不同,不远处一处栏杆前,一位女子倚栏凭望,清冷的模样仿佛与这里不是一处。 清河公主也注意到那女子: 一袭魏晋风格的淡紫色汉服,衣裳设计简约而不失雅致,尽显那个时代独有的风韵。淡紫色的绸缎上绣着细腻的云水纹,衣袖宽大而飘逸,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的曳地长裙,裙摆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精心绣制着淡紫色的莲花图案,花瓣细腻,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淡淡的荷香。裙摆边缘以淡紫色的流苏作为点缀。 发髻高挽,以一支简约的玉簪固定,几缕淡紫色的丝带从发间垂落,随风轻舞,与衣裳的颜色相得益彰。发丝乌黑如瀑,未经过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自然之美。她的面容清冷而秀美,眼神中既有对世事的淡然,又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坚韧与智慧。鼻梁挺直,唇色淡然,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新脱俗之气。 清河公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抹淡紫色的身影上,不禁轻声向身旁之人询问:“那是何人?” 身旁人道:“谢家女,不用理会她。虽然是个才女但是她那人孤僻的很,性子冷淡话少,与我们接触也不多。” 清河公主没有再看她跟身旁几个女子聊了起来,那淡紫衣衫的女子倚栏而望,又紧了紧自己的衣衫,喃喃道:“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评论,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8章 花朝节宴会(三) 花朝节宴会的诗文自然是以花为主题,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渐渐进入正题。 王国宝率先道:“今日秦使远道而来,实乃我朝之幸,花朝之喜。自昔年衣冠南渡,南北两地虽山川相隔,却亦不乏兵戎相见,水火不容之态,每每思及,不禁令人心生感慨,唏嘘不已。”言罢,他目光微转,似有深意地扫过在座的秦使,似乎在试探其来意。 谢琰见状,心中已明了几分,他接过话头,语气中既有欢迎之意,又含几分试探:“所言极是,北使南来,实乃难得一见之奇观,亦是我等期盼已久之盛事。” 谢安、王彪之、王羲之等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阻拦谢琰等人的意思。权翼见状微微一笑,其声沉稳而有力,打破了片刻的宁静:“诸位大人,此番我等奉我主之命,不辞辛劳,南下至此,实乃为两国邦交之长远计。至于我主之意,明日朝会自有国书奉上,届时一切自会明了。” 权翼这么说了,谢安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继续招呼权翼等人观赏歌舞,慕容冲总觉得权翼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自己,慕容冲一阵恶寒,这权翼不会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慕容冲没带多长时间起身离席,朝别苑园林走去,里间花卉云集争奇斗艳,慕容冲只顾着观赏却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绊了一跤,身形微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臂膀,稳稳地将他扶住,避免了尴尬的一摔。 慕容冲迅速稳住身形,目光循着手臂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衣裙的少女正温婉而立。慕容冲赶忙道:“多谢,多谢。”少女微微摇头表示毫不在意。 “可知我阿姐在何处?少女闻言,指尖轻抬指向远方,那里,清河公主正与谢安夫人刘氏及谢琰之妻相携赏花,笑语盈盈,一派和谐景象。慕容冲一看,好家伙自己可不敢过去了,这要是去了非要拉着自己说门亲不可。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笑,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位少女身上。她的端庄中透着一丝清冷,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羞涩,却为这份清冷增添了几分柔情。 “姑娘,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番模样怕是要成为笑柄了。”慕容冲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与自嘲,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少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浅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初绽的紫藤花,清雅而含蓄。“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不失端庄清冷,让人听了心中一阵舒爽。 慕容冲一时间呆住了装作不经意间的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谢家女,名唤楚衣!” 慕容冲低喃着名字:谢楚衣…… 谢楚衣道:“公子似乎对那边畏惧如虎。” 慕容冲苦笑更甚,摇了摇头道:“姑娘好眼力,实不相瞒,我阿姐与那些夫人小姐们交情颇深,一旦我去了,定是免不了被问及婚事,这可不是为难我吗?” 谢楚衣道:“寻常人家像公子这般年纪也该娶亲了。”慕容冲连连摆手:“家族遗传,我慕容家男子都没有这么早娶亲。”慕容冲这句话倒是真的,慕容廆28岁生下慕容皝,兄弟中比慕容皝大的也就一个慕容翰。而慕容皝22岁才生下慕容俊。 慕容冲又道:“我向来讲究缘分,不可强求。”其实慕容冲也明白他这个身份很可能走上政治联姻的道路。 “那公子……” “别公子公子的叫了,叫我的表字吧,凤皇。” 谢楚衣闻言道:“凤之翱翔兮四海求凰?这表字,倒是与公子气质相得益彰,只是……”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可能有所不妥,脸颊不禁微微泛红。 慕容冲笑道:“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只不过是皇家之皇,姑娘不必如此。” 谢楚衣脸颊上悄然染上了一抹绯红,她轻咬下唇,鼓起勇气说道:“既然我已决定以凤皇相称,那么你也无需再唤我姑娘,直呼楚衣便好,听起来更为亲切。”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好!” …… 两人走在园中一角聊了许久,不多时迎面撞上谢玄,谢楚衣见状,连忙收敛笑容,端庄地行了一礼,唤道:“堂兄!”慕容冲亦迅速反应,拱手一礼,以官场上的礼节相称:“广陵相,幸会。”彼时的谢玄兼着广陵国相,所以他便以官职称呼。 谢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神色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自己这个堂妹可是一向清冷孤傲,寻常世家女眷见的交际的甚少说话的。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有所猜测,却又未言明。这不是正好吗? 谢玄目光温和地转向谢楚衣,轻声道:“楚衣啊,我与慕容公子尚有几许要事相商,你且先行一步,不必在此等候。”谢楚衣闻言,虽心有不舍,却也乖巧地点头应允,随后缓缓离去,留下一抹温婉的背影。 待谢楚衣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谢玄转而凝视着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慕容公子,来大晋数年了,此间乐否?” 慕容冲回答道:“此间乐!” 谢玄继续道:“此间乐,颇思燕否?” 慕容冲瞬间明白这是当初司马昭问蜀后主刘禅的话,刘禅回答此间乐,不思蜀。慕容冲难道也要这么回答?慕容冲沉默了。 谢玄见状,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随即,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慕容公子乃是燕国烈祖景昭帝之子,身上流淌着慕容家列祖列宗的血脉,家国破灭被迫南下,那份深埋于心的复仇之火,当真已熄灭殆尽,无丝毫复燃之意乎?”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评论,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89章 花朝节宴会(四) “广陵相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冲不动声色。 谢玄盯着慕容冲的眼睛,却看不出任何东西。谢玄当即直截了当:“谢家能帮你!” 慕容冲道:“你?” “不,不是我,是谢家。” “你能代表谢家?” 谢玄道:“如果不是家中长辈首肯,我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顿了顿谢玄又道:“帮你符合我们的利益,安石公当为宰辅,届时谢家在江南便会成为第一大家族。我们也深知,北方的秦国正稳步迈向统一,其野心勃勃,南下侵扰已是不可避免之势。” “慕容家在北方,尤其是关东依旧底蕴雄厚,加之秦国朝堂之上,慕容家父子兄弟众多,位高权重,其影响力不容小觑。我们要用你来牵制秦国。” 慕容冲闻言道:“为什么会选择我?我兄长、叔父他们甚至比我更有优势。” 谢玄道:“你兄长庸弱之辈,慕容垂和慕容德说实话都是不甘于人下之人。要是选择慕容垂,谢家怕是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额,好有道理啊,是看着我好欺负吗? “谢家将倾尽所能,为公子提供充足的钱粮与物资支持,无论公子有何需求,只要谢家力所能及,必当全力满足,绝不推诿。”谢玄语气诚恳。 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色,他缓缓道:“谢家如此慷慨,想必所求非小。那么,就请谢大人直言不讳,谢家究竟想要什么?” 谢玄道:“慕容公子真是个聪明人,将来慕容公子会迎娶谢家女为正妻,将来慕容公子称帝,她也只能是皇后,她的孩子也只能是太子。” 谢玄解释道:“天有不测风云……” 谢玄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慕容冲明白了。鸡蛋向来不会放在一个篮子。像如三国时期诸葛家,诸葛亮:蜀汉丞相;诸葛瑾:东吴大将军;诸葛诞:曹魏征东大将军。 …… 慕容冲并没有当即就回答谢玄,答应三天后答复。 夜月高悬,花朝节宴会结束,慕容冲本来是骑马的,硬是被清河公主拽上了马车。 马车内,烛光摇曳,映照出清河公主温婉可人的面庞,她见慕容冲眉宇间似有重重心事,眼神游离于窗外月色与车内幽光之间,显得异常魂不守舍,不禁心生关切,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柔声道:“怎么了,冲儿,怎么魂不守舍的?” 慕容冲转过头来笑了笑:“没事的阿姐。” 清河公主俏皮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慕容冲白皙的脸颊,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瞧瞧,今日带你出来一游,才知咱们冲儿竟是如此受欢迎,阿姐可得把你看牢了,免得被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给拐跑了!” “阿姐哪有那么夸张!” 此时,站在一旁的丫鬟碧儿也忍不住插话,她的眼神中满是对慕容冲的维护,却也不乏几分调皮:“公子爷,您就别谦虚了,碧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那些个姑娘家,眼神里可都是满满的情意,简直就是如狼似虎,恨不得用眼神就能将您画进她们的心里去!” 碧儿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笑,清河公主见状,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她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但眼中的狡黠却愈发明显:“看吧,碧儿都说得一清二楚了,你还不信?这世道啊,好男儿总是格外抢手,咱们冲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我这当姐姐的,可不得时时提防着点儿嘛!” 说完,清河公主一拉慕容冲,径直将慕容冲拉入怀中,慕容冲猝不及防,脸颊触碰到了清河公主胸前那片柔软,一股莫名的悸动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嘶!好大……” 话说完慕容冲发觉不大对劲,清河公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说什么呢!”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脸颊也悄然爬上了红晕,轻笑着伸手轻轻敲了敲慕容冲的脑袋,嗔怪道:“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话虽如此,但是清河公主依旧将慕容冲紧紧搂在怀里, 她微微侧头,以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道:“今儿个宴会上,那么多名门闺秀,就没一个能让你多看两眼的?姐姐我可是好奇得很呢。” “阿姐,你这是在给我挖坑呢吧?我哪敢多看啊,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阿姐你的‘火眼金睛’给逮住了。” 清河公主被逗乐了,她轻拍了一下慕容冲的手臂,佯装生气道:“瞧你说的,阿姐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不过是随便问问,你倒好,还编排起我来了。” 慕容冲一脸无辜地说:“没有没有,阿姐最好了。真的。” 清河公主被慕容冲的俏皮话逗得咯咯直笑,她轻轻捏了捏慕容冲的脸颊,佯装生气道:“你这小子,嘴巴是越来越甜了,是不是在外面也这么哄别人开心啊?” 慕容冲一脸委屈地说:“冤枉啊,阿姐!我慕容冲对天发誓,除了阿姐你,我谁都没这么哄过。再说了,那些姑娘再美,也比不上阿姐你一根手指头啊!” 一旁的碧儿也是被逗的直笑:“公子爷的这番话,若是让那些姑娘们听见了,怕是要心碎一地呢。” 说到此处,慕容冲的目光不禁落在了清河公主的脸上。此时的清河公主,正值二九年华,容颜如花般绽放,气质温婉而高贵。她的美,不仅仅是外在的容貌,更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慕容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竟有些舍不得这样美好的阿姐将来要嫁作人妇。 清河公主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你啊,就是嘴甜。不过,阿姐也希望你能找到那个能让你心动,又能让你自在的人。到时候,别忘了告诉阿姐,让阿姐也替你高兴高兴。” 慕容冲答应着,内心暗道谁又能说的准呢,如真与谢家合作那么迎娶的必然是谢家女,只不过不知道是谢家哪一位小姐。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0章 利弊 辽东公府,慕容冲大步流星跨入府邸朝王五道:“府邸主要佐官在书房等候,还有通知豫章侯前来。” 身后清河公主见状也没有再打扰慕容冲。 书房内: 豫章侯慕容德、中军将军司马慕容萧、辽东公郎中令申胤、大农封孚、典卫令燕羽、燕子坞副坞主安同、慕容凤几人到齐。 大晚上的把这些人叫齐也预示着这次会议的不一般。 封孚今日才从食邑那边归来,风尘仆仆,一见到申胤便道:“出了什么事了?” 申胤亦是眉头紧锁,摇了摇头,答道:“尚未得知详情,但观此阵仗,定非小事。公爷的嫡系与府中重臣皆已在此,可见事态之紧迫。” 慕容凤闻言,目光微闪,联想到白日里兄长慕容冲参加的花朝节宴会,那是专为款待秦国使臣而设,不禁猜测道:“兄长白日里尚在花朝节上与秦国使臣周旋,莫非此次召集与秦国之事有关?秦国近来动向频频,莫非又有新的变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凛,纷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书房内的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慕容冲的声音由远及近:“大晚上的把大家叫来实属无奈,这件事情很重要。”慕容冲重新换了件家居常服,梳洗一番。身后跟随着慕舆渊和青冥。 一众人对于这两人的存在莫名其妙,燕羽却知道他们是旧燕中人,当然当日燕羽并没有在场不知道单于台的事。忽然间慕舆渊与燕羽对视一眼,燕羽暗自惊颤:武功还在他之上…… 慕容冲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轻挥衣袖,示意众人就座:“诸位,请坐。今夜,我们有要事相商。”慕舆渊依言在慕容冲身后寻了个位置坐下,青冥则是站立在慕容冲身后。 慕容冲说了今日宴会上谢玄表示谢家全力支持的事情。 “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目光交汇片刻,慕容德率先打破沉默:“无风不起浪,陈郡谢氏,江南门阀氏族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帮咱们?” 申胤沉吟道:“秦主苻坚胸怀壮志,麾下贤能辈出,战将如云。自灭我大燕、席卷关东以来,其野心愈发膨胀,更兼吞并蜀中,兵强马壮,甲士数十万。北方诸国,如河西张氏、代国拓跋氏等,虽尚存,然其势已微,假以时日,秦国一统北方之势,或将超越往昔石勒之盛。届时,秦军南下,势不可挡。反观晋国,自衣冠南渡以来,始终被视为汉人士大夫心中的正统所在,谢安等名士辅政,桓冲等良将镇守四方,更有谢玄等青年才俊崭露头角,两国之争,胜负难料。” 封孚补充道:“桓温死后国政皆在谢安、王坦之、王彪之之手,王彪之垂垂老矣,听闻王坦之身体也是每况愈下。未来一人之下的宰辅必然是谢安,谢家才俊众多必然会成为晋国又一大掌权的世家门阀。届时秦国统一北方秣兵厉马南下,谢家与晋国命运相连,唯有共御外侮。因此,他们想要寻求在北方牵制秦国的盟友这无可厚非。” 慕容德点头赞同,进一步分析道:“北方势力尚有二家,河西张氏、代国拓跋,最多算上一个刘库仁,都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而我慕容家则不同,父子兄弟还有昔日臣子在秦满朝,关东之地依旧底蕴深厚时机一到,登高一呼必将掀起巨浪。” 慕容萧不解:“说了这么多我倒是明白谢家的意思了,只是我们答不答应?” 慕容冲头朝后一仰,青冥迅速伸出手指在慕容冲额头上按揉,只是手法略显笨拙。 安同坚定地说道:“自然应当应允,谢家的支持对我们而言,实则是百利而无一弊的良策。首要之利,便是钱粮之援。起兵之路,耗资巨大,单凭燕子坞之力,恐难以为继。而世家门阀,家底深厚,其财力物力,足以成为我们坚实的后盾。” 申胤道:“还有最重要的——联姻。公爷迎娶汉人高门女子为正室,无疑是在安抚汉人世家,公爷胸怀天下,志在四方,自不应局限于一隅之地。欲成大业,必先得人心。与谢家联姻,不仅是两家之好,更是鲜卑与汉人血脉交融的象征。” 慕容冲道:“都是这么看?” 慕容凤眉头微蹙,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兄长,那将来谢家不就是外戚吗?有这么强大的外戚你心安吗?” 慕容冲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慕容凤不大懂,封孚见状,适时地接过话茬:“真正的君王,其胸怀之广,志向之远,自是不畏任何势力的掣肘,包括外戚在内。关键在于如何驾驭,如何使其成为助力而非阻力。” …… 陈郡谢氏,中国古代着名门阀之一。陈郡谢氏起家于魏晋时期,南朝四大盛门“王谢袁萧”第二位,兴起于曹魏,衰落于南朝梁,至南朝陈亦有人出任高位,但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在南朝末年,与很多士族一样走向没落。 陈郡谢氏远祖可追溯至曹魏时期的典农中郎将谢缵与其子谢衡。中国古代东晋和南北朝时期的士族,出自陈郡阳夏。继琅琊王氏、高平郗氏、颍川庾氏及谯国桓氏之后成为东晋的最后一个“当轴士族”。 东晋中期,谢氏家族传到谢安、谢万、谢石和谢尚、谢玄、谢琰等人,亦即谢缵的曾孙和玄孙辈,是谢氏家族最为辉煌和最为荣耀的时期。谢安位居宰辅,谢尚、谢万、谢石、谢玄、谢琰等人也各领强兵遍布方镇,谢氏家族的人几乎垄断了东晋王朝的军政大权,形成了与皇族司马氏“共天下”的局面。 淝水之战后,谢安进位太保,都督扬、江、徐、兖等15州军事,掌握全国军政大权;谢石进为中书令,掌握朝政中枢;谢玄进号前将军,假节;谢琰也任护军将军。不久,去世后的谢安又与弟石、子琰、兄子玄同日封公,确立了绝对的政治优势。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1章 秦国来意 玄武湖谢家别苑: 尚书仆射谢安,征虏将军、尚书谢石两位谢家领军人物及一众子侄齐聚一堂。 谢玄,眉宇间透露出不凡的英气,缓缓言道:“我已经将事情告诉慕容冲了,估计这两日间他就会召集幕僚商议,约定三日后答复。” 谢瑶仍有不解:“按理说我们为了牵制秦国不是应该寻找更为强大的盟友吗?慕容垂燕国戚属,世雄东夏。又或者拓跋氏代国、河西张氏都可以牵制秦国。” 谢安望着一众子侄道:“都不明白吗?”下首一众谢家子侄:谢安子谢瑶、谢琰,谢万子谢韶,谢据子谢朗,谢石子谢汪。 谢安说了一声:“出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屏风之后,一位身着道士服饰的男子悠然步出,其姿容飘逸,俊朗非凡,引得谢玄等人不禁失声惊呼:“道通?” 那人微微一笑:“还是叫我罗仙吧!” 谢玄眉头微蹙,满是不解:“你不是在武当山潜心修行,远离尘嚣吗?” 谢罗仙,即那道人,声音中带着几分超脱尘世的缥缈:“此番下山,实则是为了了结一段尘缘。” 谢罗仙,也就是谢允,谢安之侄,少时英俊刚毅,博览群书,尤精道学,有遁世脱尘之志。历仕罗邑县令。精于道学,有遁世脱尘之志。 东晋咸康(335年-342年)中,谢允给晋成帝上书,请求辞官入道得到准许。他就西上武当山,途至湖北襄阳见一道士,道士说:我师是戴先生孟盛子,\"非世间人\"。师父给我说,如果有人西上想见他,可随我一起去。谢允就随这道人一起前往见孟盛子。 他行走200余里到了武当山。只见巨大的云彩横遮着远山,就在流动的云彩里看到一块明朗的地方,忽然发现戴孟坐于石上,神采奕奕洞察秋毫。拜见师父之后,给他口口相授\"炼神冲虚\"之道。 这种养生方法在《道德经》第四章有详尽的解释,那种\"锉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的方法,修养生功应处于深度入静而又清醒状态的要领。正是\"炼神冲虚\"的秘诀。 忽然,戴孟不见了,也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于是,谢允便\"结茅于石室\"。他按照老师口授的方法,要领进行修行,\"不数年,得冲寂之妙,能飞行绝壁\"。只因他脱离了罗邑宰来武当山,才取得修道真谛而成功,所以便自说其名叫谢罗山故武当山又有\"谢罗山\"之称谓。 …… 谢安适时接过话头,为众人解惑:“我之所决,有一部分是因罗仙之言。” 谢罗仙也不卖关子:“按理说我谢家有子侄多才者,芝兰玉树,足可兴旺数代。只是天象微动,世间诸事福祸难料,我门荫入仕,授予罗县县令。虽然后来辞官,入道武当山。但仍然与谢家有一段俗世之缘牵扯。我此来就是解这缘的,也算是报谢家生育之恩。”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唯有谢玄似有所悟,追问道:“这便是我们选择慕容冲作为盟友的缘由吗?” 谢罗仙微微一笑,答道:“既是,亦非全然。慕容冲,此人乃天象变幻之关键,其一人之力,足以撼动紫薇星宿,影响命数。花朝节宴上,谢家已有人与他命运相连,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之事。” 谢安接话道:“至于罗仙说的不是,是不仅是因为他的独特性,更在于他能最大程度地保障谢家的利益。河西张氏、拓跋氏虽强,却难以与秦国抗衡。慕容家虽为亡国之臣,但内部暗流涌动,野心勃勃者不在少数。慕容暐平庸无能,慕容垂虽为枭雄,其势力已成,却非最佳之选。相比之下,慕容冲可以帮到我们。” 谢万接话道:“最重要的是慕容冲够年轻,今年才16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他的年轻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与机遇。相比之下慕容垂、苻坚、王猛远不如他。再者,谢家也在为自己找一条退路。谢家与他结盟,无疑是为自己在未来动荡的时局中,留下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谢安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瑗度(谢琰)你与他素来交好,可多与他来往。” 谢琰闻言,心中明了,欣然领命,态度诚恳。 紧接着,谢安话锋一转,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深意:“三日后幼度(谢玄)出面与凤皇商议,你也一同去吧。” …… 却说在一日朝堂上,秦国使臣权翼手持国书,掷地有声地宣布了秦国欲求娶大晋清河县主的意愿,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湖,激起层层涟漪,众臣惊愕之余,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慕容氏一行,气氛顿时凝重。 此日,恰逢秦国使节正式呈递国书,觐见晋国年幼的孝武帝之时,五品及以上的文武百官,皆依礼列席,以示对邦交大事的重视。慕容德及慕容冲也在其列。 年仅十三的晋孝武帝尚显稚嫩,朝政大权暂由太后代行,垂帘听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国书,太后手执其卷,眉宇间透露出几分犹豫与为难。毕竟,清河县主,这位承载着旧燕公主身份与荣耀的女子,其婚姻大事,虽从名义上归属于晋国,实则是慕容家的家事。秦国此举,无疑是借封号之名,行联姻之实,意图复杂难测。 谢安挺身而出,其声如春风化雨,既不失礼数,又暗含锋芒:“权侍中,清河县主为昔日旧燕公主,我大晋辽东公之姐,豫章侯之侄女,秦主若真有此意,自当先求得家人首肯,方显诚意。” 权翼闻言,微微一笑,回应得体:“外臣省得,今日之举,不过是传达我国君主之意,若得晋主首肯,权翼自当亲往辽东公府邸,共商此事。”言罢,他目光流转,有意无意地掠过慕容德与慕容冲,似在传递着某种深意。 慕容冲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慕容德出面道:“权侍中过府,欢迎之至。”话语中听不出任何的情感变化。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发表评论,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2章 婚事背后的政治 前秦使臣递交的国书除了一些外交辞令之外就是在国书中表达了求娶晋清河县主之意。 谢安等人判断秦国这番来使的主要意思就是求娶晋清河县主,只是用意尚且看不出。 退朝之后,慕容德目光转向慕容冲,正欲开口,却见慕容冲已抢先一步,语气坚决:“此事绝无可能!”他稍作停顿,神色凝重地补充道:“叔父,这件事先不要让阿姐知道。” …… 驿馆: 权翼与石越昭穆而坐,石越眉头紧锁,忧虑之情溢于言表:“子良,今日朝堂之上,慕容冲那愤然的神色,你我皆是有目共睹。他与清河县主姐弟情深,定不会坐视其姐远嫁我主,此事恐怕阻力重重。” 权翼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来晋时王相给了我几个锦囊,递交国书后该打开这第一个了。” 说罢,他轻轻解开锦囊,细阅其中妙计。片刻后,权翼眼神一亮,随即吩咐道:“速遣能干之人,沿街遍访,精选上等丝绸、珍稀胭脂水粉,大肆张扬我主对清河县主的倾慕之心与求娶之意。让这消息如春风般吹遍晋都,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 “公爷!公爷!”王五满头大汗,急匆匆地闯入书房,喘息未定。慕容冲抬头,见他如此慌张,不由微微蹙眉,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公爷,外头……外头已是沸沸扬扬,传言秦国使者南下,实为求娶小姐而来。”王五急切地汇报,言语间难掩忧虑。 慕容冲闻言,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此言何人所传?”王五连忙招手,唤来一旁侍立的丫鬟,示意她说明情况。 丫鬟上前,福了一福,恭敬道:“奴婢今日出去采买。却听得有不少人大肆购买丝绸水粉等物,街头巷尾都说秦主为了迎娶清河县主下了大手笔。” 慕容冲闻言,眉头紧锁,未曾料到这消息竟已传得如此沸沸扬扬。他沉声吩咐道:“即刻传令府中上下,严密封锁此消息,不得有丝毫泄露。若有胆敢私下议论者,一律严惩不贷,杖毙以儆效尤!”言罢,他目光如炬,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五却道:“恐怕已经迟了,今日县主上街去了,说是要选些上等料子替公爷做几件衣裳。” 慕容冲闻言心中一紧,急问:“回来了吗?”王五轻轻摇头,答道:“尚未回府,恐仍在市集之中。” 慕容冲闻言,身形似乎瞬间失去了支撑,缓缓瘫坐在胡椅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无奈。他轻声吩咐道:“ …… 慕容德书房: 烛光摇曳,映照出封孚与申胤二人凝重的面容。慕容德轻轻地将一封密信置于桌上,那信件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深思:“二位都来看看吧。” 封孚与申胤闻言,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即上前,共同展阅那封书信。这封信是慕容垂写给慕容德的,意思是他和慕容暐还有可足浑太后都赞同清河嫁入秦宫,信中详细阐述了慕容家在秦国的现状,以及清河公主若能嫁入秦宫,将为家族带来的深远利益。慕容垂言辞恳切,希望慕容德能以家族大局为重,尽力劝说慕容冲与清河公主,理解并接受这一安排。 慕容德轻轻的一声叹息,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此信所言,或者说是此事,你们以为如何?”慕容德的目光在封孚与申胤之间流转,语气中既有询问也有期待。 封孚沉吟片刻,似乎仍在权衡利弊,最终选择闭口不言,将这份思考留给了自己。而申胤则显得更为直接,他率先开口,声音坚定而有力:“说实话,我是赞成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个人情感上的偏向,更是基于对整个家族未来的深思熟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县主嫁入秦宫,都是对慕容家极为有利的一步棋。” “首先,县主若能嫁入秦宫,无疑为慕容家增添了前朝后宫的双重政治保障。在后宫之中,县主的智慧与美貌,或许能化作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影响秦王的决策。这,便是所谓的‘枕边风’,其威力不可小觑。” “再者,若县主真能得秦王苻坚之宠,进而迷惑其心智,使之对我慕容家产生更多的信任与依赖,那么无论是对于公爷还是慕容家在秦国的地位,还是对于我们在北方复国的长远大计,都将是极大的助力。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更是一场政治与战略的布局。” 封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深邃:“这件事不是慕容家和秦国那么简单,县主是晋国的县主,公爷是晋国的辽东公,侯爷是晋国的侯爷,公爷与侯爷还有慕容家其他人都在晋国担任要职。同样的旧主是秦国的新兴侯、尚书,吴王是秦国的侯爷、京兆尹,父子兄弟满朝,满朝文武不乏关东之士。如此错综复杂的背景之下,秦晋两国之间的博弈,已拉开序幕。 慕容家在秦晋两国都是一方显赫,秦晋两国未来必定会爆发一场统一战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秦国需要时间来彻底统一北方,晋国需要时间稳定内部朝局。如今秦国南下求娶县主正落晋国下怀。 我们可以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和亲’,既满足了秦国的需求,也顺应了晋国的意愿。秦晋两国都需要时间,都需要安抚慕容家。清河县主是旧燕公主,慕容家人又是晋国县主在合适不过,晋国朝堂之上,定会意识到这一点,故而会一致赞同此婚事。” 慕容德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视问题的核心:“秦晋两国既已达成共识,慕容家内部亦会顺应大局,唯余二人,成为此事的关键。” 他的话语虽未直接点明,但言下之意已十分清晰。其一,自是那位即将成为这场政治联姻主角的清河公主,她的意愿与感受,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其二,则是与清河公主情深意重的慕容冲,他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到整个事件的走向。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3章 广陵散 夜晚: 慕容冲进入清河公主的房间,清河公主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见他到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忙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手,轻声责备中带着几分宠溺:“怎么傻站在门口呢?快进来,外面凉。” 清河公主虽身着单薄衣衫,却似浑然不觉寒意,额间还挂着几缕因忙碌而渗出的细汗 她手中紧握着五彩斑斓的丝绸样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一在慕容冲身上比对着:“我琢磨着要给你做几套新衣裳,你平日里总爱穿的那几种颜色和料子,太单一了。” “阿姐……”慕容冲正要开口却被清河公主打断:“来,帮我扯住绸样的一角。” 看着清河公主在房间内忙碌穿梭,身影在烛光下拉长又缩短,慕容冲心中五味杂陈,却选择了默默陪伴,不再打断这份专注。 清河公主偶尔抬头,与慕容冲的目光相遇,那双温柔的眼眸里仿佛能读懂他所有的心思。“凤皇,你是不是饿了?我去厨房看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慕容冲赶紧双手钳制住清河公主的肩膀让她坐下,朝门外吩咐道:“碧儿,将这些丝绸杂物收拾了。” 待碧儿应声而入,开始忙碌起来,慕容冲这才转身面向清河公主严肃道:“阿姐,忙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清河公主伸出手指朝慕容冲额头一戳:“你小子现在开始管起我来了。” “哎呦,阿姐我都多大了别戳我头了,戳笨了。” “好好好,不戳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戳笨的。”清河公主笑着收回手,眼中满是宠溺。 被这么一打岔慕容冲差点儿忘了正事,慕容冲一脸正色试探道:“阿姐,你……” 话刚出口,便被清河公主那温柔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打断。“怎么了,冲儿?瞧你这副模样,莫不是灵感如泉涌,又有新诗要献宝给阿姐了?记得上次花朝节宴会上,你随口吟出的那句诗,可真是让人回味无穷,连燕子坞的纸都沾了你的光,成了抢手货呢,外面很多人用燕子坞的纸抄写你那诗句。” 清河公主边说边站起身,她身上那件淡雅的罗裙轻轻摇曳,仿佛春风中摇曳的柳枝,带着一股清新脱俗的气息。她走到慕容冲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胳膊:“来来来,别光站着发呆,咱们去书案那边让我看看,你这回又酝酿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句子。咱们慕容家,文治武功皆不可少,你的才情,可是咱们家的一大骄傲呢!” 书案旁,一杯清茶倒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两者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清河公主熟练地铺展纸张,研磨墨汁。 慕容冲望着清河公主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清河公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不愿意从慕容冲的口中听到消息。于是,他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焦虑,顺着清河公主的话,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在书案上挥毫泼墨,但心中那份沉重却如巨石般难以释怀。 …… 秦淮河畔: 慕容冲乘船来到一处酒楼,却见到在此处等候的谢琰。 “竟然是瑗度兄与我接洽,我是属实没有想到。” 谢琰苦笑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我这属于被抓壮丁了,再说了这可是大事儿,与你接洽的也不是我,乃是谢幼度。” 言罢,二人并肩步入酒楼大堂,一阵悠扬琴音忽而袅袅升起,如清泉石上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慕容冲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闭目聆听片刻,那份超凡脱俗的韵律,让他心绪宁静,方缓缓前行。 步入精心布置的雅间,只见谢玄,字幼度,已在此恭候多时,桌上佳肴美酒,香气四溢,而屏风之后,一位佳人正端坐于古琴之前,指尖轻拨,正是那千古绝响《广陵散》。 “两位,请暂忘俗务,静心聆听此曲。”谢玄举杯相邀,语气温和而诚挚。慕容冲与谢琰入席而坐,琴声旋律激昂、慷慨。 谢玄轻轻以手指击打着桌案,每一次敲击都恰到好处地应和着方才那悠远琴音的余韵,他的头颅也不自觉地随着这内在的节奏微微起伏,仿佛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那曲终之后的悠长回响之中。待那最后一缕琴音消散于空气之中,谢玄方缓缓开口,言语间带着几分感慨与惋惜:“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这句话是嵇康所说,公元263年,嵇康为司马昭所害。临死前,嵇康俱不伤感,唯叹惋:\"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关于《广陵散》的来历,据《晋书》记载,此曲乃嵇康游玩洛西时,为一古人所赠。而《太平广记》里更有一则神鬼传奇,说的是嵇康好琴,有一次,嵇康夜宿月华亭,夜不能寝,起坐抚琴,琴声优雅,打动一幽灵,那幽灵遂传《广陵散》于嵇康,更与嵇康约定:此曲不得教人。 慕容冲知道这曲子虽然是描写聂政刺韩的故事,却映照嵇康。 慕容冲不由失声道:“商声慢大宫声微,强臣专命王室卑。”话说完慕容冲发现不大对劲,毕竟当初干这事儿的是司马家,也就是现在晋国皇室。他略显尴尬地顿了顿,随即目光转向谢玄与谢琰,只见二人神色淡然,似未受丝毫影响。 谢玄道:“嵇康之后,无人能曲广陵散,我可是寻访好久才寻得。” 谢琰感叹道:“尝有三千太学生请以为师,可惜、可惜。” 慕容冲道:“嵇康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怕是三千太学生学得,也无人可有嵇康之气节,无有嵇康之《广陵散》。” …… 第94章 权翼无语 最终慕容冲正式与谢家结盟。 辽东公府: 慕容冲最不想见到的人来了。慕容冲继续苟着,将慕容德推向了前台。慕容德带着一众人出迎权翼和石越。 府门外,人声鼎沸,一众仆役抬着大量礼物。慕容德问道:“子良这是何故?”权翼闻言,笑容更甚,那笑容里仿佛藏着千回百转的心思,悠然答道:“玄明何故明知故问。这是我方的聘礼而已。” 慕容德面色僵硬,此时,一旁的申胤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周旋:“权侍中的美意,我们自当铭记于心。只是,这诸多礼物,一时之间恐难以周全安置,不如先在门房稍作歇息。” 言罢,申胤以眼神示意府内侍从上前接手礼物,同时不动声色地引领着权翼一行人向府内移步,意图将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引入更为私密且可控的场合。 权翼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声道:“也好,也好。”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得意与期待,仿佛即将揭晓的秘密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随后,权翼的目光在慕容冲与慕容德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前方,缓缓说道:“侯爷、公爷,今日我此行,除了这些薄礼之外,还特意为二位带来了一位故人。” 此言一出,慕容冲与慕容德不由得相视一眼,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戒备。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现场的宁静,众人的目光随之被吸引至一旁。只见一顶装饰简朴而不失雅致的小轿缓缓停下,轿帘轻掀,一位妇人款步而出。她身着素色衣裳,面容端庄平和,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婉与坚韧。 慕容德拱手道:“五嫂!”慕容冲、慕容凤也道:“五婶。” 此人正是慕容垂的正室小段氏,也就是冤死的大段氏的妹妹。 慕容冲闻言,心中不禁一紧,目光复杂地掠过这位突然出现的妇人。他深知,小段氏的到来绝非偶然,其背后定有深意。然而,在众人面前,他迅速收敛心神,面上不露分毫异色,只是暗暗思量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慕容德则显得更为从容不迫,他轻轻一挥衣袖,以一种主人的姿态邀请道:“诸位,请。” 正厅: 小段氏并没有多做停留便道:“清河呢?我去看看他。”当下慕容冲便领着小段氏朝清河公主的闺房而去。 小段氏的目光不时落在慕容冲身上,那挺拔的身姿、英气的面容,让她不禁感慨万分:“你长大了,你母亲兄长还有你叔父经常念叨你与清河,尤其是你叔父,经常说着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说到这里,小段氏的话语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冲儿,你可知,他们对你寄予了厚望?”她的话语虽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慕容冲的心房。 慕容冲突然停住脚步:“五婶,这次南来是他们让你来的?” 小段氏露出一抹苦笑:“是,也不是。” 慕容冲没有再说话当下领着小段氏朝清河公主闺房而去。 正厅: 权翼环顾四周,方才的慕容冲步伐沉稳,喜怒之情毫不外露,已经有了人主之相。慕容德更不用说,枋头之战作为慕容垂的副手也闻名天下。封孚几人作为谋臣实际上也都参与过枋头之战,权翼早已经知晓。 权翼笑语中暗藏锋芒道:“玄明兄,此番南下,我特携关东佳酿而来,深知诸位北人虽寓居江南水乡,或许仍对故土风味念念不忘。” 权翼的话里已经藏刀了,慕容德闻言,笑容可掬,言语间不失机锋:“岁月流转,江南的风土人情早已融入吾等心田,习惯了。子良出自天水权氏,只是不知道在长安安否?” 权翼明白慕容德的还击:“尚好,尚好,关陇之地本为一家,父子兄弟具在,我心可安。” 慕容德道:“子良之父子兄弟具在关陇,不像我们南北分离。”此时,石越适时插话,声音沉稳:“侯爷言之有理,然忠孝之道,在于心之所向。若众人能共聚一堂,效命于同一明主之下,何愁不能齐心协力,共创辉煌?” 慕容凤,年少气盛,接过话头,言辞犀利而不失分寸:“北人南渡,虽历经艰辛,但能在此方寸之地安身立命,实属不易。我等深知‘忠臣不事二主’之训,更愿以此自勉,不忘初心。”此言一出,这句话几乎是在点权翼,你权翼昔日是姚羌谋臣怎么又追随了苻坚。 权翼道:“我听说你的父亲是慕容桓。” “正是!” 权翼目光深邃地对慕容凤言道:“少年英豪,正以非凡之才与显赫之名崭露头角,望勿步乃父之后尘,忽视天命所归之大道。” 慕容凤闻言,面色骤变,严正以对,其声铿锵有力:“先父之志,在于坚守忠贞之道,虽未能如愿以偿,然此乃为人臣子之最高节操。权侍中所言,莫非意在贬损先人之节,而非激励后进乎?” 权翼闻言,面色微变,封孚来了最强助攻:“不可如此,道翔(慕容凤的字)啊,你坚守忠贞之道,忠孝节义这没有错,怎么能当着权侍中的面光明正大的说呢,你让权侍中这位先侍姚羌再侍苻秦的人如何自处啊?”封孚回头又向权翼道:“抱歉啊权侍中,小儿辈不知礼数。” 权翼:…… 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声音温和而深沉:“处道言重了,道翔公子性情直率,忠孝之心可昭日月,我权翼虽历仕二主,但每朝每代皆尽忠职守,心中自有衡量。” 权翼不再提什么忠臣而是打起了感情牌:“我来的时候,京兆尹握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托我向玄明问好。” 慕容德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感慨,轻声叹道:“昔年受兄长提携之恩,情深意重,如今却天各一方,每每念及,实感世事无常,令人唏嘘不已。” 权翼道:“南来之时慕容家多有托我问好者,父子兄弟,骨肉之间呐!哎…… 慕容德几人:……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5章 小段氏 在慕容家讲兄友弟恭就是个笑话,每一代兄弟之间都有内斗,从慕容廆和慕容吐谷浑到慕容皝和慕容仁,再到慕容俊和慕容垂,内斗是祖传。 当然也有真·兄友弟恭,比如慕容恪和慕容垂,慕容垂和慕容德,这也是少数。 后院: 几人寒暄过后慕容冲便独自离去,小段氏拉着清河公主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神里不由流露出惊艳:“没想到这些年清河也出落得如此标致。”她轻声细语,语气中满是感慨,“记得初见时,你还是个跟在你母后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不仅容颜倾城,更添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与气度,真真让人移不开眼。” 清河公主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低下了头,轻声道:“五婶过奖了,倒是五婶您,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小段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轻轻拍了拍清河公主的手背,笑道:“你呀这般颜色岂不令天下之人动容?我来时你母亲、兄长嫂嫂多般念叨你。” 清河公主忧心道:“异国他乡,南北分离,也不知道母亲兄长他们过的如何?” 小段氏道:“你兄长是秦国的侯爷,官居尚书。你叔父也是侯爷,秦国的京兆尹。有句话说慕容家,父子兄弟满朝。倒是你母亲时常说起你和凤皇远在江南,无法承欢膝下。” 清河公主闻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国破家亡,山河破碎,我们被迫分离,未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实乃清河此生最大的遗憾。每念及此,心如刀绞,只盼有朝一日能重归故里,与亲人团聚。” 刘氏温婉地拿起一块绣花手帕,轻柔地拂去清河公主眼角不经意间滑落的晶莹,温声细语道:“今天你五婶带来北方的消息你该高兴才是。” 小段氏也转移话题:“这些年你们在江南还好吗?” 清河公主闻言,眼神中渐渐恢复了光彩,她轻抿唇瓣,微笑中带着几分自豪:“多亏了小叔和冲儿现在在晋国都算是身居高位。尤其是冲儿,他自幼便聪颖过人,如今更是文武双全,所作诗文清新脱俗,深得江南士人喜爱,争相抄写。甚至有人戏言,他的文章有当年洛阳纸贵之盛况,” 提起慕容冲,清河公主脸上洋溢着自豪,说起慕容冲的事情便滔滔不绝。 小段氏看着清河公主脸上的笑容几次想要打断,却又于心不忍,这次她南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让清河嫁入秦宫。 …… 天色渐晚,权翼与石越告辞离去。 驿馆内: 驿馆内,烛光摇曳,映照在石越深沉的面容上。他目光转向身旁的权翼,沉声道:“子良,对于今日之会,你有何高见?” 权翼轻抚长须,神色凝重:“慕容家父子兄弟,南北两国皆有其显赫身影,实乃不容小觑。我曾以为慕容垂乃我等心头大患,未曾想,这慕容德与慕容冲亦是潜龙在渊。” 石越长叹道:“慕容家贤才济济,昔日慕容廆到慕容皝、慕容翰再到慕容俊、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到现在的慕容楷、慕容农、慕容隆、慕容冲还有已死的慕容令。每一代都是搅动风云之辈。” 权翼面色凝重,转向石越问道:“我吩咐你暗中探查慕容冲之事,可有进展?” 石越点头答道:“我确有留意。这位慕容冲在晋国,名声斐然,其容貌之俊逸,不下于潘安,更兼诗文才华,深得晋国士人之心,尤其是谢安公更是对其赞誉有加。当年三吴之地遭遇天灾,慕容冲不惜从自己的食邑中调拨粮草赈济灾民,此举赢得世人广泛赞誉,称其为贤良。其治下食邑,轻徭薄赋,深受百姓爱戴。据说慕容冲于数年前随一位老者学艺,四年方才归来。” “那老者的身份呢?”权翼追问道。 “参与过兰亭之会,其才情之高,竟能让兰亭群贤皆为之折服。”石越答道。 权翼眼中闪过忌惮:“不得了啊,已经有人主之像了。士林之中已有声誉,百姓之中又有爱民之声。” 石越面露疑惑:“子良言之有理,但慕容冲与慕容德皆在江南,即便有所图谋,也首当其冲危害晋国。反观慕容垂,他此刻正身处我大秦疆域之内,岂非更为紧迫之患?” 权翼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你有所不知。若慕容家真有意复国,关东之地,曾是燕国故土,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北上,在关东之地兴风作浪?慕容垂虽在我大秦,然其家族根系深远,遍布四方,不得不防啊。” 石越道:“可是我们南来的目的是陛下要迎娶慕容冲的姐姐。” 权翼道:“我给你交个底吧,迎娶其实是次要的,慕容冲才是目的。王相交代了上中下三种结果。 上策,便是顺利迎娶,利用慕容冲对其姐的深厚情感,诱使他亲自送亲,途中寻机解决后患,永绝麻烦。” 中策,亦是成功迎娶,但需在此过程中设法削弱慕容冲的影响力,令其名誉受损,跌落云端。” 下策,若慕容冲坚决不放人,我们便要在舆论上造势,让慕容冲声名狼藉,名望尽丧。” 石越面露难色:“这三策看似周全,实则实施起来难如登天。” 权翼叹息道:“与慕容冲在关东作乱,再劳师动众平定相比,这些难处又算得了什么?届时,天下局势将更加难以预料。” 石越点头赞同:“确实,我们必须在此地将问题解决。” 权翼从袖中取出几个锦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王相早已料到会有此难,特赐我锦囊妙计。大张旗鼓宣扬迎娶之事,只是第一步棋。而这小段氏,便是我们手中的第二张王牌,她将在这盘棋局中扮演关键角色。” 石越一听:“小段氏,就是慕容垂的正室?” 权翼点点头,其实当初再挑选慕容家的人时无非就是那几个人选,需要和慕容冲、清河公主关系亲近的,可足浑太后、小可足浑氏,但是王猛偏偏选了小段氏……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6章 欲承王冠 夜,辽东公府书房: 众人齐聚,这次倒不是慕容冲找他们来,而是一众人相约找慕容冲,目的只有一个。 慕容冲端坐于案前,面容沉静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在衡量着每一个决定的重量。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最终,这份沉默被慕容德沉稳的声音打破。 “凤皇,”慕容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关于苻坚欲纳清河入宫为妃之事这件事你怎么看?” 慕容冲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说道:“我不同意。” 几人神色一禀他们也预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慕容德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缓缓递至慕容冲面前,继续说道:“你五叔日前来信,信中提及你兄长、你母亲皆已赞同清河公主的婚事,认为此举或能为我慕容氏带来转机,缓解当前困境。” 慕容冲没有说话,看起了慕容德递过来的信,信中可谓是阐明厉害。他放下书信,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慕容家什么时候到了要靠女人维系地位?” 慕容德无奈道:“我知道你们姐弟关系要好,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了。” 慕容冲:“什么箭在弦上?” 申胤适时接过话头,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洞察世事的沧桑:“公爷难道还看不透吗?吴王、旧主、乃至太后的一致首肯,背后皆有深意。苻坚不远千里迎娶清河公主,非止是情之所至,更是权谋布局。王猛等重臣非但未加阻挠,反而推波助澜,此中玄机,岂是偶然?谢安石朝堂之上的微妙态度,亦是风云变幻的预兆。” 慕容冲明白,清河远嫁秦国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巩固慕容家在秦国的地位。慕容家害怕的是以王猛为首的反对势力,王猛,那就是苻坚的诸葛孔明,再加上苻融、权翼等秦国重臣都在提防慕容家,慕容家虽然在秦国居庙堂之高,但是日子也不好过。 面对一众亲信大臣的劝诫,苻坚心里也会动摇,只是他不能动慕容家,他希望通过善待慕容家来彰显他的仁德,接纳慕容垂昭示他周公吐哺之心。 周公吐哺的下一句就是天下归心,苻坚所求,无非人心向背。但是又必须确保慕容家的忠诚,王猛向苻坚出了一招棋,苻坚又何尝不是借着这步棋来安抚慕容家,清河公主嫁入秦宫,慕容家就会升格为外戚,进一步绑定在苻坚的战车上。 只是苻坚没有预料到王猛走的那么早,王猛一死,只要慕容垂瞅准机会脱离苻坚的直接控制便是蛟龙之入大海,天下英雄谁敌手。 别人不知道,可是慕容冲清楚,王猛已经没几个月了。 封孚道:“秦国自苻坚即位以来,安黎庶抚农桑,国力骤增,东灭大燕修养数年俨然为北方第一大国,北方只余河西张氏、代国拓跋氏,已非敌手。未来秦国必然统一整个北方。届时天下将是南北对立之局,苻坚此人雄才大略必有一统天下之心。 我们昔日定下的计策是在双方大战中火中取粟。可是未来的发展谁又能知道,即便现在知道了未来就一定是这样发展而没有变数吗?” 申胤将封孚没有说的话继续道:“臣昔闻夏之妺喜,乃有施氏之媛也。彼女因国难而降,献于桀王前。得桀王宠,其势燎原,几至无疆。又传云,及妺喜色衰爱弛,心怀怨怼,遂与商之贤臣伊尹暗通款曲。二人联手,将夏之军机要密,潜泄于商汤。商汤得此助力,如虎添翼,遂能一举克夏,成其霸业。” 慕容冲的声音有些冷冽:“你的意思是让我的姐姐去做这个妺喜。” 申胤不卑不亢:“臣等都是为了公爷之志。” 慕容冲怒不可遏,“放肆!”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尖微颤,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然而,申胤却仿佛未觉,他依然跪在那里,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坚定与执着。 封孚也出来说道:“公爷,天下的事情本就有许多不得已,妺喜也好西施也罢。公爷是慕容家的天之骄子,身上留着大燕列祖列宗的血,要知道欲承王冠必承其重。” 慕容冲看了他们二人气极反笑:“好!好!好!”转身离去。 慕容冲离去后申胤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松了口气,封孚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慕容德眼神闪烁,他方才分明看见那柄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燕龙”。 …… “所以,让我嫁入秦宫就是多方博弈的结果?”清河公主喃喃道。 “是”小段氏道:“枕边风既能成人又能败人。” 清河公主哼声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妺喜这样的角色。”清河公主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与不甘。 小段氏看着窗外的夜色道:“其实有些时候我们就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只不过是角色不同而已。”顿了顿小段氏又道:“听说过有一句话: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吗?” 清河公主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是秦国赵整的诗句。” “知道他是为什么这么说吗?” 清河公主摇摇头,小段氏语气平和仿佛诉说这一段不属于她的故事:“秦王坚与慕容垂夫人段氏同辇游于后庭,赵整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 清河公主哪里还不明白,小段氏口中的故事主人公就是她自己。 “五婶” 小段氏道:“我出入秦宫不过是与张夫人交好罢了,他让我登车同游,你说他好色也好试探也罢,你五叔从没有多说过一句话。赵整歌而劝谏,可是苻坚最敬重的王猛却一句话也没有。你五叔是谨慎惯了,就怕被王猛抓住把柄。 让你入秦宫是苻坚召见你五叔、兄长时说的,你五叔猜测可能出自王猛之手,但情况未知,要是他的目的没有达到,怕是你和冲儿也有…… 第97章 必承其重 驿馆内: 权翼与石越昭穆而坐。石越盘算着:“这已经几日了,什么消息也没有?” 权翼老神在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说明他们也在思量,意见不合嘛。”石越道:“那还用说,咱们大秦把人家国家灭了,现在你让他把自己的亲姐姐嫁给仇人,任谁都难受。” 权翼道:“我现在倒是希望慕容冲不要同意,并且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石越有些不明白:“子良你这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咱们南来的目的是替陛下迎娶慕容冲之姊,暗地里……”石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权翼道:“如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那就证明他有弱点,你看看古往今来枭雄豪杰哪一个是如此之辈。只要他答应我们便可顺水推舟,言其应亲自送姊出嫁,如此便可以成事。怕就怕在他答应了婚事,却找其他借口推辞同行。” 石越略显焦急,追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权翼淡然一笑,语带玄机:“世间利器,岂止刀剑?智谋与耐心,亦是杀人于无形的刃。” 权翼道:“你看慕容德其才干如何?”石越想了想:“论起行军打仗我非敌手。”权翼道:“这就是了,其子慕容萧也是不弱于人,慕容凤也是一头稚虎,再加上一个慕容冲,还有北边的慕容垂。我觉得即便慕容家有狼子野心也逃不出内斗两个字。” 石越点点头,这都是有历史经验的。瞧着权翼不慌不忙的态度石越急了:“子良啊,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啊,难道我们要一直等下去吗?” 权翼道:“坐下,急什么?攻心为上,在清河县主那边,我已布下一枚小段氏的棋子;而在慕容冲这里,则是利用他身后整个慕容家族的暗流涌动,推波助澜。这是一场心理战,需得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抹深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动用那最后的杀手锏。那一招,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步入绝境。慕容冲,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此刻,是他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 辽东公府: 书房内,慕舆渊将一封密封完好的书信轻轻置于慕容冲案前,声音沉稳:“主上,此信乃旧主所托,特意叮嘱务必于此时交予您手中。” 慕容冲仿佛已经知道里面再说什么了,厌烦的拆开信来。全文核心就是八个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有时候要学会取舍,慕容暐说自己当初立小可足浑贵妃为皇后的时候就是在取舍,慕容恪死后慕容评与可足浑太后平分大权,慕容暐皇权衰微,需要靠自己的母亲的娘家人撑着,可足浑一家出将入相,甚至有不少嚣张拨扈之辈。 慕容暐一再强调着将清河嫁入秦宫就会有多大多大的利益,慕容冲放下书信,靠在胡椅上。 慕舆渊见状,微不可察地向青冥递去一抹眼色,随后悄然隐退于侧。青冥心领神会,轻盈上前,将慕容冲的颈项轻轻后仰,使其舒适地倚靠在她柔软的身躯上,同时,她那双温柔的手覆上了慕容冲紧蹙的眉头,缓缓揉按,试图抚平他心中的烦忧。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至慕容德步入室内,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有事和你谈谈。” 慕容冲道:“叔父也是来劝我的?” 慕容德目光掠过青冥,未置一词,只是微微颔首。慕容冲轻轻摆手,示意青冥退下,待室内仅余叔侄二人时,他才缓缓开口:“叔父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慕容德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与感慨:“来晋国有五年了吧。” 慕容冲也是感慨:“时间过的真快,五年了。” 慕容德笑到:“五年了,你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长成了如今少年。还记得那日夜晚你来见我时和我说的话吗? 那时节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我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告诉我他要建立一个远迈秦汉的国家。当时我从你的神情里仿佛看到了你的父亲,大燕景昭帝,带着慕容家从辽地进入中原三分天下的帝王。 未来的路还很长,历代以来王朝对外要么战,要么和。在实力不如别人的时候韬光养晦,拖延时间。怎么拖延,和亲。你怎么看待和亲?” 很早以前,慕容冲认为和亲是一种懦弱,一种软弱可欺,想着用一个弱女子来换取和平,这样的和平短暂而可笑。 后来的后来慕容冲才了解了什么叫做不得已,这样的和平短暂却能为国家积蓄实力,等待日后反攻,今日的软弱也是为了日后不再软弱。 慕容德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再次敲响了慕容冲心中的警钟。慕容冲没有说话,神情却表达了一切。 慕容德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站在慕容冲面前,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慕容冲,你需明白,你此刻的犹豫与迟疑,是对你自己,更是对慕容家未来的不负责!你以为仅凭一腔热血和年少轻狂,就能改变这世界既定的格局吗?不,远远不够! ‘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以撼动乾坤了吗?’我告诉你,还差得远!别人要杀的,你尚不能保全;别人要护的,你也无能为力。这就是现实,残酷而真实。 真正的强者,是在逆境中学会隐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今日的妥协,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日后能以更强大的姿态,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要想成大事救不能够优柔寡断,不能够仁慈,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不是太原王也不会成为太原王。 汉高帝刘邦,面对项羽的穷追猛打,不惜舍弃亲生骨肉以求自保,最终成就了大汉四百年基业;汉武帝刘彻,为防外戚干政,忍痛割爱,杀掉了自己最宠爱的钩弋夫人。 慕容冲,你若想成就一番伟业,就必须学会在关键时刻做出最艰难的决定,哪怕这些决定会让你心痛,让你背负骂名。因为,只有如此,你才能真正成长为一个帝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8章 成为棋子 慕容德不断劝说着慕容冲,与此同时小段氏也在劝说着清河公主。 攻城次之,攻心为上。 小段氏说道:“你我都清楚慕容家子弟哪一个不想兴复大燕。你说谁会是皇帝?慕容暐占了一个旧主的名分,但他庸弱已经是世人皆知。且不说慕容垂,恐怕你弟弟心里也想当皇帝吧?一个是你兄长一个是你弟弟,你说你会站哪边?” 清河公主内心苦涩,她清楚自己的弟弟有这个野心,如今他身边聚起了一批文臣武将,即便他不想做这个皇帝,手下那些臣子也会推他上位的。 妆台上的铜镜映照着清河公主的脸颊,小段氏道:“清河,其实你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好弟弟冲儿,对吧?秦国灭燕之后国力日益强盛,一统北方指日可待。慕容家真的能等到那一日吗?” 她缓缓踱步至清河公主身旁,手轻轻搭上清河公主那柔弱的肩头,仿佛是在给予她力量,又似是在传递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密语。小段氏弯下腰,与清河公主一同凝视着铜镜中的倒影,那画面里,清河公主的容颜更显清丽脱俗,仿佛能摄人心魄。 “清河,你要身段有身段,要样貌有样貌,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一个能让你为冲儿,为慕容家做点什么的机会。你真的不想,伸出你的手,帮他一把吗?” 清河公主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神色,那光芒中交织着复杂而深刻的情感。她感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让她既向往又害怕。小段氏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切割着她内心的防线,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选择。 “清河,你是大燕的公主,是慕容家的女儿。昔日文明帝不也为了拉拢拓跋氏远嫁公主吗?依着你的美貌定能得宠苻坚,亡夏之妺喜,亡商之妲己,昔日越国将西施送给吴国,迷惑吴王,最终越国复仇。” 清河公主的内心如同被狂风巨浪席卷的海洋,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可是……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会失去自己吗?我会成为那些历史上被唾骂的女人吗?”清河公主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她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试图从那份恐惧与挣扎中找到一丝坚定。 “晋国权臣桓温可是说过即便不能名垂青史,也要遗臭万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名声不过是虚物。我们很多人生来就是一枚棋子,当初若果大燕没有灭亡,你和冲儿该过的无忧无虑,只是现在的冲儿还有慕容家日日夜夜思考着复国,你不想为冲儿做些什么吗?既然不能改变棋子的命运,就主动成为棋子,成为改变历史的棋子。” 小段氏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清河公主的心房,让她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内心更加激荡不已。她抬头望向小段氏,那双眼睛里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未来的渴望。 “成为改变历史的棋子……”清河公主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与决心。 清河公主心中仿佛被点亮了一盏明灯,照亮了那些被恐惧与挣扎笼罩的角落。她深吸一口气,让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开始细细思量小段氏的话。 “桓温之言,虽显冷酷,却也不无道理。”清河公主在心中暗自思量,“历史,本就是由胜利者来诠释的。而我,作为慕容家的女儿,承载着家族的荣耀与希望,怎能因一时的名声所累,以一己之私而忘却了肩上的重任?” 她回想起与弟弟冲儿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那时的他们,无需忧虑国破家亡,只需享受生活的美好。但如今,大燕已逝,慕容家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冲儿更是日日夜夜为复国大计操劳。这份沉重的责任感,让清河公主无法再逃避。 清河公主的内心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后,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被个人的犹豫所束缚,必须为了慕容家的未来,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是的,我不能再逃避。”清河公主的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慕容家,为了冲儿,为了那些日夜期盼着家族复兴的族人。” 小段氏见状,她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深深触动了清河公主的心弦。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之色,反而更加温柔地劝慰道:“清河,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欣慰。记住,你不仅是在为慕容家而战,更是在为自己,为了你的好弟弟。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到你的命运,乃至整个慕容家的未来。”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蛊惑,却又如此地合情合理,让清河公主无法反驳。小段氏继续道:“而且,你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你的美貌身段,都是你最强大的武器。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秦国宫廷中最耀眼的存在,让苻坚对你言听计从,让慕容家在你的庇护下逐渐壮大。” 这些话,如同蜜糖一般,一点点地侵蚀着清河公主的理智。她开始想象自己成为秦国宠妃后的生活,想象着如何利用自己的地位为慕容家争取利益,想象着复国大计在她的推动下一步步实现。 然而,在这份憧憬之中,清河公主也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她明白,自己即将踏入的,是一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世界。但她更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为了慕容家,为了冲儿,她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清河公主问出了自己最后的问题:“冲儿怎么想?” “他内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你俩毕竟感情要好。他这几天没有跟你提过吗……”小段氏模棱两可。 慕容冲没有在清河公主面前提过,当时慕容冲言又欲止,最终是清河公主打断他的话,清河公主知道慕容冲想说什么,却又不想从慕容冲口中听到。只不过她打断的是权翼南下求亲的消息,而不是慕容冲是否想让她远嫁秦国。 清河公主的目光在小段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冲儿……他竟也有此意?”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挣扎……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99章 说服 碧儿的声音响起:“公子,小姐让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 碧儿摇头道:“奴婢不知。”言罢,慕容冲轻叹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迈开步伐。一路上碧儿不时侧头偷瞄慕容冲,见其面容沉静,便鼓起勇气,悄声补充道:“公子,小姐看样子心情不太好。” 说到这里,碧儿的话语似乎卡在了喉咙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 慕容冲步入阁楼,桌上几叠精美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清河公主见他到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期待:“冲儿,快来,阿姐特地为你准备了这些地道的江南点心,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慕容冲望着清河公主那熟悉而亲切的面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只是默默坐下,拿起一块点心轻咬,却似味同嚼蜡,难以下咽。清河公主则静静地注视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深思。 一阵莫名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终于,慕容冲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低沉而坚定:“阿姐,你都知道了。”清河公主轻轻一笑,故意装作不解:“哦?我知道什么了呢?”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权翼南下,实则是苻坚有意纳你为妃,意在联姻巩固权势。家族中,母亲、兄长,还有五叔,都希望你能借此机会嫁入秦宫,以求家族一时之安。” 清河公主没有意外却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慕容冲不敢看清河的眼睛:“我没有答应!” 清河公主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一笑,仿佛回到了往昔那些与慕容冲共历风雨的日子:“当初大燕亡国的时候你带着阿姐逃出邺城,来到江南。你拜师学艺,暗地里不少事情都是你让叔父做的,积蓄实力都是为了将来复兴大燕。不仅仅是你,兄长还有五叔,慕容家的所有人都在努力。”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你告诉姐姐,你想不想当皇帝。” 她的话语轻柔却充满力量,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渴望。接着,清河公主又温柔地补充道:“姐姐一直在这里,默默地看着你,支持你。你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阿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从未向我提及你的志向,但我知道,一定很宏大。” 慕容冲道:“不仅仅是日后大燕的皇帝,还将会是天下的皇帝。” 清河公主意外却又不意外:“兄长是昔日的大燕旧主,五叔世雄东夏,你凭什么想要当皇帝。” 慕容冲道:“兄长庸弱,偏听偏信。五叔长于军略而短于政治,弗如父亲和太原王。” “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枭雄,需要太多了,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不计代价,舍弃一切可以舍弃的。 你呆在江南,贤明传颂,诗文惊才艳艳,积蓄实力,又有叔父等一干人杰的支持。你知道你和兄长还是五叔的差距在哪里吗?” 慕容冲摇头不知,清河公主道:“兄长是昔日的大燕旧主,他自己就是一面旗子。他在关东登高一呼那是恢复原先的地位,大燕旧臣会云集响应。五叔为大燕征战多年,声威遍布关东。关东是大燕的旧地,辽东幽燕是慕容家龙兴之处,你在这两地的声望远远不如兄长和五叔。” 清河公主说的是事实,只是慕容冲没有料到清河公主看的这么清楚。 清河公主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说道:“但正是这些差距,才让你有了前进的动力和方向。你要做的,是积蓄力量,提升自己,让大燕的旧臣看到你的才华与决心。” 清河公主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坚毅,仿佛下定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她紧紧盯着慕容冲,一字一句,语气中满是决绝与牺牲:“冲儿,为了助你,我愿意把一切都押上,哪怕是……那秦宫的深墙大院,我也愿意走进去。”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一种将个人命运置于家族兴衰之上的悲壮。 慕容冲一听,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他急切地想要开口:“阿姐,你……” 但清河公主没有给他机会,她打断了慕容冲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清楚,这条路荆棘密布,危险重重。但身为大燕的公主,慕容家的血脉,我怎能置身事外?为了家族的复兴,为了大燕的未来,我愿意成为那枚棋子,哪怕是在敌国的宫廷中步步为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若我真能在秦宫站稳脚跟,得到那秦王的信任,我便能暗中织就一张网,将大燕的旧臣一一串联起来,为你的宏图大业铺就一条隐秘的通道。而若有机会,我更会不惜一切代价,搅动秦国的风云,为你的胜利增添更多的可能。” 说到这里,清河公主轻轻抚了抚慕容冲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无奈:“我们生在乱世,个人命运如同蝼蚁,渺小而又无力。但即便如此,我也要在这洪流中奋力一搏,为慕容家,为大燕,留下我清河公主的痕迹。” 慕容冲的心如同被巨石重压,每一句话都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内心的柔软与坚韧。他凝视着清河公主那双充满决绝与牺牲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穿越之后他一直想着改变他与清河公主的历史命运,可他终究没有改变得了。 清河公主望着慕容冲那复杂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她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慕容冲的发丝,仿佛想要以此抚平他心中的波澜与不安。 “冲儿,别难过。”清河公主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你一直在努力,你带着阿姐逃出了邺城来到江南,你知道吗那是阿姐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第100章 离别 权翼的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诚挚,他温和地凝视着慕容冲,言辞恳切:“贵姐弟之间那份血浓于水的深情厚谊,实乃世间罕有,令人动容。自此以后,公子便是我大秦国舅,身份尊贵无比。我主陛下宅心仁厚,对贵姐弟的事迹早有耳闻,心中甚是感佩。特此诚邀公子共襄盛典,一同前往观礼,共庆喜事。待清河县主顺利入宫,尽享皇家恩泽之时,公子自可安然返回晋国,届时必是一番风光无限。” 权翼满脸真诚,不知道为什么慕容冲感觉总有笑里藏刀的感觉。 申胤适时地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正式与考量:“权大人言之有理,然我家公爷身为晋国的散骑常侍兼中常侍,肩负着辅佐圣听、随时应召之重任,其行止皆需以国家大局为重。此刻正值国事繁忙之际,陛下或有紧急垂询,我家公爷岂能轻易离京?此番虽为送亲之大事,却也需权衡轻重,恐难免辜负了秦主陛下的一片美意与盛情。” 权翼连连摆手:“哎,公子是送其姐入秦宫,当是送亲的第一人选,想必晋帝不会阻拦这份亲情吧!” 慕容冲轻轻点头,目光中透露出对申胤话语的认同,随即他转向权翼,语气诚恳而委婉:“权大人,申胤所言,正是慕容冲心中所想。我虽极愿亲送家姐,以表手足情深,但身为臣子,更需恪尽职守,不负皇恩。望秦主能够理解我的处境,知我并非有意推辞,而是实有难处。待家姐在秦宫安定,他日若有机会,慕容冲定当亲自前往拜谢秦主及权大人的盛情。” 权翼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随即恢复常态,他轻轻一笑,仿佛已洞悉一切却又不过分强求:“公子忠孝两全,令人敬佩。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定会将公子之意如实转达给陛下。相信陛下亦能体谅公子的难处。” …… 慕容家既然答应秦主求娶一事,在太后的做主下,晋封清河县主为清河公主,以谢玄、慕容萧为送亲正副使者北上。 …… 驿馆内: 石越道:“我们的计划好像只成功了一半。” 权翼叹了口气:“我向晋国朝廷说了慕容冲姐弟情深,可以慕容冲为送亲使北上,结果晋国给了我这么一个安排。” 石越道:“王相不是还有一个锦囊吗?” 权翼将锦囊扔给石越:“自己看吧!” 石越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吓他一跳,“王相这也太、太……” “太毒了是吧,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陛下会怎么想?你我还有活路吗?陛下要迎娶慕容家女子,只有这个清河公主才能配得上陛下,陛下要用联姻将慕容家彻底绑在大秦的战车上,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到时候陛下是娶还是不娶,要是一个疏忽走掉了慕容垂,大秦将永无宁日。” 石越惊起一身冷汗,权翼说的不无道理,那文字分明写着:如文姜故事。 权翼淡淡的说道:“不得已的时候不出手,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 辽东公府: 清河公主提着一个食盒走入慕容冲房间。 “阿姐!”慕容冲看着眼前的清河公主满是不舍,明天就是启程北上的日子了。 清河公主将食盒里的小菜摆在桌子上:“阿姐去厨房给你做了些你喜欢吃的,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你还会再吃道阿姐做的饭。哦,还有这一小坛酒,这是咱们来晋国第一年时咱们一起酿的菊花酒,算来有四年了,以后阿姐不能陪你喝了,索性今天就开了一坛。” 言罢,清河公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却很快被笑容所替代,那笑容里藏着对弟弟未来的期许与祝福。慕容冲闻言,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缓缓从背后环抱住清河公主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在这一刻停留。 清河公主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姐姐总是要嫁人,你总不能让姐姐成老姑娘吧!” 慕容冲道:“我真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清河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与无奈:“傻弟弟!”她轻拍了拍慕容冲的手背:“好了,快尝尝好不好吃。” 慕容冲依言坐下,目光扫过那几碟精心烹制的小菜,心中涌动着暖流。他夹起一筷,细细品尝,随即赞不绝口:“阿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回味无穷。” 清河公主听着弟弟的夸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手执酒壶,动作优雅地为两人各自斟满一杯菊花酒。 慕容冲举起酒杯,正欲一饮而尽,却被清河公主轻轻拦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嗔怪,笑道:“急什么?”说着,她将自己的酒杯轻轻与慕容冲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姐弟俩闲聊着,回忆起童年在邺城时的场景,回忆起在辽东公府度过的快乐。 未几,清河公主轻移莲步,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冲儿,再看阿姐为你舞一曲,可好?”慕容冲闻言,心中涌起莫名的酸楚,却仍强颜欢笑,轻声应道:“好。” 清河公主转身步入内室,片刻后,她身着一袭碧色衣裙,如同春日里最清新的一抹绿意,悄然出现在慕容冲的眼前。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碧波在微风中荡漾,又似轻柔的柳丝随风轻摆,带来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之气。衣袖宽大而飘逸,随着她的每一个舞姿轻轻飞扬,仿佛真能拂去世间所有的尘埃与烦恼,却拂不去她眼中的那一抹淡淡的忧伤。 清河公主的发髻高挽,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落在额前,为她平添了几分柔美与温婉。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无奈与不舍。眼中闪烁的温暖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试图照亮慕容冲心底最深处的角落,却也映照出两人即将面临的离别之痛。 慕容冲取出一支笛子,轻轻放在唇边,悠扬的笛声随即响起,与清河公主的舞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然而,这笛声中却似乎蕴含着哀愁,如同他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感。 一刹那栩栩缕影浮光映宫阙 错问今夕是何年 轻胡旋伎舞灯火在何处长眠 伴着繁星映诸天 雪浸染万千华光钟声塑佛龛 此去蒙尘饮乐宴 朱颜改怎不见窟画昔日璀璨 却醒来作壁上观 …… 第101章 父母之命 慕容冲连续接到了祝卿的信件,祝卿的意思还是不断催促自己去会稽。慕容冲也打着散心的想法启程南下。 自建康顺流而下,直抵京口,再由京口扬帆起航,一路南行,目标直指会稽。江面之上,烟波浩渺,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慕容冲看着水面道:“还在发牢骚,是不是又在抱怨日子太过清闲,没有一展拳脚的机会了?” 慕容凤闻言,嘿嘿一笑,那份纯真与坚韧在笑容中展露无遗:“兄长说笑了,叔父、堂兄及封处道他们各自忙碌,我慕容凤又岂能落后?只盼能早日为兄长的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慕容冲道:“我们从邺城出逃到江南也有几年了,想回去吗?” 慕容凤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片遥远而熟悉的北方:“道翔无日不想回到故土。北方,是我父亲殒命的地方,这仇我一刻也不敢忘啊!” 慕容冲道:“我给你这个机会,待此次会稽之行结束,我便亲自送你前往关东。那里,将是你新的起点。” 慕容凤疑惑道:“兄长,这是何故?” “我要你结交北地豪杰为我所用,待将来时机已到揭竿而起。” 慕容冲要在关东埋下慕容凤这一枚棋,清河说的对,论威望自己远不如慕容暐和慕容垂,慕容暐凭借的是旧主,慕容垂凭借的是多年沙场战功,而他慕容冲只能是提前抢占先机,不仅仅是关东,还有幽燕辽左、关中。 …… “我说了我不嫁,我就是不想听你们的安排。” “九娘,那男方是太守之子,也是个青年才俊,相貌家世人品都是极好的,跟咱们祝家也是相配的。” 九娘道:“是,他是好的,可我就是不喜欢,你们答应的事情要去你们去,我不嫁。” 祝父大怒:“放肆,你私自外出求学读了那么多书,是哪本书,哪个圣人之言教你这样污泥父母的!婚姻大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九娘面对父亲的指责,心中虽有委屈,但仍以理据争:“有德必有言,有言不必有德’。婚姻之事,关乎女儿一生的幸福,岂能仅凭父母之命,而不顾女儿心中所愿?” “父亲,母亲!”九娘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可你们可曾问过我想要什么?这桩婚事,是你们一厢情愿的安排,却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 祝父闻言,脸色一沉,怒道:“你怎可如此无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们为你挑选的夫婿,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家世?才学?”九娘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你们是为了祝家的安定,为了祝家的兴旺,跟太守之子联姻之后祝家依旧可以在会稽上虞这片土地上风生水起。” 祝母见状,连忙上前,试图缓和气氛:“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他希望你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责任和纽带。你怎能如此任性?” “任性?”九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情绪几乎失控,“我若真的任性,便会直接逃离这个家,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而不是站在这里,与你们进行这无谓的争论!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将我当作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祝父闻言,怒火中烧,他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女儿仿佛要用眼神将她穿透:“你以为你读了几本书,就能懂得世间的一切?婚姻大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做主,岂能由你来置喙!” 九娘挺直了脊背,毫不退缩地与祝父那严厉的目光相对,她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跃,闪烁着不可动摇的坚决:“我说了我不嫁,我就是不想听你们的安排。” 祝父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此事已定,由不得你反驳。婚期近在眼前,你就等着上花轿吧!”祝父说完扬长而去。 九娘望着祝父离去的方向,眼眶渐渐泛红,但她的泪水却倔强地未曾滑落。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满含坚定:“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将我当作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祝母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但你也应该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婚姻,从来就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 九娘下定决心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祝母不以为意:“你又何必编个人来骗我们呢?” 九娘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祝母,一字一顿地说道:“母亲,我没有说谎,我心中确已有所属之人。” 祝母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愿相信:“孩子,这种话可不能随意说出口,莫非你是想寻个借口来搪塞我们?” “他叫梁冲,我们是在崇绮书院相识的,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祝母脸上神色僵硬:“他是何人?家世如何?” 九娘轻轻一笑,但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与嘲讽:“你们看人向来只看人的家世门第。是担心他配不上祝家,还是担心祝家会因他而蒙羞?” 祝母道:“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婚期已定,上了花轿拜了天地,你就是她人妇了” 九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祝母,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震惊与失望。她想要开口争辩,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酸楚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这就是命运。你生来就是祝家的女儿,你的婚姻,你的未来,都已经被安排好了。”祝母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敲打在九娘的心上。 九娘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决定,也无法说服祝母改变主意。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祝母叹了口气,转身吩咐下人:“带九娘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102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 闺房中: 闺阁深处,九娘形单影只,蜷坐于床沿一侧,双手紧紧环抱着膝头,眼眸中泪光闪烁,如同晨露般晶莹,她轻声细语,仿佛在与空气对话:“你若再不来,我恐怕要嫁给别人了……”这番话,字里行间透露着无尽的哀愁与期盼。 九娘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一起吃白食逃跑,一起在泛舟于镜湖之上。那副潇洒的身影浮现,饮酒赋诗。 “移家只欲镜湖住,夜夜湖中看月生。” “千金不换此中味,惟愿年年共举觞。” 九娘轻声吟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但随即,一抹苦涩爬上心头,她自嘲地低语:“也不知道他能看上我吗?我可是骗了他的。” …… 慕容冲一行人抵达会稽上虞,包厢内,慕容凤问道:“兄长,会稽那么多地方你可偏偏挑了一个上虞,上虞是有谁在啊?” 慕容冲道:“拜访一位旧友。” 慕容凤闻言,眼中八卦之火瞬间燃起,狡黠地问:“哦?这位旧友,是位翩翩公子,还是温婉佳人?” 慕容冲有些无语:“男的。”说罢,他目光一转,戏谑地看向慕容凤,“凤弟,你该不会是看上哪家小娘子了,等着兄长给你说媒?” 慕容凤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朵红云,连忙摆手否认:“兄长误会了,没有的事,真的没有。” 慕容冲:“懂了,没有就是有,大男人害羞什么?” 慕容凤急了:“兄长,真没有。” 一旁的青冥噗嗤一笑,慕容冲道:“你看看,连青冥都不信。” 慕容凤:“青冥姐姐别笑了。”慕容凤瞧了瞧青冥的神情:“青冥姐姐你平时都不见你怎么笑,现在笑起来真好看。” 青冥悄悄看了看慕容冲的神色,见没有责怪便把头低了下去。 慕容冲道:“好了,交给你俩个任务,打听一下一个叫祝卿的人,对了他应该家世不错。” 慕容凤:“啊!感情你连你朋友在哪里住着都不知道。” 慕容冲略显尴尬,轻咳两声以掩饰:“咳咳,确是如此,当年分别时太过匆忙,未曾细问,只知道是在会稽上虞。” 慕容凤:“你自己去,我不去。” 慕容冲:???未来的宜都王,猛将慕容凤怎么在我身边变这副模样。 慕容冲佯装不悦,脚下一动,轻轻踹了慕容凤一脚,笑道:“休要耍滑,速去速回。”慕容凤吃痛,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道:“哎哟,遵命,我这就去。”说着,他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青冥也起身道:“公子,我先去了。” “对了,青冥帮我再打听个人,或者让单于台查查,梁山伯。”慕容冲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脑海,大抵是故事就发生在会稽吧。 两人走后慕容冲伸了个懒腰,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冲醒来时两人已经回来了,青冥正要说话被慕容凤抢先了:“我们都问过了,没有祝卿这个人。” 慕容冲:??? 青冥见状,连忙补充说明:“我们自城南至城北,分头细查,上虞城内家境显赫的祝家仅有一家,且他们家中仅育有一女,并无男儿。”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公子所提的那位梁山伯,亦是遍寻无果。不过,我已派遣单于台的人手,进一步扩大搜寻范围。” 慕容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确定就这么一家祝家吗?” 青冥肯定地点点头:“祝姓在北方原是大族,后因战乱南迁,会稽上虞的祝家便是其中一支。别说家境殷实,就是整个上虞,也仅此一家祝姓无疑。” 慕容冲思索到:难道那个祝卿是女扮男装?有可能,比一般男的要白,慕容冲补了一句自己除外,不过自己这些年习武,面相阳刚了一些,祝卿是真有些阴柔。 “那个祝家女什么情况?” 青冥道:“听说定下了婚期,祝家与马家结为姻亲,祝家女嫁给太守之子马文才。” “马文才?” “马文才……”慕容冲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某段尘封的记忆,“祝家、马家、马文才、会稽上虞……这情节,怎与那流传甚广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如此相似?” 等等,不对劲,记得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在东晋年间。 梁祝故事产生于晋朝。现存最早的文字材料是初唐梁载言所撰的《十道四蕃志》。到了晚唐,张读所撰的《宣室志》作了文学性渲染,可见其大致轮廓:“英台,上虞祝氏女,伪为男游学,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山伯,字处仁。祝先归。二年,山伯访友,方知其女子,怅然如有所失。告其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马氏子矣。山伯后为鄞令,病死,葬鄮城西。祝适马氏,舟过墓所,风涛不能进,问知山伯墓,祝登号恸,地忽逢裂陷,祝氏遂并葬焉。晋丞相谢安奏表其墓曰‘义妇冢’。 1997年7月,宁波的梁山伯庙出土一座晋代墓葬,墓的位置、规格和随葬器物与志书记载的梁山伯鄞县令身份和埋葬地相吻合,被认为是可信的实物资料。 祝家女有了,梁山伯在哪里?慕容冲按照记忆吩咐道:“青冥你拿着我的腰牌连夜去崇绮书院查查有没有叫梁山伯的人,记住从近五年查起。” …… 一日后青冥回来:“公子,梁山伯查无此人,不过公子所说的祝卿确实是会稽上虞人,家境殷实,在崇绮书院多蒙院长夫人照顾。” 慕容冲问道:“那个祝家女叫什么名字?” “闺名祝英台,小字九娘。” 还真是祝英台,那梁山伯怎么查无此人,他记得当初祝卿说他小字九郎,九娘、九郎,要是她女扮男装的话也会把九娘改为九郎。 可以确定的是祝卿就是祝英台。那梁……慕容冲深吸一口气,自己当初好像化名梁冲,自己是抬头见房梁所以以梁为姓,后来鬼谷子给他这个化名起了个字叫做山伯。 慕容冲:…… 作者:大家点点催更也行啊! 第103章 坦白局 夜,祝府: 祝父祝母还在一起商议,祝母问道:“九娘所说的那个梁冲查到了么?” 祝父微微蹙眉,缓缓道来:“我已着人详查崇绮书院旧档,确有其事。当年,书院内确有一对寄宿游学师徒,确实有个与九娘年龄相仿的男子,名叫梁冲。 不过这个人家境贫寒,初入书院时,师徒二人衣衫褴褛,宛如乞丐,几乎成了众人笑柄,差点儿被打出门外。”说到这里,祝父轻轻摇头,语气中不乏轻视。 祝母道:“九娘糊涂了,我们可不能糊涂。” 祝父深知祝母之意,轻叹一声,道:“夫人所言极是。在这个世道,门当户对才是正道。马家势大财雄,与马家联姻能巩固我们祝家的地位,更何况那马文才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论家世背景,才华相貌也不辱没了九娘。 相比之下,那梁冲不过是一介寒儒,又如何能配得上九娘?与马家的联姻,势在必行,不容有丝毫动摇。” …… 祝英台的闺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忧虑与不甘。她坐在精致的妆台前,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未上妆的玉簪,思绪却早已飘远,耳边回荡着母亲那冰冷而现实的话语。 “你以为愤怒就可以改变命运吗?”母亲的话语如同寒风中的利刃,切割着祝英台心中的希望。“你以为很不满,胡人就会忍让南边的汉人?这个时代,哪里有那么多的公平与正义可言。”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敲打着她年轻而脆弱的心灵。 祝英台望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时代的洪流所吞噬,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无情地摆布。她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星辰点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寂寞与哀愁。 “要怨就怨你们生错了地方,生在这个我们汉室没落的时候。”母亲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祝英台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人人都这么虚伪,迂腐和势力。”祝英台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心中既有对世态炎凉的感慨,也有对人性复杂的认识。但她更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超越这些世俗的,比如真挚的情感,比如不屈的意志。 “要怨就怨你们太多想法,年少无知到了以为你们不喜欢就可以改变周围的人,以为靠你们两个就可以改变这个时代。” 母亲的话语虽然严厉,但也让祝英台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让自己心中的那份纯真与理想被现实所磨灭。 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玉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 不知过了多久,祝英台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多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心中警铃大作,轻声喝问:“谁?” 黑暗中,一个轻佻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戏谑:“长夜漫漫,咱们的小娘子是不是辗转反侧,在想哪位情郎呢?”这话语一出,祝英台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怒斥道:“登徒子,休要胡言乱语!” 感觉黑暗里的身影越来越近,祝英台慌忙道:“你别过来。” 对面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嘿嘿嘿,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的。” 祝英台忙道:“你别过来,我郎君不会放过你的。” “你郎君是何人呐?” 祝英台心中一动,她已隐约猜到来者何人,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梁兄,你我相知甚深,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对面的气息一滞,“你怎么……额,你说什么,我不是。” 祝英台愈发肯定点燃了旁边的蜡烛,接着烛火慕容冲的身影显现。 慕容冲有些尴尬,烛火的映照下祝英台的身影清晰起来,慕容冲第一次见祝英台女装,身穿小衣,勾勒着曼妙身姿,长发披散,未经雕饰地披散在肩上,面容素淡却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柔美。 慕容冲的目光在祝英台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惊艳之色。他未曾想过,平日里以男装示人、与他交好的祝卿就是祝英台,换上女装后竟是如此令人心动。他轻声感叹:“你真是能瞒啊,竟将自己藏得如此之深。” 祝英台闻言,脸颊不禁泛起了一抹红晕,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扮作男装求学其实也是为了躲避父母的联姻之命罢了。并非有意要瞒你。” 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戏谑道:“哦?那日你还信誓旦旦地要将家中那位‘小妹’引荐于我,害我白期待了一场。”祝英台脸色愈发红润:“你那么优秀,说媒拉纤的不得踢破门槛了。” 慕容冲厚脸皮道:“我不管,反正我只知道你欠我一个人。你得赔我。” 祝英台道:“你要怎么赔?” 慕容冲笑语道:“就把你自己赔给我吧。” 她瞪大了眼睛,既惊讶又羞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人,真是……”话未说完,脸颊上的红晕已蔓延至耳根。 良久,祝英台突然鼓足勇气:“山伯,我已与马家定下婚约,婚期近在眼前,依照你的家境我爹娘是不会同意我们的,你带我走吧,离开这里。” 慕容冲一阵悸动,可是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九娘,其实我也已经有了婚约……” 祝英台闻言脸颊苍白了几分,却又说道“我不在乎,我宁愿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宁愿不要名分。” 慕容冲抿了抿嘴唇最终选择坦白:“九娘你想过吗?你可以化名祝卿,那么梁冲梁山伯又何尝不是我的假名。” 祝英台神色一怔:“那你,你又是谁?” “慕容冲!” “慕容冲,慕容……你是大燕皇室,辽东公慕容冲?” 慕容冲点点头,“啊!”祝英台突然像是着了魔一般的扑向慕容冲,眼中闪烁着狂喜与激动:“原来我梦中之人是你!你的诗文我看过好多好多次了……” 第104章 爽文模式 祝英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孟浪,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微微侧过头,避开慕容冲那深情的目光,却又不舍地将眼角余光落在他身上。那份羞涩让她感到心跳加速,几乎想要逃离这个令人心动的场景,然而,她的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慕容冲看着她那娇羞的神态,心中充满了柔情与怜爱。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仿佛要将这份深情刻入心底。 他也未曾想到有着一份惊喜,当初他与祝英台相识是在崇绮书院,再到接触的互相欣赏,没想到是女儿家。 此刻,祝英台的脸颊上泛起了两朵娇艳的红云,那双明亮的眼眸闪烁着羞涩与期待的光芒,仿佛夜空中最温柔的星光。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如同蝴蝶振翅欲飞,每一次眨眼都似乎在诉说着内心的悸动与不安。她的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胸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那份娇羞与矜持,让慕容冲的心更加为之沉醉。 慕容冲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他缓缓伸出双手,轻轻地将祝英台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依偎在他的胸口,仿佛找到了归宿。他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 随着情感的升温,慕容冲与祝英台之间的氛围变得愈发热烈而缠绵。他们的吻从轻柔细腻逐渐转为热烈深邃,每一次的触碰都像是触电般让人心颤。祝英台在慕容冲的怀抱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完全沉浸在了这份深情之中。 慕容冲的手轻轻抚过祝英台的发丝,指尖在她的发间穿梭,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柔情。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触她的脸颊,感受着那份细腻与温暖。祝英台则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这份温暖永远留住。 “移家只愿镜湖畔,夜夜共赏月华生。”慕容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祝英台的耳畔轻轻响起,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祝英台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轻声回应:“千金不换此间乐,但愿岁岁同举杯。” 忽然间,祝英台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冲郎,可是祝家与马家有了婚约。” 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宠溺的微笑,他轻轻将祝英台的发丝拨至耳后,目光中满是坚定你再说什么傻话?你面前的是晋国辽东公、散骑常侍、中常侍。” 慕容冲表示可以开启爽文了。 祝英台望着慕容冲那坚定而自信的眼神,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 “冲郎,我信你。” …… 导致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一爱情悲剧的原因是多种的,魏晋南北朝时期门户之见是相当严重的,祝英台出身的祝家是士族,而梁山伯出身普通。门户之间,封建礼教…… 后世大谈隋唐时期五姓七望多么多么厉害,最后被黄巢物理终结。 实际上世家门阀最强大的时期是在东晋。“王与马,共天下”门阀士族与皇权实际上共同治理国家,皇帝的权力相对较小,大多数皇帝都充当傀儡,缺乏对国家的实际掌控力。例如,王敦叛乱、桓温废立皇帝等。 东晋的主要军事力量实际上是由士族控制的。比如:荆襄与江淮重镇。 东晋门阀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他们利用政治上的保护,兼并土地,封山占泽,田庄规模不断扩大,荫客人数更是大大增加。 后来的后来“旧时王谢堂前燕”…… 五姓七望也厉害,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以及皇帝的打压,世家大族渐渐衰落。 唐朝历代皇帝不断推动科举制,提拔寒门士子,越来越多的庶族子弟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官场,从而打破了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李世民重修《氏族志》,唐高宗时期,曾下令禁止七姓十一家之间互相通婚,以打击世家大族通过联姻来巩固和扩大势力的行为。 同时均田制的实施也加强了中央朝廷对农民的控制,使得农民成为国家编户,有利于中央集权的加强。 唐朝打压世家大族的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效。随着科举制度的推行和庶族地主的崛起,世家大族的势力逐渐衰弱。到了晚唐时期,一场黄巢之乱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各大家族的经济基础土崩瓦解,再也没了立足的根基。 …… 会稽太守府: 太守马元熙面带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挚与谦逊:“公爷屈尊亲临本府,实乃我马元熙三生有幸,蓬荜生辉。”慕容冲轻轻摆手,笑容温和而淡然:“太守大人言重了。” 马元熙对慕容冲的谦恭之态,并非仅仅因对方官职显赫、爵位尊崇。会稽之地,乃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之重镇,历来担任此地行政首脑者,多为世家门生故旧,非等闲之辈所能胜任。而慕容冲不仅身居高位,更兼得谢安等世家大族领袖、名士之青睐与抬举,其背后所蕴含的意义,远非一般人所能及。说来都是自己人。 正说话间,一位与慕容冲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步入厅堂,他朝马元熙恭敬地行了一礼:“孩儿见过父亲大人。”马元熙面色一正,对那男子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公爷。” 那男子一见慕容冲,神色难掩激动:“小生马文才见过公爷,公爷诗文文才多有领教,心之所向。” 慕容冲暗道:原来你就是马文才,看样子还是我的粉丝! “马公子言重了,我那些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涂鸦之作,不足挂齿。”慕容冲微笑着摆手,语气中充满了谦逊。 马文才听后,神色更加激动,眼中闪烁着敬仰的光芒:“公爷真是太谦虚了。您的诗文才华横溢,每一篇都让人叹为观止,小生能得见一二,已是莫大的荣幸。” “咳咳”被人这么当面夸,还是同龄人,慕容冲有点儿不习惯…… 第105章 施压马家 慕容冲绕过这个话题,“说实话本公今日来也是受人所托…… 其实这也和后世的“我有一个朋友”一样,慕容冲也是扯了一面旗子。 “马公子一表人才,可有婚约?” 两人均疑惑不解,马元熙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剩下的话由马文才说“公爷,上虞祝家与我家交好,家父几载前便为我与祝家女定下婚约。” 慕容冲叹了口气:“哎!” 马文才道:“公爷何故作此长叹?” 慕容冲道:“昔年我随师傅做客崇绮书院结识了一位好友,几年来互通书信有无,近日随友人游览偶然提起一件事,我这好友家中幼妹待字闺中,与一人私定终身,奈何门户之见,被家中父母许与他人。 你们不知道,我这好友自小与幼妹关系好,时时感慨担心幼妹,以至于日日醉酒,我是于心不忍呐,主动请缨要解决一二,人家说对方家世不一般,不会放弃。 我说我堂堂一品公爵说什么了吗,没有我办不成的事。你们说我该怎么跟这家人说呢?” 马元熙和马文才也都不傻,慕容冲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实际上就是想让马家主动放弃婚约。但又不能对这姑娘造成名声上的损伤。 慕容冲扫视了二人一眼,缓缓说道:“我也是受人所托,想着会稽的世家多少会给马大人几分薄面。所以这桩差事,还请马大人替我好好思量思量。” 马文才看向父亲,慕容冲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用身份压着马家毁掉婚约,事情还要办的漂亮。 马元熙道:“公爷,会稽的世家或许会给我一个薄面,但这毕竟是一家脸面,说好的婚约婚期将近,一切都快要筹备妥当了,我这个时候让人家毁掉婚约,那不是为难人家嘛。” “所以才来请教马大人啊。”慕容冲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既然已经应下了这桩差事,就不能在好友面前和那女子面前丢了颜面。 马大人,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我这辽东公、散骑常侍、中常侍的牌子还算响亮吧?” 马元熙也不清楚慕容冲和祝家女是什么关系,慕容冲主动来为祝家做说客,至于什么受人之托,那些托词罢了。 不过有些匪夷所思,马元熙知道祝家可是只有一个女儿,马元熙当初与祝家定下婚约也未尝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儿子成为了祝家的女婿,就相当于把祝家拉到了他这一边,对于他稳固会稽大局有着重要的意义。 但要是为此惹上了慕容冲,是不值得的。毕竟慕容冲代表着近年新兴世家慕容家,慕容冲的叔父慕容德也是豫章侯,五兵尚书,都督四营诸军事。 再加上慕容冲深得谢安青睐,一看就是未来的政治新星,他马元熙本就是世家放在会稽稳定大局的政治棋子,没必要去得罪慕容冲。 可是要让他放弃如今的局面他也是不愿意的。 于是,马元熙试探性地说道:“有公爷您在,哪有什么难事。只是,我也不好直接向那户人家开口啊……”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慕容冲能给出一些实质性的好处。 慕容冲闻言,眼睛微微一眯,似乎看穿了马元熙的心思:“些许好处自然是应该的,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好处?” 见慕容冲有所缓和,马元熙当即顺水推舟:“公爷若不嫌弃,可在此小住几日。我午后便去拜访那家,探探他们的口风。” 慕容冲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时间不要太长,我等不了太久。” 马元熙连忙应承下来,随即唤过管家,吩咐道:“这是咱们府上的贵客,一切要求都要按最高标准来,不得有丝毫怠慢。” …… 慕容冲走后,马元熙带着马文才进入书房,马文才问道:“父亲,他的意思是要让咱们主动放弃婚约,可是现在距婚期不远,哪有什么托词能放弃婚约,并且还不伤及两家名声。” 马元熙说道:“儿啊,你要记住,这世间你想做的事你就会用一百种方法劝自己去做。如果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也会有一百种方法不去做。 眼下是我们不能得罪他,他也不想逼迫我们,因此我与他话里话外就是要达成双方满意的交易方式。为父要好好打算一下该换什么好处。” 马元熙知道,这个好处必须在合理范围之内,不然慕容冲说不定会直接掀桌子。至于用什么理由那还不简单,理由多好找。 马元熙看了眼儿子,就是自己儿子得受累。 …… 另一处房间里,一直跟在慕容冲身边默不作声的慕容凤开口道:“兄长,你和祝家女到底什么关系啊?” 慕容凤不明白,那日兄长凌晨才回去,那表情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小小年纪不需要懂!” 慕容凤:其实你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慕容冲说道:“今天我与马元熙话里话外的交锋听明白了吗?” 慕容凤:“你们说得云里雾里,我都觉得我快听不懂人话了。” 慕容冲继续好为人师:“很多时候咱们都是讲究领悟,有些话不能太过直白的讲,委婉一点儿,你好我好大家好。” 慕容冲经常教导慕容凤一些道理,是希望把慕容凤培养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 原史中燕冠军将军宜都王凤每战,奋不顾身,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战,未尝无功。 慕容垂不希望年轻的慕容凤过刚易折,今大业甫济,汝当先自爱。”然后把慕容凤调到老成稳重的慕容德身边做副手。 公元396年,后燕武成帝慕容垂病逝,太子慕容宝即位。慕容凤升迁冀州刺史,戍守信都,慕容凤任内很有恩惠,百姓们很怀念他。 次年,北魏趁机进攻后燕,北魏皇帝拓跋珪遣濮阳公王建与宜都王慕容凤战于信都,双方激战两月有余,魏军士卒多死。 眼见战局越来越被动,拓跋珪下令魏军绕开中山城,集中兵力攻打慕容凤,最终魏军获胜,慕容凤半夜逃回了中山。 此后史料中再无慕容凤的记载。 第106章 祝英台的决绝 慕容冲不介意在会稽太守府多等几日,他知道马元熙一定会同意的。 马元熙能当这个会稽太守首先就是他代表了各个世家大族的整体利益。会稽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不会再树敌去得罪慕容冲。 毕竟慕容冲代表着近年新兴世家慕容家,慕容冲的叔父慕容德也是豫章侯,五兵尚书,都督四营诸军事。 会稽郡地方还有一大职位是会稽内史,多由世家大族出身的人士担任,且这些人在担任会稽内史后,大都会迁入中央执掌中枢或出任军州刺史,雄踞一方,成为掌握大权、身系朝廷安危的重要人物。 会稽是京畿重镇和财赋重地。其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带海傍湖、土地肥沃,是东晋南朝时期的重要粮食产区。 此外,会稽还设有都督区,管辖多个郡的军事,进一步凸显了其政治和军事地位。 …… 上虞祝家: 祝母还在劝说:“九娘啊,你可知古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自来便是如此。马家乃名门望族,马文才更是才貌双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亲事,你怎可如此轻易拒绝?” 祝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愁,她轻抚着祝英台的发丝,试图用这份温情软化女儿的心。 祝英台眼眶微红,却也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轻咬朱唇,反驳道:“母亲,女儿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但古亦有云,‘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女儿心中已有所属,岂能违背心意,另嫁他人?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马公子的不公。” 祝母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英台,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有情人终不成眷属?婚姻之事,往往身不由己。 马家与我祝家联姻,乃是为了巩固两家之谊,更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你身为祝家之女,自当为家族分忧。” 祝英台知道慕容冲已经在想办法了,自己也必须坚持下去。 祝英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坚定,脸色苍白却难掩其倔强:“母亲,我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但婚姻关乎我一生的幸福,我岂能为了家族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爱情?马文才并非我心仪之人,我若嫁给他,只会痛苦一生。” 祝母的劝说似乎并未打动祝英台,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反抗情绪。她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母亲,您曾教导我,做人要有原则,要有骨气。如今,您却要我为了家族的利益而放弃自己的原则,这难道就是您所期望的吗?” 祝父在门外听着女儿的控诉,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女儿的性子,也明白这场婚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作为一个家族的族长,他必须考虑家族的安危与未来。 终于,祝父忍不住推门而入,神色严肃:“九娘,你母亲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马家之势,我们祝家确实得罪不起。但为父也明白你的心意,不愿看到你为了家族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祝英台看到父亲的出现,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现实击碎。 祝父继续说道:“然而,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事并非你我所能决定?婚姻大事,往往关乎两个家族的命运。为父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苦衷,也为家族的未来着想。” 祝父道:“你有想过吗?你在这里为了那个人不惜忤逆父母,那个人呢?他在哪里?他出身下贱,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如果他真的爱你,这么多天了他可有曾登过我祝家的门?” 如果是当日的祝英台或许会被父亲的这些话击倒,但是如今的祝英台已经知道慕容冲的真实身份了,她坚信他会来这里光明正大的带走自己。 祝英台听着祝父的话,心中并未泛起太大的波澜。她知道,父亲的话虽然严厉,但更多的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和担忧。 然而,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轻易被外界言论所左右的小女孩了。 祝英台没有说慕容冲的真实身份,她只想知道自己的父母会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 祝母则在一旁抹着眼泪,劝慰道:“英台啊,马家是会稽的世家大族,马文才又是人中龙凤,你嫁给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就不要再任性了。” 祝英台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愤怒与深深的无奈,她声音颤抖却坚定:“父亲、母亲,女儿并非无知任性。女儿心中早已有了归属,怎能再与他人结缘?若强加于我,女儿宁愿以生命为代价,扞卫这份真情!” 祝父听后,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简直是胡闹!你身为祝家千金,怎可如此轻率地谈论生死?此事我意已决,绝无更改可能!” 祝英台望着父亲铁青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她凄然一笑,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若你们执意相逼,女儿唯有以此身作为抗争!” 祝父与祝母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深深的无奈。他们深知祝英台的性情刚烈,一旦决定便难以回头,此刻竟也感到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祝英台缓缓走向阁楼那扇高耸的窗户,那窗户之下便是宽敞的大院。 她轻轻推开窗棂,一股清风拂面而来,吹动她的衣袂翩翩起舞,宛如仙子凌波微步。 “九娘,你要做什么?快回来!”祝母惊恐万分,声音中带着哭腔,试图唤回女儿。 然而,祝英台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母亲的呼唤充耳不闻。 她深情地凝视着祝家府邸的每一处角落,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眷恋与不舍,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人的身影……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从阁楼之上跃然而下,宛如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决心以自己的方式去追寻自由与真爱。 “九娘!”祝父与祝母齐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祝英台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绝伦的弧线…… 第107章 解除婚约 “九娘!”祝父与祝母齐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祝英台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绝伦的弧线,心如刀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稳稳地接住了祝英台下坠的身体。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位身着青衣、面容冷峻的女子正紧紧抱着祝英台,她便是慕容冲提前安排来保护祝英台的女侍卫——青冥。 青冥的眼神坚定而冷静,她迅速地将祝英台平放在地上,然后轻轻检查着她的伤势。 祝英台在青冥的怀中微微睁开眼睛,青冥低声说了几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慕容冲的安排,是为了让她能够安全地度过这一劫。 祝父祝母见状,连忙跑上前去,一把将祝英台搂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九娘,你没事吧?你可把我们吓坏了!”祝母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不停地抚摸着祝英台的脸庞。 祝英台默默地承受着脚踝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她紧咬着牙关,不让泪水轻易落下。 然而,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这一刻,她与世界之间产生了某种难以逾越的隔阂。 祝父见状,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转身对身后的仆人焦急地吩咐道:“快去!快马加鞭去请郎中!一刻也不能耽误!” 仆人闻言,立刻转身,飞也似地奔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位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的郎中匆匆赶来。 郎中仔细地检查了祝英台的伤势,发现她的脚踝处已经肿起了一大块,显然是扭伤了。 他叮嘱道:“小姐这伤势虽然不重,但也需要好好休息几日,切不可再随意走动。” 祝英台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对青冥的感激之情如潮水般涌动。她深知,如果不是青冥那如同天降神兵般的及时出现,她恐怕早已命悬一线。 从方才青冥的话中她也知道青冥是慕容冲派来的,她也更加坚定了要与慕容冲在一起的决心,因为只有他才能如此细心地为她考虑周全。 祝父满怀感激之情,向青冥深深一揖,诚恳地说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青冥淡然一笑,只留下一句:“不过是受人之托,不足挂齿。告辞了。”言罢,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祝父还沉浸在那句“受人之托”的深意中,未能回神,而青冥已飘然而去。 他看向女儿,那紧闭的双眼,紧皱的眉头,苍白的脸颊,他实在不忍心再询问了。 祝母止住眼泪:“九娘,你好好休息。” 房门关闭,祝父祝母走出房间,祝母道:“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祝父道:“现在婚期迫近,对不对又有什么办法,难道悔婚?这不是让祝马两家的脸都丢尽了吗?” “那个梁冲不知道在哪里?” 祝父愤恨道:“那人想必也是个胆小怕事的,女儿出了这些事,他也会有登门来,他若是真为了九娘敢踏入祝家我倒要高看他一眼。” 祝母道:“或许是消息不灵便,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崇绮书院知道他的下落吗?” 祝父道:“他随他师傅行走四方,居无定所,哪里能够寻得,要是下落恐怕只有九娘知道,你觉得她会告诉我们吗?” 祝母摇摇头,这事该怎么办呐! …… 翌日: “老爷,来人了,来人了” 祝父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什么来人了?是谁来了?” “回老爷,是马家的人,自称是马太守的族弟。” 一听是亲家来人,祝父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连忙吩咐道:“快请,快请!再命人准备上好的茶水。” 来人是马元熙的族弟马元庸,也是马文才的堂叔。马元庸一见祝父拱手致意,祝父看到马元庸面有哀戚之色大为不解。 待马元庸落座后,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祝兄啊,此番前来,实有愧于心,只怕……只怕两家婚事难以如愿了。” 祝父闻言,神色一变:“元庸兄此言何意?” “说来可惜,三日前,有人送了一匹尚未驯服北方骏马,文才说他既得文才却未有武略,便要驯服这匹骏马,奈何没有那个命呐,摔下来摔断了腿。 眼看婚期将近,新郎官怎么能够断腿呢?祝家女天香国色,才情斐然,只是我家小儿无福罢了,便寻会稽郎中无果。 文才那孩子说不要耽误了人家,我和兄长连连劝慰,最后兄长也说不要耽误了人家,这不派我来了。” 祝父明白了,这是要退婚?“元庸兄,婚期将近了,你们给我们来这一招,是不是嫌弃我们祝家?” 马元庸道:“事出有因,是我们的缘故,我们会出面声明是我们马家的原因,与你们祝家无关,至于那些聘礼就算作给你们祝家的赔礼罢了,你们还要什么赔偿可以尽管提。” 祝父内心松了一口气,反正女儿要死要活的不嫁,马家先提出来了,不管马文才是否真的摔断了腿,都与他无关了既然马家也有这意思,索性两家达成条件,这桩婚事作罢。 不过祝父嘴上还是说道:“婚期将近,如今解除婚约不大合适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九娘既然答应嫁给文才贤侄,岂能因为这些事情作罢。” 马元庸内心暗道:你可快答应吧,我们有什么办法,上面有人压着呀,你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辽东公看上你家女儿了…… 马元庸喝了一口茶道:“祝兄不必如此,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们怎能因一己之私,而耽误祝家小姐的幸福呢?还请祝兄三思。” 一番推辞与商议之后,两家终于达成共识,这桩婚事就此作罢。祝父虽然面上装作不舍,但心中却暗自庆幸,终于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难题。而马元庸也带着一丝解脱与无奈,离开了祝府。 第108章 九娘不苦! 会稽郡以及上虞县传出这样的消息,马家的公子因为驯马摔断了腿,不忍心耽误即将成婚的祝家小姐,于是主动同祝家解除婚约。 马家为了表达歉意主动将聘礼当做赔偿,祝家表示没有达成秦晋之好,聘礼不能要,最终还给马家。 两家合理解除婚约瞬间赢得一片叫好,说马公子君子之风,说马家家风严格,认为马家能够培养出如此有担当、有情有义的子孙,实属不易。 说祝家谦逊、大度,不仅拒绝了马家的赔偿,还主动将聘礼归还。 …… 在成功解决了一桩重大难题之后,慕容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情感问题——如何妥善处理与祝英台之间的关系。 祝英台,这位敢爱敢恨、性情鲜明的女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赢得了他的心。她的勇敢与真挚,恐怕是世间少有,令人难以抗拒。 然而,慕容冲深知,自己虽对她心怀欣赏与倾慕,却终究无法将她娶为正妻。在他的心中,正妻之位已经与谢家做了政治同盟的交换。 谢家,作为显赫一时的门阀世家,其地位与声望绝非祝家所能比拟。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婚姻往往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与结盟。 …… 夜,慕容冲继续做起了夜行者。 “凤皇!” “九娘!” 这几日间祝英台也知道了两家解除婚约的事,祝英台心里明白大抵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有这样的能力吧,婚约解除后祝英台心情大好,能吃能喝能睡,几日间便恢复得面色红润。 慕容冲看向祝英台的伤口大为感动,祝英台的率性敢为何尝没有打动他。 “苦了你了!” 祝英台听到这句话,多日来积压在心中的思念与情感瞬间决堤,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九娘不苦!” 她紧紧握住慕容冲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慕容冲坐在床边轻轻地将祝英台拥入怀中,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胸口。 慕容冲轻轻抚摸着祝英台柔顺的发丝,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九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其实……” 慕容冲说了自己与谢家女婚约的事实,也说了自己可能没有办法迎娶祝英台为正妻。 祝英台猛得抬起脑袋,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与深情。她不顾一切地凑近他,双唇如春风般轻轻印在他的唇上,那是一个青涩而又热烈的吻,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与无畏。 祝英台的吻显得很青涩,就是乱啃,慕容冲不断引导着。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攀上慕容冲的肩膀,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慕容冲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祝英台的腰肢,轻轻地摩挲着,仿佛在确认着这份真实。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带来一阵阵颤栗与酥麻。 祝英台的少女情怀总是心如小鹿乱撞: 怎么办? 凤皇好像手要到那个地方了。 不太好吧? 可自己早晚是他的人啊! 可是他揉的是人家那里啊! 祝英台没有抗拒,反而更加贴近了慕容冲,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甜蜜的气息,两人的心跳和呼吸都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彼此存在的世界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对方的温暖和深情陪伴着彼此。 许久慕容冲方才放开了祝英台,许久之后,慕容冲才缓缓放开了祝英台,两人的呼吸都显得异常急促。 祝英台的脸庞因兴奋和激情而微微泛红,她大口喘息着,眼眸中却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深情地凝望着慕容冲,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与无畏,“我不在乎什么名分。” 慕容冲抚了抚祝英台的脑袋:“等我!” 慕容冲没有待多长时间就离开了,孤男寡女又是年轻人火气大的时候,他真怕自己忍不住,自己才16啊,老师鬼谷子告诉自己十八之前不要想着那些事,不然过早泄了元阳不利于武功境界的突破。 不过慕容冲是弯着腰走的,懂得都懂,实在没办法,年轻人火气大。 祝英台好奇着凤皇怎么这么个姿势离开,不过祝英台没空想这事,只是拢了拢双腿,红着脸换了一件贴身小衣…… …… 一间房间里: 慕容凤怪异的看着慕容冲:“兄长,你吃蜜蜂屎了?” 慕容冲闻言,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去,厉声道:“滚!” “好咧!”慕容凤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慕容冲悠然自得地坐在胡椅上,伸了个懒腰,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 青冥上前按揉着慕容冲的额头,轻声汇报道:“会稽内史明日抵达。” 会稽内史即会稽封国的最高行政长官,慕容冲记得历史上只有一个会稽内史的,不想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会稽太守,其实两人级别是一样的。 青冥的手法还是略显笨拙,毕竟你让一个单于台的阴尊大人去给人按摩,她没剁了你就不错了。 慕容冲还是细糠吃多了,以前都是躺在阿姐怀里任阿姐施展手法的。 会稽内史殷鉴,听姓识人,当初桓温拼命打击的政敌远亲,桓温死后谢安几人便提出由殷鉴接任王羲之的会稽内史一职。也算是谢安几人对殷家的补偿吧。 慕容冲自然不会大张旗鼓的宣扬辽东公巡视会稽之类,更不会摆出车架仪仗去祝家。若是单单自己一个人去了祝家,也只不过表明自己一个富贵子弟罢了,谁能证明你辽东公。 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向祝家传递自己的身份,让祝家不敢轻易得罪。本来是想让马元熙来的,但是人家刚与祝家解除婚约,人家也是要脸的。 所以慕容冲就请了会稽地面另一大人物,会稽内史。 慕容冲想着想着脑袋朝后一仰靠在了青冥身上,青冥的脸颊微微泛红…… 第109章 会稽内史出马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慕容冲的脸上,为他平添了几分温润。他身着素衣,未有任何华贵的装饰,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质。 会稽内史殷鉴如期而至,他身着长袍,步伐稳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老练。慕容冲亲自出门迎接,两人一见如故,仿佛早已相识。 “殷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慕容冲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 殷鉴也微笑着回应:“辽东公客气了,殷某不过是个地方小官,怎敢当此夸赞。”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步入正厅。慕容冲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殷大人,本公此次前来,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殷鉴心中虽有预料,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辽东公请讲,殷某定当尽力而为。” 慕容冲将自己与祝英台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殷鉴一听说是上虞祝家便明白了,看来祝马两家解除婚约也与眼前的这位贵公子有关。 殷鉴自然明白慕容冲是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向祝家传递自己的身份,让祝家不敢轻易得罪。 慕容冲代表着新兴贵族势力,又与谢家交好,谢安将他当做子侄辈。殷鉴知道自己就是谢安提拔上来的,也算是一家人。 殷鉴心中明了,面上更是多了几分亲切与热络:“公爷,殷某与祝家也算有些渊源,此事我定会全力以赴。再者,您与谢家交好,而我殷鉴能有今日,也多亏了谢公的提拔与栽培,咱们也算是同气连枝。” 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殷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本公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来求助于你。有殷大人从中周旋,本公自然是放心不少。” “辽东公客气了,能为辽东公效劳,是殷某的荣幸。”殷鉴拱手行礼,言辞恳切。 …… 很快,殷鉴将一份拜帖送往祝府,祝家一听说会稽内史来访连忙清扫宅院准备事务。 翌日: 殷鉴身着常服,带着几分庄重与威严,踏入了祝府的大门。他的到来,让祝家上下受宠若惊。他们深知殷鉴的身份和地位,更明白他此次前来的重要性。因此,祝父亲自出门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 祝父注意到殷鉴旁边衣着华丽的少年,不由一愣,好一个俊朗少年,不过祝父的注意力未在他身上,只当做殷鉴家中晚辈子弟。 “殷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让祝某倍感荣幸。”祝父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快请进!” 殷鉴微笑着颔首,引领着慕容冲步入祝府,边走边与祝父谈笑风生,气氛融洽而和谐。他并未立即点破慕容冲的真实身份,而是让这场会面自然而然地展开。 “祝老爷,你这府上的景致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令人心旷神怡啊。”殷鉴夸赞道,目光不时扫过精心修剪的花木与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 祝父闻言,脸上笑意更甚:“殷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些寻常景致,哪比得上大人府上的气派。” 两人边走边聊,从天气、时局到诗词歌赋,话题广泛而深入。这倒是让祝父百思不得其解,堂堂会稽内史就是来跟自己谈这些的? 不过祝父注意到,殷鉴每说一个什么话题都会看向慕容冲,时而来一句:公子怎么看? 祝父不由对这个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 慕容冲每次都礼貌而谦逊地回答殷鉴的问题,他的言辞既不过于张扬,也不失文雅,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话题,展现出他广博的知识和敏锐的见解。 祝父在一旁默默观察,发现这少年不仅外表俊朗,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祝父也自以为是某个世家子弟,知道在正厅时丫鬟为两人倒茶时,殷鉴客气的一句公子请,让祝父察觉这个少年的不一般。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晚辈,堂堂会稽内史不会这样客气的过头。 “殷大人,您今日来访,想必不仅仅是为了欣赏我府上的景致吧?”祝父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殷鉴闻言,微微一笑,目光在祝父与慕容冲之间流转,似乎在衡量着什么。“祝老爷果然是个爽快人,殷某今日前来,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祝父慌忙道:“哪里担得起一个求字,大人一句话,祝某必定效力。” 殷鉴以一种近乎讲故事的口吻缓缓道来:“本官曾有一位挚友,其家中有位子侄,早年有幸在崇绮书院求学,期间邂逅了一位特别的人物。这位子侄与对方因志同道合,迅速结为挚友,情谊深厚。然而,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惊悉这位挚友竟是女扮男装,隐藏真实身份以求学。 两人之间,情感悄然滋生,心心相印,私定终身,誓要共度此生。然而,世事无常,我那挚友的子侄早已与另一显赫家族定下了婚约,正妻之位已定,这无疑为这段情缘蒙上了一层阴影。 即便如此,那位女孩却表现出了非凡的坚韧与深情,她毅然决然地表示,即便无法拥有名分,也要坚定地追随在他身旁,不离不弃。这份深情厚意,着实令人动容 祝父听这个故事越来越不对劲,崇绮书院、女扮男装、婚约。 祝父似乎明白了殷鉴的来意,只是当初他查过,那个梁冲不是个寒门子弟吗? 祝父看向那个少年,似乎有所明白:“你就是梁冲?” 少年一笑:“梁冲只是我的假名而已。” 殷鉴道:“祝老爷,你以为他是何人?他是大晋辽东公、朝廷的中常侍、燕国皇室后裔慕容冲。” 祝父:??? 我女儿看上的是辽东公慕容冲?建康第一才子,祝父留心过朝廷的局势,自然明白慕容冲的叔父慕容德还是豫章侯、五兵尚书。 慕容冲本人才华横溢,颇受谢安青睐,这样的人就是未来最有权势的政治新星。 祝父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差点误了这么一个乘龙快婿,罪过,罪过。 什么正妻不正妻,慕容公子的正妻必然是王谢这样的大族,九娘跟着他哪怕是妾也比嫁到马家强。 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110章 九娘跟随 祝父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慕容冲微笑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与自信,那是一种来自贵族世家的底气,也是对自己才华与未来的坚定信念。 “祝老爷,你或许未曾料到,您的女儿所倾心之人,竟是如此身份尊贵。”殷鉴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欣慰。 祝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慕容冲身份的震惊,也有对祝英台眼光的认可,更有对自己先前无知与短视的自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小民拜见公爷,小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爷海涵” 祝父恭敬地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敬畏。 慕容冲赶紧道:“不必多礼。叫公爷太过正式,便唤我的字凤皇吧。” 祝父还在疑惑:“我有一事不明,公子既已身份尊贵,又为何会与我祝家有所牵连?” 慕容冲微微一笑,道:“我与九娘在书院相识,彼此倾心,实乃情投意合。至于身份,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真正重要的是我与九娘之间的感情。” 祝父知道以自己女儿的倔强性格,认定一人不会在更改。自己不想拦,也不会拦,更何况还拦不住。 不过祝父也没有上赶着,只是道:“远道而来皆是客,公爷和殷大人便在府中歇息吧,九娘的事情我还需要和她母亲说说。” 祝父转身吩咐下人准备最好的客房,并亲自引领慕容冲与殷鉴前往安顿。一路上,他尽量保持镇定,但内心却如鼓点般快速盘算着如何与妻子商量此事。 祝父匆匆回到内宅,径直走向妻子的房间。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慕容冲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祝英台之间的情感纠葛一一道来。祝母听后,先是惊讶,随即陷入沉思。 两人也都默认了妾室,再说了堂堂公爵的妾室,何况正妻只能是王谢那样的大族,让自己女儿跟这样的世家门阀女子抢正妻的位子,那不是找死吗。 “九娘的性格你也知道,她认定的路,九头牛也拉不回。再者,我看辽东公对九娘确有真情,不似作伪。我想,我们不如先听听九娘的想法,再做打算。” 其实问也是白问,祝父祝母只需望一眼祝英台脸上那洋溢着的幸福笑容,便已知晓了答案。 “九娘啊,你怎地不早些告诉我们,他竟是辽东公呢!”祝母略带责备地说道。 祝英台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我也是刚刚知晓嘛!” “那他已有婚约之事,你也是知晓的了?”祝父追问道。 祝英台轻轻垂首,声音虽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父亲,女儿心中明了。但女儿与他两心相悦,情投意合,并不奢求名分,只愿能与他朝朝暮暮,相守白头。” …… 对于纳妾这样的情况需要什么礼仪的慕容冲并不明白,只好拜托殷鉴,其实古代纳妾压根儿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礼仪讲究。 但慕容冲还是这样做了,不过慕容冲也向祝英台说了鬼谷子的教导,祝英台表示理解,哪怕独身一人自己也要跟在慕容冲身边。 祝父也从殷鉴口中得知了鬼谷子的身份,原来是当初一众兰亭士人都崇拜的人物。 祝父祝母当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即便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但慕容冲觉得正常,一者他来自后世,二者慕容家婚姻生育年龄在这个社会都是靠后的。 比如慕容皝在22岁时才有了二儿子慕容俊,慕容廆在28岁时有了二儿子慕容皝,至于慕容皝的长子慕容交、慕容廆的长子慕容翰的出生,历史上没有记载,不过窥管见豹,整体婚育年龄还是靠后的。 祝父依旧让祝英台随着慕容冲走,祝父给出了完美的解释:“公爷府内后院还缺少一个暂时管事的内人。” …… 此间事了后慕容冲一行人沿水路乘船北上。 慕容凤看了看慕容冲又看向祝英台,突然冒出了一句:“嫂嫂好!” 慕容冲闻言,不禁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噗”的一声,将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咳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愕与无奈。 祝英台听到慕容凤的称呼,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朵红云,娇羞中带着几分甜蜜。她微微低下头,双手轻轻绞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这抹微笑,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既含蓄又动人。 慕容凤:“兄长,我没叫错吧!” 慕容冲介绍道:“这是我堂弟慕容凤,比我只不过小几个月而已。” 慕容冲介绍完后,轻轻拍了拍慕容凤的肩膀,带着几分笑意,那表情分明在说:好小子! 慕容凤会意:“兄长,我叫英台嫂嫂没错吧。” 祝英台听罢,脸颊上的红晕更甚。 …… 夜晚的船上,月光如银,轻轻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给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柔与神秘。慕容冲与祝英台坐在船舱里,透过精致的窗棂,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两人的身影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馨而和谐。 祝英台道:“还记得当初泛舟于镜湖之上吗?当初对月画影,风花雪月。” 慕容冲笑道:“当然,那时你可是女扮男装的祝卿,还说要介绍自己的小妹给我。”慕容冲似乎恍然大悟:“啊~你说的家中幼妹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祝英台脸颊上的红晕更甚,仿佛被夕阳染红的云霞,她娇嗔地瞪了慕容冲一眼,双手轻轻掩住他的嘴,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啊!你不许说!” 慕容冲:“好好好,不说不说。” 祝英台带着回忆,眼神里满是小星星:“那天的你,有了些许醉意,一袭白衣,饮酒赋诗,真是太好看了。” 祝英台的脑袋靠在慕容冲肩上:“我真没有想到你就是慕容冲,建康第一才子。你的诗文每一篇我都读过。” 慕容冲:我这是收获了一个小迷妹? 祝英台看着慕容冲的脸颊嘿嘿的笑了起来,好像是粉丝追到了偶像般的猥琐,然后就被慕容冲擒着小口,只能发出“唔~” “……唔~不要!”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111章 江左难见王文度 公元375年五月,东晋宰相、中书令王坦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宁康元年(373年),桓温逝世,王坦之迁任中书令,领丹阳尹,与谢安、王彪之等人共辅幼主。宁康二年(374年),王坦之被任命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 临出镇时,王坦之上表请年幼的孝武帝尊敬太后,亲近并信任尚书仆射谢安及中军将军桓冲,专心政事等。 《晋书·王坦之传》:将之镇,上表曰:“臣闻人君之道以孝敬为本,临御四海以委任为贵…… 广陵: 屋内烛光摇曳,映照出王坦之的脸庞。长子王恺、次子王愉、三子王国宝、四子王忱,皆立于榻前,目光中满是对父亲的不舍与敬畏。 王坦之的气息虽弱,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对家国未来的深深忧虑。 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用颤抖的声音对长子王恺说:“为父命数已尽,然心中尚有未竟之志,需你即刻执笔,代我书信几封。” 王恺闻言,连忙移至书案旁,备好笔墨,静待父亲教诲。 “第一封,《致谢安石书》…… “第二封,《致桓幼子书》…… 书信一封接一封,每一字一句,都是王坦之对家国未来的深情厚望。 待最后一封信的口述完毕,他已累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环视四周,望着眼前这四个即将接过家族重担的儿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王恺迅速将刚刚记录下的书信整理好,恭敬地递到父亲颤抖的手中。 王坦之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着长子王恺的手,那双曾经运筹帷幄的手此刻已变得枯瘦无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恺儿,你一定要将这些书信亲手交到谢安石与桓幼子二人手中。 他们二人,若能通力合作,我大晋江山定能稳固如初,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话语间,王坦之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共同为国的情景,那份对国家的热爱与执着,此刻都凝聚在了这短短几句话中。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王坦之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儿子,各有不同:“儿啊,为父一生,虽致力于国家兴亡,却未能亲眼见到天下太平。 你们四人,各有才情,却也各有性情。我无过多嘱托,只愿你们能携手共进…… 言罢,王坦之的目光渐渐涣散,似乎已无力再支撑这沉重的身躯。屋内,烛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仿佛在为这位宰相的离世而默哀。 …… 宁康三年(375年)五月丙午日,王坦之病逝,年仅四十六岁。临终,与谢安、桓冲书,言不及私,惟忧国家之事,朝野甚痛惜之。追赠安北将军,谥曰献。 …… 南方的五月,天气已悄然变得燥热难耐,桓冲手持一柄精致的团扇,轻轻摇曳,试图驱散周身的暑气。 他的手中,紧握着王坦之临终前托付给他的那封沉甸甸的书信,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仅是王坦之对家族与国家的深深忧虑,更有一份对桓冲的殷切期望。 在桓温诸弟中,就以桓冲最渊博,有军事才干,于是很受桓温器重。 桓冲任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假节,镇姑孰。 桓温有不臣之迹,而且昔日桓温连处以死刑之事都由自己专任。 但桓冲接替他后却尽忠于王室,不但将处死之事都先上报朝廷,连当时有人劝桓冲诛除时望,以专掌权力都被桓冲拒绝。 桓冲看罢书信叹息道:“王文度啊王文度,你可真是不让人安宁啊。” 沉默良久后,桓冲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拿起笔墨,开始撰写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不仅是他对王坦之遗愿的回应,更是他对国家未来的深思熟虑与坚定承诺。 不久一份桓冲的奏疏引发朝廷震动: 桓冲以尚书仆射谢安辅政,声望极重,群情所归,桓冲于是打算解任扬州刺史并让给谢安,自求出镇。 这个决定被当时桓氏党众所反对,曾经桓温的幕僚郗超亦极力劝阻,扬州刺史作为掌握京畿、权位极重的职位,是当权者的必争之地。 …… 谢家: 王恺身披一袭素白的孝服,静静地跪立在谢安的面前,脸上挂满了哀伤。 谢安见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轻声问道:“你这是在为谁守孝呢?” 王恺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谢公,家父……走了!” 谢安闻言,身形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家父在五月丙午日与世长辞。” 谢安听后,身体一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身后的胡椅上。一旁的谢琰见状,连忙上前稳住父亲的身体,眼神中满是担忧。 王恺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家父临终前给您的信。” 谢琰接过书信拆开递给谢安,谢安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充满了一腔热忱,让他不要和桓冲内斗,两家团结。 王坦之还提到了慕容家,慕容家多俊才,可毕竟曾经的燕国皇室,可用但又不能完全信任。 王坦之说的谢安都明白,但慕容家又不能不用,晋国偏安一隅,没有一个大的变故是很难北伐收服中原的,秦国势力壮大,需要一个势力去制衡,恢复原先的三分天下。 谢家下注慕容冲是整个家族的选择,不是他谢安一个人决定的。 谢安拿着书信,背着手,走出房门,门外一片初夏的情景。谢安的神色飘向远方,带着些许回忆: 那年皇帝病重,临终前下诏以大司马桓温“依周公居摄故事”言“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 王坦之手持诏书入内,在司马昱面前将其撕毁。据理力争,才有了后来的孝武帝登基。 谢安不由嗤笑道:“见之乃不使人厌,然出户去,不复使人思。…… 辽东公府: 慕容冲看向西北方向,说出了一些莫名的话:五月了,马上六月了…… 一旁的祝英台心里呢喃:“郎君不会是傻了吧!” 第112章 王猛托孤 书房: 慕容冲道:“叔父我得到密报,长安将有大的变故。” 慕容德没有询问慕容冲情报的来源只是道:“你怎么看?” 慕容冲道:“我要去长安一趟。” 慕容德劝阻道:“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慕容冲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叔父知道我和兄长还有五叔的差距吗? 一个燕国旧主,一个世雄东夏,他们的旗子一展旧燕子弟云集响应,可是我不一样,只是昔日燕国的一个中山王而已。 我必须提前下手,提前布局,拉拢旧燕戚属,在北方大地买下棋子。” 慕容冲潜邸的臣子班底已经形成,文有封孚与申胤,武有慕容德、慕容萧、慕容凤、燕羽,还有一个燕子坞、一个单于台、一支潜藏在辽地的精锐。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慕容冲需要更多的人才,尚未成长起来的未来名臣名将、没有认主的名臣名将,前燕旧臣、前燕宗室都是他收拢的对象。 当然慕容冲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将慕容凤放到关东,暗交豪杰。关东虽然是前燕旧地,旧臣戚属颇多,但是人心难测,人心哪里能经得过时间的考验。 慕容垂平定关东时期有不少地方太守豪强趁机叛乱,就连后燕内部的平规也在其列,后燕的政治根基基本上是靠慕容垂的“强人政治”压下来的。 远没有前燕的政治根基稳固,再加上秦燕相持经年关东之地人疲民困。 相比之下当初的前燕二十万大军从辽地南下进取中原,步步为营,稳定当时关东政治局势。(贼盗蜂起,司、冀大饥,人相食。自季龙末年而闵尽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青、雍、幽、荆州徙户及诸氐、羌、胡、蛮数百余万,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且饥疫死亡,其能达者十有二三。诸夏纷乱,无复农者。) …… 公元375年,前秦宰相王猛的身体愈发不如从前了。 苻坚也是忧心忡忡,他穿上祭祀的华服,步入庄严的南北郊、宗庙与社稷之地,向上天祈求王猛的康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祀场所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虔诚与坚定。 苻坚还派遣亲信大臣分赴各地,祭祀河岳山川等自然神灵。然而,尽管苻坚如此虔诚地祈求,王猛的病情却并未好转。为了表达对国家栋梁王猛的敬重与关怀,苻坚决定大赦天下,凡是死刑以下的罪犯都得以宽恕。 长安: “陛下,丞相的病情恐怕是……” “混账!”苻坚怒喝一声,打断了太医的话。他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震得梁柱都似乎微微颤抖,“你们要钱给钱,要药给药,哪怕是什么珍稀的飞禽走兽,朕也给你们一一弄来,可你们为什么就治不好景略的病?” 苻坚罕见的发了脾气,一群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说,”苻坚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为什么丞相会突然有此疾?” 几个太医互相看了眼,才有一个壮着胆子说道:“陛下,丞相夙夜匪懈,忧勤万机,犹如昔日之诸葛,久而久之,积劳成疾。” 殿门外,赵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奏疏:“陛下,丞相派人送来,呈陛下台前。” 苻坚忙夺过赵整手里的奏疏看了起来: 臣王猛呈奏陛下台前: 臣闻陛下亲祈南北郊、宗庙、社稷,分遣侍臣祷河岳诸祀,靡不周备。又闻臣疾未瘳,乃大赦其境内殊死已下。 陛下之仁德隆恩,光照四海,臣心感戴,不胜惶恐。 然臣窃以为,陛下以万乘之尊,亲行祈祷,分遣侍臣,劳心劳力,实为国之大者。而大赦天下,虽彰陛下之仁,然亦恐非治国之常道。臣疾虽重,然国事为重,臣不愿陛下因臣一人之疾,而扰及百姓,伤及国本。 臣虽卧病在床,然心系天下,忧国忘身。愿陛下以社稷为重,勿以臣疾为念,勉力治国,以安万民。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愿以此残躯,报效国家,不负陛下之厚恩。 谨以此奏,伏望陛下圣裁。 苻坚看罢不禁流出泪水:“看看,这就是朕的丞相啊!”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说道:“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为丞相治病。朕要的是活人,不是一堆草药和药方。明白了吗?” …… 王猛府邸: 王猛屏退众人单单留下了权翼。 权翼看着王猛日渐消瘦心中不忍,却仍强作欢颜,劝说道:“景略,些许小疾罢了,不日定当痊愈。” 王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缓缓摇头,声音微弱而坚定:“权翼啊,你我相交多年,你岂会不知我身体状况?此病已入膏肓,非药石所能救也。” 权翼闻言,神色一黯,他紧握住王猛的手,眼中满是忧虑:“景略,你乃国之栋梁,怎能如此轻易言败?” 王猛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坚定:“权翼,我知你心意。然国事为重,我虽有心,却已无力。你需替我告知陛下,我王猛一生为国,无愧于心。只盼陛下能继续励精图治,使我大秦百姓安居乐业,我虽死亦无憾矣。” 权翼:“你…… 王猛道:“眼下我屏退众人,咳咳,只把你留下你可知我意?” 权翼心中有所猜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王猛道:“我之所忧无过鲜卑、羌虏,奈何几次劝谏,陛下无动于衷。” 权翼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南下没有完成任务,王猛仿佛知道权翼的想法:“无妨,慕容冲在江南,危险远没有慕容垂大。” 王猛看着权翼的眼睛道:“你知道你南下时身边的那些人吗?” 权翼道:“他们个个武艺不俗,想来是宫中暗卫。” “他们名叫秦镜,是当初陛下尚未登基时组建的一支暗卫,一直在我手上。”说着王猛看向权翼:“你我想让你替我掌管这支暗卫…… 权翼大惊:“我?…… 请大家多多发表评论,当然了可能有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但是书评没有显示,建议加点文字。 第113章 王猛陨落 王猛点了点头,神色坚定:“没错,就是你。我观察你已久,你的智谋、决断以及对时局的洞察力,都让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镜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武艺高强,忠诚度更是毋庸置疑。他们是我大秦中最锋利的一把剑,而我希望你能成为那把剑的剑鞘。” 权翼一时语塞,王猛继续道:“我会禀告陛下,让你来接手‘秦镜’”“可是……我从未有过统领暗卫的经验,我担心……”权翼犹豫道,他的眼神中既有渴望也有不安。 王猛拍了拍权翼的肩膀,安慰道:“经验可以积累,信心可以建立。”权翼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王猛说道:“‘秦镜’在慕容垂、姚苌府上都有暗探,我希望你能将暗子落在慕容冲身上。” 权翼道:“你还是不放心!” 王猛道:“这样的少年英杰你让我怎么放心,慕容家的根基在关东,在龙城,他还能在晋国呆一辈子吗?慕容家对我们的威胁是致命的,但是还有一个才是最大的危险。” “什么?” “姚苌。慕容家的地盘在关东,但是关中却是姚羌与我大秦的旧地,或许有一日慕容家叛乱关东,但是让大秦身死国灭的会是姚苌。” 权翼听得冷汗直流,王猛抓着权翼的手:“我把秦镜给你就是让你提前布局,铲除后患的。”王猛直勾勾的盯着权翼:“你在侍奉陛下前,是姚羌的谋臣,你会忠心吗?” 权翼一颤当即表示自己忠于陛下,王猛没有再说话了…… 王猛缠绵病榻只在朝夕之间。 苻坚亲自前往王猛府邸探望,苻坚亲自来到王猛的病榻前,眼中满是忧虑与不舍。他轻轻握住王猛那双已略显枯槁的手,声音低沉地道:“景略,朕绝不允许你就这样离开朕,朕一定会倾尽所有,治好你的病!” 王猛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生命的淡然,也有对苻坚这份深情的感激。他缓缓说道:“陛下,臣已至知天命之年,深知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强求。” 王猛咳嗽了两声说道:“臣还有两件事情要嘱托陛下。” 苻坚紧紧抓着王猛的手,目光中满是专注与急切:“你说,我一定听着。” 王猛缓缓开口,言辞间透露出对国家的深沉忧虑:“陛下,您天资卓越,胸怀鸿鹄之志。大秦已然西吞燕国,国力空前强盛,假以时日,扫平代北、克服河西,一统北方指日可待。届时,大秦将与晋国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然而,晋国虽地处偏远,却承袭了正统之名,是汉人士大夫心中的圣地,无人能撼动其法统地位。 加之晋国拥有谢安、桓冲等一众贤臣良将,实乃我大秦之劲敌。亲仁善邻,方为立国之本。臣若离去,望陛下勿轻启战端,勿以晋为图。” 言及此处,王猛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愈发苍白。苻坚连忙上前为他顺气,眼中满是心痛与不舍。 待咳嗽稍缓,王猛继续艰难地开口:“陛下,鲜卑、羌虏乃我大秦之宿敌。慕容垂、姚苌等人狼子野心,是我大秦的心腹大患。咳咳……” 王猛的话语因咳嗽而断断续续,但他仍强撑着身体,继续说道:“慕容家……出了一个少年英杰,此人非同小可,陛下……务必小心提防……” 言罢,王猛的气息逐渐微弱,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光彩。他就这样静静地离去了。 苻坚紧紧握着王猛的手,泪眼婆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不舍。他深知,王猛的离去,不仅是大秦失去了一位栋梁之才,更是他失去了一位挚友、一位良师。 苻坚哭着对一旁的太子苻宏道:“难道上天不让我一统天下吗?这么早就夺去我的景略!” 苻宏上前搀扶着苻坚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睛也已经通红一片。 ……公元375年六月,一代名臣王猛去世,时年五十一。苻坚哭之恸。比敛,三临,谓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邪?何夺吾景略之速也!” 赠侍中,丞相余如故。给东园温明秘器,帛三千匹,谷万石。谒者仆射监护丧事,葬礼一依汉大将军故事。谥曰武侯。朝野巷哭三日。 …… 王猛(325年~375年),字景略,北海郡剧县(今山东省寿光市)人。前秦时期名臣、政治家、军事家。 王猛历任中书侍郎、咸阳内史、辅国将军、居中宿卫、仆射、京兆尹、太子詹事、吏部尚书、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车骑大将军、使持节、大将军、冀州牧、司隶校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丞相,册封清河郡侯,成为宣昭帝苻坚的股肱大臣。 王猛鞠躬尽瘁,综合儒法,选拔廉明,励精图治。关爱黎元,恩泽贫困,深受北方百姓的爱戴。 政治上,抵制权贵,整肃吏治,强化中央集权。 军事上,军纪严明,麾下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平定五公之乱,俘虏军阀李俨,攻灭前燕。 经济上,劝课农桑,开放山泽,兴修水利,实现田畴开辟,仓库充实。执政期间,北方呈现小康景象。 …… 王猛一死也使得慕容垂、姚苌松了口气,毕竟王猛深得苻坚宠信,一个劲的劝说苻坚诛杀两人。 慕容垂府邸: 慕容垂独自坐在密室里面喝酒,而这密室上方竟然还挂着一幅画像。 慕容垂絮絮叨叨:“孩子,王猛死了,对,就是当初害的我们父子分离的王猛王景略。” 慕容垂眼前仿佛又出现看了长子的模样: “主上暗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于骇机。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若周公之居东,庶几可以感寤而得还,此幸之大者也。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 “本欲保东都以自全,今事已泄,谋不及设。秦主方招延英杰,不如往归之。” “父亲先走,儿来断后”(乙泉戌主吴归追及于閺乡,世子令击之而退。) …… 第114章 慕容永 长安城一处民宅: 一男子肩扛一只装满杂物的背篓,缓缓步入这宁静的小院,轻轻地将背篓放置在地,随后他直了直酸疼的腰杆,目光温柔地望向天边那抹绚烂的晚霞。 他朝里屋喊道:“娘子,今天卖出去不少草鞋。咱们的日子又能宽裕些了。” 里屋当即走出一个妇人道:“累坏了吧,快歇歇,饭马上就好了” 任谁也想不到这一对从关东逃难而来的夫妇竟会是曾经的燕国皇室。 周围人家也只当他们是关东逃难而来的贫苦夫妇。 男子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忽然说道:“阁下来了这么久了,也该现身了。” 一身穿锦袍的少年从角落里走出,男人瞪大眼睛一看失声道:“你不在江南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少年的身份不言而喻:从江南一路北上的慕容冲。 慕容冲淡笑道:“按照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堂叔。” 男人尬笑两声:“也不过是一个偏支罢了。富贵清贫于我如浮云。”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倒也罢了,可是眼前人不一样啊,后来的西燕皇帝慕容永。一个从织席贩履之人逆袭成为一个皇帝。 慕容永:前燕武宣帝慕容廆侄孙,西平公慕容运之孙。与慕容垂、慕容德是一辈。 370年,前燕灭亡,慕容永进入长安,以贩卖草鞋为生。 385年在慕容泓、慕容冲军队中受封小将军。 骊山之战斩杀前秦左将军苟池。 献计造马坑防御前秦驸马杨定,官拜黄门郎。 在西燕不断的政治斗争中逐渐掌握政权。 苻丕派丞相王永及东海王苻纂进攻慕容永,任命俱石子为前锋都督,王永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最终王永因寡不敌众大败,王永和俱石子都战死沙场。 击退苻丕占据长子登基称帝。 然后慕容永开启了失败的后半生: 387年,前秦鲁王苻纂被其弟苻师奴暗杀,慕容永趁苻纂之死,率军攻打关中,姚苌在河西将慕容永击溃,慕容永败走,西燕将领王宣率领部众投降后秦。 慕容永率兵攻打河南,最终被东晋河南太守杨佺期击溃。 河东薛氏家主薛强是前秦丞相王猛的故交好友。当时薛强割据于河东地区,名声威震三辅、河东,慕容永杀害王猛之子王永窃据并州,薛强率领家族子弟在陈川将慕容永击溃。 后来的后来慕容垂灭亡西燕。 但不可否认慕容永拥有一定的军事政治能力,慕容永在位期间,西燕统治疆域较大,北达新兴,南抵轵关,东依太行山,西至黄河边,计有上党、太原、武乡、建兴、西河、新兴、平阳和河东等八郡,总领人口七万六千余户。 …… 慕容冲脸上满是笑容,在慕容永看来慕容冲的笑容有些渗人,他不知道慕容冲来的目的,但慕容永确定的是慕容冲不会害自己。 自己只是慕容家的旁系子弟,什么复国大业、当皇帝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一个织席贩履之辈。再说了现在还是苻秦统治时期,自己已经够低调了,再低调就要吃不起饭饿死了。 别人也不会关注自己,慕容家最吸引人关注的无外乎是慕容垂等人,自己估计哪天死了都没有看见。 慕容永这样想着,将慕容冲带进来屋内掩上房门。 慕容永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什么事?” 慕容冲饶有兴趣的环顾四周:慕容永夫妇确实过的清贫,但是这样人能够逆袭成为一个皇帝,属实不一般。 “堂叔,我此来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够效忠于我。” 慕容永神色怪异:自己不显山不露水的,你能看中我的能力?慕容永知道慕容冲的一些事情,逃亡东晋,说实话有些少年英才。 慕容冲的目光在简陋却温馨的屋内游走一圈后,终于定格在慕容永脸上,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与深意:“堂叔,我此行并非无的放矢。眼下的局势,看似苻秦如日中天,实则暗潮汹涌。任谁都要考虑未来。” 慕容永苦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一介布衣,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慕容冲轻轻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堂叔,你太低估自己了。你就没有心中的抱负吗?慕容家的子弟哪个不是少年英才文韬武略显着于世。 你真的甘心吗?大燕一日不复,你的抱负就没有展现的机会。” 慕容永闻言,神色微微动容。他确实曾有过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只是在燕国覆灭、流离失所后,那些梦想似乎都变得遥不可及。此刻,被慕容冲这样一说,他心中那份久违的激情似乎又被点燃了。 慕容永笑道:“别说大燕何时兴复,就算是复国了我就没有比你更好的选择了吗?慕容垂威望显着,还有你的兄长。” 慕容冲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慕容永的双眸,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堂叔,你或许有选择的机会,但在这个乱世中,真正能决定什么的,往往是实力和时机。 慕容垂和兄长身边确实人才济济,但他们能否真心待你,能否给你应有的位置和尊重,却是未知数。而我,愿意给你一个明确的承诺,一个展现你才华的舞台。” 慕容冲的手握在剑柄上,神色冷冽,身上一股威压朝慕容永而去,慕容永注意到慕容冲按在剑柄的手。 突然慕容冲拔出佩剑插在地上,寒光乍起。慕容永注意到剑身上还刻着两个字:燕龙 慕容永呼吸一禀:大燕帝剑。 慕容永当即下跪道:“臣慕容永拜见主公!” “哈哈哈”慕容冲扶起慕容永:“我又得一员大将。” 虽然是认主了,但是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做,“可是,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编草鞋的,我能为你做什么呢?”慕容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慕容冲拍了拍手从房梁处下来几个黑衣人,慕容冲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着他吧。” 慕容永看着几个黑衣人,不禁一阵后怕:刚才要是不答应自己这会儿该身首异处了。 …… 第115章 列官满朝 “臣单于台雍州堂堂主孟明拜见主上。” 慕容冲看着身前单膝下拜的中年男子道:“孟堂主不必多礼,记住不要泄露我来长安的消息。” “主上放心,这偌大的燕雀楼都是雍州堂的” 慕容冲吩咐道:“我需要知道长安城内所有燕国旧臣还有皇室的情报,包括他们的爵位、官职、家庭信息。” 孟明闻言,言语中带着一丝试探:“虽然数量庞大,但索性可以整理出来,不知道主上做何用?” 慕容冲面色一凛,目光如炬,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孟堂主,有些事情,知晓过多并无益处。你只需按令行事,无需多问。” 孟明慌忙低下头:“是” 慕容冲这次来长安随行的还有燕羽、青冥、慕容凤还有从旅贲里面挑选出来的亲信,他们一路跟着燕子坞的商队进入长安。 …… 长安城是中国历史上着名的古都之一,历史上,先后有西周、秦朝、西汉、新朝、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朝、唐朝等十三个王朝在此建都,历时长达1100多年之久。 长安城在汉朝和唐朝时期达到了其发展的极盛阶段,曾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大都市,吸引了大量外国使节和朝拜者前来参观。 西汉时期汉高祖刘邦定都长安,萧何营建未央宫。长安开启兴盛时光,后来战乱频发,长安城的繁华不胜从前。 前秦时期苻坚励精图治,任用王猛等一批贤臣,厉行法制,打击豪强,整顿吏治。 重视农业生产,招抚流民、开放山泽、兴建水利等措施,以增加农业劳动力、扩大耕地面积和改善农业基础设施。 随着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关中地区的工商业也逐渐繁荣起来。 市场上商品种类繁多,交易活跃,为关中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各类手工艺品和制造品在市场上热销,进一步推动了关中经济的繁荣。 一时间关陇清晏。 前秦时期的长安城,基本沿用了西汉时期的城市布局。城市分为宫城、皇城和外郭城三重结构。宫城位于城市的核心区域,是皇帝和皇室成员的居所;皇城则环绕宫城而建,是朝廷官员办公和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外郭城则是普通市民的居住区,以及商业和手工业的集中地。 慕容冲这两日干的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坐在燕雀楼顶楼靠窗的一处看着远方的景色。 很快孟明将一份档案情报摆在了慕容冲面前。 慕容冲这才明白什么叫作‘父子兄弟列官满朝,执权履职,势倾劳旧’。 仅仅是慕容家: 侯爵、京兆尹、冠军将军慕容垂,新兴侯、尚书慕容暐,积弩将军慕容楷,阳平国常侍慕容绍,北地长史慕容泓,慕容臧、慕容农、慕容隆、慕容越均拜杂号将军。 旧燕臣子中,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平睿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申绍为散骑常侍,梁琛为着作郎。阳骛之子阳瑶为着作佐郎。 又有大量关东豪杰,比如清河房旷为尚书左丞等等。 慕容冲陷入思考该怎么让这些旧臣成为自己人,这些人和慕容永不一样,对于慕容永来说,他本来就是慕容家的远支,爹不疼娘不爱的,无论跟着慕容垂还是慕容暐都只能是背景板,所以他选择羽翼不丰的慕容冲。 至于这些人他们本就是名动一方,要是按照原先的历史划分。一大批人会跟着慕容垂,包括慕容农、慕容隆,当然这是人家儿子,儿子跟着老子,自然不用说。 还有慕容温、慕容楷、慕容绍、平睿、封衡等人。 至于慕容暐倒是有个悉罗腾跟着,主要是慕容暐一直在长安出不去,但凡能出去登高一呼,旧燕之人云集响应。 当然还有一个慕容泓,原时空中的高盖、宿勤崇。 毕竟从前燕灭亡到淝水战后富国过去了十几年,人心叵测。慕容越没有参与慕容家复国战争。封弈之子封劝跟着苻丕,苻丕失败后投降东晋。 其实东晋十六国这样的大环境下,国家意识淡薄,对于汉人士大夫来说反正到哪里都是当官,燕国没了去秦国,秦国不行了去晋国或者投降北魏继续当官。 不论哪个民族建立哪个政权都需要人来治理,尤其是需要世家大族的支持。 对于统治者来说这群汉人士大夫远没有手握重兵,听调不听宣的将军可怕。 一个效忠多个政权的汉人士大夫的名声可好太多了。反面教材,吕护多次更换效忠的政权,是东晋十六国时期典型的割据军阀。 吕护最初是后赵大将冉闵手下的将领。公元351年,吕护作为冉魏的征虏将军,绑架洛州刺史郑系,投降东晋。但不久后又背叛东晋,投奔后赵幽州刺史王午。 公元352年,王午割据鲁口(今河北饶阳),自立为安国王。不久王午被其将秦兴所杀,吕护又杀秦兴,复自称安国王。 公元354年,前燕慕容俊派慕容恪攻打鲁口的吕护。经过数月围攻,慕容恪攻下鲁口,吕护战败逃到野王(今河南沁阳)并表示投降前燕,被慕容俊封其为宁南将军、河内太守。 公元361年,吕护吞并高昌残部,再次投降东晋,被封为冀州刺史。吕护欲引东晋军偷袭燕都邺城,未及行动,事情败露。慕容俊再次派慕容恪到野王讨伐吕护,经过数月围攻,吕护战败南奔再次投降东晋。 同年十月,吕护又投降前燕,前燕以他为广州刺史,后改为宁南将军。 公元362年,前燕派吕护进攻洛阳,东晋派庾希及竟陵太守邓遐领三千人水军支援洛阳。 七月,吕护在战斗中中流矢负伤,退守小平津(今河南孟津),不久去世。 …… 所以说只要利益到位,给出的条件够吸引人,同时让人知道你会有足够的投资回报。 慕容冲准备先易而后难,重点突破几个人。 比如在前燕与他有交集的申绍,他弟申胤还在自己手下当幕僚。可惜皇甫真去世了,不然皇甫真这个曾经大燕的元老人物出面事半功倍。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好评,为爱发电三次,谢谢大家 第116章 游说申绍 夜,申绍刚刚躺下,辗转反侧,他刚刚从关东随苻融入长安。 王猛离开关东后苻坚便派遣其弟苻融治理关东,苻融任内重用关东士族,以房默、申绍为冀州别驾,崔宏为阳平国侍郎、冀州从事,兼管征东记室。 王猛去世后苻坚将苻融征召入长安,拜任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太子太傅、宗正、录尚书事。 申绍也跟随苻融入京,前燕灭亡处申绍被拜为散骑常侍,长安城中也有他的府邸。 房门外风声吹动,一个人影闪动,申绍一惊大喝道:“谁?” 没有人回应,朝房间里扔下一件东西便走。 申绍那人影走远,连忙呼唤仆人点灯。烛火摇曳,申绍看着桌子上的帛书,上面画着夏季北来的燕子…… …… 在长安城的喧嚣中,慕容冲静静地坐在燕雀楼的雅间内,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策。 门外,青冥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低声汇报道:“主上,申大人已经到了。” 慕容冲微微一笑,将玉佩收入怀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道:“请申大人进来。” 片刻后,申绍步入室内,他一身儒雅的装扮,面容清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朝慕容冲深深一揖,恭敬地道:“申绍拜见公子。” 慕容冲微笑着虚扶一把,道:“申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申绍惊讶地望着眼前的慕容冲。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这位为何会冒险深入长安,更不明白他此行的目的。 他缓缓开口:“公子此行长安,不知有何要事?” “申大人,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昔日太尉府中一见,感慨颇多啊!” 慕容冲提及昔日自己拜会皇甫真时申绍等人藏在幕后的事。 申绍也是颇有感慨:“昔日公子冲龄尚幼,如今已是少年英才。”申绍随即一声叹息:“公子,你不该来这里的。” 慕容冲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超脱年龄的沉稳与自信。他缓缓走到申绍面前,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申大人,我此行长安,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为了慕容家的未来,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打在申绍的心上。 申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知长安城内的局势如同龙潭虎穴,慕容冲此举无疑是置自己于险境。 “公爷,长安城内秦军密布,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况且,慕容家如今在秦国的地位已稳,你又何必冒险呢?”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慕容冲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有时候谋一时,谋一域就是为了谋全局,谋万世。”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着申绍的心房。 申绍听到这样的话谋放异彩:“公子欲何为?” 慕容冲目光炯炯,直视着申绍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申大人,您乃大燕重臣,忠心耿耿,才识过人。我慕容冲虽年轻,但亦有复兴大燕之志。我深知,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成事,必须依靠众多忠臣良将的支持。而您,正是我慕容冲最需要的人才。” 申绍直勾勾的注视着慕容冲:“公子也想当皇帝?” “天将予之,何不授呼?” “公子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当皇帝?” 慕容冲道:“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 申绍闻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他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却拥有如此深邃眼光和坚定意志之人。慕容冲的话,如同一股清流,冲刷着他心中的疑虑与担忧。 “你……”申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与期待交织的情绪。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慕容冲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与信任。“申大人,我慕容冲以性命相托,愿与您共赴国难,复兴大燕。您若愿意助我,我必不负所望。”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誓言,回荡在房间之中。 申绍望着慕容冲那坚毅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慕容冲深深一揖。“主公,我申绍愿效犬马之劳,助您复兴大燕!”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将自己的命运与慕容冲紧紧相连。 “可是,公子,您毕竟年轻,没有旧主和京兆尹的声望,人心似水,民动如烟。 这个时候就连旧主和京兆尹都不敢说他们能完全号令旧燕臣子,而您就更不会轻易信服于您。”申绍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他仍然试图为慕容冲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 “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我都还不知道。事情总是需要一步一步去做,能拉着一个就拉着一个。” 申绍闻言,神色庄重地回应:“臣愿倾尽所有,为公子效犬马之劳。然而,臣长久以来在关东任职,与昔日的同僚们联系日渐稀疏。大燕覆灭已五年有余,恐怕有不少人已在秦国享尽高官厚禄,早已将身为燕臣的记忆抛诸脑后。” 慕容冲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尽力而为吧,此番你随苻融入京,是留在中央任职,还是再次远赴关东?” 申绍道:“臣为苻融之冀州别驾,后为济北太守,今苻融入京,朝廷昭命我随之入京,不知有何变化。” 慕容冲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提议道:“你可愿前往辽海或幽燕之地任职?” 申绍先是不解,后又恍然大悟:“固之所愿也,只是难以达成。” 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语气中充满了希望:“总要尝试一番,人嘛,总得心怀梦想,万一哪天梦想成真了呢!” 第117章 再见清河 与申绍分别前申绍神色莫名,却又带着期盼:“主公慷慨激昂令绍心悦诚服,然犹未知主公心中鸿鹄之志究竟为何?” “兄长虽曾为帝,但性格庸弱,亲信谗佞之言,大燕又岂能长久。 五叔之长重于军略,论政其才远输父亲及太原王。 我之志当兴复祖业,西吞关中,南平晋室,一统中原。我之志不仅仅是复国,而是吞八荒,并六漠一统天下。我要建立一个全新强盛的朝代,远迈秦汉”。 申绍情绪激动当即下拜道:“累世以来,先君莫不以进取中原为念,中州丰盈,户兼二寇,本为一统天下之根基。然则福祸难料,竟成一时空谈。 今主公胸怀鲲鹏之志,当承继先帝桓王之伟业,绍愿誓死相随,甘为主公马前之卒,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长安紫漪宫: 清河公主立于窗前,目光温柔地掠过那一片片精心培育的花草,仿佛在寻找着心灵的慰藉,却又久久未曾言语。此刻的她,心中思绪万千,难以平复。 就在这时,内侍宋牙悄然步入,双手稳稳地捧着一盆娇艳欲滴的花朵,那花儿色彩斑斓,花瓣轻颤,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为这沉闷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生机。 “公主,您看这花儿,花农特意嘱咐需置于屋内观赏,方能尽显其艳丽之姿。” 宋牙的声音温和而恭敬,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清河公主微微侧目,目光在花朵上停留片刻,随后轻声应允:“也罢,就让它进来吧。” 宋牙依言将花盆置于案头。 正当清河公主准备转身之际,宋牙突然上前一步,递过一枚玉佩,低声道:“翌日申时西市燕雀楼。” 言毕,宋牙躬身离去。 清河公主轻抚着玉佩久久不语,直到饭时,有宫女瞧那玉佩上刻着一只凤凰…… …… 慕容冲坐在燕雀楼顶楼包厢,临风而立,看着远方的景色。 “公子,小姐来了。”侍从轻声叩响房门。慕容冲闻声,心中一颤,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越了时间的长河,与清河公主那熟悉的身影重逢。 数月未见,清河公主已不再是往昔那个青涩少女,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稳与妩媚,更添了几分难以抗拒的魅力。 慕容冲的心中五味杂陈,愧疚与思念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让他一时难以言语。 清河公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笑道:“你瞧着稳重了不少,阿弟。” 这一声‘阿弟’,如同春风拂面,瞬间吹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阿姐!” 两人对视片刻,仿佛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慕容冲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这些日子,你在秦宫过得可好?苻坚他……待你如何?” 清河公主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关切地问起了慕容冲:“你不在江南好好待着,为何又要冒险来此?” “为了复国!”慕容冲的回答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掷地有声的金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勇气。 清河公主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苦涩地笑道:“如今秦国势力如日中天,一统北方已是大势所趋,复国之路,何其艰难啊。” “不!”慕容冲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大燕必将重振旗鼓!” 清河公主深深的看了眼慕容冲说道:“所以你来长安就是为了获得大燕旧臣的支持?” “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我都还不知道。只有提前谋划,以待时机。” “那你心里有打算了吗?” 慕容冲将一份帛书递给清河公主:“人心似水,复燕还是一个未知时间的事情,他们安逸了,不会放弃安逸跟着我。更何况还是一个普通的燕国皇室。” 清河公主的目光在帛书上缓缓移动,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一段过往,也预示着一份未知的未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帛书轻轻放回桌上,目光再次转向慕容冲,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你说得对,人心似水,难以捉摸。这些旧臣们,他们或许曾经对大燕忠心耿耿,但如今秦国势力正盛,他们享受着高官厚禄,又有几人能愿意跟随我们踏上那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复国之路!” 如今,秦国已是大势所趋,北方诸国各民族望其项背,一统之局似乎指日可待。在这样的背景下,谈及复兴燕国,难免会被许多人视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然也有人看出了隐患,比如王猛等人。 再比如: 燕故太史黄泓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吴王乎!恨吾老,不及见耳!” 汲郡赵秋曰:“天道在燕,而秦灭之。不及十五年,秦必复为燕有。” 苻坚最终的追求始终是一统天下,他以‘夷狄应和’战略迅速稳定被灭亡国家和民族的人心,但是同时也带来了隐患。 但是苻坚不在乎,在他看来一切都是为了统一在铺垫。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说道: 臣光曰:昔周得微子而革商命,秦得由余而霸西戎,吴得伍员而克强楚,汉得陈平而诛项籍,魏得许攸而破袁绍。彼敌国之材臣,来为己用,进取之良资也。 王猛知慕容垂之心久而难信,独不念燕尚未灭,垂以材高功盛,无罪见疑,穷困归秦,未有异心,遽以猜忌杀之,是助燕为无道而塞来者之门也,如何其可哉! 故秦王坚礼以收燕望,亲之以尽燕情,宠之以倾燕众,信之以结燕心,未为过矣。猛何汲汲于杀垂,至乃为市井鬻卖之行,有如嫉其宠而谗之者,岂雅德君子所宜为哉! …… “要我帮你什么?” 慕容冲没有说话,清河公主神色一寒:“你我姐弟之间,难道还需要如此犹豫不决、遮遮掩掩吗?”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责备,更有着一份深切的期待。慕容冲抬头,目光与清河公主交汇,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阿姐,我心中确有一事难决,只是此事关乎重大,我怕……” “怕什么?”清河公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说吧” 慕容冲凑近清河公主耳边低语几句,清河公主神色异样:“你胆子不小啊!” …… 第118章 宜都王远赴关东,苻高帝围杀凤皇 苻府: 权翼劝说道:“清河夫人前往燕雀楼,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慕容家领军人物似乎都去过,如今我得密报新兴侯等人具在府邸,我怀疑那燕雀楼中藏有慕容余孽。” 苻登表示清河夫人尚在楼中不能轻举妄动。 不久一黑衣人匆匆入府在苻坚耳边耳语几声,苻登闻言,目光如炬,转向古雅侧椅上端坐的两人——权翼与薛瓒,沉声道:“权大夫、薛侍郎,据报清河夫人已从燕雀楼离开,正返回宫中。” 权翼闻言,即刻起身拱手道:“郡王殿下,此刻正值关键,慕容氏余孽极有可能隐匿于那燕雀楼中,实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臣恳请郡王即刻下令,调兵围捕,以绝后患。” 苻登闻言,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缓缓道:“权大夫所言极是,然……无旨调动军队,乃是大忌。 随即堂下又进入一黑衣人急声道:“郡王,己确认为画中男子,现在城门方向而去。” 苻登猛地站起身来道:“你立刻带人盯着,来人传将令,封锁城门。”黑夜中数人从苻登府出去奔向各处。 长安城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悄然隐入了地平线,为这古老的都城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幔。 慕容冲立于城门外,目光深邃,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此行东去,务必留心广结天下异士,以备将来复国大业之需。” 言罢,他看着身旁英姿勃发的慕容凤,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慕容凤闻言,双拳紧握,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兄长放心,凤定不负所托,于关东之地静候兄长凯旋。待到风云际会时,共谋复国大计!” 随后,慕容冲的目光缓缓移向慕容凤身旁那四位身形矫健、气势不凡的随从,他们皆是武艺超群之士,此刻正整装待发,准备随慕容凤踏上东行之路。 慕容冲沉声道:“你四人武勇出众,今令随凤弟东去为待从。” 四人闻言,齐声应诺,拱手行礼。 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慕容凤与四位随从在夕阳的余晖中调转马头,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东去的征途。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茫茫远方。 慕容冲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既有不舍也有欣慰。他知道,这一别是为了更伟大的重逢。于是,他轻声自语:“回去吧。” 城门: 苻登暴喝道:“一群废物!连个人影都看不住!他走了多久了?往哪个方向?” 士卒颤抖着回答:“禀郡王,不过数息之前,往东方而去。” 苻登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中马鞭猛然一挥,空气中响起清脆的鞭响,他厉声喝道:“追!立刻给我追!绝不能让他逃脱!”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跃上战马,英姿飒爽,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群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轰然向东方疾驰而去,卷起一阵阵尘土。此时慕容冲二人正打马赶回长安。 正行间燕羽猛地停下马头,“马蹄声,主公是骑兵”慕容冲等人并不知道此时长安城的情况,“许是军队调动,距我们有多远?” 燕羽道:“从西侧而来距此恐不足四里,主公还是避一避吧!”“好,往南绕过去。” 苻登追了一会儿勒住马头,数息之差不可能这么快。“将军,有马蹄声自南绕行,直指长安。” 苻登迅速指示身旁的将领:“你速领一队人马返回长安,于城南布防待命,其余人随我继续追击。”言罢,苻登一挥马鞭,率领余部加速前行。 “主公,他们要追上来了”燕一出声道。“主公我去拦住他们,燕一你带主公先走”燕羽说完即拔转马头迎了上去。苻登见猎物将要丢掉一声暴喝:“追!” 燕羽挥着佩刀不断砍翻上前的士卒今日出来又不是为打仗,燕羽自然也只带来把佩刀,可那短兵器毕竟不如拿长兵器的挑刺,燕羽手持佩刀,身形矫健,虽仅以一柄短刃对抗敌军长兵,却毫不畏惧,连连斩将。 然而,战场无情,一记长刀突袭,战马应声而倒,燕羽亦被迫落马,却未显丝毫慌乱,迅速翻身站起,继续奋战。 苻登目睹此景,不禁赞道:“确有几分勇武。”随即对副将下令:“你率队继续追击,此处交由我处理。”言毕,他亦拔剑出鞘,亲自下场与燕羽交锋,笑道:“小子,如此英勇,何不随我共图大业?” “妄想!”燕羽怒喝一声,挥刀猛进,将苻登逼得连连后退。两人刀光剑影,战得难解难分,一时间,战场上空回荡着金属交击的铿锵之声 却说慕容冲与燕一逃奔间,身后大量追兵而来,燕一调马头:“主公先走我来挡住他们。”追将见状令一小将带数十人围杀燕一,自己则亲率军继续追击。 慕容冲正奔走间,前方竟也出现前秦军队,原来秦将张蚝正率部巡视城防,偶遇苻登部严阵以待于城门之外,心中顿生疑惑,一番询问之下,方知其中曲折,遂亲自率精锐之师,疾驰而来,一探究竟。 张蚝一眼便认出了阵前的慕容冲,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朗声笑道:“天助我也!今日,我张蚝定要将你生擒,献于天王座前!” 慕容冲见状,心知退路已绝,身后追兵又紧,形势危急,却无丝毫惧色,反而豪气干云。他猛地一转身,手中燕龙剑寒光一闪。 “哼,想要擒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慕容冲冷哼一声。 张蚝见状,不怒反笑,笑声中满是自信与狂妄:“哈哈哈,慕容冲,你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我麾下儿郎,个个英勇善战,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大秦铁骑的厉害!”言罢,他大手一挥,命令道:“你们两队,给我杀上去,务必生擒此贼!” 慕容冲这几年随鬼谷子游学,鬼谷子可不止是一个单纯的文人,当初可是青冥和燕羽联手没有拿下,慕容冲也早已非从前那般,对着迎上来的士卒一阵猛砍,张蚝没有动,只是挥手令士卒上前。 车轮战是很消耗体力的,渐渐地秦兵刺倒了他的战马,慕容冲跌落战马他站起身继续紧握燕龙。 第119章 生死难觅 夜幕深沉,慕容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绝。 他的衣衫褴褛,肩上被一柄长剑贯穿,鲜血如同怒放的红莲,染红了衣袍。 慕容冲拿着着燕龙剑又放倒了两名士卒。张蚝见状不由怒喝一声,挥着长槊纵马而来,一案柄打在慕容冲胸膛上。 一声闷响,慕容冲如同断线风筝般被击飞数十步之远。 慕容冲吐了口鲜血,他挣扎着将燕龙剑插入地面,借其力量勉强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 张蚝道:“你,去把他押过来。”一士卒纵马至慕容冲身前翻身下马,又不备慕容冲一剑划过脖颈,慕容冲使尽力气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飞奔而去。 张蚝正要往嘴里灌酒,听得那声马鸣转身一看大叫不好:“快,追。” 此时的慕容冲身上己有几十处伤刚那一用力,他咬紧牙关,撕下一块衣布,草草包扎伤口,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知道,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复仇,才能重振大燕。 秦军的追兵点着火把,看着马蹄印追着,许久张蚝等人见那树下一马正在吃草,而马蹄印也至此而止。 张耗下马在那马的排泄物上试了试温度,已经冰凉,张蚝叹道:“他已经跑远了,算了收兵回城。” 却说那与苻登等人纠缠的燕羽、燕一也已经杀出了重围,消失在夜幕中。 翌日: 苻坚已经知道了苻登与张耗私自调动军队的事情,苻坚眉头有些不悦道:“昨夜你两人调动亲卫出去干什么了。” 苻登与张蚝闻言,身形微颤,俯身跪拜,齐声答道:“启禀陛下,臣等昨夜乃是为了追击慕容氏余孽。” 苻坚眉头微蹙,声音中透露出几分威严:“昨夜,慕容伟与慕容垂等人皆安居于府邸之中,你二人所追击的,究竟是何人?” 苻登道:“臣等密报有人往长安城外而去,与画像中旧燕中山王慕容冲相像,臣便与张将军前往追击。” 苻坚闻言,目光更加锐利,追问道:“那结果呢?” 苻登沉默不言,张蚝道:“臣以将其重创之,不想又让他跑了。” 苻坚点了点头:“传旨全国通缉,在长安城外乃至雍州各处要道严密盘查,令你两人各统羽林五百追击,五日之内找不到那就别再找了。” 宾都侯府: 慕容垂细细聆听完慕容宝的汇报后,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这孩子,倒是真有几分胆识与气魄。小时候我还抱过他,从小儒弱,白顶了一副相貌。我那个二哥要是知道后代子孙如此,岂不气活了? 可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确是让我刮目相看,我那个兄长有这样的儿子该含笑九泉了!” 慕容冲这些年的事情确实让慕容垂大吃一惊,直呼当年看走眼了。战前慷慨陈词,不遗余力的举荐慕容德挂帅。邺城陷落率众突围南下,觅得一线生机。 慕容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急切地问道:“父亲,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慕容垂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缓缓道:“若是在寻常时日,我们或可选择避世不出,以静制动。但今日之情境,若我们刻意闭门谢客,反而易生嫌疑,显得我们心中有鬼。因此,一切照旧,保持常态,方为上策。” 一旁慕容垂的谋士高弼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慕容冲越来越不一般,未来会不会…… 与宾都侯府一切如旧所不同的是新兴侯府的闭门谢客。 前秦宫廷: 苻坚听闻苟太后病倒了,急忙去太后寝宫问安,苻坚一众儿子也均在寝宫之内。一个个太医瞧过之后直摇头:“陛下,微臣等才疏学浅,实难查出太后娘娘的病因所在。” 苻坚顿时急了“那太后这是怎么了”。 此时,太后的贴身侍女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回禀天王,太后年前便时有提及心口绞痛之症,且常言梦中似有魂魄作祟,令人心悸。昨夜更是从梦中惊醒,直呼有妖邪侵扰。” 苟皇后请示道:“母后定是遭受了某种邪祟的侵扰,既然医者束手无策,何不请张国师前来一探究竟?国师素以神通广大着称,且常有治病救人之举,或可解母后之困。” “这神鬼之说……” “陛下不论如何总先让他瞧瞧,国师先常有治病救人,何不一试?”“如此,来人传张国师。” 原来那张国师倒也是个氏族人,好神鬼之说,通阴阳五行天文医学,在苻秦皇室贵族中深受欢迎。 却说那国师到场后便为太后看病,“臣有一法可使太后醒来!” “何法?请试。” 那国师递出一丸药丹让侍女喂与苟太后以清水下。不至片刻那太后醒来,端得众人高兴。苻坚问道:“此病何因!可能根治?” 那国师面有犹豫之色,苻坚起身道:“随朕前来。” 一偏殿: 国师道:“太后此状非寻常之症,也非寻常之药可解。太后忧心国之安危、陛下之安危才急火改心,忧思过甚,以致心火炽盛,引得邪魅趁虚而入,侵扰凤体。” 苻坚见此言不免心中愧疚:“朕让母亲废心了,这如何根治。” “臣愿书一份药单” “来人执笔墨” 不久书写毕后苻坚道:“赵整,立刻找人办理。”国师道:“天王,这只些寻常药物,臣还需一个人作为药引,此人必是太后有关系之人。臣想先从后宫挑选。” “好,朕从你意,只要你能治好太后。” 后宫依次按国师设下法术从阁殿穿过,突然当一女子穿过阁殿时,刹那间,置于殿中的铜镜仿佛被无形之力唤醒,光芒大盛,熠熠生辉。 这一幕异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国师见状,双目圆睁,神色凝重,他猛地一挥手,大声疾呼:“此女身上有妖邪之祸!”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中,令人心生寒意。 请支持的书友打出五星好评,谢谢大家! 第120章 巫蛊 国师那突如其来的惊呼,如同石破天惊,引得苻坚与众人纷纷转身,视线聚焦于那步入阁殿、光芒四射的女子——竟是清河公主。 气氛一时凝固,皇后见状,疾言厉色,抢先一步道:“放肆!竟敢惊扰陛下,此等行径,实属死罪!” …… 彼时,张蚝与苻登二人正紧锣密鼓地追查着慕容冲的下落,然而线索似乎总是稍纵即逝,令二人倍感焦灼。 正当此时,权翼大人步履匆匆地找上门来,苻登一见,仿佛是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一阵诉苦:“权大人,此番追捕慕容冲之事,实乃棘手异常,还望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权翼闻言,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胸有成竹之色:“苻将军放心,此事我自有计较。那日慕容冲虽被张将军重创,但此人狡猾多端,又怎能轻易言败远遁?他定是寻了隐蔽之处疗伤养息。” 苻登闻言,恍然大悟,拍案叫绝:“权大人言之有理,我竟未曾想到此节!”随即,他连忙整顿人马,亲自带队出城,誓要将慕容冲缉拿归案。 权翼见状,又转身对随从细细吩咐道:“你等速去长安城内各大药铺查探,留意是否有大量购买金疮药等疗伤药物之人。 身旁仿佛在无别人,可是权翼仍然道:“留意一下长安城内慕容家的动向,尤其是新兴侯和京兆尹。” 言罢,身后略起微风吹动权翼的衣袖。 渭河岸: 不少女人在溪边捣洗衣服时不时传来嬉闹声,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雷鸣般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队秦军骑兵适时停下,领头的那位将军,手持一卷画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岸边的女人们,开口问道:“哎,大伙儿瞧瞧,你们里头可有人见过这画上的人?” 一群女子不由嘀咕:额滴神呐,好俊。 一胆大女子间道:“将军,这是谁家的?” 那将官道:“此人乃旧燕余孽。咱们正满世界找他呢。不知道去了哪达?你们回去后,给村里老少都说说,谁要是知道他的下落,赶紧来报,定当重重有赏。” 说罢,秦军队伍便调转马头,那将官催促道:“不要屁干,都克里马擦些儿!”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等那些人走得没影儿了,一个女子才悄悄靠近另一个,压低声音,小声道:“你说,这画上的,该不会是……”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女子连忙打断,也是回了一句:“呸呸呸,别瞎琢磨了,肯定不是。” 长安: 那苟太后头疼病是又犯了,把苻坚一干人是急坏了,意急忙忙宣张国师入宫。 许久,苻坚问道:“国师,如何了?” 在紧张而沉重的氛围中,张国师经过一番细致的诊断后,缓缓向苻坚道出了自己的推测:“陛下,微臣斗胆揣测,宫中或许暗藏有惑人心智、侵扰太后安宁之异物。” 苻坚紧锁眉头,沉声问道:“依国师之见,当如何是好?” 张国师沉吟片刻,答道:“陛下,为保太后凤体康健,微臣斗胆请求天王派遣得力心腹,遍搜后宫,务必寻出那隐匿之邪物。” 苻坚闻言,面露难色,顾虑道:“如此大动干戈,恐宫中人心浮动,生出不必要的是非。” 苟皇后轻移莲步,至苻坚身旁,轻声细语道“陛下,莫不如让他试试,若无定严惩之。” 苻坚闻言,点头应允,随即下令由赵整统领一干心腹力壮的内监,对后宫各殿进行细致搜查,务必不遗漏任何角落。 时间不断在流逝,赵整自己当然不会动手只是让手下人去随意寻找。 “无甚异常” “走,下一座宫殿:紫漪官。” 紫漪宫: 赵整道:“都搜查仔细了。”宋牙端了杯水道:\"大人,喝水。\"赵整端起杯子:“你倒是会做事。” 不一会儿,一名内侍急忙跑来“大人,查出来些东西。” 内殿深处,一片狼藉之中,几个细小的针刺小人赫然显现于地板上,它们被精心藏匿于床榻之下,仿佛是某种隐秘仪式的残留。赵整蹲下身,仔细端详,只见那些小人身上赫然刻着熟悉的名字。 宋牙在一旁惊呼:“巫盎!”声音中满是震惊。 赵整的脸色瞬间变得冷酷无比寒声道:“继续搜,每一个角落,每一块木板,都要翻个底朝天!无论是殿内还是殿外,床榻、柜箱,一样都不能放过!” 随即,赵整迅速派遣心腹前往向苻坚禀报此等惊人发现。苻坚得知后,怒不可遏,即刻下令:“即刻彻查紫漪宫,羁押宫中所有宫女内侍,严加审问,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同时,为了加快搜查进度,苻坚还额外加派了人手给赵整,以助其一臂之力。 彼时宋牙在赵整面前喊冤,赵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信神鬼之说,陛下也不想信,但太后信,皇后信,张夫人也信。急?谁不冤?”宋牙听闻此言便什么都明白了。 “大人,有重大发现!”一名内监匆匆上前,手中紧握着一件物事,“在软枕之下,我们搜出了一把匕首。” 赵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呵,连匕首都现身了,这戏码倒是越来越精彩了。继续搜,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赵整说着拿起匕首一拔寒光乍现:“好锋利的刀。” 宋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赵整见状,不禁被他的模样逗笑,轻声宽慰道:“宋牙啊,你就别绷着个脸了。像你这样的忠厚之人,陛下是了解你的为人的。陛下乃仁君,岂会轻易动怒,将这宫中之人一概而论,尽数问罪?” 宋牙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笑道“是啊!吓死我了。”“先软禁几日,待平息后老兄请你喝酒。”宋牙陪笑道:“多谢了,还请多多周旋。” 只不过在人不经意之时赵整的脸上寒色渐起…… 第121章 清河遭囚,凤皇获救 皇宫: 清河公主跪坐在佛像前诵了一卷经文,按照张国师的意思是要沐浴斋戒三日,日日诵读经文,因苟太后喜佛法,故而在皇宫一处设有祠堂佛像。 算算时间已经是第三日了,清河公主觉得已经身心疲乏,清河公主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深陷浑沦。 皇后宫中: 赵整向皇帝报告了搜查事况。皇后道:“陛下,当立即传清河夫人。” 苻坚迟凝道:“她不是还在....” 此时,一旁的张国师适时上前解释道:“陛下,只要破除邪患,法事药引也无伤大雅。” 皇后立即让身旁女官带人去。 不久,清河公主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步入皇后宫中。几日未曾饮食的她,身形更显单薄,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她勉强站稳,面色惨白,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不屈与坚韧。 皇后宫中: 清河公主入殿行过礼后,皇后轻启朱唇,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东西给她看看。” 内侍将巫盎抬上来放在殿中。赵整解释道:“昨夜陛下责令搜查内宫,在紫漪宫搜得大量巫盎,上面刻了不少名字。” 清河公主闻言,面色骤变,急切辩解道:“陛下,这绝非臣妾之物,臣妾冤枉啊!”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助与惶恐。 然而,苻坚却沉默不语,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深深震撼,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皇后见状,接过话头,语气严厉:“冤枉?证据确凿,这些东西分明是从你宫中搜出,你又有何话可说?” 清河公主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坚定地看向苻坚,大声说道:“陛下,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一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赵整再次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恭敬地呈于苻坚面前,补充道:“陛下,此匕首乃是在清河夫人寝宫软枕之下意外发现。” 苻坚接过抽出刀身上书两个字:燕虹。 当年慕容廆获天外陨铁,一把打造成了一柄剑,名日燕龙,为大燕帝剑。打造好剑后剩余材料仅可打造一柄匕首,名日燕虹。这把燕虹虽然短小,但刀锋锋利异常,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苻坚凝视着这把匕首,眉头紧锁,神色变得异常冷峻。他沉吟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传朕旨意,即刻将燕妃软禁于紫漪宫,无朕之诏,不得擅自离开半步。同时,责令宫监赵整全权负责此案的彻查,务必揪出幕后真凶,待一切水落石出后,再行处置。” 翌日,宫中的事情传了出去,权翼等人心知肚明,涉及慕容家,哪怕是真冤枉了你也要说没冤枉。 密室之中: 权翼面前还跪坐着一个人:秦镜统领苻安。 苻安拱手道:“大统领,这是一个好机会啊,拿着清河夫人这件事做法,她背后肯定有人指示,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了。” 权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涉及后宫,陛下钦点赵宫监办案,咱们不好插手啊。”顿了顿权翼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 “能把慕容冲抓着,这样一来,勾结慕容余孽意图不轨的罪名就坐定了,再想办法将罪名扩大,彻底清查慕容家。” 虽然是这样想着权翼还是道:“可惜,苻登和张蚝这都几天了还没有抓着。” 苻安道:“长安四处就怕他逃进了秦岭山脉,不然这几日间军队搜捕也该搜到了。” 权翼笑道:“他要是真进了秦岭山倒还好了,重伤之人在那里还能活的了吗?军队停止搜捕了,秦镜仍然要监控,按照当日交战的方向严密探查。” …… 一处村庄: 慕容冲缓缓自榻上苏醒,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皆是陌生而模糊。他试图坐起,却因牵动身上的伤痕而发出痛楚的低吟,那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与坚韧。 “哎呀,你且安心躺着,伤口尚未痊愈,切莫乱动。”一阵温柔而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春日里和煦的微风。 慕容冲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面容清秀的女子正站在床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对他的关怀。若以后世之眼观之,妥妥初恋脸。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苓落”那女子回答得落落大方。 “我昏睡了多?” 苓落轻轻放下手中的药草,目光柔和地望向他:“我是在河边发现你的,那时你已昏迷不醒。到如今,你已沉睡了整整三四日。” 言及此处,苓落不禁微微蹙眉,似乎又想起了那日发现慕容冲时的惊险情景。她转而问道:“那你呢?什么人?又怎么会如此下场?” 慕容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却并未言语。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与过往,或许在这个宁静的村庄里,并不适合提及。 苓落见状只好道:“可我该如何称你!”“叫我的字吧!凤皇。”苓落一抱药草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熬药、做饭。” 慕容冲看着苓落离去的背影又重新合上了眼。远方的落日垂尽最后一缕光芒,沉沉的坠入西山之中,只待明日。 “姑娘家中没有别人了?” 苓落闻言,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轻声答道:“我自小便失去了双亲,孤苦无依。在这村里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倒是前些年跟着师傅学了些医术,才可维持生计!” 慕容冲一脸愧疚:“倒是我唐突提你伤心事了。” 苓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对慕容冲说道:“无妨,都过去了。你也别再叫我姑娘了,直接唤我苓落吧!” 慕容冲躺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问道:“我这何时才能好全?” 苓落略一思索:“你这伤得很重,能活过来已经不错了,要完全康复你得体养大半年。” “啊?”慕容冲一脸郁闷。 第122章 雪上加霜 长安紫漪宫: 清河公主孤身躺在榻上,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愁,几日的光景已让她身形更显消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碧儿满脸怒色地推门而入,重重地将殿门合上,疾步走到清河身旁,愤愤不平地说道:“娘娘,这世道真是炎凉,咱们如今竟落得如此田地。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一日比一日差劲,今日竟全是些冷冰冰的残羹剩饭,简直欺人太甚!” 清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淡然:“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你又何求他们能同情我们?” 碧儿拿出手帕擦了擦清河公主脸上的泪痕:“娘娘,您别再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宋牙一推开门急急忙忙过来道:“皇后要来了,快,娘娘别哭了。” “皇后娘娘驾到!” 苟皇后踏着沉重的步伐步入大殿,其气势之凌厉,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宋牙等人慌忙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下大礼,而苟皇后只是轻挥衣袖,冷声道:“都起来吧。” 苟皇后步入大殿,那双锐利的眼眸在清河公主窈窕的身姿与清丽的脸庞上徘徊,心中却如同被毒蛇噬咬般愤恨难平。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语带讥讽:“清河夫人啊,几日未见,你倒是愈发地出落得清丽脱俗,真是让人嫉妒得紧呢。” 清河公主闻言,目光坚定,毫不畏惧地回击:“这份‘清丽’,若非娘娘悉心‘栽培’,我又怎能领教到后宫的险恶?” 苟皇后笑道:“皇帝顾及你兄长、你叔父才没有处死你也未将你打入冷宫。但这里是后宫,你最好要想清楚了。” 清河公主直视苟皇后,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总一天我定生啖汝肉。”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苟皇后心中的怒火。她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吼道:“大胆!竟敢如此无礼地顶撞当朝皇后!来人!给我狠狠地掌她的嘴,让她知道什么是后宫的规矩!” 清河公主毫不畏惧,挺直腰板,任由宫女拉扯,而那女官则奉命上前,手掌轻轻扬起,却似重锤般落在清河公主娇弱的面颊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大殿之中,每一下都让人心惊。 宋牙与碧儿见状,心如刀绞,连忙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恳求皇后宽恕。 十掌过后,清河公主的右脸颊已是一片红肿,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嘴角边更是渗出了一缕细长的血丝,她的眼神却依然倔强,令人心生怜悯。 苟皇后上前一弯腰伸手捏住清河公主下巴道:“哦,对了,忘了一件事。你那个挂在心尖儿上的弟弟此刻正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那日你俩见面后,苻登和张蚝就带人去追捕他,据说,张蚝将军手下无情,已将其打成重伤,虽侥幸逃脱,但要知道这南边可是茫茫秦岭山脉,谁又能知晓他如今是生是死呢?” 这番话,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了清河公主的心头,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尖,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清河公主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苟皇后走后,宋牙赶紧让碧儿扶清河公主上床,并用冷水打湿毛巾敷着右脸,自己去找太医。宫中不少人得过宋牙的好,一路畅通无阻。 宋牙也直接找自己平日较为熟络的老太医,陈庸。陈庸可是为太后皇帝都看过病,有些名气。 紫漪宫内,烛光摇曳,映照出陈庸沉稳而专注的身影。 他仔细地为清河公主诊脉后,缓缓对宋牙说道:“贵人此番病状,皆因近日心绪烦扰,思虑过重,加之饮食不振,身体自然虚弱。 而方才之事,无疑是雪上加霜,令她心神受创。所幸,并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辅以滋补之药,定能恢复如初。” 宋牙闻言,心中稍安,却又想起清河公主脸上的伤,连忙恳求道:“陈太医慈悲为怀,可否再为贵人开一副外用之药,以消脸上肿痛。” 陈庸闻言,微微颔首,应允道:“小事一桩。” 当清河公主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柔软的榻上,周围是熟悉的紫漪宫陈设,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与不安。碧儿守在一旁,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的头还隐隐作痛,脸上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她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 碧儿守在一旁,见清河公主醒来,连忙上前,眼中闪烁着泪光:“娘娘,您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清河公主挣扎着想要坐起,碧儿连忙上前扶她,并在她背后垫上软枕。清河公主环顾四周,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了,娘娘。”碧儿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碧儿……凤皇他……”清河公主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碧儿紧紧握着清河公主的手,眼眶又红了几分,但她的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静与坚定:“娘娘放心,公爷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 慕容冲在苓落家中又调养了日方才能够下床,而这两日两人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一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苓落忙碌的身影上。她肩上背着沉甸甸的药篓,里面装满了精心挑选的珍贵药草,准备前往繁华的长安城售卖,并顺道为家中添置些必需品。 临行前,她回首望向已能勉强站立的慕容冲,眼中满是不舍与关切:“凤皇,我此去长安,除了售卖药草,也会替你取些调理身子的良药回来,你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切莫再让伤势复发。” 慕容冲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抚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信笺,郑重地托付于苓落:“苓落,有一事还需劳烦你。请你前往长安城中的燕雀楼,找到那里的老板,告诉他中山公子有要事相商,并将这封信亲手交予他。此事对我至关重要,望你务必小心谨慎。” 苓落一接信道:“放心吧!我一定送到。” 第123章 风言风语 长安燕雀楼: 密室内: 单于台都护慕舆渊坐在主位,下边青冥、燕羽等人。 慕舆渊神色阴沉:“一群废物,连主上都护不住,主上失踪都多少天了,单于台愣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那日,慕容冲本是亲自出城送别慕容凤前往关东,因是私行,故而身边并未带多少护卫。而青冥也因执行其他重要任务而未能随行。此刻,面对慕舆渊的责难,青冥面色凝重,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无奈。 燕羽抱拳道:“各位,公子失踪罪在我一人,要是找不回公子我以死谢罪。” 慕舆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燕羽和单于台不是一个系统的,他哪里敢让燕羽真的以死谢罪,燕羽可是跟着慕容冲从邺城杀出来的,现在慕容冲旅贲的统领。 雍州堂主孟明道:“我带人探查过那日的路线,发现还有一伙人也在搜寻主上,有七品高手存在。” 燕羽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此看来,那很可能是苻秦的势力在暗中动作。” 孟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难说啊,苻登和张蚝已经率领大军进行了多日的搜索,却仍旧一无所获。这伙人的行事风格和手段,似乎与正规军队有所不同。” 青冥思索道:“可能是秦国和我们一样的暗卫。” 慕舆渊道:“不是没有可能,让我们的人继续向南边秦岭方向搜寻,现在我们是在与一股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势力在竞争,如果他们先找到主上后果不堪设想。” …… 苓落踏入楼中,立刻被一位机灵的小二迎了上来:“客官,要点什么?”苓落微微一笑,道:“我找你们老板。” 小二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姑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我们老板的。” 苓落道:“大哥行行好吧!我真有事找你们老板”小二道:“算了,我去传话。”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中年男子从内室走出,他便是燕雀楼的老板。本来他也不想出来,不是是个人就能见到他,只是如今情况特殊。 苓落上前一步,道:“中山公子有事找您!” 男子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故作镇定地说道:“哎哟,忘了昔日中山公子在这里定了一坛几十年陈酿,我这就带你去取。” 来到一处密室: 燕羽等人都在这儿,苓落拿出信封递与男子。燕羽等人一拥上前。 许久,燕羽大喜:“公子天恙,太好了。”\"燕羽等人对着苓落就是一拜:“多谢姑娘救了我家公子”。苓落慌忙道:“不用不用我当不起这礼,救人之举,不必如此。” …… 慕容冲所在的村庄是在秦岭山脚下,那日苓落救起慕容冲时同行的也不过几个妇人。那时慕容冲衣衫破碎,鲜血满身,看不出样子。 后来休养过来后几个妇人见了齐齐发出关中话:“额贼!” 苓落察觉慕容冲的身份不一般,索性让那几个妇人别在瞎传,自己也不让别人看见慕容冲。 苓落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她的一举一动无疑惹得所有人关注。很快大家就知道苓落救回来一个俊男人。 一些好事者还想看看那个俊男人长什么样,却通通被苓落当了回去。一来二去就传着一些闲言碎语,说那人指定身怀宝藏,还有人说那人是个逃犯。 更有甚者说苓落藏着个俊美的野男人,不肯示人,定是与她有了私情。 这些闲言碎语如同春风里的柳絮,无孔不入,渐渐在村子里掀起了波澜。 却说这一日苓落去了长安城里,村子里便有好事者开始了挑拨。 “刘家婆娘,苓落对你最亲近了,你也不去看看那女娃家里藏个什么了?” “女娃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你着什么急?”刘家婆娘撇撇嘴,显然对这种挑拨不太感冒。 然而,这群好事者并未就此罢休,他们互相窜托着,趁着苓落不在,纷纷涌向了她家的小院。 “哎呀,你们看,这门关得紧紧的,肯定有猫腻!” “对,说不定那俊男人就藏在里面呢!” 这时,一个老人见状,拿着拐杖戳戳地上,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与威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苓落是个好孩子,她自小在这村子里长大,吃了多少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她救了个人,你们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这样无端猜测和骚扰,合适吗?” 好事者们一听这话,纷纷不乐意了。 “老张头,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这不是关心吗?村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男人,我们总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好事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老人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慕容冲听得房门院子外面的声音,推开房门,走在院子里,那些人见着慕容冲如此俊朗,不由惊呼起来:“额贼!” 然而,在这群人中,有人的眼中却闪过一抹不同于其他人的深沉光芒,似乎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不远处的声音传来:“哎,你们干什么啊?” 却见苓落背着药篓从村外而来,苓落快步走过来挡在院子大门前:“干什么,干什么。王家大娘王大叔可是下地回来了,孙家阿姊,孙大叔可是要回来了。” 好事者们被苓落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讪讪的,但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等待着谁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这时,老人也走了过来,他站在苓落身旁,目光严厉地扫视着众人:“都散了吧!苓落救人是出于好心,你们这样无端猜测和骚扰,不仅伤了和气,还坏了村子的名声!” 好事者们被老人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了好了,我们这就走,不打扰苓落了。” 说完,众人纷纷散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苓落松了一口气关上院子大门,看向满脸笑意的慕容冲:“乡里乡亲的就是这样,他们也许是好心。” 第124章 有人告密 慕容冲望着苓落,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暖而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让苓落的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了绯红。她微微低头,略带羞涩地嗔怪道:“哎呀,你笑什么啊?是不是又在打趣我?” 慕容冲道:“想你方才发威的模样,真是既威风又可爱,让我忍不住就想笑。” 慕容冲原本是想说方才苓落让他有种霸道护夫的感觉,但是又觉得直接说出来似乎太过唐突了。 苓落闻言,脸颊上的绯红更甚,她轻轻跺了跺脚,娇嗔道:“你就会欺负我,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慕容冲见状,连忙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笑你,你应该生气才对。” 苓落被他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轻轻打了慕容冲一下,娇笑道:“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村庄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个身影匆匆穿过狭窄的巷弄,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那是村里的一个青年,名叫王二狗,他心中怀揣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秘密。 王二狗边走边回头,仿佛生怕被什么人追上。他的眼神中既有贪婪,又有恐惧。贪婪的是那即将到手的赏金,恐惧的是自己即将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可能带来的后果。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村中流传的关于苓落家中那个神秘男人的传言,以及长安发布的悬赏令——捉拿慕容余孽,赏黄金千两。 …… 长安,权翼府邸: 权翼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似乎正被什么难题困扰。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探子匆匆步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权翼接过,迅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挂在墙上的地图,手指在秦岭一带徘徊,口中喃喃自语:“慕容冲,你果然还活着……” 一旁的苻安拱手道:“请大统领吩咐!” 权翼转过身,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坚定:“苻安,你即刻率领‘秦镜’高手,务必生擒慕容冲。记住,活的比死的更有价值。如果无法活捉直接杀死,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苻安领命,转身欲走,却被权翼又叫住:“等等,此事还需谨慎行事。通知张蚝和郡王苻登,让他们调动军队,在秦岭外围布下天罗地网,以防万一。” 苻安点头,心中暗自思量:慕容冲,你这次插翅也难飞了。 秦岭山脚下,小村庄内: 慕容冲与苓落正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两人在房间内下棋,偶尔传来几声轻笑,为这简陋的居所增添了几分生气。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风暴正悄然逼近。 苻安等人一路疾行,沿途留下了不少探子,确保消息灵通。终于,在暮色降临之际,他们来到了秦岭山脚下的小村庄。村口,一个衣衫褴褛、神色鬼祟的村民——王二狗,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王二狗一见苻安等人,眼中立刻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他快步上前,低声说道:“大人,小的就是王二狗,按照您的吩咐,我一直留意着那两人的动静。他们此刻正在村中的一间屋子里,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 苻安冷冷地打量了王二狗一眼,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扔在王二狗脚边:“这是你的赏钱,记住,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后果自负。” 王二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迅速捡起金币,连声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明白,小的嘴严得很,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苻安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秦镜”高手们跟上,自己则带着几名亲信,沿着王二狗指引的方向,悄悄向村庄深处摸去。王二狗则站在原地,望着苻安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后匆匆离开了村庄,心中盘算着如何用这笔意外之财改变自己的命运。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遥。苻安示意队伍停下,他仔细观察着村庄的动静,只见几盏微弱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远处的蛙鸣,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秦镜”高手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寒光闪闪的眼睛,他们紧握兵刃,严阵以待。苻安低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村庄深处的一间简陋却温馨的屋内,慕容冲与苓落正沉浸在他们的世界中,丝毫未察觉到外界即将掀起的波澜。 慕容冲坐在桌旁,目光专注地落在苓落手中的草药上。 苓落将草药轻轻放在桌上,耐心地解释道:“这是‘金银花’,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消肿之效。在野外受伤时,若能找到它,捣碎敷于伤口,能迅速止血消炎。” 说着,她示范性地摘下一片叶子,轻轻揉搓,随即一股清新的香气弥漫开来。 苓落说着:“小时候师傅经常带我去山里采这样的草木,说是能入药。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摔伤了膝盖,血流不止,师傅立刻从旁边摘了几片叶子,捣碎后敷在我的伤口上,没过多久,血就止住了,伤口也渐渐愈合。” 苓落见他兴趣盎然,便继续讲述:“中医之道,讲究的是阴阳平衡、五行相生相克。每一种草药都有其独特的性味归经,正确搭配使用,可达到治病救人的奇效。比如这金银花,与连翘、薄荷同用,可治疗风热感冒;与蒲公英、紫花地丁合用,则能治疗痈肿疔疮。” …… 而苻安等人,则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慕容冲与苓落所在的屋子。他们屏息凝神,准备发起突袭,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上演…… 第125章 进山 就在苻安等人即将发起突袭的那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夜风拂过,带起了几片落叶的沙沙声,似乎是大自然对即将发生的危机发出的预警。 慕容冲的直觉异常敏锐,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了夜色,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苓落,有情况!”慕容冲低声而急促地说,同时迅速起身,将苓落护在身后。他的动作敏捷而有力,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威胁。 苓落虽然医术高超,但在武艺上并不擅长,她紧张地看向慕容冲,眼中满是担忧和信任。她迅速抓起桌上的几样草药,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布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别怕,有我在。”慕容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一股暖流涌入苓落的心田,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屋外的夜色中,苻安等人已经悄然逼近,他们手中的兵器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生命。 然而,慕容冲却并未选择坐以待毙,他迅速扫视四周,寻找着逃生的出路。 慕容冲紧紧握住手中的佩剑,苓落道:“走,我们从后面出去。” 慕容冲一把抓起苓落的手,两人身形一闪,已是从后门溜了出去,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速,如同两道幽灵,在夜色中穿梭,留下了一串串杂乱的脚步声,迷惑着追兵的方向。 苻安等人冲进屋内,只见空荡荡的屋子,哪里还有慕容冲和苓落的踪影?他脸色铁青,怒喝道:“给我搜!他们一定还没跑远!不能让他们进山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苓落见状说道:“我们进山吧。” 前面就是秦岭山脉。 狭义上的秦岭,仅限于陕西省南部、渭河与汉江之间的山地,东以灞河与丹江河谷为界,西止于嘉陵江。 广义的秦岭,西起昆仑,中经陇南、陕南,东至鄂豫皖-大别山以及蚌埠附近的张八岭,是长江和黄河流域的分水岭。 秦岭在历朝历代都是华夏龙脉之地,只是即便是在后世秦岭也依旧存在一些无人区。 如今自己和苓落在没有地图导航等装备,在茫茫夜色的情况下进入秦岭,一个不慎踏足一些无人区,那就难出来了。 好在苓落常随师傅进山采药,对秦岭一些地方也熟悉,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能进山了。 慕容冲点头,目光坚定:“好,进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隐蔽的地方藏起来,避免被他们追上。” 身后马蹄声起,张蚝和苻登调动军队前来。 苻安见状拱手道:”郡王,张将军,还请快快封锁进山道路,要是让他们进了山,就难找了。” 张蚝和苻登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兵分两路朝秦岭山脉而去。 …… 长安: “报!都护大人,有紧急军情!”探子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 慕舆渊眼神一凛,示意探子继续说下去。 “据可靠消息,苻秦的权翼大统领已经秘密调动了‘秦镜’高手,正往秦岭方向集结,”探子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不安。 慕舆渊接到汇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秦镜高手调动?权翼这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他喃喃自语,随即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慕舆渊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深知“秦镜”高手的厉害,那是苻秦精心培养的一支精锐部队,个个身手不凡,擅长隐匿与追踪,是苻秦手中的一张王牌。 “看来,权翼已经得知了主上在那边的消息。”慕舆渊沉声道,目光在燕羽等人身上扫过,“我们必须立即行动,不能让主上落入苻秦之手。” 燕羽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神色坚定。 “青冥,你们即刻带领一部分人,前往秦岭外围,密切监视苻秦军队的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慕舆渊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是!”青冥、燕羽应声,转身就走。 慕舆渊看向雍州堂主孟明:“你立刻派人让长安的一些城狐社鼠制造些事端,乱起来。” 孟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深知慕舆渊此举的意图——在长安制造混乱,不仅可以分散权翼等人的注意力,还能为单于台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是,都护大人。”孟明恭敬地行礼,随即转身离开去吩咐手下,“立刻去联系长安城中的那些地头蛇,让他们想办法挑起事端,制造混乱。” 翌日: 长安城中开始陆续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和骚乱。一些原本安分的地头蛇和市井无赖,在不明势力的煽动下,开始四处滋事,扰乱治安。 京兆尹是慕容垂,慕容垂没有什么动作,按照惯例派遣衙役缉拿相关人员,随着事件的增多,慕容垂迅速行文负责长安治安的驻军参与。 而权翼府邸内,权翼也接到了长安城中发生骚乱的报告。他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着这背后的原因和动机。 “慕容垂那边有何动作?”权翼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回大人,慕容垂大人起初只是按照惯例行事,派遣衙役进行缉拿。”下属恭敬地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但随着事态的发展,他已行文驻军,请求协助维护治安。” 权翼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每一下都似乎在衡量着局势的轻重。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直视到这场骚乱背后的真相。 “慕容垂请求驻军协助,这意味着什么?”权翼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看向下属,目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下属闻言,心头一紧,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人,卑职以为,慕容垂大人或许只是出于维护治安的考虑,毕竟骚乱愈演愈烈,单凭衙役之力难以平息。至于是否有人背后推动,卑职暂且不得而知。” 权翼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下属的话。他深知,长安城中的这些地头蛇和市井无赖虽然不足为虑,但若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纵,那情况就变得复杂多了。 尤其是慕容垂的介入,更是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第126章 介入 苻登在接到长安的急报后,眉头紧锁,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与果决。他深知,秦岭山脉的复杂地形对追击者而言是极大的挑战,而慕容冲与苓落一旦进入深山,便如同鱼入大海,难以捕捉。 “张蚝将军,你立即带领一半兵力,继续封锁秦岭的主要入口,防止他们逃脱。”苻登对张蚝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张蚝没有说话,迅速集结兵力,准备在秦岭外围布下天罗地网。他深知,虽然兵力减半,但只要能守住关键通道,慕容冲等人就难以逃脱。 “我带领另一半兵力,先解决长安城的骚乱,再回头支援你们。”苻登接着对张蚝说道。 苻登等人被迫撤离了一部分封锁秦岭的军队,以应对长安城内突如其来的骚乱,这使得原本紧密的封锁线出现了一丝松动。苻安则借此机会,率领着苻秦精心培养的“秦镜”高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秦岭山脉,他们的目标直指慕容冲与苓落。 秦岭之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蜿蜒曲折的小径仿佛迷宫一般复杂。苻安深知,在这样的环境中,追踪与隐匿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他命令“秦镜”高手们分散开来,利用各自擅长的隐匿技巧,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同时保持紧密的联络,确保一旦发现目标,能够迅速集结,形成包围之势。 慕容冲与苓落,则凭借着苓落对秦岭地形的熟悉,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小道,试图避开苻秦的追兵。他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密林之中,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发出任何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此同时,单于台内,慕舆渊正焦急地等待着青冥等人的消息。他深知,慕容冲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整个慕容家族的命运,因此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得知权翼已经调动“秦镜”高手前往秦岭的消息后,他更是心急如焚,必须尽快找到慕容冲,确保他的安全。 “都护大人,阴尊等人已经抵达秦岭外围,正在密切监视苻秦军队的动向。”一名探子匆匆走进单于台,向慕舆渊汇报。 慕舆渊闻言,微微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权翼此人狡猾多端,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权翼开始秘密调动更多的“秦镜”高手前往秦岭,同时加强了对长安城中地头蛇和市井无赖的监控。他希望通过这些眼线,能够捕捉到慕容家族的一些蛛丝马迹。 长安城中的骚乱仍在继续,而慕容垂则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发展。他深知,这场骚乱并非简单的治安问题,而是有人试图在长安城中掀起一场风波。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高弼匆匆而来:“主公,苻登和张蚝二人调动本部兵马前往秦岭了,同时还有不少高手也向秦岭而去。” 慕容垂眉头大皱:秦岭那边出事了,莫非是慕容冲? 高弼说道:“臣以为上一次权翼、苻登等人大张旗鼓的声称捉拿慕容余孽,臣猜测这次也应该一样。除了军队以外还有不少高手,臣估计应该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容垂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沉的忧虑:“秦岭之事,显然非同小可。若真是慕容冲,他此行必然是凶多吉少。” 高弼补充道:“主公所言极是。权翼此人狡猾多端,上次未能得手,此次必然更加用心。而且,他调动的高手之中,不乏秦镜中的佼佼者,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长安城中骚乱不止,臣猜测是有人暗中所为,是要调动苻登等人回防。毕竟长安的事情太大的话,陛下是要问罪的。” …… 新兴侯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戴着面具的男子单膝跪地、身形挺拔的身影,他正静静地等待着上首座椅上主人的指示。 慕容暐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神情阴鹜,目光如炬,但眼中却难掩一丝惊讶与欣慰。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没想到凤皇他竟然敢来长安!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不愧是慕容家的子孙,有胆有识。” 慕容暐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他此举虽然冒险,但也显示出他的决心和勇气。我作为他的兄长,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如今权翼逼迫紧甚,该给他一些教训了,不过,秦镜那些高手,也不能小觑。你是单于台的顶尖高手,立刻率领我部下高手,拔掉秦镜在长安城中的一些重要据点。” “遵命,属下即刻出发,定不负主公所托。”他低声回应,声音坚定而有力。 慕容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信任。“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不过,此行还需谨慎行事,秦镜的高手并非泛泛之辈,你务必小心应对。”他再次叮嘱道。 …… 长安城东: 单于台的另一位大人物,也是慕容冲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人物:阳尊 阳尊率领着一支由精锐暗卫组成的突击队,如同幽灵般穿梭在长安城的巷弄之间,他们的目标直指秦镜的一个隐秘据点。 随着阳尊的一声令下,单于台的成员们迅速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将秦镜的据点包围。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无懈可击。 据点内的秦镜守卫们,虽然也训练有素,但在阳尊和他的精锐暗卫们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阳尊一马当先,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烁,手中的长剑如同闪电般划破夜空,瞬间便斩杀了数名守卫。 他的部下也不甘示弱,纷纷施展出各自的绝技。有的暗卫擅长近战,他们身形矫健,如同猎豹般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短刃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敌人的生命;有的暗卫则擅长远程攻击,他们手中的暗器如同雨点般落下,让敌人防不胜防。 秦镜的守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在阳尊的实力面前,却如同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他们被一一击溃,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阳尊和他的部下冲入据点内部。 …… 第127章 打草惊蛇 权翼府邸: 权翼此刻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前,眉头紧锁。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跪倒在权翼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大人,不好了!秦镜在长安城东的一处隐秘据点被高手突袭,据点内的兄弟们……无一幸免,全部被杀!” 权翼闻言,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溅落在案上,犹如他此刻翻涌的心情。他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什么?何人如此嚣张?” 秦镜的人马在长安城内被屠杀,这不是在打他权翼的脸吗? 城东一处民宅: 权翼看着多具尸体脸色铁青,一名下属汇报道:“一名六品高手,三名五品高手、四品以下八人全部阵亡,那六品高手几乎是被一击毙命。” 权翼听罢下属的报告,脸色愈发阴沉,双眼仿佛能滴出血来。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整个房间内充满了压抑至极的愤怒与不甘。 “一击毙命?六品高手?这绝非寻常之辈所能为!”权翼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长安城内,能有如此实力的高手,屈指可数。给我查,无论是谁,无论是哪个势力,我要让他们知道,挑衅秦镜的下场!” 下属们闻言,纷纷低头领命,心中明白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稍有不慎,恐怕整个秦镜都会因此动荡不安。 权翼转身,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现场,那些曾经是他忠诚部下的尸体,此刻却成了他心中无法抹去的耻辱和愤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此刻的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冷静和智谋才能让他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立于不败之地。 “通知所有秦镜在长安的暗桩,加强戒备,同时派出探子,密切监视各势力的动向,尤其是慕容家。”权翼沉声吩咐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知道,是谁在暗中对我们下手,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 “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都护!”慕舆渊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声音震颤着整个厅堂。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瞬间吞噬。 阳尊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丝毫没有被慕舆渊的怒火所震慑。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桀骜不驯的光芒,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规则能够束缚住他。 “都护大人,您何须如此动怒?”阳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此次行动,并非擅自做主,而是奉了旧主的命令行事。” 慕舆渊闻言,怒火瞬间凝滞,哑然失语。 阳尊道:“单于台历来的归属权在慕容家之主,哪怕是现在旧主已经不在是大燕国的皇帝,但是按照宗法继承他仍旧是家主,仍旧是单于台的主人,单于台自建立以来只服务于家主,至于旁人,恕难从命!” 阳尊的意思代表了单于台中一部分的意见,当初慕容暐将单于台交给慕容冲时就暗地里将阳尊等一部分人划为由自己的命令直接掌控。 也就是说将来一旦慕容冲和慕容暐的命令产生分歧,单于台将面临一次分裂。 慕舆渊没有再想下去,他现在只想先找到慕容冲再说其他,即便单于台找不到也不能让秦镜的人先找到。 那就先把长安的水搞浑。 “传令下去,即刻起,单于台将对秦镜组织发起全面攻势。”慕舆渊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目标不仅是削弱秦镜的力量,更是要在长安城内制造混乱,让秦镜的人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他进一步部署道:“让那些城狐社鼠出动,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和市井的复杂关系,制造各种小规模的冲突和谣言,混乱长安的治安。单于台人马则分为两队,一队白天寻觅‘秦镜’的据点,进行监视和骚扰,另一队则在夜晚发动突然袭杀,让秦镜的人时刻处于惊恐之中。” 随着慕舆渊的命令被迅速传达并执行,长安城内的局势迅速恶化。单于台的精锐部队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城市的阴影中,白天他们如同猎手般搜寻秦镜的踪迹,夜晚则化身为暗夜的利刃,对秦镜的据点进行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连续两个晚上的袭杀,让秦镜的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每一个行动是否安全,每一个据点是否都可能成为单于台下一个攻击的目标。这种无处不在的恐惧感,极大地削弱了秦镜的战斗力,让他们难以集中精力应对单于台的攻势。 “最近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我们的据点接连被袭,人员伤亡惨重。”秦镜副统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在故意制造混乱,让长安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这样下去,我们很难继续维持正常的运作。” 权翼问道:“慕容垂呢?他可是京兆尹!” “别提了,慕容垂整日派遣衙役捉拿那些城狐社鼠,收效甚微,不断移文驻军要求协同维护治安。” 权翼沉思片刻,又问:“那苻安他们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回禀大统领,目前尚未收到苻统领等人的任何消息。”副统领答道。 权翼闻言,果断挥手:“不必再追查了,让苻安他们即刻返回。即刻起,秦镜全体成员转入全面防守状态,务必深居简出,减少外出活动,违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权翼的命令让下面一群秦镜高层不解,却只能听从。 权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不用想,长安城内有这样能力制造混乱,又有这么多高手的敌对势力只有慕容家。 权翼知道慕容冲抓的着抓不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清河夫人身陷巫蛊了…… 第128章 严刑 巫蛊,即巫师使用邪术加害于人的巫术形式。 起源于远古时期,包括诅咒、射偶人(偶人厌胜)和毒蛊等多种方式。诅咒在原始社会已很盛行,古人认为以言语诅咒能使仇敌个人或敌国受到祸害。 巫蛊的主要形式为: 1.诅咒: 祈求鬼神降祸于所恨之人。 在原始社会已很盛行,古人认为以言语诅咒能使仇敌个人或敌国受到祸害。 2.射偶人: 用木、土或纸做成仇家偶像,暗藏于某处。 每日诅咒之,或用箭射之,用针刺之,认为如此可使仇人得病身亡。 3.毒蛊: 将蜘蛛、蝎子、蟾蜍、毒蛇、蜈蚣等毒虫放在一个容器中,密封一段时间。 开封后存活下来的毒虫被认为是最毒的,经过饲养后成为蛊。 将蛊的粪便或蛊虫本身放入仇家的水井、粮食等中,使仇家食用后中毒身亡。 《左传·.隐公十一年》 :郑伯伐许,颍考叔被本国大夫公孙阏(子都)用暗箭射死。战争结束后,郑伯为惩治射颍考叔的凶手,命军队出貑(公猪)及犬、鸡,诅而射之。 汉代,诅咒术十分盛行,故法律规定对诅咒者处以死刑。射偶人是用木、土或纸做成仇家偶像,暗藏于某处,每日诅咒之,或用箭射之,用针刺之,认为如此可使仇人得病身亡。 历史上最着名的巫蛊之乱便诞生于汉朝。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为巫蛊咒武帝,贺父子下狱死,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武帝命宠臣江充为使者治巫蛊,江充与太子有隙,遂陷害太子,并与案道侯韩说、宦官苏文等四人诬陷太子,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相继自杀。久之,巫蛊事多不信。田千秋等上书讼太子冤,武帝乃夷江充三族,烧死苏文。又修建“思子宫”,于太子被害处作“归来望思之台”,以志哀思。 最简单的巫蛊就是以桐木制作小偶人,上面写上被诅咒者的名字,生辰八字等,然后施以魔法和诅咒,将其埋放到被诅咒者的住处或近旁。行此术者相信,经过这样的魔法,被诅咒者的灵魂就可以被控制或摄取。 此番在紫漪宫找到了的巫蛊便是这些针刺小人。 …… 赵整这几日正在没日没夜的审问紫漪宫中的宫女太监,巫蛊这个词历来为宫廷大忌。 说到底赵整毕竟是前朝大臣,他只是苻坚的亲信而不是身旁宦官,不能长期处于后宫,为了方便办案从旁辅助的有苟皇后的亲信长乐宫令李钊。 却说赵整揉了揉额头几日的审问探查并没有什么结果,很多宦官宫女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钊从外面走了进来:“赵大人,情况怎么样了?” 赵整抬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摇了摇头道:“还是毫无进展,这些宫女太监似乎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李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缓缓踱步至案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审讯记录。“赵大人,您毕竟是前朝重臣,对这些后宫琐事或许不够熟悉。有些秘密,可不是用常规手段就能挖出来的。” 赵整闻言,眉头微皱,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明白李钊所言不无道理。他叹了口气,问道:“那依李宫令之见,该如何是好?” 李钊轻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歹毒的光芒:“赵大人,您忘了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恐惧与背叛。我们不妨换个方法,用些‘特别’的手段,让他们自己说出来。” 赵整心中一惊,隐约猜到了李钊的意图,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目前最快的途径。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但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只是,这手段过于狠辣,恐怕会伤及无辜……” “无辜?”李钊冷笑一声,“在这紫漪宫中,又有几人能称得上无辜?赵大人,您若心软,只怕这案子永远也破不了,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你我二人都担当不起。” 赵整道:“我看他们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李钊笑道:“我的赵大人,你太天真了,这宫里宫外都是一个道理。” 李钊的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他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茶水,而是世间最复杂的人心。“赵大人,您以为的‘无辜’,不过是未曾被揭露的罪行罢了。 在这紫漪宫,乃至整个天下,又有谁的手是真正干净的?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时机未到,未曾浮出水面罢了。”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最深处的黑暗。“您看他们似乎一无所知,实则不然。在这宫廷深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笑、每一句问候,都可能隐藏着深意。 那些看似无害的宫女太监,或许正是某条暗线的关键节点,只是他们自己尚未察觉,或是故意装作不知。” “至于手段狠辣,”李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大人,您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巫蛊之术,本就是利用人心之恶,暗中操控,若不以雷霆手段应对,只会让这股邪恶势力更加猖獗。我们是在为皇上清除隐患,为这大秦的江山社稷保驾护航。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见赵整默许,李钊立刻吩咐下去,命人准备了一系列严酷的刑罚,包括夹指、烙铁、鞭笞等,甚至暗中准备了毒药,以备不时之需。他深知,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即便是铁嘴钢牙,也终有崩溃的一刻。 随后的数日,紫漪宫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绝望。哀嚎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凄厉的乐章,在每一个角落回响,让宫女太监们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遭受苦难的就是自己。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在整个宫廷中蔓延开来,每个人都生活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之中,连呼吸都似乎变得沉重而艰难。 第129章 逼供 一处阴暗的房间里,透不进来一点儿阳光,李钊站在审讯室的阴影中,昏暗的烛火只能勉强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而冷酷的光芒。 他凝视着面前这个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宦官宋牙,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宋牙顽强抵抗的愤怒,也有对即将揭露真相的期待。 “宋牙,”李钊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你已经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难道还不愿意开口吗?你以为你能守住什么秘密?在这紫漪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 宋牙咬紧牙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沙哑:“李大人,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夫人是冤枉的!” 李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冤枉?在这宫廷深处,冤枉二字不过是弱者的呻吟。宋牙,你身为清河夫人的亲信,难道真的以为能决定什么?你的命运,乃至清河夫人的命运,都早已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他缓缓走近宋牙,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宋牙的心弦上,让后者不由自主地颤抖。“你以为你的沉默能保护她?别忘了,我们曾经是同僚,我深知你的忠诚。但忠诚,在这权力的游戏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只会让你和你的主人一起,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宋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尽管那镇定在李钊的逼视下显得如此脆弱。“李大人,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巫蛊为什么会在这里。” “巫蛊是在紫漪宫挖出来的,上面的小人刻着陛下的生辰八字,还有在清河夫人枕头下藏着的那把匕首。你还是交代了吧。” 李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切割着宋牙已经破碎的意志。他走近宋牙,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宋牙的灵魂深处。 “宋牙,你到现在还嘴硬?你以为你能保护谁?清河夫人?还是你自己?别忘了,你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要是倒了,你也得跟着陪葬。” 宋牙一声不吭,李钊道:“说句实话,添为同僚,我服你的为人。但是做人嘛,不能太好心了。你我都知道清河夫人入宫以来,深得圣宠,宫人莫进。何况又是慕容家的人,说白了就是有人想看这他们倒台。 可你不一样,你在宫里十来年了,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宫里的风往哪吹,雨往哪落。你若是识相,此刻就该为自己打算,别再傻乎乎地替人顶罪了。” 李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他确实欣赏宋牙的坚韧和忠诚,但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个人的情感往往是最不值钱的。 宋牙的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也是对当前处境的无奈。他缓缓抬起头,尽管身体因长时间的折磨而虚弱不堪,但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宋牙的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也是对当前处境的无奈。他缓缓抬起头,尽管身体因长时间的折磨而虚弱不堪,但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李宫令,你说得没错,我在这宫里摸爬滚打十来年,见过了太多的风雨和背叛。 但我宋牙,自小便被教导知恩图报,清河夫人于我有恩,我岂能在这关键时刻背弃她? 至于你说的慕容家,或是其他人,我宋牙不过是个小人物,不懂那些大人物的算计。我只知道,做人要有底线,不能为了活命就出卖自己的良心。” “宋牙,你的忠诚令人敬佩,但在这个吃人的宫廷里,忠诚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知道的,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帮你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宋牙沉默不语,紧闭的双眼下,眼皮微微颤抖,那是他在内心深处与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做着无声的抗争。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声响。他的嘴唇紧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倔强。 李钊没有说话走出房间的他忍无可忍的爆喝道:“来人!” 几个小太监闻声连忙趋步上前,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李钊面色铁青,目光如炬,沉声道:“把他给我盯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言罢,他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一串坚定的脚步声。 回到书房,李钊猛地灌了几口热茶,那滚烫的茶水仿佛能稍稍缓解他内心的烦躁与愤怒。待心情稍微平复,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视着房间,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他人呢,审讯的结果怎么样了?” 身旁小太监连忙小心翼翼的道:“禀干爹,小的们审问了不少宫女太监都没有收获。” 李钊闻言,脸色瞬间铁青,眼中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他怒吼道,声音在书房内回荡,震得小太监们耳膜嗡嗡作响。 “审问了这么久,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到底是怎么审的?是不是都想着怎么偷懒,等搞到老子的脑袋搬家了你们才罢休!”李钊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小太监们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李钊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你们这群废物,简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我要你们何用?要是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还是一无所获你们就都去刷宫里的尿桶。”李钊越骂越气,几乎要跳起来。 突然一个小太监从门外飞奔过来一个滑跪:“干爹,有人招了,有人招了…… 第130章 无题 李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猛地站起身,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看到了希望的绿洲。他快步走到小太监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音急切地问道:“是谁?快说,是谁招了?” 小太监被李钊抓得生疼,但他丝毫不敢有怨言,连忙回答道:“是,是,是伺候清河夫人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她刚刚被小的们审问时,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吐露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李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松开小太监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桌,拿起笔墨,准备记录小宫女所招供的内容。 “快,快把她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小太监得了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领命而去。不多时,他便带着那名小宫女回到了书房。小宫女一进门,便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李钊坐在书桌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小宫女,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他沉声问道:“你声称看见了清河夫人的贴身宫女碧儿埋下了巫蛊之物,此事可当真?” 小宫女身子一颤,声音带着哭腔:“是,是真的,奴婢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李钊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继续问道:“那你且细细道来,那日究竟是何情形?” 小宫女开始颤抖着叙述那日所见。她说,那日夜晚她原本去茅厕,无意间看到碧儿鬼鬼祟祟地在树丛中挖着什么。她心中好奇,便悄悄靠近,却看到碧儿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里面竟是一个小人偶。碧儿口中念念有词,将巫蛊之器埋入土中,又仔细地将土填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李钊突然大喝一声,声音如惊雷般在小宫女耳边炸响:“天黑又是晚上,视线模糊,你如何断定那就是巫蛊?” 小宫女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但随即又鼓起勇气说道:“碧儿走后,奴婢心中恐惧万分,但又忍不住好奇。于是,奴婢壮着胆子去那里挖了出来,看到那个小人偶和上面的符号,奴婢才害怕不已,又连忙将它埋了回去。” “那你为何当时不报?”李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小宫女泪水涟涟,哽咽着说道:“奴婢冤枉啊,奴婢也怕她们加害于奴婢。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无权无势,如何敢与她们抗衡?” 说到此处,小宫女已是泪流满面,声音也愈发哽咽。她无助地跪在地上,等待着李钊的裁决。而李钊则默默地注视着她,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 紫漪宫内,夜色如墨,寒风穿堂,带着刺骨的冷意。宫殿深处的一间厢房内,烛火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了一层落寞与萧瑟。 清河公主坐在窗边,一袭素衣已略显陈旧,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脸颊旁,映衬着她那张灰败而憔悴的脸庞。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与生机 碧儿站在清河公主身旁,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愤恨与担忧。她低声说道:“夫人,这几日李钊等人越发猖狂,不仅严刑逼供,还带走了宋牙。他……他还能挺过去吗?” 清河公主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向窗外,仿佛没有听见碧儿的话。 碧儿见状,心中一阵酸楚。她轻轻上前,为公主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轻声说道:“夫人,您别太担心。奴婢偷偷打听,宋牙虽然被带走,但应该暂无生命危险。只是……只是这宫廷之中,人心难测,我们得尽快想办法自救。” 清河公主微微侧头,目光终于从窗外的虚无中收回,落在了碧儿担忧的脸上。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碧儿,谢谢你。在这个冰冷的宫廷里,你是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人。” 碧儿闻言,眼眶微红,连忙低下头,不让公主看见自己的泪水。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继续说道:“夫人,您别这么说。奴婢能做的有限,但只要夫人需要,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扉的巨响。清河公主猛地回头,只见门扉被粗暴地推开,李钊带着一队太监闯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冷酷与不容置疑。 清河公主见李钊带着一队太监闯入,心中的惊怒瞬间达到了顶点。她猛地站起身,双眼怒视着李钊,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李钊,你竟敢私闯本宫的房间,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夫人,奴才是奉陛下的命令彻查巫蛊案。”李钊皮笑肉不笑地再次在“巫蛊”两个字上咬下了重音,仿佛这两个字就是他的尚方宝剑,可以任意宰割清河公主与碧儿的命运。 清河公主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她紧紧握住碧儿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李钊,你休要拿陛下做挡箭牌!”清河公主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本宫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 “夫人,那日在宫中挖出的巫蛊可作不得假。”李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清河公主的抗辩毫不在意。 “有人招供了,说是亲眼看见夫人身边的宫女亲手埋下的巫蛊。”李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清河公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紧紧盯着李钊,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你胡说!碧儿绝不会做出此等之事!” 碧儿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她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此刻已经哑口无言。她知道,一旦自己开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李钊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夫人,您还是省省力气吧。证据确凿,您再如何辩解也是无用。” “来人,带走!” 第131章 带走碧儿? 清河公主见状,身形一晃,几乎要跌倒,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猛地跨前一步,双手张开,挡在碧儿身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李钊,今日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带走碧儿!” 李钊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清河公主的反应,但语气中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夫人,您这是在公然抗旨吗?” 李钊将那个小宫女带了上来,她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目光不时偷瞄向清河公主和碧儿,满是恐惧与不安。 “夫人,您看,这就是指证碧儿的小宫女。”李钊指着小宫女,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她可是亲眼所见,难道您还想否认吗?” 清河公主怒视着小宫女,眼中满是质疑:“你?你真的亲眼看见碧儿埋下了巫蛊?” 小宫女被清河公主凌厉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但她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只能勉强站着,声音细若蚊蚋:“是……是的,奴婢确实看见了……碧儿姐姐她……她……” 清河公主看向李钊:“李宫监一面之词罢了,也可信?” 李钊冷笑道:“是不是一面之词那要审了才知道” 在李钊那冷冽的笑声中,清河公主与他对峙着,气氛紧张得几乎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小宫女在一旁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哭出声来,却又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你的意思是本宫指示她做的?”清河公主的话语中带着强烈的质问,她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将李钊吞噬一般。 李钊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他缓缓说道:“奴才并无此意,但夫人身边的宫女被指证,还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调查?哼,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调查出什么名堂来!”清河公主怒极反笑,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身边的宫女,岂容你等随意诬陷!” 李钊的笑容愈发嚣张,他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对清河公主的愤怒毫不在意:“夫人息怒,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这宫中规矩森严,任何风吹草动都需查明真相,以免误导了圣听。” “奉命行事?你奉的是谁的命?”清河公主步步紧逼,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愤怒,“莫非是有人指使你,故意构陷本宫?” 李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夫人言重了,奴才不过是个小小的宫令,岂敢有此等胆量。自然是奉陛下的命令。” 清河公主哑口无言,殿外响起了声音:“李宫令好大的官威啊!” 只见一位身着华美宫装、面容端庄的美妇快步踏入殿中,其身后紧跟着数名太监与宫女,气势汹汹。 李钊见状,脸色微变,随即迅速调整表情,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谦卑道:“夫人言重了,奴才不过区区一名宫监,哪有什么官威可言。不过是仰仗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恩泽,尽职尽责罢了。” 那美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李钊:“尽职尽责?哼,我看你是仗着几分权势,便肆意妄为,欺压弱小吧!我定要闹到陛下那里去,让陛下看看你这忠心的奴才,是如何欺上瞒下的!” 李钊心中暗自叫苦,他深知这位美妇的身份不简单,乃是宫中另一位颇受圣宠的妃子,其地位虽不及清河公主,但在后宫中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今日之事,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引火烧身。 “李宫令,我怎么听说陛下将这件事交给了赵宫监查处?” 李钊解释道:“赵大人毕竟是前朝大臣,皇后娘娘和陛下商议派奴才来帮助赵大人查案。” 美妇闻言,眉头微蹙,显然对李钊的解释并不完全信服。“协助调查?哼,我看你是想趁机插手,好从中渔利吧!李宫令,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念头,否则,后果自负!” 李钊心中一凛,知道这位美妇并非善茬,今日之事若不妥善处理,恐怕难以善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说道:“夫人多虑了,奴才一心只为陛下和皇后娘娘效劳,绝不敢有半点私心。至于此案,奴才定会全力配合赵宫监,尽快查明真相,绝不让任何人受到冤枉。” 美妇道:“今日的事我也明白了,李宫令,仅凭一个小宫女一人的一面之词就要带走一个妃子身旁亲信女官审问,似乎不妥吧。” 李钊闻言,额头微微渗出细汗,他意识到这位美妇不仅不好对付,而且十分敏锐,已经洞察到了案件处理中的漏洞。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应对之策,既要维护自己的立场,又不能激怒对方。 “夫人说得极是,奴才的确考虑不周。”李钊先是诚恳地承认了错误,接着话锋一转,“但此事关乎后宫安宁,不容有失。奴才也是基于职责所在,才急于查明真相。不过,夫人提醒得对,仅凭一人之词确实不足以定罪。因此,奴才打算在赵宫监到来之前,先行调查核实,确保证据确凿,再行处置。” 李钊说完,微微欠身,做出一副恭敬且决心已定的模样,然后缓缓后退,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谨慎,生怕再触怒这位美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美妇敏锐洞察力的忌惮,也有对自己未能顺利带走碧儿的懊恼。 退出大殿后,李钊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殿外的廊檐下,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意识到,今天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美妇的介入不仅让他失去了直接带走碧儿的机会,还可能让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发生转变。 “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证据,不能让这件事陷入僵局。”李钊自言自语道。 李钊叫来手下的一名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太监听后,立刻点头哈腰地离去,显然是去执行某项秘密任务。李钊则站在原地,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次的策略。 第132章 慕容之危 李钊退回到自己的居所,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愤怒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具叮当作响,茶水四溅。 …… 后宫的事情尚未结束,前朝却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事情还要从之前说起。 前秦重臣薛赞坐在书房的案几旁,手中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突然到访的权翼。他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哟,你权子良可是个大忙人啊,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喝茶?” 权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异常凝重。他缓缓步入书房,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直视薛赞:“薛大人说笑了,我今日前来,确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大秦的江山社稷,不可不慎。” 薛赞见权翼神色严肃,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哦?何事如此严重?愿闻其详。” 权翼道:“昔日王相卧于病榻之间托孤于我,可知王相说了什么?” 薛赞摇头不解,权翼道:“所忧无过鲜卑、羌虏!” 薛赞道:“鲜卑无过慕容,羌族无过姚氏。”说完薛赞怪异的看着权翼:好像在姚羌投降前你就算姚羌的谋士吧。 权翼仿佛明白薛赞神色怪异的含义,只得转移话题:“鲜卑无过慕容,昔日旧燕属僚、慕容家父子兄弟可谓是列官满朝,如今又成了外戚。京兆尹慕容垂,世之韩白,在鲜卑关东旧地颇有威望。如今王相病故,若有朝一日慕容垂或者说是慕容家起兵,谁又能挡得住呢?” 薛赞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若慕容垂起兵于关东,天下难有敌手。王相已故,陛下深厚之,慕容家又是外戚。 你我不是不知道陛下雄心万丈,早年便说‘安抚黎元,应和诸戎’。王相在时千言万语也不曾说动陛下的心,今日之你我又为之奈何?” 权翼手执茶壶为薛赞续了杯茶:“眼下便是一个好机会。后宫巫蛊之事听说了吗?” “略知一二” “你怎么看?” 薛赞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好说,昔年汉武帝时不就有后宫巫蛊吗?现在后宫又起巫蛊,是不是冤案谁也说不准。” 权翼轻叹一声,似乎对薛赞的顾虑早有预料。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你可知道,在搜查清河夫人的宫殿时,除了发现巫蛊之物,还发现了什么?” 薛赞摇头不知,巫蛊案除了巫蛊还有什么? 权翼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书房中的宁静:“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就藏在清河夫人的枕头之下。” “嘶!”薛赞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只有巫蛊,或许是被人陷害,毕竟当年汉武帝的前车之鉴。但是在枕头下面藏着一把匕首就不一样了。 你还想晚上趁着陛下不备给他一刀? 权翼继续道:“此事涉及一件燕宫隐秘,昔年燕主慕容廆获天外陨铁,一把打造成了一柄剑,名日‘燕龙’,为大燕帝剑。打造好剑后剩余材料仅可打造一柄匕首,名日‘燕虹’。这把燕虹虽然短小,但刀锋锋利异常,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薛赞的神情愈发凝重,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隐藏在匕首背后的阴谋与危险。权翼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上。 权翼继续道:“试想,如果清河夫人真的在晚上趁着陛下不备,用这把匕首刺杀陛下,那将是什么样的后果?这无疑等同于谋反! 清河夫人手上为什么会有这把匕首,是在江南时慕容冲给的,还是慕容垂、慕容暐给的? 不论是谁给的,这就是谋反,慕容家有心谋反,这把匕首就算证据。” 权翼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紧紧盯着薛赞,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而薛赞,此刻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当初搜到这把匕首的时候陛下也知道,但是陛下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权翼道:“你我都知道陛下仁慈,别说捕风捉影了,就算是真谋反了只要对方投降,他都敢放过对方。 即便如此现在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只要能成功,对得起王相,对得起大秦基业。” 薛赞道:“如今后宫巫蛊一事还在查。” 权翼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理解薛赞的担忧,却也深知此事的紧迫性。“不错,后宫巫蛊一案的确还在调查之中,但时间不等人。当年王相的‘金刀计’也没能除掉慕容垂,我们必须严阵以待。 不论巫蛊是不是冤枉都必须坐实,我要你薛赞发动朝廷当中的力量跟我全力一搏。” 薛赞道:“事情涉及到后宫……” 权翼笑道:“我的薛大人,你不要忘了,自从清河夫人入宫以来可谓是‘深得宠幸,宫人莫进’后宫里面就没有盯上她的? 不过她们只不过是后宫争宠的小道罢了,我们要做的是维护大秦的基业千秋永固。” 薛赞闻言,神色坚定,回应道:“子良言之有理,我助你,既是为王相未竟之志,也是为陛下守住这片大秦江山。你和我说实话,你如今已有多少助力?” 权翼道:“后宫不用说太后、皇后必定支持,这也是为了大秦江山。你我朝廷重臣不用说,那些鲜卑入居关中挤压了原先关中大族的生存空间,我已经联络过他们,没有问题。” 薛赞微微颔首,却又眉头紧锁:“然而,这还远远不够。王相仙逝后,陛下自关东急召阳平公入京,其意不言而喻,阳平公拜相之事,恐已板上钉钉。 他乃陛下嫡亲手足,宗室重臣,现任宗正、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子太傅,声望日隆,我猜想,录尚书事一职,便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阳平公治冀州时,盗贼销声匿迹,路不拾遗,深得陛下信赖。若要成事,阳平公的支持,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权翼一拍大腿:“薛公之言有理,我差点儿忘了这位。” 第133章 苻融问计 前秦阳平郡公苻融,字博休,宣昭帝苻坚之弟。 王猛:“伏见阳平公融,明德懿亲。光禄西河任群,忠贞淑慎。处士朱肜,博识聪辨。并宜左右弥纶,晖赞九棘。 少而岐嶷夙成,魁伟美姿度。且文武双绝,善骑射击刺,百夫之敌也。未弱冠便有台辅之望,长而令誉弥高,为朝野所属。——《晋书》。 …… 阳平公府: 苻融在书房静坐了许久,一个时辰前他送走了权翼,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再犹豫,内心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玄伯和仲永到了吗?”苻融轻声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公爷,去请了,应该在路上了。” 不久,一位身着华丽衣裳的男子步入府邸,他步伐稳健,神色从容。“阳平公相召,我怎敢不来?”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个太子舍人也是大忙人呐!” 男子拱手道:“正要与阳平公分说,昨日家中来信,家母身体不虞,我正想着辞官归家侍奉家母于榻前。” 苻融闻言,神色微变,但随即恢复常态,他深知崔玄伯的孝心,却也明白此刻的局势紧迫。“玄伯,你的孝心我自然理解,也定会成全。我定向陛下上书,只是今日却有一桩要事需你崔玄伯助我一谋。” 崔玄伯正是崔宏,出身关东名门士族清河崔氏,三国时期曹魏司空崔林的六世孙。其祖父崔悦、父亲崔潜,分别仕于后赵、前燕,都以才学而着称。 崔宏从小就才智过人,被称为冀州神童。前秦阳平公苻融任冀州牧时,虚心向崔宏请教,对其十分尊敬,并任命他为阳平国侍郎兼冀州从事,对外总理日常事务,入内被视为宾客密友。 继仕后燕慕容垂,任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后为北魏道武帝求得,获授黄门侍郎,与张衮执掌机要,草创北魏典章。 皇始三年(398年),议改国号为魏,为道武帝采纳。改任吏部尚书,总裁律令、朝仪、官制,又通制三十六曹,权倾一时。 北魏明元帝即位,奉诏与穆观查处不法官吏,又与长孙嵩疏决刑狱,为“八公”之一。曾建议明元帝起用寿光侯叔孙建,讨平并州羯胡。升任天部大人,累封白马公。 泰常三年(418年),崔宏病逝,获赠司空,谥号文贞。太和年间,北魏孝文帝追录先朝功臣,以崔宏配飨太庙。 …… 苻融将权翼所说之事详细告诉崔宏:“我心中难以决断,还请玄伯为我一谋。” 崔宏听完苻融的叙述,眉头紧锁,神色间透露出几分为难。他如今想要辞官就是要远离长安这一政治中心,远离朝堂纷争。 苻融待他甚厚,面对苻融的恳求和当前的局势,他又无法轻易拒绝。 “权大人所言之事,涉及后宫与朝廷重臣,错综复杂。”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更为妥当:“公爷身为宗室重臣,声望日隆,若此时卷入此等纷争,恐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非议。 再者,此事背后是否真有慕容家之影,尚需更多证据来支持。公爷不妨先静观其变,暗中调查,待时机成熟再做决断。” 苻融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道:“玄伯的顾虑,我自然都明白,只是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崔宏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涉及后宫之事,终究还是陛下说了算。后宫的巫蛊案是否会重演昔日汉武帝的冤案,谁也无法预料。仅凭一把匕首,想要定慕容家的罪,实在是难上加难。” 苻融闻言,情绪略显激动,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难道阴谋刺杀陛下,还不算谋反吗?”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朝崔宏作揖致歉。崔宏见状,连忙避让,不愿受此大礼。 苻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既然玄伯如此说,那我就再等等吧。”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崔宏离开后,苻融依旧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显然崔宏的话并未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他的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还需要一个能够坚定他信念的人。 …… 崔宏走后,又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申绍申仲永。 昔日苻融出镇关东,以房默、申绍为冀州别驾,苻融执政初期用法较为严苛,申绍常劝其执政宽和,苻融很尊敬申绍,但终究没有彻底改正。后来申绍升任济北太守,苻融执政屡次失误,很后悔没有听从申绍的话。 这次苻融入京也将申绍调回长安。 双方落座后,苻融将权翼对自己说的话再次复述了一遍,苻融道:“昔日关东之时,仲永劝我执政宽和,我没有听从,后来每每想之,惭愧惭愧。还望仲永这次不吝赐教。” 申绍没有回答反问道:“公爷以为如何?” 苻融面色犹豫:“我一时不知如何自处,还望仲永教我。” 申绍笑道:“臣效命燕国多年,也算是慕容属僚,此等之事臣也没有良策。” 苻融笑道:“仲永玩笑了!” 申绍的神色变得更为深沉,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解之意:“巫蛊之案,历来扑朔迷离,证据难以确凿。若无铁证如山,仅凭一把匕首就能扳倒慕容家? 慕容家在朝堂可以说是列官满朝,父子具在。慕容垂又是老谋深算,诡诈狡猾。若此时无确凿证据,他们大可将一切罪名推至清河夫人身上。 届时,巫蛊与匕首之案便可轻易了结。到时候巫蛊和匕首案就都可以了结了,这样一来满朝的群起而攻之又有何用?” 申绍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再者,陛下仁慈之名,天下皆知。昔日王景略使出‘金刀计’,可结果呢? 陛下不仅亲自为慕容垂解开绳索,还赦免了他的罪行。如今,慕容垂依旧身居侯爵之位,掌管京畿重地京兆尹。 由此可见,陛下对于慕容家的信任与宽容,非同一般。” 苻融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申绍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局势…… 第134章 证据? 前秦的政治核心陷入一片暗流涌动,后宫巫蛊案还在继续,前朝又掀起了一番巨浪。 朝堂之上: 御史率先出马:“禀陛下,近日长安城中骚乱不断,小规模之冲突、骚乱,层出不穷。市井宵小之辈,地头蛇之徒,于不明势力之怂恿下,肆意滋事,致治安混乱,百姓惶恐不安。 京兆尹慕容垂,身为朝廷重臣,职掌京畿安防,然其未能有效制乱,致使长安之乱象迭起,民不聊生。臣斗胆陈情,恳请陛下治慕容垂之罪,以安民心,正朝纲。” 苻坚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审视着朝堂之上的每一个人。 “御史所言,朕已闻之。然,事有轻重缓急,朕欲知详情,再行定夺。” 御史闻言,微微欠身,以示恭敬,然后退至一旁,静候苻坚的进一步询问。 苻坚将目光转向慕容垂,问道:“慕容爱卿,御史所言何如?” 慕容垂不动声色:“禀陛下,臣正要奏报,近日长安突然骚乱不止,有城狐社鼠等众扰乱治安,臣依律抓捕缉拿。 “然而,”慕容垂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除却这些街头巷尾的纷争,臣还注意到,近日长安城内出现了一些更为严重的私斗事件。前日,臣接到急报,长安城东一处繁华酒楼,竟遭人突然袭击,死者皆为身怀武功之人,且据查,这些人并无明显的仇家或恩怨纠葛。此事蹊跷,臣已命人深入调查。” “此外,”慕容垂补充道,“臣已移文长安金吾,请求其协同维护治安,金吾懈怠。” 苻坚闻言,眉头紧锁,目光转向另一侧,沉声道:“苻登,你身为长安金吾统领,以为如何?” 苻登闻言,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禀陛下,臣确有失职之处。近日金吾府事务繁忙,加之人手不足,导致对慕容大人的求助未能及时回应。臣深感愧疚,愿即刻调集人手,全力配合慕容大人,共同维护长安治安。” 苻坚说道:“苻登,长安金吾兵马众多,不说协同就是一己之力维持长安都可以。” 苻登武将出身不会弯弯绕当即表示自己和张蚝前往搜查旧燕余孽。 此时权翼出面道:“禀陛下,苻将军忠心为国偶有不逮之时。臣听闻数日前陛下后宫倔出巫蛊,臣等深感其忧,不知此事可查明?” 苻坚一拍脑袋:“不想已经过了数日,朕也早有问询之意。” 忽然一个小太监匆忙跑到苻坚身旁太监耳语几句,那太监赶紧朝苻坚低语道:“陛下,李钊求见说是有重大线索启奏陛下。” 苻坚道:“朕正好要找他,他先自己来了,也好让列位听听。” 李钊步入朝堂跪下行礼,苻坚缓缓看向长乐宫令李钊,声音低沉而有力:“李钊,你既有此线索,便细细道来。但朕要提醒你,后宫之事,非同小可,若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陛下,奴才此次能够发现这重大线索,实属不易。奴才连日来夜以继日地彻查后宫,终于找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李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陛下,奴才可以确认,那巫蛊之物确是由清河夫人指使其陪嫁宫女碧儿所埋。”李钊再次强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苻坚的目光锐利,直视着李钊,沉声问道:“可有确凿的证据?” 李钊连忙点头,恭敬地回答道:“陛下,人证皆已在外等候,只待陛下召见。” 苻坚微微颔首,示意李钊将证人带上殿来。不一会儿,几位证人依次步入大殿,跪在苻坚面前。 小宫女依旧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叙述着那日所见:“陛下,那日夜晚,奴婢因内急前往茅厕,无意间看到碧儿在树丛中鬼鬼祟祟。 奴婢心中好奇,便悄悄靠近,却看到碧儿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里面赫然是一个小人偶。碧儿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诅咒什么,随后将那巫蛊之器埋入土中,又仔细地将土填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奴婢当时害怕极了,不敢声张,但此事奴婢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隐瞒。” 接着,一个小太监也上前供词,声音略显稚嫩:“陛下,奴婢也曾亲眼见到碧儿行踪诡异。那日午后,奴婢无意听到看到碧儿与清河夫人的密谈。 奴婢虽未听清她们所言,但见碧儿面色凝重,手中紧握着一物,似是小人偶之类。奴婢心中起疑,便悄悄留意。 后来,奴婢又多次看到碧儿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前往那树丛,行为鬼祟。” 李钊见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份供词:“陛下,这是清河夫人殿内亲信太监宋牙的供词。” 苻坚身旁太监将供词接过递给了苻坚,苻坚看罢眉头紧皱。 李钊见状,心中暗自盘算,觉得时机已到,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犹豫与谨慎:“陛下,奴才斗胆,还有一事未曾禀报。 微臣曾私下里向张国师打听过,关于那日在后宫意外发现的匕首之事,只是……” 说到这里,李钊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有难言之隐。 苻坚闻言,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望向李钊,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国师对此有何见解?你但说无妨。” 李钊故作思索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后才继续说道:“陛下恕罪,奴才一时疏忽,竟忘了询问张国师的具体看法。不过,奴才听说,此刻张国师正于后宫之中,为太后安神驱邪 苻坚闻言,心中一紧,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太后又犯头痛之症了?”言语间,难掩关切之意。 李钊低头:“是,陛下。太后体恤陛下日理万机,不愿让陛下分心,故而下令宫中上下,不得提及此事。” 苻坚立刻吩咐身旁的太监,让其火速前往后宫,宣召张国师前来。 朝堂之上陷入沉寂,权翼双手交叠隐藏在长袖中,双手紧握,手心渗出了汗水。 薛赞看了看权翼,神情严肃。 慕容垂双目一闭老神在在。 慕容暐眉头上涌出细汗 …… 彼时: 张国师尚在太后寝宫,张国师道:“请太后和皇后放心,臣知道怎么说。” …… 第135章 匕首与巫蛊 不久,张国师匆匆赶到,苻坚连忙迎上前去,神色焦急地问道:“国师,太后现在情况如何了?” 张国师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陛下请宽心,太后凤体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康复。” 苻坚闻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便好,这便好。对了,国师,方才李钊提及的匕首一事,你可曾有所耳闻?” 张国师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陛下,关于那匕首,臣确有耳闻。若陛下允许,臣希望能亲眼一观,以便详加分析。” 苻坚闻言,立刻点头应允:“自当如此,朕即刻命人取来。” 不久太监手捧着一个锦盒,张国师接过锦盒打开,张国师拿起匕首,那匕首寒光阵阵,上面刻着纂书‘燕虹’。 张国师看罢神情严肃:“匕首乃凶器也,锋芒毕露,寒气阵阵。臣以为于陛下不利。” 苻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紧皱眉头,目光如炬地望向张国师:“国师,此言何意?难道这匕首与朕的安危也有关联?” 张国师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臣观此匕首之气,与后宫巫蛊之气相呼应。 臣曾听闻,巫蛊之术往往与特定方位、器物相结合,方能发挥其最大威力。而此匕首被发现之处,与方才李钊所言巫蛊之物所埋之处,恰好形成了某种不利的方位组合。” “不利的方位组合?会如何影响朕?”苻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此事极为担忧。 “元阳乃陛下龙体之本,一旦受损,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体弱多病,重则危及性命。因此,臣恳请陛下,务必将此远离寝宫,以保龙体安康。” 苻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巫蛊是在清河夫人宫里发现的,匕首就藏在清河夫人的枕下,如果说巫蛊可能是冤枉,那么这把匕首呢? 这把匕首同大燕帝剑一样是慕容家的传承。这把匕首要么是慕容冲在江南给的,要么就是到了长安慕容暐给的。 做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慕容暐面色苍白,这样一来几乎将慕容家钉死在这样死局之上。 清河怎么会有“燕虹”?慕容暐不明白,当初父亲将大燕帝剑给了自己,但是这把匕首他是真的不知道在谁手里。 苻坚看向慕容暐:“汝之宗族父子兄弟布列上将、纳言,虽曰破灭,其实若归。汝何至于此?” “陛下臣冤枉啊!” “新兴侯,这‘燕虹’匕首为何会出现在清河夫人的枕下?你,可知情?” 慕容暐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直逼天灵盖。他连忙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真的不知啊!这匕首,臣从未见过,更未曾给过清河夫人。” 苻坚没有说话,手撑着龙椅把手站了起来,朝后面走去…… 苻坚的背影在众人的眼中渐渐模糊,宫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窒息。 权翼朝苻融使了使眼色,苻融会意主动说道:”陛下龙体欠安,众朝臣还是先退下吧。” 众人互相看了眼,朝臣陆陆续续退出,张国师率先踏出宫殿,其后是长乐宫令李钊…… 不了半刻偌大的朝堂只剩下苻融、权翼、薛赞、慕容垂、慕容暐。 苻融径直朝后面走去…… 前殿内的慕容垂和慕容暐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 慕容垂看向权翼:“权大人,好算计啊!”慕容垂感觉这事跟权翼这个反慕容家急先锋脱不了关系。 权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缓缓转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慕容垂,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道明兄言重了,子良不过是为陛下分忧,为大秦的安稳尽一份力罢了。至于算计,那更是无从谈起。” 慕容垂听后,脸上的讽刺之色更甚,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权大人,您真是谦虚了。在这大秦的朝堂上,又有谁不知道您的名声?您的手段,不仅让敌人闻风丧胆,就连自家的盟友也要时刻提防。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权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那笑容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藏着锋芒:“道明兄过誉了。子良不过是大秦的一名普通臣子,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秦的繁荣与稳定。至于手段,不过是顺应时势,因势利导罢了。相比起道明兄昔日的赫赫战功,子良的这些微末伎俩,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容垂听后,面上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他未再多言,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前殿,背影中透露出一种无所畏惧的傲然。 王景略已经死了,这天下还有谁能压得住他慕容垂? 慕容暐见叔父慕容垂丝毫不慌,当下也身心一送跟着离开。 权翼望着慕容垂和慕容暐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着什么,又仿佛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布局。 薛赞静静的在一旁看完慕容垂和权翼的斗法,他的目光又转向后殿方向,苻融,他的态度很关键。 一路出了宫门,慕容垂故意在马车旁边等了等慕容暐,慕容垂低声问道:”你告诉我,“燕虹”是不是你给的,和你有没有关系。” 慕容暐闻言,神色一凛,他连忙摇头否认,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叔父,此事真的与我无关。我压根儿不知道父亲究竟把‘燕虹’交给了谁,更不可能是母亲所为。叔父,您要相信我!” 慕容垂见慕容暐神色诚恳,不似说谎,心中不禁松了口气。他微微点头,低声说道:“没有就好。这样一来,我们慕容家就能少去许多麻烦。” 说完,慕容垂转身上了马车,慕容暐紧随其后。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消失在繁华的街道尽头。 第136章 苻坚的犹豫 后殿内: 苻坚正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的蓝天白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苻融走了进去:“兄长!”这一声打破了后殿的宁静。 苻坚没有回头却说道:“博休,这些事你怎么看?” 苻融措辞着:“说实话慕容家即便有二心臣也毫不意外。” 苻坚没有说话却抬手示意苻融继续说下去。 苻融道:“大秦天下从朝廷到地方,何家最为显贵?无非慕容家。当初慕容垂为燕国所不容,是陛下接纳了他,封侯拜将善加恩宠。燕国灭亡,陛下迁关东鲜卑四万余户至关中,慕容家父子兄弟布列上将、纳言。 算上旧燕仕秦的属僚也可以说遍布长安,关东之地更甚。陛下纳慕容家女子为妃,甚宠之。此刻的慕容家拥有前朝后宫的助力,更甚从前。 若有朝一日清河夫人诞下子嗣,慕容家会不会拿太子之位做法尚未可知。陛下以慕容家为外戚,安知慕容家自以为陛下之戚属乎? 天有不测风云,景略文武干才,可惜天不假年五十余而逝。历朝以来秦皇汉武遍求长生而不得,臣说一句冒犯的话,有朝一日陛下不再了,谁能压得住慕容家?” 苻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又皱了几分。 苻融继续道:“慕容垂十三岁便随父出征,勇冠三军。用兵老成,世之韩白天下莫能当。还有一个远在江南的慕容冲,他的少年睿智陛下早已知晓。” 苻坚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缓缓踱步至殿中央,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着苻融所说的每一个字。 “博休,你所言确实有理。”苻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慕容冲年少有为,既有勇武又有智谋,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然而,他毕竟远在江南,与我大秦隔着千山万水,想要作乱也并非易事。” 苻融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慕容家的根基在关东,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在晋国的支持下作乱关东呢?陛下想过没有,传言慕容冲与其姐关系甚密,为什么又会让其姐入陛下的后宫?试想一个寻常人怎么会将自己的亲姐姐嫁给一个国仇家恨的仇人?可见这个人有着超乎常人的品格,这般冷血又有雄心壮志的少年英才已经具备了一个帝王的潜质。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个少年今年才16岁。 在加上慕容家在北方的势力,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苻坚的目光在殿内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博休,朕可以说是对慕容垂有再造之恩,他对朕的忠心,朕是深信不疑的。 至于慕容冲,他虽年少有为,但朕观其诗文,其中流露出的情感真挚而深沉,不似那等心怀叵测之人。还有慕容暐,他不过是一个庸弱的亡国之君而已。” 苻融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苻坚的性格,一旦认定某事,便极难改变。但他仍不甘心,继续劝说道:“陛下。不见昔日‘五公之乱’吗?兄弟尚且不可信,何乎慕容家?” 苻坚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苻融的话。他深知苻融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慕容家的势力确实庞大,一旦失控,后果难以预料。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因为猜忌和怀疑而破坏了与慕容家的关系,更不愿因此引发朝野动荡。 慕容家是旧燕皇族,他就是想用慕容家来千金买骨,宣告自己的‘安抚黎元,应和诸戎’的战略。 苻坚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苻融身上移开,望向远方,仿佛在那无尽空间中寻找着答案。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博休,你所言朕已悉数入耳,心中亦有计较。你且退下,让朕独自思索一番。” 苻融闻言,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此刻不宜再强行劝说。他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敬重与忧虑:“臣弟遵旨,愿陛下深思熟虑,以国家大局为重。” 说完,苻融缓缓退出大殿,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他知道,这场政治斗争并未结束,只是暂时被苻坚的沉默所掩盖。 …… 苻融从后殿出来,权翼赶忙迎上去:“如何了?” 苻融道:“我是好说歹说,里里外外都说净了,陛下没有半点反应。” 权翼点头道:“我早料到了,陛下仁厚这样的事情难免会犹豫。”权翼本来也没有期盼着一早上时间苻坚就松口。 权翼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深沉的思考。“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不能就此罢休。”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苻融闻言,苦笑了一声,他自然明白权翼的担忧。慕容家的威胁,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让大秦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期待。 权翼道:“两位只要陛下再次召见不松口便是,剩下的我来做。”权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可是给慕容家准备了一份大礼。 …… 后宫: 苻坚不由产生了疑惑,既然后宫的巫蛊都已经挖出来了,邪物已经去除,那么对苟太后的影响也应该消失了,为何太后的身体还是没有恢复。 苻坚不由细细想来,自己似乎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太过相信了,苻坚当即朝自己的心腹大太监袁闻交代:“速速请陈太医为太后诊脉,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袁闻点点头没有声张。 苻坚又传召了张国师,神色中带着几分疑虑与期待,问道:“张国师,朕有一事不明,还望国师能指点迷津。既然后宫的巫蛊之祸已除,邪物也已清理,为何太后的身体仍旧未见好转?” 张国师闻言,轻轻捋了捋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缓缓说道:“陛下,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因果循环,非人力所能全然窥测。巫蛊之祸虽除,但太后贵体之疾使得身体虚亏,非日久不能全。” 苻坚听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紫漪宫方向…… 第137章 突袭燕雀楼 长安城内,风云变幻,暗流涌动。权翼的疑虑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将燕雀楼笼罩其中。 权翼坐在书房内,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那是他安插在长安城各处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内容直指燕雀楼与慕容家之间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燕雀楼位于长安城西,老板是冀州人,十几年前因仇人避难于关中,起先在长安城盘下几个店铺,时至今日渐渐发展成为‘燕雀楼’。” 燕雀楼,表面上是一家集餐饮、住宿于一体的繁华楼阁,实则其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至于这个关系网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自古以来中国经商总免不了与官场打交道,燕雀楼并没有什么官面案子,可见一般。 苻安道:“慕容垂、慕容暐确实在燕雀楼出现过,但是满朝公卿在燕雀楼宴客喝酒的不在少数,难以判断与慕容家有什么关系,若是错了,可是伤及无辜,陛下不会轻饶我们的。” 权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深知苻安所言非虚。长安城内的权贵们,无论是真心结交还是逢场作戏,都乐于在燕雀楼这样的地方聚会,享受美食佳肴的同时,也借此机会交流信息,巩固关系。 慕容家的人出现于此,确实不足以成为确凿的证据。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对苻安说道:“你即刻传令下去,让我们的眼线更加紧密地监视燕雀楼,尤其是那些与慕容家有过接触的人。同时,我要你亲自去查一查燕雀楼背后的资金链,看看是否有慕容家的影子。” 权翼顿了顿又道:“你带着几个高手去试探一下,看有没有高手出没。是不是慕容家的据点还难说,就冲当初慕容垂、慕容暐同时出现在燕雀楼就该查。” 苻安派出的高手们也在燕雀楼周围展开了行动。他们利用各种手段,试图潜入燕雀楼内部,以探寻其是否隐藏着高手或者秘密的据点。 然而,燕雀楼看似普通的背后,却隐藏着不凡的守卫力量。高手们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反而引起了燕雀楼方面的警觉。 面对这一情况,苻安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进一步的行动。他意识到,如果继续强行探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于是,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行出手。 “燕雀楼后院内有八品高手气息” “燕雀楼,一个看似普通的酒楼,实则暗藏玄机。”权翼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真与慕容家有关,不可久留啊!” 长安城的夜色如墨,月光稀薄,街巷间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为这座古城平添了几分神秘与紧张。 权翼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和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他反复思索着,一切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与暗示,让他对燕雀楼的怀疑愈发加深。 与此同时,燕雀楼内,单于台都护慕舆渊正与阳尊对坐品茗,气氛凝重而微妙。他们早已察觉到近来有高手的关注,尤其是权翼的眼线,更是如影随形,难以摆脱。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主上,其余的可以缓一缓。” 然而,权翼并未就此罢休。他深知,仅凭现有的情报,还不足以将燕雀楼与慕容家直接联系起来。于是,他开始谋划一场更为大胆的行动——突袭燕雀楼,以期在混乱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权翼的计划悄然铺开,如同夜色中的一张密网,悄无声息地逼近了燕雀楼。他精心挑选了一批精锐之士,个个武艺高强,擅长夜战,准备在夜幕的掩护下对燕雀楼发起突袭。 夜幕降临,长安城沉浸在一片深沉的宁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打破这份寂静。为这座繁华背后的酒楼增添了几分神秘与紧张。 ‘秦镜’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街巷之间,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两只闪烁着寒光的眼睛。他们迅速接近燕雀楼,准备发起突袭。 权翼站在离燕雀楼不远处的一座酒楼内,看着那里的燕雀楼。 苻安劝解道:“大统领,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回去吧。” 权翼摇摇头,目光如炬,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变故与应对策略。他必须亲自指挥,这关系到他谋划的大局。 这两天的异常也让慕舆渊有了警觉,慕容冲尚未找到,清河深陷巫蛊,慕容家又有着被怀疑谋反的政治危机,慕舆渊不敢大意。 “苻安,命令‘秦镜’开始行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慕容家的证据,而不是无谓的杀戮。” 随着一声令下,“秦镜”的暗卫们如同夜色中的利刃,迅速向燕雀楼逼近。然而,当他们踏入燕雀楼的范围时,却发现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形的陷阱。暗处射来的箭矢,让“秦镜”的突袭变得异常艰难。 慕舆渊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做好了准备。他一挥手,身旁两个持剑男子挥剑带队杀出。 夜色中,剑光如寒星闪烁,慕舆渊指挥的精英卫队与“秦镜”的暗卫们瞬间交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动作迅捷而精准,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致命的威胁。 权翼在酒楼内,通过密窗的缝隙,目睹了这一幕,眉头紧锁。他没有料到对方早有准备,不过就凭这一点他更加确信燕雀楼有‘鬼’。 正当慕舆渊的卫队与“秦镜”的暗卫们激战正酣之时,权翼并未坐以待毙。他深知,单凭“秦镜”的力量,难以在短时间内突破慕舆渊的防线,更别提深入燕雀楼内部寻找证据了。于是,权翼开始调动他手中的另一张王牌。 没过多久,背后传来阵阵声音。 “放箭” …… 第138章 火烧燕雀楼 “是秦军!” 慕舆渊神色凝重没想到对手竟然调动了军队。 大量的箭羽收割着单于台一众人的生命,慕舆渊朝身旁的掌剑使剑昭说道:“燕雀楼恐怕受不住了,你立刻安排撤离。” 苻登粗犷的声音响起:“众将士,剿除叛逆!” 苻登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秦军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来。秦军士兵们闻令而动,攻势愈发猛烈。单于台上的慕舆渊见状,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他深知,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硬碰硬只会徒增伤亡。 “箭雨掩护,撤退至内堂!”慕舆渊迅速下达指令,同时亲自挥剑,斩杀几人冲上来的秦军士兵。在他的指挥下,慕舆渊的亲卫队以箭雨为掩护,有序地向燕雀楼内部撤退,每一步都伴随着敌人倒下的身影和金属交击的回响。 苻登望着眼前的燕雀楼吩咐道:“盾牌手掩护,破门!” 苻登的指令如同战鼓擂响,秦军的盾牌手迅速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他们步步紧逼,向着燕雀楼的大门推进。与此同时,苻安带领着“秦镜”高手,如同幽灵般穿梭于夜色之中,利用轻功的优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燕雀楼的后院。 “放箭!别让他们靠近!”慕舆渊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亲卫队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向秦军的盾牌手射去。然而,秦军的盾牌手却如同铜墙铁壁般,将箭矢一一挡下。 “都护,敌人高手从后院上来。” “箭雨不停,务必拖住他们!”慕舆渊的声音在纷飞的箭矢中显得格外坚定。亲卫队的箭手们,如同机械般不断地将箭矢射向秦军的盾牌阵。 后院: 一名身着夜行衣、面带神秘面具的男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静静地矗立于月色之下,目光如炬,注视着如潮水般涌入的黑衣人。 苻安见状道:“阁下就是那位八品高手吧!” 那男子正是阳尊,单于台顶尖高手。 阳尊并未立即回应苻安的话,而是继续以那深邃如炬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仿佛要将每一个黑衣人的动作都尽收眼底。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于夜色与月光的交织之中。 “不错,正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夜色,直达人心。“你们既然敢擅闯燕雀楼,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苻安闻言,心中虽然震惊于阳尊的强大气息,但面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惧色。他深知,此刻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半点退缩。 阳尊手中的长剑突然泛起一阵耀眼的寒光,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其中涌动。他轻轻一挥,剑尖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剑鸣声,空气中仿佛都弥漫起了一股肃杀之气。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哼,大言不惭,‘秦镜’金刀王五前来讨教”伴随着一声怒喝,一名身形魁梧,手持金刀的男子从黑衣人中跃出,正是‘秦镜’中赫赫有名的“秦镜”高手,王五,因善使一杆环首刀而得名金刀王五。 他身形如风,一刀劈向阳尊。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空间都一分为二。 然而,面对王五的凶猛攻势,阳尊却显得从容不迫。他身形微动,便如同游鱼般滑出了金刀的攻击范围。同时,他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挥,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指王五的胸口。 王五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收刀回防。但阳尊的剑法却如同行云流水,连绵不绝。他长剑一抖,便幻化出无数剑影,将王五团团围住。每一剑都精准无比,直指王五的要害。 王五虽然也是顶尖高手,但在阳尊面前却显得捉襟见肘。他左支右绌,疲于应付。不过片刻,便被阳尊找到破绽,一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王五的身体无力地倒下,金刀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不甘,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阳尊收回长剑,目光再次扫向四周的黑衣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嘲讽,仿佛在说:“还有谁想上来送死?” 黑衣人们见状,纷纷面露惧色,后退数步。 彼时前院楼内,秦军攻破燕雀楼大门杀进楼内,而在燕雀楼内部,慕舆渊早已布置好了阻击的阵势。他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埋伏在通往内堂的关键位置,等待着秦军的到来。当苻登指挥的秦军士兵们冲破大门,涌入燕雀楼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空旷的大厅,而是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和锋利的刀剑。 战斗在燕雀楼内部瞬间爆发,秦军的士兵们虽然勇猛,但在慕舆渊的精心布置下,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慕舆渊的亲卫队,如同猛虎下山般,与秦军展开了殊死搏斗,每一声刀剑交击都伴随着血肉的飞溅和生命的消逝。 然而,尽管慕舆渊和他的亲卫队拼死抵抗,但秦军的兵力优势仍然明显。随着时间的推移,燕雀楼内的战斗逐渐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慕舆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剑昭应该带着重要物件成功转移了。 “点火!”慕舆渊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火油被倾倒在燕雀楼的各个角落。随即,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整个燕雀楼吞噬其中。火势迅速蔓延,热浪滚滚,秦军的士兵们被迫后退,而慕舆渊则趁机带领剩下的卫士,趁着火势和混乱,从燕雀楼的秘密通道撤离。 在撤离的路上,慕舆渊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庆幸自己能够成功撤离,又痛心于燕雀楼的毁灭。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酒楼,如今却只剩下了一片废墟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苻安看着倒在地上的王五,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也有一丝恐惧。 “统领,你看!” 随着这一声,苻安回头一看,燕雀楼燃起了熊熊大火。 此刻阳尊见此机会身形一闪离开了这里…… 评个分吧! 第139章 慕容冲回归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权翼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一晚上都成了忙碌的救火。慕容垂率先得到消息,因为他是京兆尹,慕容垂亲临现场指挥救火,一夜过后燕雀楼成了一座废墟。 所幸后院没有受到波及,此时的燕雀楼也只剩下一些打杂的小二杂役。 权翼带人在后院探查着,突然,一名手下在清理一块倒塌的墙壁时,意外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入口,通向一个隐藏在燕雀楼后院之下的密室。权翼闻讯赶来。 他命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密室的门,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密室内昏暗无光,只有几缕月光透过屋顶的裂缝洒落,勉强能让人看清室内的布局。权翼和手下们点亮火把,开始仔细搜查。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密室内空荡荡的,除了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一些陈旧的杂物外,什么也没有。没有文书、没有信函,更没有能够证明燕雀楼与慕容家之间有任何关联的证据。 “统领,这……”手下们面面相觑,显然也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权翼面色难看,一句话也没有说。 …… 新兴侯府: 慕容暐面前,阳尊汇报了情况。 “燕雀楼已成废墟,权翼带人在后院发现了一处密室,但密室内空无一物,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燕雀楼与慕容家有关联的证据。” “昨晚的交战中单于台五品以上高手死亡四人,一品以上者武者死亡二十余人” 阳尊说完,静待慕容暐的反应。 慕容暐感叹道:“慕容家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痛惜,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化为了泡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脸上,却似乎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阳尊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虽然此次损失惨重,但事已至此。燕雀楼虽然被毁,但我们的根基仍在。” 慕容暐点头道:“是啊,根基仍在。燕雀楼的毁灭虽然让我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据点,但也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我们的布局,去除那些可能存在的隐患。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 与此同时,权翼在得知燕雀楼密室空无一物的消息后,也陷入了沉思。他原本以为可以在密室中找到慕容家的罪证,借此一举扳倒慕容家。但没想到,慕容家竟然如此狡猾,将证据隐藏得无影无踪。 权翼心中不甘,但他也明白,此时不宜再轻举妄动。他必须等待时机,寻找新的突破口。于是,他暗中加强了对慕容家的监视。同时继续策动朝廷大臣上书苻坚用对‘巫蛊’和‘匕首’两件事以谋反罪名向慕容家发难。 …… 另一边,慕容冲与苓落在秦岭山脉的崇山峻岭间辗转多日,早已疲惫不堪。他们的衣衫被荆棘划破,鞋袜磨破,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弃希望,始终坚信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当夜幕降临,两人终于来到了秦岭山脉边缘的一个偏远村庄。村庄虽小,却显得异常宁静祥和,与世隔绝般的安宁让他们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许。他们找了一户看起来比较友善的人家,敲响了门扉。 门缓缓地打开了,一位年迈的老妪探出头来,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满身尘土、疲惫不堪的陌生人。 慕容冲强忍着身体的疲惫,挤出一丝微笑,礼貌地拱手说道:“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旅人,因天色已晚,又找不到其他歇脚之处,想着借宿一晚。” 老妪闻言,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用那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唉,你们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进来吧,屋里暖和,先歇歇脚。” 慕容冲与苓落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道谢,跟着老妪走进了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安心。 老人的儿子儿媳见有客人来,连忙盛饭倒水。快请坐,快请坐!”儿媳热情地招呼着,将米饭和几碟简单却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放在了桌上。 老人的儿子也附和道:“是啊,这一路辛苦了,来,先尝尝我们山里的粗茶淡饭,还有这米酒,可是我们自己酿的,暖暖身子。” 慕容冲与苓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所打动,连声道谢。 正当慕容冲与苓落坐在温暖的屋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品尝着老人一家为他们准备的可口饭菜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这声音在宁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让慕容冲与苓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慕容冲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难道是追兵?”慕容冲心中暗自思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与苓落已经逃亡多日,权翼很有可能已经派出了追兵进山搜索。 这里离出山不远,很有可能。 外面响起的声音让慕容冲与苓落心中一凛,紧接着,那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的语气:“还是没有公子的消息,看来今晚先在这里留宿吧。” 这声音,慕容冲再熟悉不过,是燕羽!他的心猛地一松,手也从剑柄上缓缓放下。苓落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与好奇。 “是燕羽他们。”慕容冲低声对苓落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慕容冲猛地站了起来推开房门:“燕羽、青冥!” 燕羽和青冥觉得声音耳熟,一回头却正是慕容冲。 “拜见公子(主上)”燕羽和青冥带着身后几人整齐划一地跪下行礼,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第140章 凤皇入秦宫 慕容冲的回归无疑为单于台乃至慕容家打了一剂镇定剂。 长安城一处民宅: 慕容冲身着一袭紧致合体的云纹锦袍,袍身以深邃的夜蓝为底,上面绣着繁复而精致的银白燕云图案。腰间,一条以黑色绸缎编织而成的腰带紧紧束住腰身,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悬于腰侧的‘燕龙’剑。脚踏一双黑色软底皮靴,靴面上同样绣有精细的燕形图案, 他缓缓步入正堂,每一步都踏出了少年英气与不凡的气度。 慕容冲坐在主位,两侧慕舆渊、青冥、燕羽等人站立,他们忽然齐齐跪地道:“参见主上(公子)!” 慕容冲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跪拜的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免礼。” 慕舆渊等人闻言,纷纷起身,站定后,慕舆渊向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开始汇报长安近日的情况:“主上,自从主上遇袭以来长安城可谓是风起云涌…… 慕容冲大抵也没有料到自从自己遇袭以来会有这么多事情,清河遭遇了巫蛊的陷害,权翼借着‘巫蛊’和‘匕首’以谋反罪想要扳倒慕容家,单于台在长安的总部燕雀楼被毁,损失不小。 慕容家似乎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 “巫蛊的事情是怎么引起的?” 慕舆渊道:“据我们在秦宫暗探的消息是苟太后有疾,张国师借着为看病太后的名义说是后宫藏有邪物,最后在紫漪宫搜查出大量巫蛊。” 慕容冲冷笑道:“‘巫蛊’?哪有那么巧的事。那个张国师是什么跟脚?” “张国师为氐族人,擅阴阳图符谶语,在氐族贵族乃至关中名门中颇有声望。” 看多了后世宫斗剧的慕容冲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被人做的局,想要用巫蛊来陷害清河,谁知竟然在枕头下面发现了匕首,这就给人以可乘之机。 或许原本就是一个后宫宫斗最后引发成了政治危机。 慕容冲此时最担心的还是清河,她要是知道自己遇险在坚强的心也会瞬间崩塌。 “传令最近单于台的长安的据点全部低调形式,各处府邸皇宫的密探切断联系。还有安排我进秦宫一趟。” “主上万万不可,秦宫那是敌人的老巢,主上方才脱离险境,又岂能渗入虎穴。”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慕容冲目光坚定,语气中不容置疑,慕容家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必须以身入棋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几人见慕容冲心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 …… 秦宫宫门: 几个士兵拦住一行人:“干什么的?” 走近一看却是陈庸:“陈太医回来了。” 陈庸拱手一礼:“上次那方子如何?” 那士卒面带喜色:“那真是立马见效,多谢陈太医,只是这两位是?” 陈庸介绍道:“上次天王放我回家顺便收了两徒弟,今天带进宫来好打打下手。” 陈庸一行入宫来走往一角落,宋牙正等在那里,陈庸道:“小宋啊!人我带来了,可走了啊!”宋牙递出一个布袋道:“上次多谢陈老了,望勿向他人提起。” 陈庸走后宋牙低声道:“单于台雍州堂一号拜见公子。” 宋牙身形不稳,却也是那日吃了苦头,不过在李钊有了足够的人证物证后他也就失去了作用。 “走,带我去见阿姐。” …… 彼时李钊带着几个小太监晃晃悠悠的的逛着,李钊带着几分酒意和得意,斜着眼睛看着宋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哟,宋大人这是去哪里啊?怎么,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又急着找不自在呢?” 宋牙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他微微躬身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李宫令说笑了,只不过是清河夫人有些身体不适,特地请了太医院太医开了些药。” 李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嘲讽的光芒:“哦?清河夫人身体不适?哼,我看她是心病更多吧。一个即将被打入冷宫的落魄女人,还值得你宋大人这么上心?真是可笑至极。” 宋牙心中虽然怒火中烧,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李宫令此言差矣,清河夫人毕竟是曾经的宠妃,如今虽然境遇不佳,但毕竟是天王的妃子,我等自当尽心尽力。” 李钊笑道:“宋大人,添为同僚,我服你的为人,可是咱们这种人还是不要太心肠好了。” 宋牙心中暗骂李钊无耻,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恭敬:“李宫令误会了,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并无他念。” 李钊却不依不饶,继续嘲讽道:“奉命行事?我看是奉了谁的私命吧。哼,清河夫人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你若是真的聪明,就应该早早站队,别到时候跟着她一起倒霉。” 宋牙心中虽然愤怒,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赔笑道:“李宫令说得是,卑职自当谨慎行事。” 李钊看着宋牙那憋屈的样子,心中更是得意,他拍了拍宋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宋大人啊,你可要记住了,这宫中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要是不想被吃掉,就得学会看风向,站对队。可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钊看着宋牙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总有种陌生感,“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这么面生,咱家怎么没见过你们两个?” 宋牙心中一凛,暗叫不好,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恭敬与镇定:“回李宫令,这是太医院新来的两个。” 李钊没有再看那两个小太监,他凑近宋牙,低声说道:“宋大人,我劝你还是多长个心眼,别什么人都往身边带。这宫中,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哪个阵营派来的探子?万一哪天反咬你一口,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罢李钊笑着离开了,装扮成小太监的慕容冲忽然松了口气…… 第141章 慕容家不相信眼泪! 紫漪宫: 碧儿手持银筷,碗中热气袅袅升起,她轻声细语地劝慰着:“娘娘,您还是多少吃一点吧,身子要紧啊!”清河公主却只是摇头,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无法触动她的心弦。 小段氏伸手将清河公主垂在脸间的一缕头发撩在耳后,随后开口道:“清河,你且放宽心。苻登与张蚝虽日日搜寻,却至今未能寻得冲儿的踪迹,这不正说明他此刻尚且安全无虞吗? 你切莫太过忧虑,若因此伤了身子,岂不是更让冲儿担忧?你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冲儿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眼下,你最重要的是要保重自己。”清河公主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这些日子以权翼等人为首的一系也在朝堂上攻击慕容氏族人,但苻坚都没有下定决心。 宋牙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碧儿的声音。 “谁?” “是我,宋牙,有要事禀报娘娘。”宋牙的声音低沉而谨慎。慕容冲的事情宋牙谁也没有告诉,毕竟人多嘴杂哪怕是自己人。 当慕容冲出现在她面前时,清河公主的目光瞬间凝固,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微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慕容冲。 她的脸庞消瘦得几乎脱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显得疲惫而憔悴。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也失去了血色,干裂而苍白,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 慕容冲的心猛地一紧,昔日在江南温婉动人的阿姐变成了这父模样,他快步走到清河公主面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地喊道:“阿姐,是我。” 清河公主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慕容冲的脸庞,仿佛在确认这是否是真的。她的手指在慕容冲的脸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那熟悉的轮廓和温度。 “冲儿……你真的回来了……”清河公主的声音颤抖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紧紧地抱住慕容冲,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襟。 “若当初我坚持下去,你也不会受如此苦楚。”慕容冲伸手轻拍在清河公主背上:“阿姐你受苦了,我对不起你。” 清河公主哭泣的声音渐渐停歇,但她依旧紧紧抱住慕容冲,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再也不愿分开。而慕容冲,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回忆与无尽的哀伤,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刀割般刺痛着他的心。 “阿姐,你还记得吗?当初潞州惨败,秦兵围城,我们如同笼中之鸟,生死未卜。我拼尽全力,只为保护你,只为带你逃离那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地方。我知道,作为鲜卑第一美人,命运早已经不属于你自己。 我趁乱带你逃离了邺城,我们一路颠沛流离,只为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原以为,我们可以安稳地度过这些年,等待复国的时机。 我不该同意将你嫁入秦宫,枉受此难。”慕容冲越说越伤心,最后径直哭了来。 清河公主听着慕容冲的话语,心中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她紧紧抱住慕容冲的手逐渐松开,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是愤怒、失望,还有心疼。 “冲儿,”她的声音颤抖着,但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你怎可如此自私?你可知,我嫁入秦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们慕容家的复兴,是为了你的将来!” 清河公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慕容冲的脸上。这一巴掌,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失望与无奈。慕容冲被打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清河公主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要记住,我们慕容家的人,从来都不是为了逃避而活着的。阿姐从不后悔嫁入秦宫。” 慕容冲被清河公主的话语震得微微一颤,他抬头看向清河公主,只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坚定。 从大燕覆灭的那一刻起,慕容家子子孙孙便以复兴大燕为己任。 哭有什么用? 当年武宣帝在草原上爬冰卧雪血战异族奠定日后大燕之盛。 文明帝面对石虎几十万大军死守棘城,最后大破赵军,称王建元。 咱们的父亲景昭帝二十万大军南下入主中原登基称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要集结百万大军西灭秦国、南下晋国,一统天下。 太原王廉台十败,敌军进逼中军大帐,他硬是坚守到最后连环甲马生擒冉闵,攻灭冉魏。 我们的祖先为了大燕一日不敢安眠,我们现在应该日图恢复大燕,而不是靠眼泪!” 慕容冲被清河公主的话语深深震撼,他站在那里,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心。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冲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愤怒与失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与心疼。 清河公主的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缓缓上前,指尖轻轻触碰着慕容冲脸颊上那片微红的痕迹,眼神中满溢着深深的心疼与不舍。“冲儿,这里……还疼吗?” 慕容冲感受到清河公主指尖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清河公主却倔强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担忧:“阿姐知道我打得重了,你一定很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与心疼。 慕容冲见状,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他轻轻握住清河公主那只还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试图安抚清河公主的担忧:“阿姐,我真的没事。” 清河公主听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安静地靠在了慕容冲的肩膀上。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喧嚣与纷争都离他们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慕容冲苦笑一声,却是睡着了。他轻轻抱起阿姐朝床榻上而去…… 第142章 碧儿的倔强 紫漪宫: 慕容冲静静的守在一旁,清河躺在榻上熟睡,苓落缓缓收回搭在清河公主手腕上的手指,眉头微蹙,步伐沉稳地朝桌案边走去。 慕容冲见状,心中一紧,急忙几步跟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我阿姐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 “脉象细弱无力,这是气血两虚的明显征兆。气血乃人体之根本,气血充盈则身体强健,气血不足则百病丛生。从面容来看,其面色无华,眼眶深陷,颧骨高突,这皆是气血损耗过度的表现。加之近日来多日忧思过度,心神不宁,茶饭不思,更是加剧了气血的亏虚。” “方才,”苓落继续说道,“又是大喜大悲,情绪剧烈波动,导致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更是一时间难以承受,故而才会昏睡过去。” 慕容冲神色焦急:“该如何是好?” 苓落道:“放心吧,这种时候需要的是调理,交给我吧!”苓落拿起笔来不一会儿书写了一道方子。 “宋牙!”慕容冲高声呼唤道,随即转身将方子递给了匆匆赶来的宋牙,“你速去处理这些药材,务必按照方子上的要求抓药,不可有丝毫差错。” 宋牙接过方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公子放心,我宋牙办事向来稳妥。更何况,我与陈庸交好,这些药材定能尽快备齐。” 宋牙转身正欲离去,脚步匆匆间险些与刚踏入门槛的碧儿撞了个满怀。他连忙稳住身形,眉头微皱,低声责备道:“碧儿,你这是怎么了?公子还在此处,怎可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碧儿却似未闻宋牙之言,她的眼神越过宋牙,直接望向慕容冲,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带着几分通红与坚定。她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地说道:“公子爷,奴婢有话要说。” 言罢,碧儿也不待慕容冲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向一侧的殿宇,那步伐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容置疑。慕容冲见状,心中虽有疑惑,但见碧儿神色异常,知她必有要事相告,于是也只得跟上她的步伐,一同前往那侧殿宇。 在行走间,慕容冲的目光不时落在碧儿的背影上,那瘦弱的身躯似乎在强撑着什么,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他回想起方才见到的碧儿眼中的通红,显然是哭过,但此刻的她却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只为了能够将自己要说的话告诉慕容冲。 四下无人,慕容冲道:“碧儿,有什么话就说吧。” 碧儿转身,那双含泪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冲,声音虽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奴婢知道有些话不是奴婢该说的,可是奴婢不得不说。当初在江南时,奴婢是公主的贴身丫鬟,公主对公子有多好,奴婢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说到这里,碧儿的眼眶再次泛红,但她的语气却愈发激动起来:“公子游学在外,公主时常念叨着公子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经常说要为公子做些衣衫。 可是公子你呢,亲手将公主推进了秦宫。奴婢知道公主背负着无数人的希望,可是她在这里不快乐,她受宠反而成了后宫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泪水和苦楚,您又可曾真正关心过?” 碧儿说完,泪水已经滑落脸颊,她朝慕容冲行了一礼:“奴婢一时失言,公子恕罪。”然后转身跑开,留下慕容冲一人站在原地。 慕容冲苦笑两声:“这妮子!” 有些事情不要想得太单纯了,在大势之下,个人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当大部分人的利益得到满足时,他们会觉得牺牲一两个人的利益理所应当。他的反抗没有用,反而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巨浪。 当初他最怕的还是王猛的后手,毕竟王猛可是能用出‘金刀计’这一阳谋的人物。 …… 紫漪宫的阁楼上传出悠扬的笛声,那阁楼处在一个制高点,俯瞰远处那高低起伏的宫殿群俯在夜色之下,透过火光依稀可见。不了几时,笛声停止了。 身后传来声音:“在想什么呢?” 慕容冲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传出悠悠叹息:“当年将她送入秦宫是对是错?” 小段氏一怔,没有回答慕容冲这个问题转而道:“复兴大燕有那么重要吗?让整个慕容家上上下下为之痴狂,你叔叔最钟爱的长子死了,你的亲姐姐嫁给了灭国的仇人,过着似人似鬼的生活。你们真得钟爱大燕,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放下私怨一致对外。大燕最大的亡国的黑手其实是你们!” 小段氏的话像一根针一样刺痛了慕容冲。 慕容家的复国战争实际上就是在前秦不稳定的领土上掀起的一场造反运动。 淝水之战后前秦在北方还可以苟一苟,但内部被征服各族开始暗流涌动,慕容垂回到关东,丁零人率先反秦,而姚苌又在新平杀了苻坚。 好像反秦的大旗自始至终不是由慕容家开启的,甚至于杀苻坚也是姚苌干的,但是毫无疑问慕容家的起兵彻底动摇了前秦的根基。 慕容冲没有再想这些,历史还是那个历史,天下依然还会大乱,苻坚手下人心各异,可以说都在等一个时机,天若不予我先取之。 慕容冲瞬间清醒了,回过头来道:“值的!五婶真以为苻坚之秦能太平吗?诸胡何如?晋国何如?如此倒不如让孤来取,重塑天下。” 小段氏在那一刻仿佛是见到了当年拓马扬鞭的景昭帝,但也是在那一刻小段氏闪过无展忧虑:“若复国后,谁是皇帝!慕容暐?” 慕容冲不由得笑了笑:“也许吧。” 谁不想当皇帝?慕容家不乏有野心之辈,目前看隐约形成了三支势力,慕容垂、慕容暐和慕容冲。 “那你觉得谁会是大燕皇帝?”慕容冲反问了一句。 小段氏没有丝毫迟疑径直道:“你。” “我?” …… 第143章 师姐 小段氏点了点头道:“恐怕慕容暐在你和你叔叔眼里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招牌,一个旧主的名义。你五叔长于军戎输于政谋,怕是不敌于你。” 话音未落,小段氏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慕容冲的目光如剑,带着几分狐疑:“仅凭这些,你就敢如此断言?” 小段氏走到慕容冲身旁轻启朱唇,吐气如兰,伴随着兰香的是她冷静而深刻的分析:“潞州之战之你劝皇帝重新起用慕容德,慕容德一战歼灭数千秦军。潞州战后你趁乱出逃,南下晋廷是来挠乱所有人的视线却也拉得一大批才干之士跟随。 可你在早先几年间并未显示出有多大才能,可偏在燕国最危急时你才显露,其城府必深不测,那年我也去了晋国你身旁已聚起了不小的势力,如此看来你在多年前便已谋划好了路。 尤其是清河一事,更是让我看到了你作为帝王的无情与决绝,以及你背后那精密的谋划与布局。这样的你,让人既敬畏又忌惮。” 慕容冲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未曾料到小段氏会有如此深刻的洞察力。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五叔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确实是他的福气。不过,他似乎更擅长于幕后操控,自己躲在暗处,却将你推到了前台上下应付。” 小段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福气?在他心中,永远只有我那已经逝去的姐姐。” 迟疑了半晌小段氏最终还是开口了“你做了皇帝会怎么对待他。” 慕容冲没有犹豫只是说:“先皇在的时候,他执政辽地,威望日盛,先皇不满。时北地不安先皇大手一挥将燕国最后能动用的野战力量交给他,足足八万人。五叔带着八万人大破敌军。”慕容冲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小段氏惠质兰心自然听懂了慕容冲的意思。 …… 夜色如墨,深沉而寂静,后宫的一处宫殿被月光轻轻笼罩,显得格外幽静而神秘。 在这宫殿的庭院中,一位美妇正身姿矫健地挥舞着手中配剑,剑光如水银泻地,与夜色交织出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美妇的发髻高高挽起,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落在耳边,为她增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柔美。她的发丝如同夜色中的绸缎,光泽而柔顺,发间别着一支简约而不失精致的银簪,与身上的长裙相映成趣。 “谁?出来!”美妇一声娇喝。 夜色中,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慕容冲身穿夜行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美妇见黑影闪过,立刻挥剑迎上。她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招每一式都透露出深厚的内功与精湛的剑术。剑光如水银泻地,与夜色交织出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他身形如同鬼魅,时隐时现,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美妇的剑尖,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两人交战在一起,剑光闪烁,如同夜空中最绚烂的烟火。美妇的剑法犹如狂风骤雨,每一剑都带有雷霆万钧之势;而慕容冲则如同游鱼得水,灵活地在师姐的剑影中穿梭,寻找着破绽。 “哼,看来今夜来了个高手。”美妇冷哼一声,剑势更加凌厉,每一剑都直指慕容冲的要害。然而,慕容冲却仿佛能够预判美妇的每一个动作,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避开攻击。 美妇觉得这些招式太熟悉了,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她紧皱眉头,目光如炬,试图从对方的身影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慕容冲心中暗自得意,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师姐攻来。美妇果然上当,一剑刺向慕容冲的胸口。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慕容冲身体的那一刻,他身形突然一侧,避开了师姐的攻击,同时反手一剑,直指美妇的咽喉。 然而,在这一剑即将落下的瞬间,慕容冲却突然收住了手。慕容冲摘下面罩:“子姝,好久不见!” 美妇见是慕容冲先是一愣,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中长剑顺势一转,抵在了慕容冲的脖子上,嗔怒道:“没大没小!” 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慕容冲讪笑道:“师姐别这样,咱们好歹也是同门师姐弟,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你怎么敢来这里?” “啊,内个我实在是太想师姐了,来看看师姐。” 美妇一脸不信,慕容冲只好坦白:“确实是有事情求师姐。”美妇神色玩味:“我凭什么帮你?” 慕容冲:“哎,你可是秦宫中深得苻坚宠幸的张夫人,还是我的好师姐,所以……” “走吧,屋里说。” …… 美妇正是历史上的张夫人,当年慕容冲问过鬼谷子自己还要什么师兄师姐,鬼谷子说有。很巧,张夫人曾跟随鬼谷子学过剑法,算来也是慕容冲的师姐,昔日慕容冲随鬼谷子游学关中的时候见过。 张夫人为慕容冲倒了杯茶:“师傅他老人家如何了?” 慕容冲笑道:“师傅他老人家你还不知道,活神仙,身体好着呢。我自从出师后关于师傅的消息就很少了,前些日子听说他跑去草原了。” 张夫人也瞬间勾起了回忆,许久才道:“你不好奇师傅又收谁当纵横弟子当你的对手?” 慕容冲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与不羁:“师姐,好奇又能怎样?不好奇又能怎样?师傅他老人家行事向来神秘莫测,他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无论他收了谁为弟子,我都会全力以赴,用自己的实力去证明自己。” 张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欣慰:“昔日你随师傅游学关中的时候,也就是个半大小子,现在都是翩翩少年郎了,剑法也进步很大。连心性也沉稳了不少。” 慕容冲主动道:“师姐,我这次来是……” 张夫人已经猜到慕容冲的来意。 “是清河的事情吧?” 第144章 事情的背后 慕容冲轻轻点头道:“巫蛊的事情我听说了,我阿姐不会如此,定是有人陷害。” 张夫人微微叹息,接过了话茬:“确实如此,整件事情的起因是太后身体不适,张国师受召入宫为太后诊治。他诊断之后,竟声称宫中有妖邪作祟。而随后,他更是直指清河夫人与那妖邪有关。在搜查紫漪宫时,不仅搜出了所谓的巫蛊之物,还在清河夫人的枕头下发现了匕首,这一连串的发现,无疑将清河夫人推向了风口浪尖。” 慕容冲哼声道:“妖邪?师姐你相信吗?” 张夫人道:“我自是不信的,可是太后信、皇后信、陛下和满朝文武信这就足够了。” “这个张国师是何人?” “张国师此人,擅长阴阳图符谶语,在氐族贵族中颇有威望。” 这场错综复杂的政治事件看起来复杂,其实穿透层层迷雾有些人的马脚就会显露。 这分明是一场单纯的后宫宫斗案最终演变成为了前朝的政治斗争。 慕容冲认为如果一开始就说一场政治斗争,那么依着前朝权翼等人的手段早在巫蛊事件之初就会借机会向慕容家发难,而不是等到中场。 凡事都要分析利益,中场入局虽然稳健但是忽略了重要因素苻坚的仁慈。如果一开始就给苻坚打了预防针效果会更好一些,这件事越拖越不利。 巫蛊的事情有汉武帝的前车之鉴,不一定会对整个慕容家有杀伤力,只会对清河有影响。而那把匕首才是重中之重,因为枕头下的那把匕首,会让所有人认为清河想要刺杀苻坚,这是谋反,匕首从何而来,是个人都会联想到慕容家。 这样一来谋反的帽子便扣上了。 也就是说巫蛊和匕首的性质是两回事,但是只要证明一个事情有问题随之而来苻坚就会认为另一件事情也有问题。 匕首的事情慕容冲没有头绪,自己只能去问自家阿姐,但是巫蛊却有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人物——张国师。 良久,张夫人道:“走,我送你出宫,记住只这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把你抓起来。” 慕容冲继续嬉皮笑脸:“哪儿能呢?走了,不用送。”慕容冲可没有告诉张夫人自己一直待在紫漪宫。 …… 紫漪宫: 盛夏的长安,夜晚的空气中依旧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闷热。 清河缓缓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迷离与温柔,她伸了个懒腰,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睡得如此香甜。 “冲儿!”她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人应答,清河忙转头环顾四周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疼痛难忍。她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怅然。她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美好竟然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在寝宫内搜寻着慕容冲的身影,然而,除了那扇紧闭的窗户和微微摇曳的烛火外,她什么也没看到。 她想挣扎着起来,可是长期以来虚弱的身子这一刻却软了。 门被推开了,慕容冲手里提溜着一个食盒进来,见清河已经醒来慕容冲展颜一笑,将食盒里的食物一叠叠摆出:“阿姐,起来吃饭了。” 清河起身快步走到慕容冲身前抱住慕容冲,慕容冲拍了拍清河的后背:“好了,阿姐吃饭吧!” 清河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目光却落在桌上的食物上,略带几分犹豫:“这么晚了,吃东西会不会长胖呀?”言语间,透着一丝小女孩般的俏皮与娇嗔。 慕容冲比划了一下清河的小腰:“你都这么瘦了,赶紧吃吧。” 本来慕容冲想着整一些肉,但是苓落说清河现在不宜食用太腥的肉食,只能慢慢补,慢慢调理。 有慕容冲陪在身边,清河的心情显得格外舒畅,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甜美的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弟弟的依赖。 或许是太久没有品尝到如此合乎口味的饭菜,清河公主一改往日的矜持,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菜肴,轻轻地吹凉,然后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着其中的美味。她的动作虽然算不上狼吞虎咽,但相比以往的温婉细腻,此刻的她更显得真实而生动。 看着清河那副全然沉浸于美食中的模样,慕容冲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最终化作了一串清脆的笑声。清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咀嚼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腮因食物的挤压而微微鼓起,透出一股孩童般的稚气与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清河察觉到了慕容冲的笑声,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她匆匆咽下口中的食物,假装嗔怒地举起拳头,轻轻朝慕容冲捶去,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你笑话我!看我不教训你。” 慕容冲见状,连忙举手投降,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厚:“阿姐,我错了,我不该笑你。但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就想笑。” 清河听了慕容冲的话,脸颊上的红晕仿佛更深了几分,她假装生气地皱起了眉头。慕容冲见状,也不敢再笑,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阿姐,我有事情问题。” 清河仿佛猜到了慕容冲的问题:“说吧” 慕容冲道:“阿姐,枕头下的那把匕首……” 清河公主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你不知道?”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仿佛对慕容冲的提问感到有些意外。 慕容冲则是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清河公主娓娓道来,慕容冲才明白这把‘燕虹’和慕容冲手上的‘燕龙’同一来源。 看着慕容冲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清河公主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有几分嗔怪。她轻轻扬起手,假装要给他一拳,嘴角却挂着笑意:“瞧你,连自己家的事都不知道,真是该打。” …… 第145章 巫蛊背后 慕容冲笑着躲开了清河的拳头说道:“下次一定!” 吃过饭后慕容冲继续问道:“阿姐,你在宫里可曾得罪什么人吗?” 清河轻轻摇了摇头,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我自问在宫中行事小心谨慎,未曾故意得罪过什么人。只是……或许真如你所说,有人心生嫉妒也未可知。”说到这里,她不禁回想起皇后那日对她的情景,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皇后对我似乎总是格外苛责。” 慕容冲心里暗自怀疑,瞧着夜色已深慕容冲道:“阿姐你好好休息吧。” 清河听后,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依恋,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慕容冲的衣袖,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冲儿,你…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看着自己阿姐楚楚可怜的神色慕容冲答应了,霎那间清河展颜一笑,那一笑好甜…… 夜色如墨,张国师府中: 张国师府邸深处的一间装饰奢华的卧室内,张国师正与一个美貌女子缠绵悱恻,喘息声交织成夜的旋律。然而,一阵急促且坚决的敲门声如同利刃,划破了这淫靡的氛围。 “谁啊!不知道老子正在忙吗?滚远点!”张国师愤怒地咆哮着,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权势的傲慢与嚣张。然而,敲门声却如同无视他的权威一般,持续而坚定地响着。 张国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愤怒地一提裤子,准备亲自去教训那个敢于打扰他的家伙。“哼,我这暴脾气,今天非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然而,话音未落,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张国师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感受到了那把剑的冰冷与锋利,仿佛随时都能割断他的脖子。他的声音颤抖着,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张国师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求饶。黑衣人一把将他推入房内,迅速关上了房门。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上前,将那名女子打晕在地。另一名黑衣人则持剑紧贴着张国师的脖子,命令他跪下。 为首的黑衣人悠然自得地坐上了房间中的雕花椅,面容冷峻如冰,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国师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好汉们,求求您们大发慈悲,饶过我这条贱命吧!无论是要金银财宝,还是美人儿,张某都愿意倾尽所有,双手奉上。” 黑衣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嘲讽与轻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张国师,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在大秦境内,您可是被誉为活神仙的存在,术法精湛,无所不能。朝中的文武百官,乃至皇室宗亲,哪一个不对您敬重有加,视若神明?” 张国师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急忙辩解道:“好汉明鉴啊!那些都是虚名,是世人对我的误解。我其实只是个普通人,那些术法也都是些雕虫小技,根本当不得真啊!求求你们,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语,放过我吧!” 黑衣人点了点头:“我是替上头办事的,自然不会为难你。但上头让我来问你,那件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张国师心中猛地一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您……您是皇后…… 黑衣人面色一沉,眼神如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嗯?多嘴!不该问的别问!现在,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张国师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白纸一般,他连忙紧闭双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片刻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大人,事情……事情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生怕黑衣人动怒,又急忙解释道,“先前皇后,哦,不,是宫里让我诬陷清河夫人是妖邪,但事后又突然让我不要轻举妄动。不久之后,又让我诬陷清河夫人与人有染。大人也知道,这些事情总得有个准备的过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妥的。” 说完,他紧张地等待着黑衣人的反应,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妥,会引来灭顶之灾。 张国师心里却暗骂道:这给宫里办差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为了荣华富贵,我忍了。 黑衣人闻言,点了点头,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宫中已经传话下来,让你行事更加谨慎些。我们也好回去复命。” 张国师见状,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他连忙从床头取出一串吊钱,双手奉上:“三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这点钱权当是大人们的脚钱,还请大人们向宫中多多美言几句。” 黑衣人也不推辞拿上钱径直离去。 …… “你的意思是说慕容冲已经安然无恙并且还入秦宫去见了清河?” 小段氏道:“是这样,我昨晚见到他了。” 高弼道:“昨晚我们的人在张国师府中看到有人进来他的府邸。” 坐在主位上的慕容垂,眼神深邃,轻轻颔首:“看来他开始行动了,巫蛊一案这个张国师是重中之重,可曾听到说了什么?” 高弼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对方武功都不低,我们的人怕被发现,没有靠近。” 慕容垂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长安的水已经够浑浊了,是时候开始清理了,那些捣乱的城狐社鼠呢?” “已经少了许多,不过还有一些。” “命令整个京兆府衙门,调集全部力量出动,扫平这些城狐社鼠,另外……”慕容垂拿过地图朝几个点一指,高弼瞬间明白:“臣告退。” 高弼走后慕容垂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小段氏知道慕容垂的这个‘他’指的是慕容冲,回答道“很精明,有野心,能力不俗。” 慕容垂笑了笑:“慕容家从来不缺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倒是要看他的野心有多大?能力有多强?” 言罢,他站起身来,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棋局正在缓缓展开。 第146章 苓落的情意 翌日清晨: 清河眉头微蹙,眼睛缓缓睁开,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宁了。然而,当她试图调整睡姿时,却意外发现自己胸口上覆盖着一只温热的手掌,不由暗道:这小子还跟以前一样…… 正当她想要将身体轻轻后挪以避开那只手时,一个不经意的触碰让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臀正被某处坚硬所抵住。清河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她明白那是什么,却只能咬紧牙关,不敢再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生怕惊扰了还在沉睡中的慕容冲。 当慕容冲醒来的时候也发现了自己的异样,两人贴的太紧大清早的难免有些反应,慕容冲移开自己的手,暗道:罪过罪过,她可是我亲姐姐啊! 慕容冲动作轻巧看着没有吵醒清河公主,赶紧弯腰开溜。 …… 紫漪宫如今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巫蛊+匕首的两重大案似乎将昔日得宠的清河夫人打入冷宫,虽然苻坚没有说什么,但是后宫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不踩上一脚就算不错了。 也正是因为关注度少,慕容冲索性先在这里安营扎寨,白天不适合行动,但是有些消息还是从宫外传到了宫内。 伤筋动骨一百天,慕容冲的伤势其实也没有好全,再加上在秦岭山中那么多天,要不是苓落通晓医术,恐怕他也撑不到后来。 慕容冲正想间见苓落端着个碗走过来:“你忘喝药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加上秦岭山中逃亡要不是身子骨好早就撑不住了。” 慕容冲讪笑一下:“我?还行吧!” 苓落没好气的说道:“草药不按时抹,汤药方剂不按时喝,你最好一辈子也好不了!” 慕容冲坏笑道:“没事儿有你在!” 说完端起碗喝了下去,得中药还是喝着难受。苓落却红了脸颊:“什么……有我在啊!”话语间,带着几分羞涩与甜蜜。 慕容冲看着苓落:“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苓落道:“我都知道了,其实之前秦兵追你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猜测,那次去了长安我彻底确定。” 慕容冲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之色,他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把你带入了险境。我本不该让你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苓落摇了摇头,嘴唇微抿,好似有甚话语要说却不知这般模样是愈发清纯美好。再加上那张初恋脸放在后世那是妥妥的直男斩。 “也许是缘分吧!” 慕容冲望着她,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将苓落脸庞上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声音温柔如春风:“你孤身一人,在这乱世之中漂泊无依,今后不妨就跟在我身边吧。” 苓落听出了慕容冲话中的深意,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犹如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她迟疑了片刻,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还是猛地扑进了慕容冲的怀中。那一刻,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让慕容冲的心神都为之一荡。 他顺势环住了苓落的腰肢。 苓落低唤道:“风皇,你个坏心小贼,这才几日竟将我的心勾了去。” 慕容冲笑道:“本公子乃旧燕中山王、大司马,现晋国辽公,秦国国舅,江南才子,怎么?还配不上你?” 苓落一听,娇哼一声,假装生气地一口咬在了慕容冲的肩头。“嘶——”慕容冲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痛苦表情,但眼中却满是宠溺的笑意。 苓落说道:“你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那种想法的?” 慕容冲:“哪种啊?” 苓落见他如此,不禁娇嗔一声:“啊呀!你这个坏蛋,你就会欺负我。”说罢,她举起粉拳,轻轻地捶在了慕容冲的胸口。 慕容冲见苓落娇嗔的模样,心中更是爱意满满,他捉住苓落轻捶的拳头,将其贴在自己胸口,笑道:“好啦,别闹了,我的小医师。其实,早在秦岭山中,你为我疗伤之时,我便对你心生敬意与好感。你的聪慧、坚韧,都让我深深着迷。” 苓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温柔的笑意:“真的吗?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感激我呢。” 慕容冲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真诚:“感激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欣赏与爱慕。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是你给了我希望和力量。苓落,你愿意成为我慕容冲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 苓落低垂眼睑,心跳如鼓,她感受到了慕容冲的诚意与深情,片刻的沉默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向慕容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愿意,风皇。在这个乱世中,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紧接着,慕容冲不再言语,直接低头吻上了苓落的唇。苓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微微一颤,随即也沉醉在了这份深情之中。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慕容冲的唇瓣在自己的唇上轻轻辗转,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慕容冲的手也在苓落身上上下游走。 许久之后,苓落终于抵挡不住慕容冲的热情,娇哼一声,整个人如一摊软泥般倒在了他的怀中。她喘着粗气,声音微弱而诱人,轻轻地唤了一句:“冲郎!” 不远处的清河公主已是驻足许久,她的目光落在慕容冲与苓落身上,心中莫名地涌起几分醋意。这种情感来得突然而强烈。猛得意识打断他们,便唤了声:“冲儿。” 慕容冲闻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自家阿姐清河公主站在那里。苓落也发现了,两人迅速分开,苓落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害羞的不敢直视清河公主,匆匆转身,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慕容冲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阿姐,你怎么来了?” 清河公主看着弟弟那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了几分了然。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调侃与宠溺:“怎么?有了心上人,就连阿姐都不愿意见了?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要被你瞒到何时呢。” 慕容冲讪笑着打着哈哈。 第147章 突破口 夜,慕容冲悄无声息的出了秦宫。 单于台据点: 剑痕详细汇报了关于张国师的情况,其实那晚进入张国师府邸的正是剑痕他们,也成功套出了张国师的话。 “大人,张国师已完全落入我们的监视之中。”剑痕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继续说道,“他供认,苟皇后正密谋诬陷清河夫人,手段之卑鄙,令人发指。但更关键的是,皇后对张国师的指令反复无常,显然是在试探或布局更大的阴谋。” 单于台雍州堂主孟明补充道:“苟皇后为苟太后族人,氐族贵族,嫁于苻坚后生太子苻宏。” 慕容冲道:“她或许不是在布局更大的阴谋,而是权翼找上了他,由此拉开针对慕容家的大幕,巫蛊只是一个前奏,那把匕首牵扯的谋反才是重头戏。” 单于台都护慕舆渊道:“只是苻坚尚在犹豫当中,所以目前看来这‘巫蛊’+‘匕首’的把戏似乎没有作用。” 慕舆渊的话音刚落,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众人都明白,苻坚的犹豫意味着局势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这对慕容家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既然苟皇后想诬陷我阿姐与人有染,那我们就给她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慕容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要设计一个局,让苟皇后自己跳进去,而且,还要让她无法翻身。” 剑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的意思是?” 慕容冲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够让苟皇后深信不疑,又能够被我们操控的替罪羊。同时,我们还要确保这个局天衣无缝,让苟皇后无法察觉到是我们的手笔。” 青冥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慕容冲的计划有所顾虑:“苟皇后是苻坚的结发妻子,其子苻宏又是太子,依照苻坚的性格,恐怕……” 慕容冲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青冥的话:“苻坚虽对苟皇后有深厚感情,但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若苟皇后真的犯下不可饶恕之错,苻坚也未必会一味纵容。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让苟皇后无法自圆其说的铁证,而这个铁证,或者说是中间人,必须要能揭露‘巫蛊’案的真相。” 说到这里,慕容冲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他看了看在场的几人,语气坚定地说道:“都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几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待他们离去后,慕容冲缓缓打开一份密档,那封帛书里面记录着单于台在秦宫里的所有密谍人员。这些人员都是他们精心培养的棋子,是他们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最重要的筹码。 几人在单于台身居高层,慕容冲此时已经有了改组单于台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的。 慕容冲的目光在帛书上缓缓移动,忽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发现在一个宫女的交际网络下,有一个保持亲密关系的宫廷侍卫统领——苟福。而苟福,竟然是苟皇后的族弟! 这一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慕容冲心中的某个角落。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胜利的秘密通道,一个可以撬动整个局势的支点。然而,他也清楚,仅凭这一点还远远不够,要想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胜出,必须找到更多的盟友,布置更精密的棋局。 想到这里,慕容冲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关键人物——那日进宫时为难宋牙的长乐宫令李钊。 此人不仅是苟皇后居所长乐宫的掌管大太监,更是“巫蛊”案的实际调查者,手中掌握着大量关于案件的敏感信息。那日进宫时,李钊对宋牙的刁难,更是让慕容冲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好利而忘义。 看来自己还得进宫一趟…… …… 紫漪宫内,烛光摇曳,映照出慕容冲深邃的眼眸。他轻轻拍了拍宋牙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同情:“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真是委屈你了。在那般险恶的环境下,你仍能坚守本心,不为李钊的威逼利诱所动,实属难得。” 宋牙闻言,眼眶微红,却仍坚定地回答道:“为了夫人的清白,奴才不委屈。只要能证明夫人的无辜,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宋牙在那样的环境下没有被李钊屈打成招承认巫蛊的事情足以证明他的忠心。 “我阿姐深陷巫蛊案,你怎么看?” 宋牙微微摇头,神色凝重:“奴才知道夫人是被冤枉的,这后宫之中,争宠斗艳,手段层出不穷,夫人此次遭难,恐怕也是因此。只是,奴才未曾料到,那枕头之下,竟会藏有匕首,此事着实蹊跷。” “匕首确实为我慕容家所有,只是被人用‘匕首’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慕容冲顿了顿又道:“李钊这个人你怎么看?” 宋牙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李钊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他作为长乐宫令,掌管着皇后娘娘的居所,权力极大,却又时常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那日他对奴才的刁难,便是最好的证明。但奴才也听说,他在‘巫蛊’案中颇为卖力,似乎是想借此机会向皇后娘娘表忠心。” 慕容冲闻言,目光如炬,似乎已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枚棋子。 “主上是要……” 慕容冲道:“你有什么想法?” 宋牙谋划着:“这个人色厉而胆薄,留心权势。若是能利用一点拿捏他必然事半功倍。” 慕容冲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有件事情,确实需要你去办。” 宋牙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奴才愿往。” 慕容冲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都没有问是什么事情,就这般爽快地答应了?” 宋牙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忠诚与决绝:“凡是主上交代的,无论艰难险阻,奴才必定全力以赴。” 慕容冲说了那个宫女的事情,“她叫翠儿,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不过与苟皇后的族弟苟福有私情……” 第148章 威逼李钊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 不是人人都可以信任的,也不是人人都是不可用的。 翠儿虽然是单于台安插在秦宫的棋子,但是她会不会背叛谁也不知道。 慕容冲没有去找这个翠儿,而是让熟悉情况的宋牙去做这个说客。至于李钊,慕容冲还是很有兴趣的。 夜色如墨,月隐星藏,慕容冲身着紧身夜行衣,面容被黑巾遮掩得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他身形轻盈,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于秦宫的屋檐廊角之间,最终来到了长乐宫令李钊的居所。 李钊的住处位于长乐宫的一角,相对偏僻,却也幽静雅致。此时,屋内灯火阑珊,透出一抹昏黄的光晕,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未眠。 慕容冲轻巧地翻过院墙,落地无声,如同一片落叶轻触地面。他贴着墙根,缓缓接近正屋的窗棂,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李钊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精致的玉珠,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身旁,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小年轻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盏茶,眼神中满是谄媚与敬畏。 “干爹,您今日可曾听说,那权翼大人又在朝堂上提起了清河夫人和慕容家谋反之事?”小太监的声音尖细而谄媚,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钊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不对惹恼了这位在后宫中权势滔天的干爹。 李钊闻言,手中的玉珠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权大人又递了什么话儿?” 小太监见状,连忙凑近了几分,低声说道:“权大人说,如今后宫虽已因巫蛊之事掀起波澜,再加上匕首一事,但火候尚欠,若能再加一把大火,便可将清河夫人和慕容家谋反之事彻底做实,到那时,陛下就是想保他们,也难了。” 屋内,李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鹜:“权翼那老家伙,又想玩火?他以为后宫是他能随意摆布的棋盘吗?娘娘想要的是除掉清河夫人,至于慕容家是福是祸怎么样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冷意,仿佛连空气中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分。他继续说道:“慕容家若真的谋反,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权翼想借我们的手来除掉他们,以此来巩固他自己的地位,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小太监闻言,神色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干爹,我们该怎么办?” “娘娘的意思是要后宫安宁,至于权大人他巴不得再起波澜一举扳倒慕容家,只是‘巫蛊’+‘匕首’的局势还拿不掉慕容家,要是时间拖得久了麻烦就大了,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小太监道:“干爹放心,都在咱们手里。” “那个张国师是怎么搞的,几天了还没有行动?” 小太监道:“已经派人摧了。” 李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手中的玉珠在指间快速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敬他,他还是个国师,不敬他,让他入土!” 李钊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眼神透过窗外,仿佛能穿透黑夜,直视那未知的远方。小太监闻言,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李钊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再去催,告诉他,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三天之内见到成效,不然小心晚上见鬼!”李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就在李钊下达最后通牒之时,窗外一抹黑影轻轻晃动,慕容冲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身形再次如同夜色中的鬼魅,慕容冲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棂,耳力全开,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丝声响。 小太监应承着李钊的命令,匆匆退出房间,而李钊则重新陷入了沉思,手中的玉珠转动得愈发急促,似乎在发泄着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这时,慕容冲决定采取行动。他轻轻一推窗棂,窗户无声地开启,一阵夜风拂过,带起他衣袂飘飘。慕容冲身形一闪,已立于屋内,黑巾之下,只露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李钊。 李钊猛然抬头,见一黑衣人立于眼前,不由得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呼喊,但慕容冲的眼神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他的声音。 腰间的佩剑,那双眼眸中透露出的冷冽与决绝,让李钊意识到,眼前的黑衣人绝非善茬,且必定有所图谋。 慕容冲一剑砍掉了案几一角,李钊顿时脸色煞白。 “李宫令,不必惊慌。”慕容冲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静,仿佛能穿透人心最深处的恐惧,“我来此,并非为了取你性命,而是要与你做一笔交易。” 李钊强作镇定,但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到底想怎样?” 慕容冲缓缓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李钊的心弦上,让他的恐惧不断升级。“李宫令,你应该清楚,我慕容家与清河夫人的清白,正被一桩桩莫须有的罪名所玷污。而这背后,是谁在操纵,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钊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紧握着手中的玉珠,眼神闪烁不定。“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会知道这些?” “李宫令,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可是堂堂长乐宫令,皇后身边的大红人。论起权势你不输前朝高官,这五陵的田,城北的地,哦,还有那些豢养的娈童少女……” 慕容冲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字一句切割着李钊内心的防线,让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李钊紧握玉珠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几乎要将那温润的珠子捏碎。他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声音颤抖却仍故作强硬:“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李钊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这般诬陷!” 第149章 合作 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尤为阴森。“李宫令,何必如此激动?我既然能找到你,自然是有备而来。那些田产、地产,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以为真的能瞒得过天下人?还是说你以为,皇后就能护你周全?” 李钊的瞳孔在夜色中急剧收缩,他的脸色变得异常惨白,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绝望未来。“你……你究竟意欲何为?”李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厚重的恐惧挤压而出,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很简单,我要真相。”慕容冲的回答干脆利落,“我要你知道的一切,关于皇后如何陷害清河夫人的真相,还有,你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李钊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深知,一旦开口,就意味着彻底背叛了皇后,而皇后的手段,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但如果不说,眼前的慕容冲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不说性命,就单单把这些事情捅出去依照苻坚的脾气,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但是如果‘巫蛊’的真相泄露出去自己一样不好过。 李钊的内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苦而纠结。他深知,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像是步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 “我……我不能说。”李钊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中带着决绝与无奈,“一旦我说了,无论是娘娘还是陛下,都不会放过我。” “李宫令,好好想想吧,即便是涉及到谋反这样的大案,陛下都还在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动慕容家,至于清河夫人,你也清楚张夫人也出面了。清河夫人和慕容家在滔天巨浪中暂时安宁。 时间一长,你说你的屈打成招和那几个证人会不会出事?” 正当李钊心中五味杂陈,思绪纷飞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小太监急促而焦虑的呼唤:“干爹,干爹,大事不好了!” 李钊心中一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强作镇定,压低声音呵斥道:“慌什么?有什么事就在外面说清楚!” 小太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干爹,人……人丢了!” “什么?!”李钊闻言,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慕容冲,对手高明啊! “知道了,你下去吧!”外面没有了声音。 慕容冲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李钊反应的预料之中,也有对即将上演好戏的期待。他缓缓说道:“李宫令,看来你的那些手段,并未能真正束缚住一些人。现在,局势变得更加有趣了。” 李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深知“人丢了”意味着什么。那些被他精心安排、用来构陷慕容家的证人,如今竟然逃脱了控制,这无疑是对他精心布局的一次沉重打击。 “人是你抓的?” “李宫令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的人就会撬开他们的嘴,你现在合作其实还来得及。” 李钊一脸灰败之色,慕容冲继续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与我合作,说出巫蛊事件的真相,承认这是皇后故意陷害清河夫人的阴谋;要么选择继续这样做,但那样只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些金银财宝,娈童少女可就与你无关了。那些小太监叫你干爹,可是有朝一日没有这身份,你还是他们的干爹吗? 而现在只要你站出来,你堂堂长乐宫令李钊忠于陛下,揭露朝野最大的阴谋,功于大秦,功于陛下。” 李钊一脸灰败之色,但在慕容冲连番的话语轰击下,他的眼神逐渐从绝望转为挣扎,再转为坚定。他深知,慕容冲所言非虚,继续与之为敌,只会让自己和家人陷入更深的泥潭,而那些曾经因权势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和金银财宝,也会如过眼云烟般消散。 慕容冲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他继续趁热打铁:“李宫令,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你现在站出来,不仅是在忠于陛下,更是在忠于大秦的未来。 你揭露的,不仅仅是一个阴谋,更是一个可能颠覆大秦的危机。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你在后宫上站稳脚跟,甚至青史留名。” 李钊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最终化成了一句“好!” …… 紫漪宫一处偏殿,慕容冲在等着宋牙的消息,有些事不能拖。 宋牙深夜返回紫漪宫,脚步匆匆却带着几分沉稳,他的脸上洋溢着完成任务后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成就感。踏入殿内,烛光依旧摇曳。 “参见主上。”宋牙行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慕容冲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宋牙,仿佛能洞察人心:“如何?事情办得如何?” “主上,幸不辱命。”宋牙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自信,他走近慕容冲,低声汇报,“这个翠儿可用。” 宋牙将翠儿交代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慕容冲,其实刚开始巫蛊不过是后宫宫斗的一出戏码。 清河入宫一来独受恩宠,宫人莫进。这样一来引起来一些人的反感久而久之便成了厌恶、嫉妒。 这也证实了慕容冲先前的猜测。 “而皇后正是利用了这种情绪,暗中策划了这场巫蛊案,意图将清河夫人打入冷宫,甚至置其于死地。” 宋牙补充道:“敌在明,我在暗,张国师的那个计划想来也快要执行了。李钊已经答应合作了,人证都有了我们还差一个时机。” 慕容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时机?时机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李钊既然已经答应合作,那我们就得好好利用他这颗棋子。” 宋牙点头赞同,神色中带着一丝兴奋:“主上说得对,李钊的背叛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转机。” 慕容冲心里有了盘算,是该收网了,那就让敌人再疯狂一把吧。 第150章 将计就计 夜晚慕容冲走过苓落所在的偏殿却见烛火微弱暗示着里面的主人还未休息。 慕容冲推门进去,苓落面前正摆着各种各样的药材,低头专注地挑选和研磨,全然未觉慕容冲的到来。 慕容冲悄悄走近从身后抱住苓落慕容冲悄悄走进偏殿,从背后缓缓抱住正在专注挑选和研磨药材的苓落。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与宠溺:“小医师,这么晚了还在忙碌,真是辛苦你了。” 苓落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手中的药材微微一颤,随即她感受到了慕容冲的气息与温度,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她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惊喜与羞涩:“风皇,你回来了?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想再为你调配一些药膏。” 慕容冲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更加紧紧地抱住苓落,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味道永远地刻在心里:“有你在,真好。” 苓落转过身来:“我两个时辰前把过清河……夫人的脉,她的身体逐步恢复。” 慕容冲笑了笑:“什么清河夫人,那是我阿姐,你也可以叫姐姐的。” 苓落听着慕容冲的玩笑话,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轻轻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风皇,我……我知道。只是,你阿姐她身份尊贵,我、我有点紧张。” 慕容冲看着苓落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柔与疼爱。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与自己视线相交:慕容冲缓缓靠近苓落,他们的呼吸逐渐交织在一起。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只有烛火微微摇曳的声音和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慕容冲的唇终于落在了苓落的额上,然后沿着她的脸颊、脖颈,一路向下。 他的吻温柔而又带着强烈的情感,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苓落的身上。苓落在这一刻完全沉醉在了慕容冲的怀里,她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得门外的呼唤:“公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是碧儿的声音。 慕容冲与苓落的热吻被突如其来的呼唤所打断,两人迅速分开,脸上均闪过一丝羞涩与不舍。 慕容冲温柔地摸了摸苓落的头,转身走向门外,留下一句轻柔的话语:“等我回来。” …… 慕容冲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家阿姐的性子变得很快,当初总以自己是姐姐自居,对自己什么事情都是照顾。 这次变得缠人了许多,以前都是她把慕容冲当孩子似的抱着,现在都在她躺在慕容冲胸口不愿意出来。 紫漪宫: 慕容冲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满是宠溺地看着自家阿姐。他轻抚着阿姐柔顺的发丝,感受着她在自己胸口均匀的呼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 也许清河知道随着慕容冲的归来,慕容家的动作似乎有了目标,“巫蛊”+“匕首”的大案似乎快要终结了,那么到时候慕容冲也会离开了,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清河内心有种害怕,她格外珍惜这个时候跟弟弟相处的时光。 清河深吸一口气,她闻到了自己弟弟身上有一股草药的清香,清河哪里还不知道是苓落身上的气息,清河微微有些醋意。 她轻轻推开了慕容冲轻抚她发丝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不满:“弟弟身上的这股草药香,可真是好闻呢,怕是比我这做姐姐的还要受欢迎。苓落姑娘真是细心,连你身上都沾染了她的味道。” 慕容冲有些尴尬,清河倒是没有再说什么,直起身子看着慕容冲正色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怎么办?” 自家阿姐转变的也太快了吧,慕容冲道:“事情已经明显了,起因只是一场后宫宫斗,你得罪的人太多了,皇后想要用‘巫蛊’案来将你打入冷宫。 只是后宫的旋涡偏偏在你枕头下搜到了匕首,权翼他们趁着这股东风开始将两场大案与慕容家联系,再加上我又出现在长安与你会面,权翼升起了将慕容家一网打尽的野心。 ‘巫蛊’+‘匕首’两大案,长安城风起云涌,前朝后宫双双施压。可惜啊,他们忘了最大的变数:苻坚。” 清河问道:“你想怎么做?” “先易而后难,只要巫蛊之事能够证明你是冤枉的,匕首案只要能圆得过去无伤大雅。 现在皇后身边的宫女翠儿是我的人,又与宫廷侍卫统领苟福又私情,可以一用。长乐宫令李钊我以利诱之,可以为一助力。” 慕容冲说完只是觉得现在缺一个时机,这个时机或者说是机会具体是什么,他还在谋划。 清河听罢,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决心交织的光芒,她轻声反问:“万一他们反水,后果不堪设想。你可有周全之策?” 慕容冲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清河的手背,以示安抚:“阿姐放心,我早已有所准备。只是眼下还缺一个时机。” 清河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之前说那个张国师也是他们一伙儿的?” “他们还想着再加一把火,让张国师物色人选,将他送入皇宫,借此来诬陷我阿姐与人有染,这样一来是个男人都不能忍,苻坚也必然会雷霆震怒。一旦他失去理智,轻者可能会将你打入冷宫,重者甚至可能会赐你死罪。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新仇旧怨一起算,慕容家必然会因此受到重创。” 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仿佛在下定某个重大的决心。“既然他们如此步步紧逼,我们不妨来个将计就计,我亲自入局,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慕容冲闻言,脸色骤变。还没等慕容冲说话,清河便道:“就这么定了,将计就计,先让他们疯狂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第151章 奴婢要告发清河夫人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长安城内城狐社鼠偃旗息鼓,在京兆府的特意打压下长安治安迅速好转。单于台龟缩据点,‘秦镜’自从火烧燕雀楼之后便没有了动作。 权翼、苻融按兵不动,慕容垂和慕容暐举止如常,苻坚依旧在犹豫中。 夜: 张国师看着下面跪着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但是神色却有种说不出的谄媚。 张国师说道:“家里都安顿好了?” “回国师的话都安顿好了。” “交你说的话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 张国师走上前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放心的去,你的家人我们不会亏待的,再说了,你小子也是个有福气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清河夫人是鲜卑第一美人,如果你真能得手也不枉你活这一遭了。” “多谢国师提点。” …… 皇宫中: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模样倒是不错,人看着也机灵。” 张国师道:“是不是该让他熟悉熟悉再动手?” 小太监道:“宫令说了,他可是可以等,但是娘娘和满朝大臣可等不了,国师大人多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 张国师一拍脑袋:“好好好,就听宫令的吩咐。” 小太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年轻男子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刘承君!” “那首诗怎么样?” 刘承君深吸一口气,当即背诵起来:“ 燕雀云梦隐暮烟,深宫碎影伴愁眠。 玉阶残月心犹寄,遥望天涯盼承君。”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哀愁与期盼。 小太监十分满意:“不错不错,进了紫漪宫自然有人与你接触,跟我来。” …… 紫漪宫,清河所居住的宫殿,这里早已经被各方势力渗透成了筛子。皇后的人、‘秦镜’的人、单于台的人…… 刘承君对自己的打扮还是满意的,他身着一袭骚包至极的华丽锦袍,那锦袍以深紫色为底。锦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脸上涂抹了不少脂粉,他的发髻高高挽起,上面插着一支镶嵌着宝石的玉簪,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身上的锦袍相得益彰。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期待。他知道,自己这一身装扮,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位传说中的清河夫人。 一想起那传言中得宠于苻坚使宫人莫进的鲜卑第一美人,刘承君不由笑了起来,笑容逐渐猥琐。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清河夫人身边人的调动出奇的顺利。 原本,李钊计划在清河夫人的寝宫中放置春药,以促成刘承君与清河夫人的“好事”。然而,刘承君却有着更为狡猾的打算。 他并不想依靠春药这种低俗的手段来得到清河夫人,而是打算用更加“高雅”的方式来攻略她内心的寂寞。 “燕雀云梦隐暮烟,深宫碎影伴愁眠。 玉阶残月心犹寄,遥望天涯盼承君。” 清河夫人的声音悠扬而哀怨,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寂寞与期盼。 这声音,如同一道无形的钩子,深深地勾起了刘承君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站在暗处,目光紧紧锁定在清河夫人那曼妙的身影上,眼中闪烁着垂涎与渴望。 刘承君也轻吟着这诗句踏进宫殿内,却见清河夫人依靠在窗边,清河见有人来,一回头,只是这一回眸让刘承君心头发颤,刘承君咽了咽口水:太美了!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仿佛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然后缓缓地说道:“夫人,您的诗句充满了寂寞,不知小生可否为你解脱一二!” 配上这骚包的打扮,满脸脂粉,笑的一脸猥琐,用后世的话说叫油腻。 后面的慕容冲受不了了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呦”刘承君摔了个狗吭泥。 清河见状,不禁笑语盈盈地说道:“你踹早了,我还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表演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慕容冲一脸嫌弃的看着刘承君:“太恶心了!” 刘承君看着一个比自己还好看的男子将自己踹倒顿时大怒:“大胆……”只不过当慕容冲拔剑的时候便赶紧止住了嘴。 “大哥、大哥饶命啊!”刘承君赶紧求饶,虽然自己也是准备赴死的,但是那是在牡丹花下死,这还没好事儿呢自己就先死了? “想死还是想活?这么说吧你的家人现在在我手上。” 刘承君有点儿迷茫:“嗯?”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只要知道我能让你和你的家人团聚。” 刘承君不敢相信,慕容冲当即拿出了一个五色绳“认得吗?”刘承君当然认得这是自己母亲在端午的时候给自己的,自己安顿家里时把这个五色绳给了自己母亲,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自己家人到了眼前人手上。 “我愿活!”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刘承东想活,自己还有大把的美好还没有享受。 …… 彼时的苻坚因为这些天的事情异常烦躁,他不相信慕容家的背叛,但是前朝后宫的证据又摆在了眼前。 这几日他已经吩咐权翼派遣‘秦镜’对慕容家各个府邸严密监控,在慕容家各个府邸的暗探全部启用。 苻坚步行在皇宫中,身边只有几个伺候的太监, 不知不觉就到了皇后宫中。 苻坚想也没想直接进了,正殿内却见皇后几人神情严肃,见着苻坚却有一丝慌乱。 苻坚料到是又出了事:“说吧,出什么事了?” 皇后见状,轻轻抬手,示意殿内的太监与宫女们尽数退下,只留下了心腹李钊与一名小宫女。这小宫女乃是紫漪宫中人,面容清秀,眼中闪烁着不安与决绝,正是她,揭开了这场风暴的一角。 待众人退尽,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宫女:“你一定要向本宫告发清河夫人,还要本宫去请来陛下,到底所为何事啊?” 小宫女闻言,身子微微颤抖,却好似有一股莫大的勇气:“奴婢要告发清河夫人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 第152章 反转 “放肆,宫规森严,不得信口雌黄。” “奴婢发誓!”小宫女拿出一份帛书:“这是奴婢偷取的清河夫人手书。” 皇后接过一看念道:“燕雀云梦隐暮烟,深宫碎影伴愁眠。玉阶残月心犹寄,遥望天涯盼承君。这的确是清河夫人的笔迹。” 皇后道:“你既然说清河夫人私通,那奸夫何人?” “奸夫刘承君。” “放肆!”苻坚闻言,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眼中充满一丝愤怒与失望。 \"来人,即刻传朕旨意,封锁紫漪宫,任何人不得进出!\"苻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 苻坚的亲信太监领命而去,宫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苻坚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紫漪宫的方向行去,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 今夜的后宫注定热闹,大量宫廷侍卫围住宫殿任何人不得进出。苻坚大步流星的进去逮住一个小太监,“清河夫人在何处?”苻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让小太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小太监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在、在寝殿……” 苻坚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身形一闪,已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推开寝殿的大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个面相俊朗的男人,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与。 清河见是苻坚来了行礼道:“妾身拜见陛下。”不过在这之后传来皇后的声音:“陛下,家丑不可外扬。”皇后进来后见被绑的刘承君,跪下的清河,顿时以为计划已成。 “你,就是刘承君?”苻坚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冬夜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刘承君闻声,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陛下……陛下饶命啊! 皇后道:“陛下,已经清楚了清河夫人的那首遥望天涯盼承君分明就是写给这个奸夫刘承君的。” 清河站起身来直视皇后:“皇后娘娘不要血口喷人。” 苻坚却未理会两人的争执,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刘承君。刘承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陛下饶命!小的……小的只是奉张国师的命令接近清河夫人,诬陷她私通啊!” 此言一出,皇后脸色骤变,苻坚则怒喝道:“张国师何在?速速带来!” 苻坚继续审问刘承君,刘承君直接全盘交代张国师还有宫里太监的事。 张国师知道今晚后宫会出大事,所以没有休息,就是在等皇帝的宣召。 张国师一进寝宫,此时长乐宫令李钊突然下跪道:“陛下,奴才有罪!” 苻坚的目光如炬,穿透夜色,直视着殿内众人,他的声音冷静而威严:“李钊,你有何罪?速速道来。” 李钊跪伏在地,身形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自于内心的决绝与释然。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颤却坚定:“陛下,奴才罪在不察皇后之心,受其蒙蔽,参与策划了陷害清河夫人的巫蛊事件。这一切,皆因奴才贪恋权势,被皇后许以重利所诱。” 皇后脸色煞白:“住口,陛下,他说的不是、不是真的。” 李钊抬头,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决绝的坦诚,直视皇后,继续道:“皇后娘娘,您曾许诺奴才,只要助您除去清河夫人,便让奴才位极人臣,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然而,奴才此刻方知,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的忠诚与正义,才是为臣之道。” 此时的张国师见形势不对赶紧跪下:“陛下,微臣此举,实乃受皇后娘娘所迫。微臣虽为国师,但在宫中,亦需自保。皇后娘娘以微臣家人性命相要挟,微臣不得不从啊!” 苻坚冷冷的看了眼皇后,又朝张国师道:“接着说。” 张国师道:“是皇后娘娘让臣设法除掉清河夫人,‘巫蛊’是提前埋下的,接着太后的病说宫里有妖邪,在设法让陛下下令彻查后宫,可是后来皇后又让臣安排人诬陷与清河夫人私通。” 树倒猢狲散,随着刘承君、李钊、张国师的坦白,参与这场事件的几个太监宫女纷纷下跪求饶。 苻坚的目光犹如两把寒剑,穿透夜色,冷冷地扫过众人,即便是夏天依旧让人感觉到寒冷,苻坚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皇后那张惨白的脸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皇后颤抖着身体,目光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直视着苻坚的眼睛,缓缓开口:“陛下,妾身承认,这一切都是妾身安排的。清河夫人自入宫以来,便独得陛下宠信,后宫之中无人能及。 妾身身为皇后,自然要为大秦的江山社稷着想。慕容家父子兄弟列官满朝,后宫之中又倍加宠信,前朝后宫势力庞大。 再者,即便他们是冤枉的,但‘巫蛊’和‘谋反’这样的大案,陛下都能轻易包庇他们,真不知陛下千秋万岁后大秦是姓苻还是姓慕容。” 皇后的话语如同寒风中的利刃,字字刺入苻坚的心扉。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愤怒、失望、痛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胸口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来人,将他们带下去交由赵整审问。” 苻坚看向皇后,“你……你竟敢如此说朕!”苻坚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皇后,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苻坚的身体突然一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向前倒去。皇后和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惊,眼看着苻坚就要摔倒在地。 “陛下!”皇后和几个太监宫女连忙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搀扶。但苻坚却仿佛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快,快传太医!” …… 第153章 清河的自白 皇后和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将苻坚扶起,小心翼翼地让他平躺在寝殿的软榻上。太医被火速传来,一进寝宫便立刻跪在苻坚身旁,开始仔细地为皇帝诊断。 “陛下这是急怒攻心,加之连日来劳累过度,以至于身体不堪重负,暂时晕厥过去。”太医一边诊断一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惶恐。 苻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迷离,仿佛刚从一场恶梦中醒来。苻坚看着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弱而坚定:“朕……朕没事。你……你们都退下吧。” 宫殿外,赵整道:“李宫令,按照陛下的意思……” 李钊道:“既然是陛下旨意,我听凭赵监安排。” 赵整手一挥,手下几个人便上来带走张国师等人。李钊突然感觉自己背后发凉,李钊没有回头,今日过后皇后会彻底记恨上他,不过没有关系皇后自今日后就会完全失宠,即便陛下仁慈不废后,但是恐怕跟打入冷宫没有区别了。 …… 紫漪宫: 烛光摇曳,映照着苻坚略显苍白的脸庞。他缓缓坐起身,目光穿过层层帷幕,最终定格在跪于地上的清河身上。 清河跪得笔直,脊梁如同青松般坚韧不拔,尽管神色坚毅,但眼眶却微微泛红,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泪水洗礼。她的双眼,虽含着泪光,却依旧明亮如星辰,透着一股不屈与倔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未曾落下,更添了几分惹人心疼的魅力。 她的衣着打扮,虽简约却不失雅致。一袭淡雅的素色长裙,裙摆轻轻曳地,如同晨雾般轻盈。裙身上绣着细腻的兰花图案,清雅脱俗,与她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长发被简单地挽成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轻轻垂落在额前,为她增添了几分柔美与哀愁。发间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更显她清丽脱俗。 苻坚望着清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受委屈了。” 清河没有直接回应苻坚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与故意:“妾生于燕元玺六年(光寿元年),妾记得也是在那一年陛下登上皇位。 没过两年我的父亲,大燕烈祖景昭皇帝驾崩了。我的兄长在四叔的扶持下登基。 我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大燕,是何等的强大与辉煌。我还时常带着年幼的阿弟,偷偷溜出皇宫,漫步在邺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的我们,无忧无虑,每一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我们。 后来的后来四叔走了,可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直到陛下的大军如破竹之势席卷而来,我阿弟拼尽全力想要护送我逃离邺城。那个寒冷的冬天,大燕的辉煌化为乌有,我,一个曾经的公主,沦为了亡国之人。 我阿弟带着我到了江南,那里我们安了家。 那个时候我仿佛忘记自己是一个亡国公主,享受着锦衣玉食,阿弟更是每日变着法子哄我开心。虽然母亲和兄长已远在天涯,但那份来自亲人的温暖,总能在心底泛起一丝慰藉。 再后来陛下遣使南下求娶我,我嫁给了一个跟自己有着家国血海深仇的男人。 入宫以来陛下宠信我,我看在眼里,知在心里。可是仅仅是一场‘巫蛊’一把匕首就让陛下怀疑我,要是我真想杀陛下,入宫当晚我就应该动手了。 巫蛊+谋反大案陛下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难道在陛下眼中清河就只是一个用来拴住慕容家的工具吗?”、 清河拿起那把‘燕虹’匕首,“这把匕首是我大燕世代相传的,父亲将这把匕首给了我。既然陛下不信任妾,就用这把匕首赐妾一死。”清河的话语中带着一抹决绝。 说着清河拿起匕首朝脖颈抹去,苻坚眼疾手快赶紧在清河划过脖颈时一把抓在了匕首刀刃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紧紧地抓住了那把匕首,不让它伤害到清河分毫。 “朕不会让别人伤害你。”清河闻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看着苻坚那鲜血淋漓的手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手渐渐松开了,苻坚趁机将匕首扔在一旁。紧接着,他一把将清河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只是苻坚不知道的是,清河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清河的身体在苻坚的怀抱中微微颤抖,但她的脸上却逐渐恢复了平静,那双曾经含泪的眼眸此刻深邃而复杂,仿佛刚刚那场情感的风暴从未真正触及她的内心。 她故意提及过往,故意拿起那把象征着大燕的匕首,甚至故意做出要自尽的姿态,都是为了试探苻坚。 …… 赵整的审讯进程异常顺利,得益于李钊与张国师等核心人物的迅速招供,那些小角色见状,自然再无抵抗之心,纷纷缴械投降。 这场皇宫内的风暴,终究还是惊动了前朝政局。 权翼一脸震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苻安:“完全有可能!” 权翼心中难以接受,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李钊会突然倒戈相向,形势不是朝自己这一方一边倒吗?慕容家怎么就在这样的大案中毫发无伤了。 “巫蛊”一案已尘埃落定,清河夫人的冤屈得以昭雪,这也使得“匕首”案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权翼不知道的是随着清河对苻坚的一顿话语输出,已经让苻坚在心底里将“匕首”案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是权翼明白,慕容家已经平安渡过这一劫了,往后可能圣宠更甚从前。 如果没有苻坚的犹豫,早在数日前慕容家就应该灰飞烟灭了,权翼不甘的说道:“陛下,你糊涂啊,亡我大秦者必是慕容家啊!” …… 第154章 慕容温的承诺 赵整很快将两大案案情卷宗奏报苻坚。 公元375年八月,苻坚下诏为这场‘巫蛊’+‘匕首’的大案划上句号。 诏曰: 昔者,宫闱之内,忽生波澜,巫蛊之祸,与匕首之疑,交相缠绕,前朝后宫,横生波折,致朕心忧如焚,日夜难安。 历时月余,今赵整已详察案情,卷宗所录,历历在目,奸佞之辈,无所遁形。 …… 最终张国师作为巫蛊案的主要实施者被斩首。 长乐宫令李钊因检举有功,功不抵过,被贬为黄门令。 宫廷禁卫中郎将苟福被免职。 刘承君被杖三十,流百里。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权翼、薛赞被斥责罚俸,苻登被解除兵权。 至于苟皇后,苻坚终究不忍苛责发妻,又念及太子,也只是幽闭长乐宫。 宋牙因为护主有功被提拔为紫漪宫监。 为了安抚慕容家,苻坚加封了慕容垂和慕容暐食邑。清河借着这个机会趁机说慕容永的事情,称慕容永在邺城时期对自己有恩,如今听说其夫妇以贩卖草鞋为生,于心不忍,苻坚问其能力如何,清河故意不说倒教苻坚召见慕容永考教一番。 慕容永大抵也没有料到有朝一日被苻坚召见,苻坚见后有意考教一番,慕容永的回答令苻坚十分满意,当即便封慕容永为黄门侍郎。 ‘巫蛊’案后没有多久苟太后去世,冬,十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秦王坚下诏曰:“新丧贤辅,百司或未称朕心,可置听讼观于未央南,朕五日一临,以求民隐。今天下虽未大定,权可偃武修文,以称武侯雅旨。其增崇儒教,禁老、庄、图谶之学,犯者弃市。” …… “老八你真是好手段啊!” “五哥说笑了,不过是偶、偶然而已” 一处宅院内,两个年轻人昭穆而坐。 慕容冲谦虚几分,而对面之人正是他的五兄,慕容温。 慕容温道:“八弟还是谦虚了,布棋盘于长安,时值长安纷扰,‘巫蛊’与‘匕首’两大案,前朝后宫齐齐压迫,慕容家几乎到了绝境,八弟回归,短短数日便令局势豁然开朗,如今危机解除。陛下为了安抚慕容家给五叔和兄长加了食邑。” “五哥谬赞了,既然五哥都这样说了,我自然坦然受之。”慕容冲一举酒杯,慕容温会意:“来,干!” 酒过三巡,慕容温还是问出疑惑:“你来找我不单单是来叙旧的吧?” 慕容冲道:“我记得五哥在秦国无官职无爵位吧?” “咱们弟兄几个,献怀太子早亡,二哥(慕容臧)被抓后自尽,三哥是新兴侯,四哥(慕容亮)也走了,老六(慕容涉)在秦军入邺后在宗庙自尽。父亲的子嗣也只剩下我们几个了,老七(慕容泓)是北地长史常年也见不到。”慕容温提起这些的时候神情忧郁。 “六哥是在宗庙自尽的?”慕容冲微微诧异。 “是啊,老二、老六都是我收的尸,老四被杀后我派人去找过,他的尸体幸好有部下收拾,我把他移葬在了龙陵边上。 那晚秦军入城,邺城已经乱了,秦军、你还有三哥是从三处城门行动的。”说到这里,慕容温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公元370年邺城大燕宗庙: 慕容温从门外踏入,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总想着在大燕灭亡前在来宗庙看看,看看昔日崛起辽左一步一步马踏中原三分天下的大燕列祖列宗。 上面香火迭起,供奉着几座排位,这是慕容温始料未及的是前面跪着一个人。 慕容温上前认出来:“六弟?” 慕容涉回过头,眼睛通红,但是身穿王爵服饰,腰佩一柄长剑。 慕容涉缓缓站起身,眼中满是决绝与哀伤。他望向慕容温,声音低沉而坚定:“五哥,我此来是为了向列祖列宗告别,也是为了我们大燕的尊严与荣耀。” 慕容温闻言,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劝道:“六弟,你不可做傻事!大燕虽亡,但我们兄弟犹在,只要齐心协力,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然而,慕容涉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宗庙中的列祖列宗牌位,仿佛在与他们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他缓缓拔出手中的长剑,剑光如寒霜般闪耀,映照着他通红的眼眸。 “五哥,你我都知道,大燕的灭亡已成定局。我身为慕容家的子孙,岂能苟且偷生,辱没先祖的威名? 我,大燕渔阳王慕容涉,宁死不降!” 说着,慕容涉深吸一口气,将长剑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挥向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王爵服饰,也染红了宗庙的地面。 慕容温惊恐地大喊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容涉倒在自己的面前,生命之火逐渐熄灭。 …… 沉默了许久,慕容冲道:“五哥,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助我一臂之力的。” 慕容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却藏着几分无奈与自嘲:“六弟啊,你高估我了。我不过是个闲散之人,大燕在时,未曾谋得一官半职,更无显赫战功。如今到了秦国,亦是平平无奇,每日不过是读书品茶,与娘子共度时光,期盼着能有个一男半女承欢膝下。” “五哥莫非就这样下去?” 慕容温轻轻摇头,目光深邃而复杂:“又能如何呢?眼下的局势,秦国如日中天,即将一统整个北方。我们只能等,清河在秦宫这就是我们的另一条路。无论秦国兴盛与否,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所以五哥是不愿意跟我走了?” 慕容温笑道:“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最大的梦想就是执掌一州,做个刺史州牧,保境安民,使黎民安居乐业。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谁更值得效忠?” 慕容温的话语中包含了某种意思,慕容冲自信满满:“如果真有将来,五哥要来我这里,如你所愿!” 言罢慕容温道:“一言为定!待到那一天,我慕容温定当携家带口,前来助你,共谋天下!” “一言为定!” 第155章 黑漆青字牌 能得到慕容温的效忠也是件好事。 资治通鉴: 乐浪王温在中山,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据诸城。温谓诸将曰:“以吾之众,攻则不足,守则有馀。骠骑、抚军,首尾连兵,会须灭贼,但应聚粮厉兵以俟时耳。” 于是抚旧招新,劝课农桑,民归附者相继,郡县壁垒争送军粮,仓库充溢。翟真夜袭中山,温击破之,自是不敢复至。温乃遣兵一万运粮以饷垂,且营中山宫室。 燕王垂北如中山,谓诸将曰:“乐浪王招流散,实仓廪,外给军粮,内营宫室,虽萧何何以加之!”丙申,垂始定都中山。 …… 按照慕容冲的计划此次北上还要东去关东一趟,如今在长安耽误了快两个月的时光。 慕容德那边来了消息,八月,癸巳,立皇后王氏,大赦。后,蒙之孙也。以后父晋陵太守蕴为光禄大夫,领五兵尚书,封建昌县侯,蕴固辞不受。 本来准备将慕容德的职位调换,但是王蕴这样一来,五兵尚书的位置由慕容德继续担任。 …… 紫漪宫: 慕容冲与清河相对而坐,清河似乎猜出了慕容冲的来意:“要走了?” 慕容冲点了点头,简短地回答:“是。” “何时启程?”清河追问,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就在这一两天,我得把该交代的事情都处理好。”慕容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清河轻轻叹息,感慨道:“我们姐弟俩好不容易相聚,这么快就又要分别了。” 她似乎感觉到慕容冲还有未尽之言,便温柔地鼓励道:“说吧,你我之间无需隐瞒。” 慕容冲从衣袖中缓缓取出两份帛书,递到清河面前:“这两份帛书,一份记录了长安秦宫中所有密谍人员的名单,另一份则详尽地列出了慕容家族及旧燕势力在秦国的分布情况,包括他们的官职、爵位以及家庭背景、喜好。 已经明确倒向我的我已经勾画出来了,这里面鱼龙混杂有的人可用,有的人可信却又不能全信。” 清河接过帛书,她自然知道这两份帛书的重要性。 慕容冲又将单于台这一存在告诉了清河:“此间事了后我准备整顿单于台,这些天来命令混乱,各行其是,已经有分裂之相了。” 清河说道:“民间有句俗语,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他们可信又不完全可信,可用又不完全可用。倘若有一天你和兄长背道而驰谁也不知道他们会选择谁。” 慕容冲拿出一块令牌:“宋牙的忠诚不用怀疑,拿着这块令牌去长安燕子坞的总部,可用调动人手,等我整顿好了单于台,这块令牌也就能调动单于台了。” 清河看着精致的令牌黑漆青字刻着‘燕子坞’三字。 清河略显好奇:“你的那个‘燕子坞’我也知道,经营丝绸茶叶,往来草原、中原、江南三地之间。只是这块令牌真可以?” 慕容冲道:“最高级的黑漆黄字,再下来就是你这块黑漆青字。” 他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更为凝重:“皇后虽然目前无碍,但已失势。她所依仗的,唯有她的儿子——大秦太子。张夫人乃我师姐,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会尽力协助你。 至于现任的黄门令李钊,此人性贪好利,你可用利益相许,他自然清楚再如今的后宫中该倒向何方。” 清河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暖而明媚。“都交代完了?”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与期许。 慕容冲轻轻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清河的脸上,“完了。” 清河随即从一旁的精致食盒中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羹,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勾起了两人共同的回忆。“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轻声叹息,将羊肉羹递到慕容冲面前,“阿姐特意为你做了一碗你喜欢的羊肉羹,吃了就上路吧。” …… 慕容冲前脚从一处宫殿进去,后脚就被一把剑架在了脖子上。 “师姐,是我啊!” 张夫人面容冷峻,剑尖微微颤动,显然并未因他的呼唤而有丝毫动摇:“你还敢回来?信不信我这就把你绑去见陛下!” 慕容冲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好师姐,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嘛。” 张夫人眉头紧锁,语气坚决:“我曾警告过你,只此一次,下次再敢擅闯,我绝不留情。可你,怎么又来了?” 慕容冲突然神情悲壮:“哎,我年幼家国破灭,南渡江南,以尺寸之地安身立命,怎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我得师傅教诲,前来求助师姐,则奈何师姐刀剑相向,同门相残,何其可悲。” 张夫人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终于缓缓移开了架在慕容冲脖子上的剑:“行了,别装了,进来吧。” 慕容冲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好嘞,我就知道师姐最疼我了!” 然而,当话题转到正事上时,他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师姐,我阿姐在宫中孤立无援,若真有个万一还望师姐看在我的面子上,相助一二。” 张夫人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顿了顿张夫人又道:“如果有一天你与陛下刀剑相向,你说我会站在哪一边?” 慕容冲沉默了,张夫人见状,继续缓缓说道:“你们一个是我的夫君,一个是我的师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手下留情,不要伤害他。 我想带着他,还有我们的孩子,隐姓埋名,像师傅那样云游四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了此残生。” 慕容冲正要起身离开,猛得回头道:“好!” …… 慕容冲回想起在原先的历史上,苻坚出奔五将山,姚苌遣将军吴忠围之。坚自以平生遇苌有恩,尤忿之,数骂苌求死,谓张夫人曰:“岂可令羌奴辱吾儿。”乃先杀宝、锦。辛丑,苌遣人缢坚于新平佛寺,张夫人、中山公诜皆自杀,后秦将士皆为之哀恸。苌欲隐其名,谥坚曰壮烈天王。 …… 第156章 慕容家的人才 秦岭山下: 些许微风吹动少女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为她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灵动。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离愁,那双眸子如同深邃的湖水,既清澈又复杂。 苓落身着朴素的衣裳,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她的身形纤细而柔美,宛如山间轻盈的鹿,每一步都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此刻,她正站在秦岭山下的小村庄前一处高地上,望着这片她曾生活过的土地,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她的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她微微侧头,目光在周围熟悉的景色中流转,仿佛在试图将这一切深深烙印在心底。 慕容冲从身后轻轻走来,温柔地问道:“舍得吗?” 苓洛微微侧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舍与眷恋,轻声说道:“我从小父母早亡,是师傅将我带大。可以说,我在这里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承载着我无数的回忆。之前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长安城了,如今却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到这里的一切。”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在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离愁别绪。她继续回忆道:“还记得孙大叔和王大叔他们从地里回来时那满脸的笑容,张大爷他们在树下吹嘘着各自的往事,王大娘她们则在一旁聊着东家长西家短。那些平凡而温馨的日子,如今却成了我最珍贵的记忆。” 慕容冲轻轻地将苓洛拥入怀中,用他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轻声而坚定地说道:“从今以后,有我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身后的燕羽轻咳几声,慕容冲知道燕羽有事汇报,便朝苓洛道:“我让青冥陪着你,跟他们告个别吧!” 看着苓洛远去的身影,慕容冲道:“说吧什么事?” 燕羽:“有个人要见您。” “谁?” “慕容麟。”燕羽的回答让慕容冲不禁一愣。 “什么?”慕容冲显然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意外。 …… 慕容冲不明白为什么慕容麟要见自己,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知道自己在长安倒也罢了,之前的动静太大了,稍稍分析便知道自己在长安,但是慕容麟是怎么通过单于台找到自己的。 对此慕舆渊道:“是在京兆尹府邸的单于台谍报人员反馈的。” 京兆尹,即是慕容垂,这意味着慕容麟不仅洞悉了那位谍报人员的身份,还通过这一层又一层的情报网络,最终锁定了慕容冲的所在。 “既然如此,那便见见吧。”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玩些什么花样。” 对于慕容麟慕容冲还是很好奇的,一个神奇的历史人物。可以说是慕容家一大“人才”。 在“大义灭亲”领域成就独特: 坑爹:告发慕容垂出逃前秦 坑兄:告发慕容令起兵 继续坑兄:参合陂大败(慕容麟从草原归来告诉慕容垂说拓跋珪英雄了得,让慕容垂提防拓跋珪。参合陂之战时忽悠慕容宝放松警惕,率军为后卫完全不设防。) 坑叔未成:慕容麟试图谋反被慕容德所杀。 但是慕容麟偏偏又独到的军事能力和战略眼光。 淝水战后慕容垂返回邺城图谋起兵,慕容麟多次献计,得到慕容垂的赏识。 起兵之后率军攻克常山、中山重镇,声威大震。 之后四处征战,攻占渤海、清河、博陵,声东击西生擒盘踞曲阳西山的丁零族首领鲜于乞。 公元386年(东晋太元十一年),慕容麟与北魏联兵攻打上谷,斩杀盘踞此地的王敏。 刘卫辰献马于燕,刘显掠之。燕主垂怒,遣太原王楷将兵助赵王麟击显,大破之。显奔马邑西山,魏王引兵会麟击显于弥泽,又破之。显奔西密,麟悉收其部众,获马牛羊以千万数。 慕容麟多次率军进入草原,攻击贺兰部。公元389年四月,他与慕容德统军再入草原,攻击贺兰部,一直追到勿根山,贺兰部首领贺讷势穷请降。 公元390年四月,慕容麟再次率军进入草原,与拓跋部联兵进攻贺兰部,在意辛山大败贺兰部和纥突、纥奚三部联军。公元391年(东晋太元十六年)六月,他率军与北魏军会师,生擒贺讷,彻底征服了贺兰部。 后燕与北魏战争中慕容麟的坚壁清野战略差点儿扭转战局。力劝慕容德南下滑台,获得主动沿河防守。 …… 可以说慕容麟是把双刃剑,即便是慕容垂也不能完全收服慕容麟。 慕容冲倒要看看这个慕容麟来见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 慕容麟是被头上套着一个密不透风的黑麻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一般,被悄无声息地带进了大堂。当袋子被猛然松开,眼罩也被粗暴地摘下时,他的眼前终于重现了光明,但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晦暗不明、充满压抑氛围的大堂。 大堂内的光线晦暗不明,仿佛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日,又似被无形的阴影所笼罩。几盏微弱的烛火在角落里摇曳,它们的光影斑驳地投射在墙壁上,形成一片片扭曲而诡异的图案。大堂的装饰古朴而庄重,但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阴森可怖,仿佛每一处都隐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慕容冲高坐在大堂的上首,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不可测。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的面容冷峻而威严,双眼如同深渊中的寒星,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对这片天地的绝对掌控。 慕容麟道:“拜见中山王!” 慕容麟的称呼不是现在慕容冲的辽东公,而是在燕国的爵位:中山王。 慕容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无形的压迫感在大堂中蔓延开来。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烛火的摇曳都变得异常缓慢。 慕容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强忍着慌乱,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 第157章 长安结束 小段后:“赵王麟奸诈强愎,异日必为国家之患,宜早图之。”\" 胡三省:“慕容麟背父叛兄,奸诈反复,天下其谁能容之!” …… 是日慕容冲一行人启程南下,经由汉水南下荆襄,再由长江顺流而下抵达建康。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慕容冲独自在甲板上看着远方的风景思考着慕容麟的话。 慕容麟的言语中不乏投靠之意,甚至自言愿意作为一枚埋在慕容垂一方的棋子。像慕容麟这样反复奸诈之人,又有着一定的能力,极难控制。 慕容冲思绪间苓落从船舱里出来,神色间带着些许忧愁,“冲郎,你说祝卿姐姐她……” 苓落已经知道祝卿的事情,她和慕容冲的故事很感人,可苓落心里总是有种思绪,以后要在一座府邸里相处,不知道这个祝卿好不好相处。 慕容冲闻言,温柔地笑了笑,他轻轻地将苓落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仿佛要传递给她一份安心与力量。“苓落,你放心吧。九娘她不仅心地善良,而且性情温婉,她一定会是个好相处的。” 苓落听着慕容冲的话,心中的忧虑似乎消散了一些。她抬头看向慕容冲,眼中闪烁着信任与期待。“真的吗?冲郎,你可不许骗我哦。” 慕容冲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真诚。“当然是真的,苓落。我何时骗过你?九娘她真的很好,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苓落这才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仿佛是在确认这份承诺的真实与可靠。“嗯,我相信你。” …… 建康辽东公府: “恭迎公爷回府!” 一别两月再回到府邸,尤其是经历了长安许多事以后慕容冲还是很有感慨的。 “冲郎!”一道熟悉的倩影突然从旁侧冲出,如同一阵清风般扑入他的怀中。那正是祝卿,她身着淡雅的衣裙,容颜清丽脱俗,眼中闪烁着无尽的喜悦与激动。 “冲郎!”祝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她紧紧抱住慕容冲,仿佛要将这两个月来的思念与担忧全部倾诉在这温暖的怀抱中。 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用那双深情的眼眸诉说着一切。 慕容冲在长安遇险失踪消息的报告其实很早就到了慕容德手中,但是慕容德选择了压住消息。 时间一久,祝卿左等右等也等不到慕容冲的消息,便主动去找慕容德。慕容德见瞒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又嘱咐祝卿不要泄露了消息。 祝卿听完慕容德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色。她那双原本充满期盼的眼睛,此刻却盈满了泪水,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出。 她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卧房,祝卿的双手紧紧地握住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滑落,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从她的脸颊上滚落,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 其实慕容冲并不知道在他遇险失踪后很多人的担心,慕容德压住消息,一旦慕容冲在长安遇险失踪的消息传播先不说江南的动向,就是在长安,秦国一旦确认那人就是慕容冲后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搜寻。 幸运的是慕容冲逃入秦岭后侥幸活下来,最终彻底扳平长安的混乱政局。 …… 慕容冲感受着祝卿的拥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拍着祝卿的背,柔声安慰道:“九娘,我回来了。一切都好,你莫要再担忧了。” 祝卿闻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她紧紧依偎在慕容冲的胸膛,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安心与踏实。这一刻,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化作了无尽的柔情与甜蜜,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 只是祝卿感觉四周投来不少目光,一旁的苓落看着这一幕内心有过一丝酸涩。 祝卿看向苓落:“这位妹妹是?” 慕容冲将自己和苓落的事情简单说说,祝卿听着美眸闪烁,拉着苓落朝后院而去。 …… 两人离去后,慕容德方才从一旁缓步上前,他的步伐稳健,眼神中透露出对慕容冲归来的喜悦与关切。 “叔父!”慕容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慕容德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在慕容冲身上扫视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安好。“你一路辛苦,长途跋涉回到建康,还是先沐浴休息一番吧。晚间,我们再详谈。” …… 当慕容冲洗去一身疲惫后再见祝卿和苓落时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只是两人都是两眼微红,似乎是哭过。 “你俩这是怎么了?” 苓落:“没想到你和祝卿姐姐的故事这么感人!” 祝卿:“没想到你和苓落妹妹的故事这么感人!” 慕容冲:…… “苓落的衣服是……” 祝卿拉着苓落起身“好不好看,燕子坞的成衣” 慕容冲看向二人顿时觉得赏心悦目: 苓落身着一袭米白色的汉服,那衣裳轻柔如烟,仿佛晨间轻雾,带着一股清新脱俗的气息。衣裙的剪裁宽松而不失飘逸,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如同山间清风拂过,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动与清纯。衣襟上绣着细腻的花纹图案,以淡金色丝线勾勒,与米白色的底色相映成趣,既雅致又不失少女的纯真与羞涩。她的衣袖宽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宛如仙子翩翩起舞,散发着淡淡的清纯初恋感。 祝卿身着一袭精心裁剪的魏衣裙,上睑设计精巧,下摆宽松丰盈,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山间清风拂过,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气。衣裙以深色为底,上面绣着简约而大气的云水图案,以银线勾勒,与深色相映成趣。祝卿的发髻高高挽起,乌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更添了几分英姿飒爽。 慕容冲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嘿嘿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欣赏与喜悦的光芒。他轻声说道:“真真是画中仙子,难辨凡尘。 第158章 褚太后的召见 慕容冲在前往书房的路上朝一旁的青冥道:“我之前让单于台各州堂主,各部门负责人还有龙城铁骑那边在建康,都怎么样了?” “都在来的路上了,临近各州堂主都已到达,像如凉州、幽州等地还在路上,预计五日之后全部抵达。” “青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慕容冲略带好奇。 青冥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记得初见主人时,主人还是个不满周岁的稚嫩孩童。而再次相见,已是光寿四年的光景。建熙八年,旧主秘密派遣我暗中守护主人。” “光寿四年……”慕容冲心中一动,那年景昭帝驾崩,他依稀记得,当时除了清河陪伴在侧,还有一个手持长剑的小女孩,似乎就是青冥。 慕容冲停下脚步看了看青冥:似乎看不出她的年龄。 “你是哪年生辰?” “永和六年” 25岁的高手?“你现在是几品境?” “八品下。” 慕容冲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25岁的八品高手,单于台的阴尊。 书房内: 一众幕僚汇聚,慕容冲坐定道:“此番去长安横生波折,不过总得来说效果还是好的。原尚书左丞申绍、还有我五哥慕容温等人接已笼络。如今清河在长安,凤弟在关东都可以笼络四方为我助力,各位接下来的时间是要静下心来发展我慕容家的实力,待天下有变时北上,以图天下。” 说罢慕容冲又看向慕容德:“叔父,可是给你准备了份儿礼物。” 慕容德略感好奇,刚要说话却被慕容冲抬手打断:“过几日就知道了。” 慕容德虽然好奇到底是什么,但是慕容冲不说他也只能等着。 …… 公元375年,时值宁德三年之秋,晋孝武帝司马曜迎来了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迎娶太原王氏名士王蒙之孙女,王法慧,册封为后。与此同时,其胞弟琅邪王司马道子亦喜结良缘,与王坦之的从侄女共结连理,成为王妃。这两场联姻不仅巩固了太原王氏在东晋朝廷中的影响力,更为孝武帝日后主相相持的复杂政局埋下了微妙的伏笔。 彼时,东晋政局风云变幻,陈郡谢氏势力独大,太原王氏紧随其后,二者相互牵制,而地方方镇桓氏则牢牢掌控着荆襄之地,扬州则由谢家势力主导。 桓温逝世后,桓冲的明智退让虽暂时稳定了东晋政局,却也使得桓氏如同画地为牢,困守于荆襄一隅,除非公然叛乱,否则难以对中央政局构成实质性威胁。 等到太后还政,谢安便可以成为名副其实的宰相,到时候再以家族子弟募兵镇守方镇,其势稳固。 至于太原王氏虽然王坦之的死对太原王氏造成影响,但是很快通过与皇帝亲王联姻进行弥补。 后期谢安、谢玄等谢家领军人物去世太原王氏逐步发展,然而,随着谢家势力的日渐势微,孝武帝终于得以真正意义上收回权力,皇权得以稳固。 在此期间,褚太后亦在暗中筹谋,为皇帝日后对抗谢家、防止再现桓温之患而做准备。与太原王氏结为姻亲,便是她精心布局的一环。同时,这位深谋远虑的太后亦将目光投向了朝廷上的新兴政治力量——慕容家。 慕容家人才济济,其实要是慕容家真的不去复国倒是在南北都能成为一股强劲的政治力量,原因无他,就是人才多。 是日,太后宣召慕容德、慕容冲入宫觐见。 虽然江南慕容家人丁单薄,但是慕容冲和慕容萧这样的年轻一代都还没有成婚。 说起慕容德,他的母亲公孙氏还健在,当然都是慕容冲奶奶辈了,慕容冲去长安倒是想将公孙氏还有慕容德的妻儿接回来,奈何公孙氏不愿意折腾,她清楚慕容家的目的,她表示有朝一日等慕容德接他回关东或者老家辽东。 公孙氏不愿意走,慕容德一母同胞的兄长慕容纳和妻子段氏留在这里照顾她。慕容德之妻张氏便带着慕容德的一子一女在单于台的护送下来到了建康。 慕容德其实是有儿子的,但是后来等到慕容德建立南燕时早死了(张掖太守苻昌杀死慕容纳及慕容德诸子)。所以才由侄子慕容超继位的。而此时慕容德的妻子也并不是段季妃,段季妃是在后燕时期才娶的。 慕容德三子一女,庶长子慕容瑾、嫡长子慕容萧、女儿慕容玥。慕容瑾的母亲早忙,从小养在张氏身边。慕容玥也并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平原公主。 …… 晋宫: 五十余岁的褚太后拉着年幼司马曜在龙椅上坐下。 这位褚太后出身名门,一生三度临朝,扶立六帝,临朝称制达四十年之久,可以说是是对东晋有着不小的影响。 此刻,慕容德与慕容冲二人步入大殿,立即躬身行礼,褚太后微微抬头,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慈祥与威严:“快起来吧,来人,赐座。” 待二人入座后,褚太后细细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当她的目光停留在慕容冲那俊逸非凡的面容上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她轻轻点头,口中赞道:“慕容家,真乃人才辈出之地。豫章侯在江北素有慕容四杰之美誉,而辽东公更是文采飞扬,被誉为建康第一才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慕容德与慕容冲闻言,皆是谦逊一笑,欲要推辞。然而,褚太后却轻轻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好了,二位不必过谦。像辽东公这样文韬武略兼备,相貌风采出众的青年才俊,哀家若是有个孙女,定然要嫁与他为妻。” 慕容冲闻听褚太后此言,脸上掠过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太后如此抬爱,臣实感惶恐。” 褚太后本就是为了显示亲近,慕容冲恰到好处的害羞刚刚好。 褚太后摆了摆手:“今天唤二位前来是有些要事相商。慕容家自江北而来,朝廷可以说对你们是厚待有加。慕容家是代代人杰,你们和哀家说实话,你们以为我大晋局势如何?” …… 第159章 新军 慕容冲与慕容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褚太后见状,温言道:“无妨,但说无妨。若哀家此刻将政权归还皇帝,你们觉得皇帝是否有足够的实力与能力来稳固皇权呢?” 褚太后继续道:“自桓温逝世后,朝政由三家共掌,谢家势力更是如日中天。哀家一旦还政,只怕谢氏会独揽大权。再加上荆襄之地的桓冲对谢氏多有退让,届时必然是主弱臣强的局面。” 慕容冲急忙插话道:“太后,谢公绝非此等之人。” 褚太后摇了摇头,说道:“哀家知他并非桓温之辈,但为了大晋江山的稳固,为了陛下的安宁,哀家不得不未雨绸缪。若真到了那一步,你们会如何应对?” 其实这个问题对于慕容家来说不是难事,因为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永远待在江南,也没打算成为司马家的臣子,相反慕容家的夙愿还是一统天下。 但是公然造反的话慕容冲和慕容德还是不敢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褚太后此刻已经极尽拉拢之意,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还有慕容家都是褚太后为皇帝准备的牵制谢氏的后援力量。 虽然褚太后是谢家谢尚的外甥女,但是此刻褚太后所代表、所维系的是晋帝的皇权。褚太后所希望的是各家族维系平衡状态,不要去打破。 司马曜即将成年,还政在即,谢安必将以宰辅身份主政朝野。实际上即便谢安主政,内外政局还是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淝水战后谢家子弟声望达到顶峰,才堪堪与昔日鼎盛的琅琊王氏并称“王谢”。 有些事情始终脱离不了时代的局限性。 现在慕容冲和慕容德必须给出一个回应。 慕容德浸淫政治多年,早已经睁眼说瞎话而脸不红心不跳了,迅速起身表忠心。慕容冲也紧随其后。 褚太后看着他们,说道:“昔日桓温仗着兵权,敢于废立皇帝。如今的桓氏虽然退居荆襄,但中央兵力薄弱。确切地说,皇帝手里需要一支自己的军队,你们明白吗?” 褚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的就是慕容家去组建一支兵,为皇帝所用。 如今这局面不得不下场“愿为太后陛下效死!” “哀家要你们募集一支兵马,以备不时之需。”太后拿出一道圣旨:“这是一道空白圣旨,已经加盖大晋玉玺,必要时候允许你们先斩后奏,凭此圣旨大晋上下官员归你们调用。加冠军将军慕容德都督新军诸军事,加辽东公慕容冲监新军诸军事。” 慕容冲与慕容德接过圣旨连忙谢恩表忠心。 慕容德与慕容冲退下后,褚太后看向皇帝:“哀家是在为皇帝的将来布局,将来的这支兵就是皇帝抗衡士族掌握皇权的力量。”十三岁的司马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 …… 辽东公府: “你们以为如何?” 封孚沉吟片刻,道:“太后似有还政之心,以皇上之年岁观之,明年或许便是其时。一旦太后还政,谢安石必将入主中枢,权倾朝野。昔日有‘王与马,共天下’之格局,若时机成熟,未尝不可见‘谢与马,共天下’之新象。” 申胤点头附和,并分析道:“当前局势下,太后通过联姻太原王氏,让皇上与其弟同娶王氏女,显然有拉拢之意。朝中三大家族中,琅琊王氏底蕴深厚,曾是‘王与马,共天下’的主角,王右军父子书法超群,备受士人推崇。 陈郡谢氏则以谢安为首,谢安一旦位居宰辅,必将全力提携家族后辈。太原王氏稍显薄弱,特别是领军人物王坦之去世,更是雪上加霜。但太后通过联姻,巧妙地将太原王氏凝聚在皇权周围。” 慕容德接过话茬儿:“也正是因为太原王氏稍逊与两家,太后才再拉拢完他们后拉拢我慕容家,这份圣旨可是不简单呐,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不愧是扶立六帝,临朝称制四十年的老太后。” 慕容冲道:“我看这倒是我们发展的好机会。叔父都督四营诸军事被撤后,也只有一个五兵尚书的职务,冠军将军还是一个空架子。这下组建新军,我们募集人手,要的就是这支兵从上到下都姓慕容。” 申胤面露迟疑之色,缓缓言道:“关于组建新军之事,不知谢家是否已有所耳闻?主公昔日与谢家缔结婚盟,行事间还需顾全大局,莫要使关系变得过于尴尬。” 慕容冲不以为意,等到淝水战后东晋一系列的政治斗争便和自己没了关系,当时候人在北方盯着北方的这盘棋,哪里顾得上江南,等到北方差不多的时候江南的政治斗争早打出狗脑子了。 “新军的事情怎么与几家说那是太后和皇帝的事情,我们只要做好募兵这件事情就行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从哪里募兵,新军需要多少人,什么兵种,需要多少武器装备,需要多少粮饷供应等等问题。” 慕容德道:“数量不需要多,要的是一支精锐,我看五千这个规模就可以。” 封孚则补充道:“若欲使新军绝对忠诚于主公,不妨从主公的食邑中挑选一部分忠诚可靠的民众。臣代主公治理食邑时,轻徭薄赋,以此传播主公的仁德之名,如今主公在食邑中已是深得民心。 然而,主要招募对象还应放在淮南、京口等地,那里聚集了许多南下的汉人流民,其中不乏精壮之士,可作为新军之选。此外,若主公有意,亦可招募一些精通水性的高手,以备将来之需。” 慕容冲知道封孚的意思,这是为了将来做准备,如果真有一天慕容冲统一北方大军南下,那么这些人就是他的水师班底。江南水乡,河流纵横,一支强大的水师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慕容冲微微颔首,目光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显然对封孚的建议颇为赞同。 第160章 慕容德一家团聚 两日后随着单于台雍州堂主的到来协同慕容德的妻儿也一并带来了。 “臣孟明参见公子,豫章侯家眷平安送达。” 从马车上下来一位相貌端庄的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眼睛扑闪扑闪的似乎对四周很好奇。 从战马上下来的少年郎跟在妇人身后,只不过手里同样牵着一个女人,不同的是显得局促不安。 慕容冲当即上前执晚辈礼:“见过婶婶。我已经派人去请小叔和堂兄了。” 说话间外面传来慕容萧的声音:“我来了!”慕容萧如今在游击军中担任副职, 慕容萧自从在入军营后甚少回家,扎根军营与士兵同吃同住,慕容冲听说慕容萧在军中很受士卒欢迎。 “堂兄,你还不看看他们是谁?” 慕容萧一见家人,满脸激动,双膝跪地,声音略带哽咽:“娘!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张氏眼含热泪,快步上前扶起儿子,抚摸着他的脸颊,连声道:“好孩子,你瘦了,但看起来更精神了。娘知道你在军中辛苦,但这也是为了我们慕容家的未来,娘支持你。” 慕容萧起身,又转身看向妹妹慕容玥,眼中满是宠溺:“玥儿,你又长高了,也更漂亮了。”慕容玥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喊道:“哥哥!”兄妹俩相视一笑,那份亲昵与喜悦溢于言表。 此时,跟在张氏身后的少年,慕容德的庶长子慕容瑾,也走上前来,虽然他与慕容萧同父异母,但兄弟情谊丝毫不减。他向慕容冲行了礼,又向慕容萧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慕容瑾性格沉稳,不似慕容萧那般外向,但他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对家人的思念与喜悦。 慕容萧朝慕容冲道:“我父亲呢,他还不知道吧?” 慕容冲道:“我已经派人去了。” 正当慕容冲准备回答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慕容德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他步伐稳健,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待。 “父亲!”慕容萧与慕容瑾几乎同时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敬爱与思念。 慕容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张氏、慕容玥以及刚刚归来的慕容萧身上。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紧接着,那惊讶迅速转化为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激动。 “你们……你们都回来了!”慕容德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微微泛红。 慕容冲咳嗽两声朝慕容瑾道:“堂兄,不向大家介绍介绍。”慕容德和慕容萧方才注意到慕容瑾身边跟着一个女孩,衣衫朴素,容貌清秀。 张氏解释道:“这是瑾儿在长安时娶的妻子。”慕容瑾夫妇几乎同时朝慕容德下跪:“拜见父亲大人。” 慕容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慨,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慕容瑾夫妇,声音温和而充满慈爱:“快起来,快起来。瑾儿,你娶妻这么大的事,父亲还未能在场,惭愧啊!” 说着,慕容德转向那女孩,仔细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满意与赞赏:“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回父亲大人,妾身名叫柳五儿。” 慕容德点点头:“如今我们一家也算团聚了。” 慕容德牵着张氏的手,几个子女自觉按照长幼而站,慕容德当即跪下,几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叔父你们这是……” “臣慕容德多谢主公!” 慕容德是以君臣之礼拜见慕容冲,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似乎也在告诉一家人他慕容德已经决心扶持自己的侄子了。 慕容冲赶紧扶起慕容德,让其他人也起来:“一家人无需多礼,叔父,婶娘他们也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 …… 慕容德一家人是团聚了,在这辽东公府倒是有一个人一直是孤零零的,却是慕容冲的另一个婶婶,慕容凤之母刘氏。 慕容凤在时还好,如今慕容凤远在关东,刘氏一个人自然也孤单了许多。慕容凤月月来信,慕容冲将重要内容涂抹掉后也往往交给刘氏看。 好在祝卿也经常去找刘氏闲聊,这下有了张氏作伴,刘氏也好些了,慕容凤在信中也有不少担忧母亲之情,这样一来慕容凤便无后顾之忧了。 …… 这些事情解决后慕容冲面临一个重要问题,单于台各部主事即将齐聚建康。自长安局势动荡以来,单于台内部已悄然滋生分裂的迹象,如同一座即将倾覆的危楼,亟需强有力的改革来稳固其根基。 因此,他决心对单于台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改革,不仅要调整人事布局,更要重塑其组织架构,使之成为一个高效、团结、且战斗力强的核心机构。 单于台是一把刀,不能成为刀口向内的刀。 慕容冲实际上还有一支后备力量,燕子坞。 不要以为燕子坞这是一个商业网络,经商离不开与官府打交道,离不开雇佣大量护卫力量。 燕子坞的财,单于台的情报,龙城铁骑和新军的兵,不够还远远不够。 “青冥,单于台的事你怎么看?” 青冥知道慕容冲想要说什么当即道:“其实自从主上成为单于台的新主上后,一个暗流涌动的危机就是,如果有朝一日旧主和主上的命令相悖怎么办? 单于台自建立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局面,旧主执掌单于台多年,所提拔任用之人均因主上的更迭而内心惶恐。 如今的单于台说是主上所有倒不如说是主上与旧主共有之。” 青冥说完观察着慕容冲的神色,慕容冲点点头:“继续说。” “单于台的问题有很多,之前大燕时期单于台的经费由府库拨款,后来大燕亡国,各州运营资金匮乏,只得不断缩小势力,原先不少处于单于台控制之下的江湖势力也趁机脱离,各州也将原先旗下的青楼赌坊变卖,大州富州还好说,一些地方难以为继,人员一度缩减。” …… 第161章 单于台改革(上) 建康城外一处庄园内: 大量身穿不同服饰的人员聚集在一起,对于这次慕容冲将单于台各州主事人员,中枢各主要人员全部召到建康议论纷纷,毕竟就连燕国灭亡后一直隐在龙城的龙城铁骑主帅也被召到了建康。 单于台分布全国总设立十三州,设堂主总掌地方要务。单于台中枢又有四大掌剑使、阴阳二尊,其上便是都护慕舆渊。 “这是要有大动作啊!”一位来自凉州的堂主低声对身旁的副手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不安。 “可不是嘛,连龙城铁骑那位神秘莫测的主帅都被请来了,看来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副手附和道 坐在左边第一席位的慕舆渊眉头紧皱,他心中已有估量,毕竟长安之变的时候,单于台部分人打草惊蛇乃至长安总部燕雀楼被毁,单于台损失了不少力量。 慕舆渊看了眼对面坐着的阳尊,单于台第二大高手。慕舆渊知道有些事情不可避免,单于台的权力过渡一直都是和平的,这在于单于台在大燕时期只听命于皇帝。 如今大燕灭亡,理论上还是听命于旧主慕容暐,只是慕容暐却觉得慕容冲远在外地,有实力自立重建大燕,故而将单于台的交给慕容冲。这也就导致了新主未稳,旧主仍在的局面。 外面,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战鼓轰鸣,预示着某种重大事件的降临。黑甲甲士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手持长枪,步伐坚定,眼神冷冽,仿佛每一双眼睛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这些甲士迅速而无声地占据了大堂的出口,使得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大堂内,单于台的一众人等听到这阵动静,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门口。 “辽东公~到~”门口传来士卒响亮的通报声,如同号角吹响,宣告着慕容冲的到来。大堂内的众人迅速起立,目光中既有敬畏也有期待。 大堂门大开,随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脚步声,慕容冲踏入了庄园的大堂,他的出现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吹散了会场内的窃窃私语。 他身着一袭暗金色的长袍,袍角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历史的脉络上,引领着众人前行。 他的面容冷峻而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够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深处的秘密。眉宇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自然流露,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连空气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凝重。 慕容冲走上主位坐下,燕羽和青冥腰佩长剑护卫左右。 “参见主上!” 大堂内,单于台的众人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敬意与期待。慕容冲的目光深邃而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用这双眼睛,洞察他们内心的忠诚与决心。 “坐!” 所有人都坐下后慕容冲道:“诸位,你们有不少人是各州的堂主,我在长安的时候就让单于台总部向各州传达命令要求各州堂主写一份报告,内容嘛,就是你们各州堂口的一些情况。 这两日我看了,我也调查了,有的人说了些实情,有的人还在装疯卖傻,糊弄我。” 慕容冲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了大堂内的每一寸空间,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你们这些人,曾在大燕时期手握重权,权势滔天。但请记住,时代已经变迁,单于台需要的是能够与时俱进、忠诚无畏的勇士,而非沉湎于过去、不思进取的庸才。” 今日,我慕容冲坐在这里,不是要与诸位争权夺利,而是要带领单于台走向一个新的时代。大燕虽已逝去,但我们的使命与荣耀不可遗忘。我需要的,是忠诚与决心,而非虚假与敷衍。” 他微微一顿,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能直视人心:“那些试图隐藏真相,装疯卖傻的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站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日后被我查出,后果自负。” 大堂内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片刻之后,无一人起身,但不少人面露紧张之色,显然心中有所顾忌。 慕容冲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既有不屑也有威严:“很好,看来诸位都是聪明人,懂得如何选择。但请记住,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慕容冲的眼睛容不得沙子。” 他的话语如同寒风刺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威严与决心。紧接着,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在冀州堂主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其灵魂深处:“冀州堂主,你可知罪?” 冀州堂主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主上,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慕容冲冷笑一声,从袖口掏出几份密信:“你,冀州堂主,我记得你是建熙五年担任冀州堂主的吧。建熙元年你就是冀州副堂主了。主持冀州单于台事务可以说有十几年了。” 冀州堂主稳定了身形不卑不亢道:“臣主持冀州单于台事务确实有十几年了。臣虽不至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也是兢兢业业。” 慕容冲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冀州堂主的心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冀州堂主的心上:“兢兢业业?哼,好一个兢兢业业!你所谓的兢兢业业,就是私自动用冀州单于台的府库钱粮,以满足你的私欲;就是强抢民女,以满足你的兽性;就是贪污受贿,排除异己,胁迫下属,将整个冀州单于台变成了你的私人领地! 单于台将各州堂口设置在各州治所,冀州堂主要是在邺城。如此情况下冀州堂旗下的产业还能如此荒芜?” 冀州堂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主上,大燕亡国,各州行事低调了许多,有些事情不怨臣啊!” …… 第162章 单于台改革(中) “住嘴!”慕容冲的声音冰冷而坚决,打断了冀州堂主的哀求。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按照单于台台令,你罪大恶极,当斩首示众。” 冀州堂主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慕容冲,你休想轻易杀我!我是旧主提拔的人,你这样做,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唰!”一声清脆的剑鸣,伴随着冀州堂主的一声惨叫,他的佩剑已经脱手而出,而青冥的长剑则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冀州堂主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冀州堂主看向右上首第一席位的阳尊还想说什么,只是已经说不出来了,几息间猝然倒地。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门外旅贲士卒上前将冀州堂主的尸体拖了出去。 慕容冲见状,心中暗自叹息,却也更加坚定了整顿单于台的决心。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堂主,那眼神中既有威严,又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诸位,”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之事,非我慕容冲所愿。然则,时势所迫,不得不为之。冀州堂主之过,乃是我单于台内部腐败之冰山一角,不可不察,不可不惩。” 言罢,他轻挥手,侍从即刻上前,将火盆置于大堂中央。慕容冲亲自拾起桌上那一叠举报众人的密信,“这些信件,每一封都承载着对你们的指控,有的证据确凿,有的则可能是出于私怨或误解。但无论如何,我都选择将它们付之一炬。因为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今后这单于台只能有有一个声音。” 他逐一将密信投入火盆中,火光瞬间吞噬了纸张,化作一缕缕青烟升腾而起。这一举动,不仅是对那些罪状的销毁,更是对在场众人的一次心灵震撼。 他的言辞恳切,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动容。他们开始意识到,慕容冲并非一味严酷,而是有着更为深远的考量。 “然则,”慕容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往不咎,并非放纵。自今日起,单于台将立新规,严明法度,任何违法乱纪之行,必将严惩不贷。望诸位以此为鉴,恪尽职守,勿再蹈前车之覆辙。” 慕容冲说完一个侍从上前将一份份文书放在每个席位前。 “我苦思冥想,单于台原先的台令已经不适合当前的局势了。我的要求是单于台每一位副堂主以上的统领必须全部烂熟于心。单于台中枢将设立监察机构,专门监察单于台内部事务问题。” 此言一出,堂下一众人等纷纷表态,声音整齐划一:“尊主上令!我等必将严格遵守,不负主上厚望。” 慕容冲见状,心中暗自满意。他深知,威望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需要不断的积累与巩固。今日这一番举措,无疑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与分量。 于是,他轻轻一挥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从容与自信:“既如此,那便议事吧。 慕舆渊呈上账目名册:“主上,单于台在编人员三千人。单于台旗下各产业如下:…… 共计有青楼十六座,赌坊二十五座、酒楼三十一座 年收益……” 慕舆渊念了许久,慕容冲听了个大概,意思就是单于台旗下大部分产业处于亏损状态,已经变卖了的产业占总产业的10%。 慕容冲道:“既然单于台旗下的产业如此凄凉,我看倒不如产业转移到燕子坞名下,由燕子坞经营。” 单于台一众人纷纷侧目,慕容冲看了看旁边的安同,安同朝众人道:“在下就是燕子坞副坞主安同,燕子坞从事丝绸茶叶皮革等贸易,连接江南、中原、草原三处贸易地。燕子坞同你们一样以主上的命令为尊。” 扬州堂主王吉道:“即便如此就让我们交出这些产业?”王吉心里清楚,扬州地界上的单于台产业归他管,不论盈利与否都是他手中的权力,更何况扬州的产业还是单于台产业中位数不多盈利的。 安同道:“若是白得诸位这些产业,诸位心里都不愿意,我说过燕子坞与单于台都听公子号令,燕子坞是从单于台手里赎买产业。” 王吉来了兴趣:“怎么赎买?” 王吉的话音未落,安同便从容不迫地解释道:“燕子坞接手这些产业,倒不如说是燕子坞同各州持有这些产业,燕子坞负责经营盈利,利润五五分成,若是不盈利,则燕子坞支付该产业市场价的五成。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诸位不失颜面,又能让单于台的财政状况得以改善,更重要的是,能让这些产业在燕子坞的运作下焕发新生,实现真正的盈利。” 慕容冲环顾四周:“如何?”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声,王吉道:“臣尊主上令。” “尊主上令。” 众人齐声附和,心中各有所想。对于他们而言,若燕子坞真能扭转乾坤,让那些长期亏损的产业起死回生,他们自然能坐享其成;即便燕子坞未能如愿,他们也能凭借手中的产业获得一半的款项,稳赚不赔。 慕容冲知道重头戏来了:“既然这样大家就把桌子上的约书签了吧。” 众人纷纷拿起桌上的约书,仔细审阅。见其中条款并无对他们不利之处,这才放心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待众人签毕,慕容冲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沉:“诸位可知,大燕在时,单于台的资金一向由大燕府库拨款。然而,自大燕亡国以来,单于台的资金便日渐匮乏,让诸位饱受其苦。今日,本主在此宣布,从今往后,单于台的资金将由燕子坞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单于台每年需制定各项支出预算,交由燕子坞审核。审核通过后,燕子坞将按时下拨款项,确保单于台的正常运转。” “尊主上令!”众人沉浸在终于不由为钱粮发愁的美好时殊不知单于台的财政自主权已经失去了。 第163章 单于台改革(下) 单于台改革大会持续了一整天,慕容冲在成功收回财政大权后,又迅速从单于台内部选拔并任命了监察司的统领。紧接着,他展开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 单于台的中枢机构中,阳尊、阴尊以及四大掌剑使原本各自统领着一支精锐小部队。 慕容冲将四大掌剑使旗下力量合并,统称‘血影’,由阳尊任统领,掌刺杀。 “阳尊,本公允许你从单于台各州还有旗下各江湖势力中挑选人才,武功在五品以上。 从几日起单于台将设立‘供奉’是为单于台笼络天下人才之地,武功七品以上可入,谋略经考核后可入。对单于台贡献突出者可入。 单于台供奉每年领取固定俸禄,俸禄最终由每位供奉对单于台的贡献决定,另外单于台供奉有机会经本公同意后,调用单于台情报、刺杀、资金等。 目前阳尊、阴尊、四大掌剑使便是单于台第一批供奉。” 慕容冲的这一番话落下帷幕,堂下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气氛热烈而复杂。 阳尊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原本以为自己之前在长安的种种作为,可能会让自己在单于台中的地位受到冷落,却没想到主上竟然将四大掌剑使的势力合并,并交由自己来组建这个强大的刺杀组织“血影”。 这一任命不仅让他感到意外,更让他心生激动,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单于台历史上书写辉煌篇章的可能。 阳尊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他深知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次巨大考验。 他站起身来,向慕容冲深深一拜,声音坚定而有力:“主上信任,阳尊必当肝脑涂地,不负所托。我必将‘血影’打造成单于台最锋利的刃,为主上扫清一切障碍。” 慕容冲又调整了各州负责人,荆州副堂主徐绍升任冀州堂主。 凉州、青州、兖州、益州、豫州、并州、徐州八州堂主对调。 徐州、荆州、平州、冀州四州副堂主对调。 平州堂主升调单于台中枢,调任扬州副堂主为平州堂主,幽州副堂主升调监察司副统领,慕容冲也经青冥推荐从她的两个副手中下放了一个任幽州副堂主。 只剩下雍州堂没有调动,可是雍州堂在长安之变中也损失不小。 由于冀州堂主的先例在这个时候去挑战慕容冲的权威就是在找死,先不说都护,就连阳尊也倒向了慕容冲,就阴阳二尊的实力在这里可以碾压所有人。 到底还是当堂主,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罢了。 “谁赞成?谁反对?” “尊主上令!” 慕容冲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随即看向在慕舆渊旁边一袭戎装的将领。 “封将军,龙城铁骑的日子也难过吧。 ” 封侯铭,龙城铁骑的统领,尽管姓氏为封,却与渤海封氏并无瓜葛。他的封姓乃是赐姓,源于其父在慕容皝时代参与的攻灭宇文部等战役中的卓越贡献,被慕容皝赐予了汉姓“封”。 其父英勇战死后,封侯铭年仅十岁,便被慕容俊留在身边作为侍卫,亲身经历了廉台之战,那时他年仅十六岁。随后,他追随太原王南征北战,屡建奇功。建熙七年,他更是被调任为龙城铁骑的统领。 封侯铭道:“幽燕铁骑共计五千人,以鲜卑族勇士为主体,融治汉、鲜卑等各族勇士。上马为骑,下马为步。 自大燕灭亡后便分散成几支分散在昌黎、辽左诸地,打猎,务农,不少人参与过广固之战、攻取洛阳等战役,忠诚也可以保证,都随景略帝、太原王、吴王作战过,死忠大燕。 大燕灭亡后弟兄们为了生活分散开来,好在有单于台的一部分支援,在加上自己勤劳生活没有问题。” 慕容冲微微点头,道:“从今往后,龙城铁骑的款项将由燕子坞负责拨款。我记得龙城铁骑为了保持战力,每隔五年会淘汰一批老兵,是吗?” 封侯铭答道:“确实如此,但自大燕灭亡后,这一传统便一直未能延续。” 慕容冲沉吟片刻,道:“化整为零,低调行事。龙城铁骑将成为我复兴大燕的一把利剑。你可以适当秘密招募一些新人,并让原先淘汰下来的老兵负责训练。秦国若无法久留,便想办法离开。周围的库莫奚等部落,都是我们练兵的好机会。” 封侯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他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之重,也明白慕容冲的信任与期望。他拱手行礼,声音坚定:“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慕容冲满意地点点头,他深知封侯铭的能力和忠诚,对于这位大燕曾经的战将,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轻拍封侯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封将军,你与我一样,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复兴大燕,重现昔日的辉煌。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龙城铁骑定能重振雄风,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 “末将领命”封侯铭的话语虽少,但是慕容冲从他眼中看到了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 慕容冲一步一步走在大堂上:“从今往后,单于台的情报系统将全面升级,各州要将各州所处的地方官员、将领、地形地势、民风民俗全要摸透,当然我知道这些事情你们早就在做了。 所以各州的功能将逐步弱化,将重点放在目前各国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的情报,还要深入民间。 单于台中央成立专门的情报部门,针对秦国、晋国,各州在两国的宫廷情报统统交由中央垂直管理。” …… 一天的会议结束后,慕容冲单独留下了慕舆渊:“我可是将你的权力大大削弱,心里可有怨言?” “微臣万死不敢!”慕舆渊连忙躬身答道,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隐约可见。 “是不敢有,还是根本就没有呢?”慕容冲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慕容冲笑了笑:“给你个任务,这些日子注意收集一些十来岁的孤儿无论何族,无论男女。把他们都带到这里,我有大用。” “是!” “尺度自己把握。”慕容冲摆了摆手离去…… 第164章 奴隶擂台 建康城的秦淮河两岸愈发繁华起来,慕容冲也是闲得在秦淮河两岸闲逛,虽然慕容冲虽然有个散骑常侍的官位,散骑常侍,皇帝近臣,侍从皇帝左右,为皇帝提供咨询和建议,参与朝廷大事的讨论,以及规谏皇帝的过失。 但是眼下皇帝年幼,尚未亲政,慕容冲的这个散骑常侍很悠闲,左右不过四时点卯。慕容冲的这个官位属于恩封,属于特例,加上又有着一品爵位,他去不去大家并不关注。 西晋时,散骑常侍定员四人,位比侍中,属于门下重职。东晋时,散骑常侍与员外散骑常侍共同轮流值班,称通直散骑常侍。 如今的秦淮河虽然有了市井气息,但是比起后来的明清时期差远了,那时节经济重心完成南移,夜间的秦淮河畔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如今的东晋年间,经济重心初步南移,贩夫走卒在这里汇集形成了建康城的一大商业区。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瞧见一个熟人。 “瑗度兄好雅兴啊!”慕容冲快步迎了上去。正是谢安第二子谢琰。 “慕容贤弟,彼此彼此。” “慕容贤弟,彼此彼此。”谢琰神色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动作间也略显匆忙。慕容冲正要开口询问,谢琰已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笑道:“咳咳,凤皇啊,我看你今日也无甚要事,不如就随为兄走一趟,带你去个好去处。” 慕容冲总觉得谢琰不对劲,靠,不会要带我去青楼吧,嘶我还没有见识过,必须去。 “谢兄,啊,令尊最近可好?”慕容冲试探性地问道。 谢琰闻言,笑容更甚:“家严身体硬朗得很,还时常念叨你呢。这不,今日他与友人相约郊游去了。”慕容冲闻言,不由哑然失笑:“原来如此,难怪谢兄今日得空来此。” 谢琰与慕容冲对视一眼,谢琰径直拉着慕容冲走了,两方随行的人也跟在两人身后。 走过七街八巷,来到一处。 慕容冲不解:“这里是……” 谢琰神秘一笑:“这你都不知道?此乃建康城内最大的奴婢贩卖地。今日为兄便带你来见识见识,也算是开阔一下眼界。” 历代王朝都有人口贩卖问题,在古代,由于社会等级制度和婚姻制度的特殊性质,土地兼并等问题存在,人口买卖在一定程度上是合法的。贱民或特殊职业者(如娼妓、伶人)可以被合法地买卖。此外,一些家庭因贫困或灾难而卖儿鬻女的现象也屡见不鲜。这些被买卖的人口往往被用作奴婢、妾室或从事其他劳动。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非法的人口贩卖,《唐律疏议》规定,掠卖人口为奴的,主犯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 当然这里的被贩卖人口指的是良人。 在东晋时期,人口买卖在一定程度上是合法的。政府设有专门的官员来管理人口交易,同时,政府还从人口交易中收取税收,如贩卖人口、牛马、田宅等有交易合同的,需要按一定比例交税给官府。 “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卷,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卷者,随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为散估。”《隋书·食货志》 慕容冲与谢琰漫步于一楼之后,便拾级而上,迈向了二楼。谢琰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笑意,对慕容冲说道:“一楼不过是个开场,真正的精彩,还得看二楼。今日,为兄定要带你领略一番前所未有的世面。” 步入二楼,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相较于一楼的杂乱无章,这里显得井然有序,宽敞明亮。一座巍峨的台子前,人群攒动,热闹非凡。谢琰指引着慕容冲:“那便是奴隶擂台,走,咱们过去瞧瞧。” 慕容冲好奇地问道:“奴隶擂台?这是何物?” 谢琰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奴隶之间的比武。胜出的前三名,不仅能享受到一顿热水澡、一顿饱饭,还有一件干净衣裳的待遇。这不仅仅是对他们能力的认可,更是买主们挑选奴隶的一种方式。经过这样的比武,奴隶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随着谢琰的话语落下,高台上的比武已经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一个个被贩卖的奴隶被迫走上台,他们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自由希望,奋力搏斗。 然而,在这残酷的舞台上,胜利往往伴随着惨痛的代价。有的奴隶胳膊断裂,有的腿部骨折,更有甚者,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无法起身。他们的生死,仿佛无人问津,只是被冷漠地抬走,如同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慕容冲看着这些总有一种不适感,四周充满了叫好声,似乎只有慕容冲在这里格格不入。 这场擂台对于这里的世家大族的买主来说就如同后世的拳击现场。随着比赛的继续,赛场上也剩下最后两个人。 随着比赛的继续,奴隶擂台上只剩下最后两名精壮汉子,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坚毅。这两名汉子,一人身材魁梧,肌肉如磐石般坚硬,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另一人则身形修长,动作灵活,如同山林间的猎豹,难以捉摸。 他们之间的对决,无疑是整场比武的高潮。观众们屏息以待,目光紧紧锁定在擂台上,期待着这场巅峰之战的结果。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整个奴隶市场的情绪都被这场比武所点燃。 “这魁梧汉子,力大无穷,这可是干活当护卫的一把好手。” “我看那汉子才是高手。” 一位身着锦袍的买主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显得格外悠闲却又不失锐利。 “话虽如此,力大无穷的护卫在实战上更能发挥作用。”面带横肉的买主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巧妙的身手也只是徒劳。而且,这样的汉子放在家里,也能震慑那些宵小之辈,保护家族的安全。” “保护家族安全?你需要的不过是个看门狗罢了。”锦袍买主笑了笑。面带横肉的买主笑道:“说得你不需要一样。” …… 第165章 成交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每一拳、每一脚都倾注了全力,仿佛要将对方彻底击败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魁梧汉子凭借着惊人的力量,每一次攻击都如狂风暴雨般猛烈,而修长汉子则依靠灵活的身法和精准的反击,不断化解对方的攻势,寻找反击的机会。 擂台上的尘土飞扬,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观众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似乎都被这场激烈的战斗所吸引,完全沉浸在了这场力量与技巧的较量之中。 慕容冲低声朝燕羽问道:“如何?” 燕羽神情严肃:“百回合之内我可战平一人,百回合开外我输。”慕容冲深吸一口气,这样的评价很高,看来这两位真的不同凡响。 慕容冲听完燕羽的评价,目光更加聚焦于擂台上的两位勇士。他们的对决已经进入白热化,每一次碰撞都似乎能撼动整个擂台,尘土与汗水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却更加凸显了这场战斗的残酷。 明眼人都知道两人谁也不能战胜对方,索性卖主一方制止了两人的继续,转而道:“两位勇士皆展现了非凡的勇气与技艺,今日的比武,无人能胜,我看不如这样两人并列第一怎么样?” 卖主的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是一片哗然。并列第一,这在奴隶擂台上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眼下的情形,两位勇士势均力敌,也确实难以分出高下。这样的结果,反而让两人的身价倍增,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既然两位勇士难分伯仲,那就一并拍卖吧!”卖主高声宣布,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与期待。他知道,这样的组合拍卖,定能引发一场更为激烈的竞价风暴。 “起拍价,四千钱!”卖主话音刚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起拍价。这是一个不低的数字,但在场的买主们,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对于真正心仪的奴隶,他们从不吝啬。 身旁的谢琰感叹道:“如此勇士,可惜啊,可惜。” 慕容冲朝谢琰道:“谢兄不出手?” 谢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府中已有足够的护卫,而且这些勇士虽勇猛,但心中必有不甘,难以真正臣服。我谢琰用人,讲究的是心悦诚服,而非武力强迫。” 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显然是不相信,谢琰无奈:“好吧,好吧,实话说虽然家大业大但是钱财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完全掌控的。” 慕容冲点点头:“我倒是很欣赏他们。” 两人说话间隙突然听得一声:“一万钱” 慕容冲微微皱眉,他心中已有了决定,要买下这两位勇士。但眼前的竞争,显然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他看向身边的谢琰,后者正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这下,看你如何应对。” 慕容冲朝燕羽一示意,燕羽马上明白,“一万两千钱!” 迅速有人跟着竞价,在这里的买主大都不差钱,但是当慕容冲将竞拍价提高到一万五千的时候场上的竞价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慕容冲和燕羽身上。 一万五千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大多数买主望而却步。 卖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没想到慕容冲会如此爽快地加价。他高声问道:“一万五千钱,还有更高的吗?” 场下的那些卖主其实都是代表着自家主子,价钱到了这里他们也在掂量到底要不要再出手。 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都是各大家族的一些管家类的人物,或者说像是谢琰这种凑热闹的世家公子。 三楼一角,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突然高声喊道:“一万八千钱!”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流,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人们纷纷转头,好奇地望向声音来源,只见那位侍女面容清秀,眼神坚定,显然不是寻常之辈。估计又是某个家族势力的代表。 卖主眼中的惊喜更甚,他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又有人愿意出高价竞拍。他高声确认道:“三楼的朋友,您愿意出一万八千钱买下这两位勇士吗?” 侍女微微点头,声音清脆如铃:“是的。” 慕容冲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看向那位侍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他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关头横插一脚,而且还是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 慕容冲还是继续道:“两万钱!” 卖主见状便知道今天的买主就在这两方里决出胜负了,赶紧加,继续加。 “这位姑娘以为如何?” 侍女此刻似乎也拿不定主意,略微思考了一下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是吴郡阮氏若是你肯收手,我家主人愿意留下凭证文书,日后相助公子一事。” 吴郡阮氏?慕容冲当初随鬼谷子游学时期还听说过,吴郡四姓:顾陆朱张。 至于阮氏,永嘉之乱后阮咸之子\/从子以及部分族人南下建康,吴郡,会稽,合浦等地。 只不过南迁的阮氏大多无意从政,只有阮孚在晋明帝时期迁任侍中,从平王敦之乱,赐爵南安县侯,后转吏部尚书。 晋成帝即位后,他拜为丹阳尹。外戚庾亮干政时,他担心混乱,出任广州刺史,但未至而卒,时年四十九。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两位勇士其勇力不输古代战将,我势在必得。” 侍女见状也没再犹豫:“两万三千钱!”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 “两万五千钱,我志在必得。” 卖主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转为兴奋。这样的竞价,无疑是他始料未及的。他高声宣布:“三楼的朋友出价四万钱,还有没有更高的?”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价震住了。连那位侍女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慕容冲会如此坚决。 “两万五千钱一次,两万五千钱两次……”卖主开始倒计时,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 就在这时,侍女似乎做出了决定,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仿佛在与那位未曾谋面的吴郡阮氏之主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最终,卖主高声说道:“成交!” 第166章 无题2 东晋时期,由于战乱频繁,经济动荡,官方铸钱并不积极,导致市场上流通的钱币种类和数量都相对有限。沈郎钱等减重货币成为当时的主要流通货币,同时,实物经济(如谷、帛)也在交易中占据重要地位。 两万五千钱在这一时期甚至可以购买几亩膏腴良田,或者是一户普通人家居住的房屋。 在人命低贱的乱世用两万五千钱去买两个奴仆是很奢侈的。 慕容冲与卖主签订了文书契约,双方约定一日后送人上门,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当卖主看到慕容冲留下的地址时瞬间有些慌了,辽东公府? ······ 慕容冲与谢琰继续闲逛,谢琰很是感慨:”不想这里也有着如此猛士!” “谢兄啊,岂不闻: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谢琰不由哈哈大笑:“不想我今日也受你这建康第一才子的教诲。倒是我小瞧了这天下人,失敬失敬。” 两人已经随从上了三楼,这里基本上是一些小厮丫鬟的贩卖地。 两人已经并肩登上了三楼,这里主要是一些小厮与丫鬟的贩卖之所。谢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慕容冲说道:“贤弟啊!我记得上次去你府上,见你使唤的仆人并不多,今日何不趁机买几个回去充实一下府邸呢?” 慕容冲微笑着回应:“确实,府中是该增添些人手了。谢兄,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合眼缘的,不妨大方一些,带回去几十个也未尝不可。” 谢琰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一抽,连忙摆手拒绝道:“那倒不必了,我家那位……哎,实在难以启齿啊。” 慕容冲与谢家交往已久,自然深知谢琰是个名副其实的“妻管严”。想到这里,慕容冲不禁哑然失笑:“我只是让你买几个使唤的丫头,又不是让你纳妾,至于这么害怕吗?” 谢琰无奈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哎,怕是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这下惹得几人直发笑。 正笑见忽然只觉前面两个娇小身影闪过,直直撞进慕容冲怀里。 这番情景引得周围几人忍俊不禁,正当笑声未落,只见前方两个娇小的身影猛地冲出,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慕容冲宽广的胸怀。慕容冲低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他连忙温柔地将她们扶起,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此时,后面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喊:“站住,别跑!”两个女孩回头一望,眼中满是哀求,对慕容冲说道:“求公子救救我们姐妹,他们要把我们卖入青楼。” 紧接着,几个男子追了上来,其中一人气势汹汹地对慕容冲说道:“这位公子,这是我们楼中的人,还请归还。” 慕容冲目光冷峻,反问道:“我听她俩说,你们要把她们卖到青楼去?”那男子一听,语气更加不客气:“这位公子,这是我们的事,你可别多管闲事,把人交出来。” 两小女孩十分害怕,略大些的鼓起勇气:“我们姐妹是良人,不是贱籍。” 慕容冲轻轻扇动着手中的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行,不过总得让我知道你们打算用她们做什么吧?” 那男子不耐烦地回答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从小培养,长大后接客。” 慕容冲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扇子猛地一收,声音低沉而坚定:“好,这两个人本公子收了。” 一男子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可是不好惹的啊,只要公子交出他们,我们一笔勾销。” “我要是不交呢?” 那几名男子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瞬间拉开了架势,一副剑拔弩张之势。与此同时,燕羽和青冥也迅速握紧了手中的配剑,护在慕容冲身旁,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谢琰见状,挺身而出,怒声道:“放肆!你们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吗?他乃是当朝辽东公慕容公爷!你们胆敢在他面前放肆,简直是活腻了!” 为首男子闻言,脸色骤变,愣在原地,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脑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慕容冲逐渐重合。他猛地一颤,意识到自己今日是踢到了铁板。 “原来是慕容公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为首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与敬畏,连忙躬身行礼。 其他几名男子见状,也纷纷收起架势,面露惧色,不敢再有所动作。 慕容冲:“滚!” 那几名男子闻言,如获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着,转身便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他们心中暗自庆幸,今日能够侥幸逃过一劫,实在是万幸之至。 几人灰溜溜的离开后谢琰道:“你们呐,能表明身份的事情非要打一架。” 慕容冲闻言,微微一笑,道:“谢兄说得是。”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两个小女孩,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与怜悯。他轻声问道:“你们家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确保你们安全无虞。” 两个小女孩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们没有家了······ 听到这里,慕容冲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他轻轻地摸了摸两个小女孩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温柔与坚定:“别怕,从今以后,你们就有新的家了。跟我走,可好?” 两个小女孩闻言,眼中闪烁着泪花。眼前的大哥哥好温柔啊! 慕容冲带着两小女孩回去,“你们想学琴棋书画还是学武术刀剑?” 妹妹还有些懵懂,姐姐却说道:“听公子安排!” 辽东公府: 慕容冲看着眼前两个汉子,“你们可有名字?” “我二人本是雁门人氏,因战乱流落异地,原本想着路上卖艺为生,只是不济被人所欺沦为奴籍。平民百姓也没有个好名字,还请公爷赐名!” “就叫虎威、虎翼吧!我即日废除你们的奴籍,改为良籍,你们可入我辽东公旅贲,为我羽翼!” “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67章 未来的剑 这日,慕容冲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迈着沉稳的步伐前往城外的山庄别院。这座别院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在其地下隐匿着一座小型地宫。 这里站满了孤儿孩童。 “他们都是孤儿?” “是” 慕容冲一左一右跟着阴阳二尊,慕容冲步入地宫大殿,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站得笔挺的这些孤儿,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一丝忐忑。 大殿内的烛光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更添了几分威严与深邃。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主人。是你们的主宰,引领你们走向新生。”慕容冲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 这些孤儿齐齐跪地行礼道:“拜见主人!” “你们想要成为人上人吗?想要不再被人看不起吗?想要向那些曾经欺负过你们的人报仇雪恨吗?” “主人,我们该怎么做?”人群中,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声音中气不足,很显然是鼓起勇气问的。 慕容冲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扫视着众人,“你们已经被社会抛弃了一次,因为本公你们才有了第二次生命,因为本公,你们才活得像个人······”慕容冲疯狂的洗脑着。 “我等定不负主人所望。” 慕容冲离开大殿,身后响起声音: ”你们吃谁的饭?” “吃主人的饭!” “穿谁的衣?” “穿主人的衣!” ······ 慕容冲的脚步并未停歇,他的身影在地宫的长廊中逐渐远去,但那些回荡在空中的话语,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孩童少年的心中。 “你们吃的是谁的饭?穿的是谁的衣?”这样的问答,在地宫中一遍遍地重复着,每一次重复都像是在加固着一种信念,一种对慕容冲的绝对忠诚和依赖。 这种洗脑式的问答,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深沉的心理操控。它让这些孩子明白,他们的生存、他们的未来,都掌握在慕容冲的手中。而为了这份生存和未来,他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无条件地努力,去达到慕容冲所设定的每一个标准。 在大殿之外,慕容冲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笑容。他知道,这些孩童少年,虽然现在还年幼无知,但只要加以正确的引导和训练,他们就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你们要继续严密监视他们的训练情况,确保每一个人都能达到我的要求。”慕容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地宫的深处,孩童少年们的训练正式开始。他们被分成了不同的组别,分别接受着文治武功、商道艺术等方面的训练。每一天,他们都在努力地学习、进步,只为了能够早日达到慕容冲所设定的标准,走出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去追求属于自己的自由和荣耀。 文化思想对人具有潜移默化且深远持久的作用。 一种的慕容冲的崇拜、死忠开始在这些孩童少年脑中蔓延生息。 ······ 回到辽东公府,阳光正好洒在辽东公府的青石板上,他步伐稳健,朝里面走去。 刚踏入府门,便闻得校场上传来阵阵兵器交击之声,夹杂着人群的欢呼与呐喊。他眉头微挑,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便看见慕容萧朝校场方向而去,“何事喧哗?” “你之前收留的那两位汉子,虎威与虎翼。他们入旅贲军后直接担任统领,不少兄弟心中有所不服,便提出以比武论高下。此刻,二人正与旅贲军中的几位高手切磋呢。” 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倒是个验证他们实力的好机会。走,我们去看看。” 二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校场边。只见校场上尘土飞扬,虎威手持一柄大刀,虎背熊腰,气势如虹;而虎翼则灵活如燕,长剑舞动,剑光如织。他们对战的,皆是旅贲军中的佼佼者,但二人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在激烈的交锋中愈战愈勇。 随着战斗的深入,虎威与虎翼逐渐展现出他们各自的特长。虎威力大无穷,每一刀挥出都仿佛能劈山裂石;而虎翼则身手敏捷,剑法精妙,往往能在对手攻势之中找到破绽,一击即中。 众多旅贲军高手一拥而上都被两人击退。“不错!你们二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慕容冲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慕容冲随即环顾四周旅贲军:“还有谁不服,上来,打败他们一人,他的位置本公让你来做。” 阳光在校场上洒下斑驳光影,为这场激烈的较量增添了几分庄严与热烈。慕容冲的话语落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他的眼神锐利而充满自信,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位旅贲军将士,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容冲身上,随后又缓缓转向虎威与虎翼。 一名身材魁梧的旅贲军将领大步迈出,他名叫雷震,是军中公认的勇士之一。“公爷,末将愿一试!”雷震的声音浑厚有力,透着一股不屈的斗志。 慕容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最终虎翼以一记精妙绝伦的刀式,轻轻点在雷震的刀脊上,将其刀势化解于无形之中。雷震收刀,面带敬意地望向虎翼,点了点头,承认了对方的实力。 “好!雷震,你也是条汉子,今日之战,虽败犹荣。”慕容冲赞许道,随即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还有谁,愿意再试?” 一众旅贲军高手听后,纷纷面露敬佩之色,原本蠢蠢欲动的身形也逐一站稳,没有了先前的挑衅之意。 “我等心服口服!”一名旅贲军高手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诚恳。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语气中再无半点不服。 可以说虎威与虎翼在旅贲军中站稳了脚跟,慕容冲的目的也达到了,旅贲崇尚强者,只有强者才能在旅贲中立足。 第168章 南北对峙 公元376年,春,正月,壬寅朔,帝加元服,皇太后下诏归政,复称崇德太后。甲辰,大赦,改元。丙午,帝始临朝。 丙午,帝始临朝。以会稽内史郗愔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徐州刺史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诸军事,自京口徙镇姑孰。谢安欲以王蕴为方伯,故先解冲徐州。乙卯,加谢安中书监,录尚书事。 谢安总揽朝政,陈郡谢氏也成为最后一个掌握东晋政权的世族。 三月,秦兵寇南乡,拔之,山蛮三万户降秦。 时年夏,苻坚派苟苌、毛盛、梁熙、姚苌统十三万步骑向河西进发攻打前凉。又命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帅三州之众为苟苌后继。 慕容永因清河公主的推荐也参与了此战。 慕容永更是以三千骑兵歼灭近万前凉军,一战成名。苻坚大喜晋封慕容永为扬威将军。后张天锡迫于前秦压力,遂降。 癸巳,秦兵入清塞,天锡遣司兵赵充哲率众拒之。秦兵与充哲战于赤岸,大破之,俘斩三万八千级,充哲死。天锡出城自战,城内又叛。天锡与数千骑奔还姑臧。甲午,秦兵至姑臧,天锡素车白马,面缚舆榇,降于军门。苟苌释缚焚梓,送于长安。凉州郡县悉降于秦。 九月,秦王坚以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姑臧。徙豪右七千馀户于关中,馀皆按堵如故。封天锡为归义侯,拜北部尚书。 当桓冲获悉秦国正对凉州发动攻势后,他迅速作出反应,派遣兖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以及荆州督护桓罴,指挥机动部队在沔水与汉水流域灵活机动,以此作为对凉州的有力声援与后盾。 与此同时,他还调遣豫州刺史桓伊统率大军向寿阳挺进,并指令淮南太守刘波指挥船舰在淮河与泗水区域巡航游弋,意图通过打乱秦军的战略部署,为凉州解围。 然而,当桓冲得知凉州已不幸沦陷于秦军之手,他当即停止所有军事行动。 公元376年,刘卫辰向前秦求救,苻坚终于有了攻打代国的好借口。 苻坚以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幽、冀兵十万击代;使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李柔、前将军朱彤、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庆、扬威将军慕容永率步骑二十万,东出和龙,西出上都,皆与洛会,以卫辰为乡导。 代王什翼犍派遣白部和独孤部南下迎战秦军,但这两支部族均未能抵挡秦军的凌厉攻势。于是,他又命南部大人刘库仁率领十万铁骑,前往石子岭与秦军决战。然而,这场战斗却以刘库仁的大败告终。 此时,拓跋什翼犍因病缠身,无法亲自指挥作战,只好率领各部向北撤退至阴山以北地区。 然而,那里的高车各族却趁机反叛,从四面八方对他们进行侵扰和掠夺,使他们的生存条件变得极为恶劣。在万般无奈之下,什翼犍只好再次渡过沙漠,回到漠南地区。 后来,当得知秦军逐渐撤退的消息后,拓跋什翼犍便于十二月率领部众返回了云中。 然而在代国贵族内部积蓄的一场矛盾,却在这时爆发了。 昔日,代王什翼犍慷慨地将国家的一半疆土赐予了其胞弟孤。然而,孤不幸早逝,其子斤因未能承继父业而心生不满。与此同时,什翼犍的世子寔及其胞弟翰亦相继离世,留下年幼的寔子珪作为王位潜在的继承人。而慕容妃所生的诸位儿子——阏婆、寿鸠、纥根、地干、力真、窟咄均已长大成人,这使得王位的归属问题变得扑朔迷离。 当时,秦国的军队仍屯兵于君子津,局势紧张。为了防范可能的威胁,什翼犍的诸子每晚都会手持兵刃,守卫在父亲身边。而斤则趁机向什翼犍的庶长子寔君进谗言:“大王有意立慕容妃之子为王位继承人,故而打算先除掉你。正因如此,近来每晚,其他兄弟们都全副武装,带领士兵环绕庐帐,伺机而动。”寔君听后信以为真,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在愤怒与恐惧的驱使下,寔君杀了所有弟弟和他的父亲。 代国的内乱让政局更加不利。 却在此时一份书信到了慕容永的手中,慕容永没有犹豫当即率本部士卒直趋云中,拓跋鲜卑部众逃溃,国中大乱。 公元376年末,前秦平定代国,一统北方。天下正式进入南北对峙时期。 为了更有效地管理代国的民众,苻坚将代国的民众一分为二,河东地区划归刘库仁管辖,河西地区则归卫辰统领,并为他们分别授予官职爵位,让他们各自统领自己的部众。 好景不长,刘卫辰对于位居刘库仁之下感到羞耻,心生愤怒,于是杀害了秦国五原太守,公然反叛。刘库仁闻讯后率军出击,成功击败了刘卫辰的军队,并一路追击至阴山西北一千多里的地方,俘虏了他的妻儿。 之后,刘库仁继续向西进发,攻打库狄部,并将该部落迁徙至桑干川地区安置。 为了牵制刘库仁,苻坚任命刘卫辰为西单于,负责统领和管辖河西地区的各族民众,并让他屯兵于代来城。 北方一统,苻坚下诏曰: 张天锡承祖父之资,藉百年之业,擅命河右,叛换偏隅。索头世跨朔北,中分区域,东宾秽貊,西引乌孙,控弦百万,虎视云中。爰命两师,分讨黠虏,役不淹岁,穷殄二凶,俘降百万,辟土九千,五帝之所未宾,周、汉之所未至,莫不重译来王,怀风率职。有司可速班功受爵,戎士悉复之五岁,赐爵三级。 于是加行唐公洛征西将军,以邓羌为并州刺史。而慕容永在此战率先攻破云中,封官赐爵不在话下。 国虽大,好战必亡。有人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阳平国常侍慕容绍私谓其兄楷曰:“秦恃其强大,务胜不休,北戍云中,南守蜀、汉,转运万里,道殣相望。兵疲于外,民困于内,危亡近矣。冠军叔仁智度英拔,必能恢复燕祚,吾属但当爱身以待时耳!” ······ 第169章 清河献策 公元377年春,高句丽、新罗、西南夷皆遣使入贡于秦。 也不知道谁找到了后赵的将作功曹熊邈,他屡次向秦王苻坚描绘那曾经的繁华景象,言辞间充满了对往昔辉煌的向往与赞美。 被熊邈那如诗如画的言辞所深深打动。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心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那就是修建举世无双的宫室,打造精美绝伦的器玩。在这股热情的驱使下,苻坚毫不犹豫地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并兼任尚方丞,将修建宫室与打造器玩的重任全权托付给了他。 在熊邈的精心策划与指挥下,秦国开始大兴土木,修建舟舰与兵器。这些舟舰与兵器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制作精良这些舟舰与兵器上还镶嵌着金银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着秦国的富足与强大。 这样的奢华也让一些人有了异样的心思。 慕容农私下对慕容垂说道:“自从王猛去世后,秦国的法制便日渐颓靡,如今又添上了奢侈之风,这无疑是在为国家招来祸患。那些图谶之言,看来不久之后便要应验了。父亲应当趁机结交并纳贤天下英杰,以顺应天意,这样的时机千万不可错失啊!” 慕容垂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轻轻拍了拍慕容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天下大事,其复杂与深邃,远非你所能全然洞察。不过,你的这份之心,我甚是欣慰。” 慕容垂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继续道:“然而,时机与策略,皆需精心筹谋。我自有计较。” ······ 熊邈担任将作长史兼尚方丞后率先提出了重修紫漪宫计划。 熊邈费尽心思的拿出了曾经后赵的宫殿样式进行修改,他特意询问了居住紫漪宫的清河夫人的态度,要求无非是要多些雅致。 熊邈迅速确定计划,从江南大肆采购花石,募集了大量工匠民工,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工程。 公元377年八月,紫漪宫在秋阳的映照下,以其庄严而又不失柔美的姿态,正式落成于长安城的一隅。宫殿整体采用了严肃的皇家宫殿样式,高耸的宫墙、巍峨的宫门,以及错落有致的宫殿群,无一不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威严。然而,当你步入其中,却会发现内里竟是一片江南别致的园林风光,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紫漪宫的园林设计,堪称一绝。假山依势而叠,形态各异,有的如苍龙腾空,有的似猛虎下山,为宫殿增添了几分雄浑与灵动。引水入宫,更是别出心裁,清澈见底的池水在宫殿中蜿蜒流淌,时而形成涓涓细流,时而汇聚成潺潺小溪,为宫殿带来了一抹清凉与生机。 文石为岸,白玉为桥。苑墙上都以琉璃作瓦,紫脂泥壁。三山都用长峰怪石,叠得嶙嶙峋峋。台榭尽是奇材异料,金装银裹,浑如锦绣裁成、珠玑造就。 清河夫人站在紫漪宫的园林中,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她轻轻地抚摸着身旁的白玉栏杆,眼中闪烁着惊喜与赞叹。她转身对身边的秦王苻坚盈盈一礼道:“多谢陛下赏赐。” 苻坚看着清河夫人那如诗如画的面容,心中爱意更浓。他轻轻地拉起清河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美人喜欢便好。” 紫漪宫主殿: 烛光摇曳,映照出一室旖旎。云雨过后,苻坚与清河夫人相拥在柔软的锦被之上,彼此的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体香与龙涎香的混合气息,令人沉醉。 一番缠绵过后的清河长发散在肩上,脸颊上的红潮还未散去,眼眸如水。 苻坚轻轻摩挲着清河夫人光滑如玉的背脊嘴里叹息道:“要是人人向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清河嘴唇轻启:“陛下!” 苻坚续叨道:“朕垂业几十载,武功卓着,扫清四海,一统北方,如今这担子是越来越重了。当初景略在时协助朕外平忧乱,内安黎庶,使关陇清焉、百姓丰乐。” 清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听他继续说道:“在马上打江山却不能在马上治江山,世人知朕之武勇,却不知朕之文治。这些文人墨客一个个孤傲的很呐!还有江南那边,朕欲戡平之必使江南文士人心归一。” “陛下雄才大略,武功盖世,已令四海臣服,北方一统,实乃千古未有之伟业”。清河公主的声音柔和“文治之道,犹如水润万物,涓涓细流,急不得的。” 清河公主顿了顿方才说道:“妾有一策可使皇上之文治扬名天下,从而俘士人之心。” 苻坚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不由自主地伸手挑起清河公主的下巴,温声道:“爱妃智计过人,快快道来。” 清河公主温婉一笑,继续说道:“自古文人雅士,多以诗文会友,共叙风雅。陛下何不借此良机,于京畿之中举办一场盛大的文会?可广邀天下才俊,尤其是江南的文士,共赴此宴。文会之上,可设诗赋、明经等科目,让才子们一展才华,相互切磋。” “再者,陛下可设一特殊比试,胜者不仅可获得丰厚奖赏,更可赐衔‘天下第一才子’,此等殊荣,定能让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竞相争锋。 届时,文会盛况必将传遍四海,陛下文治之名自然也随之远播。而江南文士,见此等盛况,必感陛下求贤若渴,文治有方,心生归附之意,岂不是一举两得之美事?” 苻坚闻清河公主之策,喜形于色,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光芒,他激动地握住清河公主的手,赞叹道:“爱妃之言,犹如春风化雨,实为妙计!明朝朝议之时,朕定当与群臣共商此大计,若能顺利施行,爱妃你当居首功,无人能及!” 言罢,他深情地凝视着清河公主,眼中满是柔情与宠溺。他轻声笑道:“爱妃如此聪慧贤淑,朕今晚定要好好奖赏你一番…… 清河公主闻言,脸颊上不禁泛起了两朵红云,羞涩地低下了头,那模样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动人心魄。 第170章 九娘的情意 吴郡,东汉永建四年(129年),分原会稽郡的钱塘江以西部分设吴郡。 而治所设置在吴县,会稽郡的治所迁移至山阴。东晋时期,吴郡是南方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该地区农业发达,水利设施完善,为粮食生产提供了有力保障。同时,吴郡的手工业和商业也十分繁荣。商业贸易也十分活跃。 可以说吴郡与会稽郡所在的江左撑起了东晋的财政收入。 在孙吴时期吴郡四姓活跃于政治军事舞台,到了东晋时期吴郡陆氏出身的陆纳也是尚书仆射、左仆射,加散骑常侍。后拜尚书令,常侍如故。 与吴郡四姓不同的侨姓阮氏,只有阮孚在晋明帝时期迁任侍中,从平王敦之乱,赐爵南安县侯,后转吏部尚书。 晋成帝即位后,他拜为丹阳尹。外戚庾亮干政时,他担心混乱,出任广州刺史,但未至而卒,时年四十九。 阮孚之后阮氏没有在朝官员反而走上了经商之路。 ······ “移家只欲镜湖住,夜夜湖中看月生。” “千金不换此中味,惟愿年年共举觞。” 慕容冲与祝卿的故事在会稽可谓是广为流传,这显然背后有着推手。 镜湖边如今新建起了一座酒楼,临湖远眺,一片烟波浩渺。慕容冲是陪着祝卿来会稽的,毕竟分别父母已久,虽然祝卿说着低调行事,但是慕容冲还是打出了一品公爵的仪仗让祝父祝母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激动。 时过境迁,慕容冲和祝卿再来到镜湖时,一切都变了仿佛又没有变。 一位白胡子老头坐在酒楼正堂高台椅子上,啪的一声按下惊堂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看官,你们可知那天辽东公是如何来到会稽的吗?我可是看得真切,那场面,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老头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得意与激动。 “那天,辽东公坐在一品公爵的轿子上,那轿子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仿佛是天上的宫殿降临人间。他身穿华贵的官服,头戴金冠,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真是让人一见难忘啊!” “下轿时,辽东公更是龙行虎步,气势如虹······ 楼上包厢内,慕容冲与祝卿相依而坐,听得楼下的说书老头儿讲述得绘声绘色,不禁相视一笑。 祝卿轻掩朱唇,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虽身为故事的女主角,却被老头儿的说话艺术深深吸引,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段属于他们的故事。 慕容冲轻轻握了握祝卿的手,目光中满是柔情与宠溺。他心中暗自思量,这白胡子老头儿的口才确实了得,将他们的故事描绘得如同传奇一般,引人入胜。 然而,他更清楚这背后多半是单于台的手笔,意在借由这段佳话进一步传播他的名声。 慕容冲与祝卿相视一笑后,眼神中流露出的柔情与宠溺愈发浓烈。 他们回忆着当初的见面,回忆着当初双方的坦白,祝卿也许是因为喝了几杯酒的缘故,小脸绯红。 祝卿或许是因为几杯醇酒的催化,脸颊上泛起了迷人的绯红,更添了几分娇媚。她轻轻捶了慕容冲一拳,嗔怪道:“都怪你,要是你早说自己是慕容冲,我还用得着那样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吗?” 慕容冲含笑握住祝卿那略显娇嗔的拳头,眼中闪烁着爱意:“九娘,我记得当初我说过我师傅的教诲。现在我已经过了生辰。” 祝卿脸颊瞬间红得发烫:“是、是吗?”祝卿似乎想起了那个晚上…… 慕容冲与祝卿的眼神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流淌。他们的心跳渐渐同步,每一次跳动都似乎在诉说着对彼此的渴望与深情。 祝卿羞涩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冲郎,我……”她的话语未尽,却被慕容冲以温柔的吻封缄。他的唇瓣轻柔而坚定地覆盖在她的唇上,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与承诺都融入这个吻中。 祝卿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并没有抗拒。相反,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慕容冲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他。慕容冲感受到了祝卿的回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 房间外的随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离开,刻意将挨着这房间的两处房间空了出来。 彼时虎威傻乎乎的问道:“咱们为什么要隔开两个房间?”旁边几人默契的白了眼,就连青冥脸上都闪过一丝绯红快步离开。 燕羽拍着虎威的肩膀:“以后你就懂了。”说着还和旁边人交换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 慕容冲感受到了祝卿的热情与渴望,他轻轻地将祝卿抱起,走向那张柔软的床铺。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在这一刻,他们忘却了世间的纷扰与喧嚣,只沉浸在这份属于他们的甜蜜与幸福之中。 随着衣衫的褪去,他们的肌肤紧紧相贴,仿佛两块磁铁般难以分离。慕容冲的指尖在祝卿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阵颤栗与酥麻。 祝卿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慕容冲的气息都吸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冲郎~~要~~ ······ 虽然······但是声音还是传到了一处房间。 “啊!”哪里来得声音啊,一处房间内少女带着些许怨气。她刚刚在楼下听着那传奇的爱情故事,正在感动当中,还想着晚上做梦的素材。 即便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也不由得感到脸红心跳。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女,侍女无奈地劝解道:“小姐,忍一忍吧!这种事,咱们也不好去干涉。” 少女道:“这旁边的房间是谁啊?” 侍女摇头道:“我问过老板了,据说那伙儿人将那边几个房间都包下了。” 少女无奈道:“这么晚了我娘怎么还没有回来?” 远方一处山上: “夫人,夜深了,走吧,也许夫人的娘亲在的话看到夫人这样子会难过的。” “也好,走吧!” 第171章 无题3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轻轻拂过慕容冲与祝卿的脸庞,带来一丝温暖而柔和的触感。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馨香,混合着两人独有的气息,显得格外温馨而宁静。 慕容冲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祝卿安详的睡颜,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还在梦中与他缠绵。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轻轻伸出手,指尖轻轻描绘着祝卿的轮廓,每一下触碰都如同最细腻的笔触,在这幅美丽的画卷上留下爱的印记。 祝卿似乎感受到了慕容冲的温柔,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晨光般的温柔与爱意。无需言语,他们彼此的心意已了然于胸。 “九娘,早安!” 祝卿微微一笑,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冲郎!” 慕容冲让祝卿再睡会儿,自己穿上衣服出门。 只不过却见那边房间出来一个少女,她的神色中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昨晚并未睡好。 那少女带着些许敌意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又想起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轻哼一声朝楼下而去。 慕容冲:??? 我俩好像不认识吧。 到了楼下,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禁一愣。那少女正依偎在一位美妇的臂弯里,两人举止亲密,显然是对母女. 旁边还伴着一位侍女。慕容冲的目光在侍女身上停留了片刻,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 几人朝楼上走去,楼上房间: 美妇看着女儿的疲惫:“没休息好?” 少女脸颊闪过红晕:“哎呀,别提了。”话锋一转“娘你怎么样了,这里是阿婆埋葬的地方,也是娘亲出生的地方。” 美妇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感慨:“娘能有什么事呢?只是岁月不饶人,每次回到这里,总会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你阿婆要是还在,看到咱们母女俩如今的样子,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说着,美妇的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在追忆着往昔的时光。少女见状,也安静下来,默默地陪在母亲身边。 片刻后,美妇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你性子野,怎么想着这次回来?” 少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调皮:“娘,您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想您嘛。而且,最近外面发生的事情,也确实让我有些心绪不宁,想回来找您商量商量。” 美妇闻言,眉头微皱:“哦?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片子也感到心绪不宁?”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将她在外面听说她们家最近与燕子坞在商业上的交锋,以及自己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美妇看了眼旁边的侍女:“琼娘。” 侍女琼娘赶紧低头道:“夫人······ 美妇已经明白,自己这个向来任性的女儿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家里的事情。 “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 这边的慕容冲没有再计较他是哪里见过那个侍女,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来了。 北方的书信,清河已经告诉他苻坚将举办文会,邀天下文人士子共赴盛宴。 清河再信中已经告诉慕容冲自己私自做主的原因,还是希望慕容冲拔得头筹扬名,清河说自己还会劝说苻坚前往铜雀台举行文会,好让慕容冲有时间北上邺城,布局关东。 慕容冲估算着时间,若是消息传到了建康,谢安等人势必要和自己商议北上,安排后续事宜。 正思索间,青冥上前道:“主人,建康传来消息,琅玡王司马道子在京遇刺。皇帝震怒,封锁各处要道严查。” 司马道子遇刺,司马道子现在不过十三岁,刺杀他干嘛?慕容冲属实想不通。不过在会稽数日也该启程北上了。 祝卿还想留在这里几日,慕容冲当即决定撇弃辽东公仪仗,留下些人保护祝卿,自己连同燕羽等人轻车从简走水路北上。 会稽地域水路连通吴郡太湖流域水路再往北进入长江水域,可以说从会稽到建康水路是要比陆路要快的多。 不过两人来到水边上,却忽然发现了一个大难题,码头的一个艄公告诉他们,如今朝廷下了严令,会稽到建康水域已进入警戒状态,普通客船商船一律不许通行。 “不许商船通行,那艘船又是怎么回事?”燕羽指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艘巨大商船问道。 慕容冲下意识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远驶来一巨舰,周围的船只和它比起来就如同小舢板一般。 这么大的船只,官方竟然一路放行。 慕容冲也就是没亮出辽东公的旗号,不然晋国上下都得放行。“这又是哪个王公贵族的船?”除此之外慕容冲想不到别的原因。 艄公有意买弄:“客官是外乡人吧?” “为何如此说?” “因为本地乃至吴郡、建康之人没有人没有听说过这家的名号?” 慕容冲一脸迷茫:“谁,哪家?谢家?王家?” “那是阮家的船,吴郡阮家。”艄公解释道,“这两年来,虽然有个新兴的商家‘燕子坞’在丝绸贸易上做得风生水起,往来于北方与江南之间,但在江南商贾中,阮家才是真正的霸主。” 慕容冲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艄公见这些衣着华丽的人被自己吸引,心中大喜,继续炫耀道:“我还听说啊,那阮家的家主还是个女人。阮家家主早逝,可这位阮夫人却以女子之身,硬是将家业越做越大。 不是我吹嘘,如果没有那个‘燕子坞’,单凭阮家一家,几乎就占据了会稽、吴郡、建康三地近三成的商贾份额。” 三成的份额已经相当惊人,要知道这三地几乎汇聚了东晋99%的王公贵族和世家门阀。而在这商业网络的背后,还有谢家、王家等势力,甚至还有皇商参与其中。 第172章 阮星竹? 艄公继续向几人吹嘘,“我看几位贵客衣着不凡,怕是出自富贵人家,应该喝过洞庭茶吧!” 洞庭茶也就是碧螺春,当地民间最早叫洞庭茶。 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由此当地人便将此茶叫“吓煞人香”。 到了清代康熙年间,康熙皇帝视察时品尝了这种汤色碧绿、卷曲如螺的名茶,倍加赞赏,但觉得“吓煞人香”其名不雅,于是题名“碧螺春”。 慕容冲的记忆里似乎产自苏州,这里的苏州就是现在的吴郡。 “莫非这洞庭茶便是阮家产业?” 艄公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之色:“正是如此!阮家以茶叶发家,那洞庭茶便是出自太湖之畔的秀丽山峦。其茶香浓郁,滋味甘醇,引得无数达官贵人竞相追捧,蔚然成风。更有甚者,传闻当朝宰相谢安石,也对这位阮夫人敬重有加。” 言及此,艄公的眼神中不禁透露出几分敬仰与羡慕,“像我们这些人能去太湖边,远眺阮家的茶山,也算是沾了几分仙气吧。” 回过神来的艄公道:“你们要想走水路北上建康恐怕除了这船以外没人敢载你们,不过阮家的船不一定会让你们上去。” 船只靠近码头,阮家的仆役们早已将主要道路尽数占据,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重要人物清扫障碍。不远处,一顶装饰典雅的轿子正由远及近,缓缓行进。 艄公在一旁轻声说道:“你们今日的运气可真不错,那轿子里坐着的,想必就是阮夫人了。听说阮夫人生于镜湖,其母更是安葬于此,因此她每年都会在这个时节回来祭拜,以表孝心。” “镜湖?阮家?”慕容冲闻言,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说道,“她该不会叫阮星竹吧?” 青冥疑惑地看向慕容冲:“主人,您如何得知?” 慕容冲心中暗自思量,没想到还真叫阮星竹。他接着问道:“那她可有女儿?” 青冥思索片刻,回答道:“单于台的情报中提到,她确实有一个女儿,名叫阮紫姝,此女喜好江湖武侠,性格活泼好动。” 那不就是融合了阿朱和阿紫两人嘛,慕容冲觉得还是试探试探。 在轿子经过时慕容冲缓缓开口吟道:“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 轿子突然停下了,轿帘轻轻掀起,露出里面端坐的阮星竹以及她身旁的女儿阮紫姝。 侍女琼娘似乎认出了慕容冲,低声在阮星竹耳边说道:“夫人,那人好像是当年在奴隶擂台上从奴婢手中拍下奴隶的人,他旁边那位,就是当初奴婢在奴隶擂台上十分看好的那位好汉。” 阮星竹听罢道:“既然如此有缘,若是路程相同不妨让他们一同登船。” 轿子中下来一位侍女,正是慕容冲在酒楼觉得眼熟的那个,慕容冲一下子想起来了,阮家,当年奴隶擂台的那个侍女。 琼娘走上前来,盈盈一礼,说道:“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公子,真是好生有缘。不知公子何往?” 慕容冲道:“正要从水路北上回京” 琼娘道:“我们夫人说了,请公子一行人一同登船。” 慕容冲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夫人盛情相邀。” 随后,他带着燕羽、青冥等人在周围一群人震惊、不解、艳羡的眼神中,缓缓登上了船。 虎威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公子,那是当年的阮家侍女没错,可她们为啥要让咱们登船呢?难道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虎翼一脸神秘地挤眉弄眼:“你没听见公子刚才念的童谣吗?说不定阮夫人也懂这个呢。” 虎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就凭那几句童谣?那童谣到底是啥意思啊?” 慕容冲主动解释道:“这两句童谣蕴藏着这位阮夫人的闺名,上半句天上星的星,下半句湖边竹的竹。” 虎威一听,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哦——原来如此!敢情阮夫人是公子爷的老相好啊!”说完,他还憨厚地笑了笑,似乎觉得自己终于弄明白了这件事。 然而,慕容冲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他瞪了虎威一眼,说道:“燕羽,旅贲军令中,诽谤上司该当何罪?” 燕羽也知道慕容冲是故意这么说的,便回答道:“当仗三十棍。” 虎威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他心里暗暗嘀咕:老相好就老相好吧,但也不能随便乱说啊,差点就惹祸上身了。 上了船后,琼娘引领着慕容冲一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来到了精心布置的房间。屋内香气袅袅,窗外则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景色宜人。 “公子且先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家夫人稍后会亲自来见公子的。”琼娘轻声细语地说着,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安排侍女上了些茶水点心后轻轻退出了房间,细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慕容冲环顾四周,对这房间的雅致颇感满意,点了点头,示意随行的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这个阮夫人也是女中豪杰,不过毕竟和燕子坞有着不少商业上的冲突。青冥留个心眼儿,回头让单于台将吴郡阮氏的所有情报呈上来。” “是”几人神色凝重,对于阮星竹是慕容冲老相好这话是不可信的,也是虎威随便说说,毕竟两人年龄差距在那里。 而且公子爷唯一有机会接触阮夫人就是在游学的时候,不过那时节才多大。即便是阮夫人,嗯,除非她是真的饿了! 慕容冲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松地说道:“你们一个个这个表情做什么?咱们这一行,哪个不是身怀绝技,武功高强?更何况,我还是晋国的公爷,身份尊贵,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威险。” 慕容冲倒了杯茶:“碧螺春!” 他在建康不是没有喝过,魏晋时期茶文化得到了极大的发展,魏晋前期酒文化盛行,后来的后来士林崇尚清谈,清谈时又以饮茶最佳。 在一众名门望族的士林领袖的推崇下,清谈+饮茶成为了这一时期的一种时尚。 第173章 阮夫人的试探 在精致雅致的房间内,慕容冲轻抿一口碧螺春,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带来一丝丝甘甜与清新。他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 不久敲门声响起,“公子,我家夫人请公子一叙。”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 慕容冲戴上方才摘下的面具打开房门,婢女甜甜的笑道:“公子,这边请。” 慕容冲跟在婢女身后,不一会儿,来到一处房间。 “夫人,人已经来了。” 阮夫人心中正思绪万千,对方与阮家曾经有些摩擦,又知道那童谣,不知道是敌是友。 不过一见慕容冲却见对方还是戴着面具心里暗自生疑,面上还是道:“听闻公子要去建康,如今朝廷因琅玡王遇刺封锁主要道路,进京水路封闭,正好阮家的船要经吴郡北上建康,不如一路同行吧。” 慕容冲拱手一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多谢夫人盛情相邀,我们这一行人正愁着没法坐船,能得夫人相助,实乃幸事。” 阮夫人道:“公子不必拘礼,请坐。”阮星竹微微一笑,伸手烹煮起茶水来。她手法娴熟,动作优雅,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艺术的表演。 慕容冲这才细细打量着阮夫人,一袭墨绿色衣裙,燕子坞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长裙上绣着精致的莲花图案,以金线勾勒,既显高贵又不失雅致,与她那温婉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的发髻被巧妙地挽起,用一支镶嵌着翡翠的发簪固定,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落在鬓边,为她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风情与妩媚。 阮夫人的肌肤白皙细腻,宛如凝脂,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沧桑,而是更加沉淀的风韵与魅力。她的眉如远山含烟,眼若秋水盈盈,每一次顾盼流转,都仿佛能洞察人心,又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柔情与温婉。 她的身材丰腴而不失曼妙,墨绿色的长裙紧紧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她那曲线玲珑的身姿。腰间的束带轻轻束起,既显腰肢纤细,又为她平添了几分婀娜。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一种成熟女性的韵味与风情。 阮星竹伸手烹煮起茶水来,手法娴熟而优雅,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宛如一位在茶香中沉醉的仙子。炉火映照着她柔和的脸庞,更显得她肌肤胜雪,气质非凡。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旷神怡,仿佛连时间都为之放慢了脚步。 慕容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阮星竹的动作流转,心中暗自赞叹。她煮茶的手法,既有江南女子的细腻温婉,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只见她轻启茶盖,用茶匙轻轻拨弄着壶中的茶叶,那翠绿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如同初春的嫩芽,生机勃勃。 阮夫人的动作轻柔而有力,每一次提壶、注水、沥茶,都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透露出她对茶艺的深厚造诣。茶香随着她的动作愈发浓郁,那是一种混合了草木清香与泥土芬芳的复杂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吸进满腔的清新与宁静。 终于,阮星竹轻轻地将煮好的茶水倒入杯中,那清澈的茶汤在杯中轻轻荡漾,宛如一池碧水,清澈见底。她将茶杯递到慕容冲面前,微笑着说道:“公子,请用茶。” 慕容冲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只觉茶香扑鼻,入口甘甜,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让人忘却一切烦恼。他抬头看向阮星竹,眼中闪烁着感激与赞赏的光芒。“夫人茶艺高超,此茶真是人间极品,让人回味无穷。” 流传在各大皇亲国戚、世家门阀的极品碧螺春有很多,慕容冲也喝过,但是泡茶的手艺嘛不如眼前的这位阮夫人。 “公子客气了,”阮夫人抿嘴笑了笑,忽然假装不经意间问道,“对了,公子刚刚在码头吟的那首童谣是在哪里听到的?” 慕容冲笑道:“夫人之名,早已在建康、吴郡、会稽等地传为佳话,就连那码头的艄公,提起夫人也是赞不绝口。他们言及夫人生于镜湖之畔,年年不忘来此祭奠慈母,这份孝心感人至深,故而那些童谣也便自然而然地流传于民间,成为了人人传唱的佳话。” 慕容冲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夫人过谦了,那童谣其实蕴藏着夫人的闺名,上半句‘天上星’的‘星’,正是夫人名中的‘星’字;下半句‘湖边竹’的‘竹’,则暗指夫人名中的‘竹’字,合起来便是‘星竹’二字。” 阮夫人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轻轻一笑,试探道:“哦?公子竟能解得如此透彻,当真是才思敏捷。只是妾身好奇,公子是如何得知这童谣背后如此深意的?” 慕容冲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实不相瞒,在下游历四方,对各地的风土人情颇为留意。这童谣在建康、吴郡等地流传甚广,且多与夫人之名相关联,故而稍加推敲,便也猜出了几分。” 阮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却并未表露,只是继续试探道:“公子果然见多识广。只是这童谣之意,知晓之人并不多,公子既能解其意,想必对妾身之事也有所耳闻吧?” 慕容冲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夫人之名,在下早有耳闻。只是在下所知的,也不过是些皮毛罢了。夫人若愿赐教,在下洗耳恭听。” 阮夫人没有接话,只是道:“听闻身边侍女说昔日在建康对公子有所得罪,还望公子不要介怀。” 慕容冲摆摆手:“无妨,昔日遇见那等猛士,在下便打定主意即便千金万金也要拿下。” 阮夫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继续道:“公子果真是豁达之人。只是看公子言语谈吐,举手投足间皆显不凡,妾身心中好奇,不知公子家中是何等门第,竟能培养出公子这般出色的人物?” 慕容冲闻言,心中已然明了阮夫人这是在试探他的出身身份······ 第174章 阮夫人的身世 慕容冲不动神色,只淡淡一笑,答道:“夫人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游历四方的闲散之人,家中并无显赫门第。只是自幼受家中长辈熏陶,略通些诗书礼仪,故而显得有些许不同罢了。” 阮夫人笑了笑自然是不相信的。但她并未立即表露不信,而是以一种更加温婉的语气说道:“公子真是谦虚了。这世间能有几人如公子这般,既有豪情壮志,又不失文雅风度?想必公子家中长辈也是非凡之人,方能教导出如此杰出的子弟。” 慕容冲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似乎是在享受这场关于身份的微妙博弈。“夫人言重了” 阮夫人嘴角微扬,那笑容里既有几分玩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她轻轻摇曳着手中的扇子,缓缓说道:“公子真是谦逊得紧,这世间能有几人真正做到不慕名利,游历四方而心无挂碍?妾身虽身在闺阁,却也略知天下事,公子的气质风度,绝非池中之物。” 两人闲聊几许双方并没有从对方口中得到想要的,话语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 阮夫人慵懒地倚靠在柔软的床榻上,随手拨弄着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向一旁的侍女问道:“琼娘,你怎么看?” 琼娘微微欠身,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奴婢观察他们一行人,举止投足间皆透露出不凡的气息,显然都不是普通人,非富即贵,定是出身名门望族。” 阮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里透着几分锐利:“为首那位公子的谈吐见识不凡,他身上的衣裳,那是燕子坞的精品,一针一线都透着讲究。虽然戴着面具,瞧不见真容,但看他那身形,还有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质,就能猜出个大概,相貌是定然不差。” 琼娘在一旁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极是,剩下的那些人,估摸着都是那位公子的随从,依着奴婢看,武功都不低。” 阮夫人道:“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人都机灵点儿。” 琼娘迟疑道:“那夫人需不需要监视他们?” 阮夫人轻哼一声:“你觉得他的随从武功大概什么水准?” 琼娘恭敬地回答:“奴婢自评在五品之上,但观他们举止间流露的气息,显然都在奴婢之上。” 阮夫人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不就结了,咱们这次出门在外,身边并未跟随多少高手,怎可贸然行动。” ······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冲几人乐得悠闲,水路行船顺风状态下是很快的,从会稽到吴郡。 吴郡码头,阮家的大船缓缓朝码头驶去。 阮夫人朝慕容冲道:“这两日不知公子在船上可安心?” 慕容冲笑道:“多谢夫人照顾。” 阮夫人轻轻一笑,目光转向即将靠岸的码头,继续说道:“眼下我们即将抵达吴郡码头,按照计划,我们需在此地停留两日,装载些货物以备运往建康。鉴于朝廷的禁令尚未解除,旅途多有不便,若公子不急于前行,不妨就在这船上小憩两日,待到两日后,我们再一同扬帆北上建康。” 慕容冲道:“多谢夫人的盛情邀请,只是我这人天生好动,难以安于一隅。这两日里,我已在吴郡城内寻得几处想去之地,便不在船上打扰了。蒙夫人相邀,便两日后再来登船。” 阮夫人闻言,轻轻颔首:“公子自便。” 看着慕容冲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阮夫人问道:“我之前邀请燕子坞的安坞主前来商讨要事,可有消息?” “夫人,安坞主已经来吴郡,安排在太湖小筑安歇。” ······ “主人,这是单于台整理的阮家情报。” 这份情报也让慕容冲的疑惑得到了解释。 阮夫人实际上是南安县侯阮孚的义女,出生于镜湖,名星竹。后来与吴郡阮氏长子成婚诞下一女,数年后阮氏长子无故暴毙。 对于这位阮家长子的无故暴毙也有着许多流言蜚语。 她毅然决然地接手了风雨飘摇的阮家家业,以茶叶为根基,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和不懈的努力,一步步将阮氏从衰败的边缘拉回,再次推向了繁荣的巅峰。 只不过这几年阮氏的商业帝国收到燕子坞的冲击,不过凭借着闯劲在东晋主要三地创下了赫赫声名。占据了三地三成商业网络。 关于这位阮夫人的身世,民间流传着多个版本,其中最为引人入胜的,莫过于她与阮孚、晋明帝以及那位名动江左的歌姬宋祎之间的纠葛故事。 当时有一歌姬宋祎,是石崇之妾绿珠的弟子,拥有倾国倾城之貌,且擅长吹奏笛音,其技艺之妙,足以绕梁三日。 后来,宋祎被召入晋明帝宫中,成为帝王之宠。然而,当晋明帝病入膏肓之际,群臣为祈福避祸,纷纷进谏请求将宋祎逐出宫廷。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朝中的贤臣皆在场,晋明帝以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问道:“卿等之中,谁愿纳此佳人?”满堂寂静,唯有时任吏部尚书的阮孚挺身而出,坦然答道:“愿陛下赐臣!”于是,宋祎便成为了阮孚之妾。 据传,宋祎后来诞下一女,而阮孚,这位风流倜傥的南安县侯,出于某种缘由,将这位女孩收为义女,她便是后来的阮星竹。 由于宋祎曾先后侍奉过王敦、晋明帝以及阮孚等显赫人物,因此,关于阮星竹的真实身份,也引发了诸多猜测。有人坚信,她实际上是晋室之后,流淌着高贵的皇室血脉;而另一些人则持反对意见,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更有甚者,提及阮孚去世后,宋祎又成为了谢尚之妾,使得这段历史更加扑朔迷离。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一层层迷雾,笼罩在阮夫人的身世之上,使得她的形象更加神秘莫测。慕容冲心中暗自思量,或许正是这些纷繁复杂的传言,成为了阮夫人巧妙利用的工具,帮助她一步一步地巩固并壮大了阮家的势力。 第175章 湖心亭会面(上)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一片朦胧之美。小筑依山傍水而建,青瓦白墙,错落有致,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静静地铺展在湖面上。 入口处,一座精致的拱桥横跨小溪,桥上行人络绎不绝,桥下流水潺潺,仿佛在为这静谧的小筑奏响一曲欢快的乐章。桥旁,几株垂柳依依,随风摇曳,为这山水之间增添了几分柔情与妩媚。 进入小筑,只见庭院深深,曲径通幽。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匠人的匠心独运。庭院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相映成趣,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远离尘嚣的仙境之中。 特别是那座位于小筑中心的湖心亭,更是别具一格。它四面环水,凌波微步,仿佛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湖面上。亭内设有石桌石凳,可供宾客品茗赏景,尽享湖光山色之美。 彼时的安同正站在湖心亭一角眺望远处山峰,明说远处那些山峰便是阮家的茶山。 阮家横居三地的商业巨头,安同带着燕子坞免不了与他们商业交锋。 阮家,这个横跨三地的商业巨擘,其影响力不容小觑。安同身为燕子坞的当家,自然免不了在商业战场上与阮家有所交锋。 阮家的商业帝国以洞庭茶为基石,不仅精通茶叶的种植与加工,还广泛涉足丝绸、瓷器(东晋青瓷)等领域,更手握江东水域航运的不少份额,实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而燕子坞则是构建草原、北地、江南三地交易网络,草原的皮革、牛羊、马匹,北地的酒、农耕器具,江南的丝绸、茶叶都在燕子坞的贸易范围。 而燕子坞,则是以文墨之物起家,逐步向丝绸等更广阔的领域拓展。它不仅构建了草原、北地、江南三地之间的交易网络,将草原的皮革、牛羊、马匹,北地的美酒、农耕器具,以及江南的丝绸、茶叶等商品纳入其贸易范畴,更主动化身为一个平台,吸引各路商人加入,共同在燕子坞构建的三方交易网络中繁荣贸易。 在丝绸领域,燕子坞与阮家的利益冲突尤为明显,双方曾多次爆发激烈的商战。然而,经过时间的洗礼,江南丝绸业的格局逐渐明朗:阮家占据三成市场,燕子坞则凭借四成的份额稳坐头把交椅,其余则由王谢等各大门阀瓜分。 这两年来燕子坞的新衣样式不断翻新,市场竞争中逐渐有压倒阮家及其他各家之势。 阮夫人知道,燕子坞从岌岌无名到迅速发展壮大朝野不可能没有跟脚,最主要的是燕子坞背后的商业网络是三地大大小小的商人在撑着,阮家居于江南之地,商战的最终后果便是阮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所有她这次才邀请燕子坞的安坞主太湖小筑会面,求和也好合作也罢,双方还是有利益共同点的。 阮夫人盯上了燕子坞三地的庞大交易网络,而安同也盯上了阮家的水域运输业的份额。 安同正思索间身后传来声音:“安坞主。” 安同回头一看却是气质绝佳的美妇人,安同明白此人便是传闻中的女中豪杰:阮夫人。 阮夫人有些诧异,带着一股疑惑:“安坞主看起来不太像是中原人。” 安同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从容答道:“夫人果然目光如炬。安某的先祖于大汉时期,作为安息国的侍子远赴洛阳,从此扎根中原。 我本是粟特族人之后,历经世代与汉人通婚,故而我这副容貌,也算是融合了粟特与汉人的特质。” 阮夫人听后,不禁赞叹道:“原来如此,安坞主竟是粟特之后。世人皆传,粟特族人天生具备经商的禀赋,多出富豪巨贾,难怪安坞主能将燕子坞打理得如此有声有色。” 言罢,阮夫人轻轻举起手中精致的茶杯,浅酌一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安坞主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倒是有件事情想向安坞主打听一二。” 安同有些好奇:“夫人不妨直说,若是安某知道自然相告。” “安坞主所识富贵世家繁多,不知可否知道一家子弟”阮夫人回忆着慕容冲的气质身形样貌“那公子看样子未及弱冠,平时外出戴着一面具,气质非凡,谈吐不凡,举手投足见自带一种贵气。身量修长,带着一股北地口音,却是侨居江南。身旁随从有男有女武功极高,那公子本人也是武功不俗。” 安同问道:“夫人既然问起此人,可是在何处见过,安某好猜测一番。” “原本在会稽见过,交际不深。” 安同脑子里飞速过着一个个符合条件的人,但是很多都与阮夫人的部分描述有出入。 安同没有思路,算了,反正自家公爷在会稽,大不了问问公爷。嗯?公爷就在会稽,所有描述也都对的上。面具、北地口音、侨居江南,随从武功高。全对上了,不知道公爷和这位阮夫人有什么交集? 既然自家公爷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肯定也不能说。 想到这里,安同决定保持沉默,他微微一笑,对阮夫人说道:“夫人所说的这位公子确实不凡,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这是何人。” 话锋一转,安同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的语气问道:“不过,我很好奇,夫人为何如此费心寻找这位公子。” 夫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的笑容,她轻轻摇曳着手中的扇子,说道:“安坞主多虑了:“其实也无甚大事,不过是当初有幸与这位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他的风采气度着实令人难忘。 我心中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公子能有如此非凡的气质,故而才向安坞主打听一二。安坞主不必过于介怀,权当是我一时兴起的好奇之心罢了。” 安同听罢,心中暗自思量,阮夫人的说辞虽然客气且含蓄,但显然她对于这位神秘公子的身份有着浓厚的兴趣。不过,既然公爷自己都未曾透露身份,那么自己绝不能轻易泄露。 第176章 湖心亭会面(下) 安同微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他缓缓说道:“夫人所言极是,世间人物繁多,各有其独特之处。至于您提到的那位公子,我确实不知其具体身份。不过,话说回来,夫人今日邀请安某至此,想必不仅仅是为了打听一位公子的身份吧?” 阮夫人闻言,眸光微闪,面上含笑,轻摇团扇,言语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安坞主果然快人快语,妾身此番相邀,正是欲与安坞主共谋大业。阮家与燕子坞,虽在商业上偶有摩擦,然则大局为重,互利共赢方为上策。我阮家欲与燕子坞携手,共谋发展,不知安坞主意下如何?” 安同闻言,眉头微蹙,沉思片刻,方缓缓开口,言语中带着几分谨慎:“夫人所言合作,诚为美事。然则,安某身为燕子坞之主,行事需谨慎,此事还望夫人让我考虑几日。” 当然了主要是安同猜到阮夫人所提及的公子正是自家公爷慕容冲,也不知道慕容冲对阮家的具体想法,安同不敢贸然决断。 阮夫人轻轻一笑,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安坞主所言甚是,大事自然需得慎重。不过,我阮家此番诚意拳拳,愿与燕子坞共谋大业。安坞主若有何疑虑,不妨直言相告,我阮家定当竭尽所能,为安坞主解惑。” 安同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夫人果然爽快,安某所虑者,乃是两家合作之具体细节,以及未来之发展方向。我燕子坞有着江南、北地、草原三地的交易网络,网络三地商人,阮家则有着独步江左横贯三地的庞大水运。” 阮夫人闻言,眸中精光更甚,她轻声道:“安坞主果然目光如炬,直击要害。水域运输业虽为阮家之根基,然则我阮家亦知,独木难支,需得与各方携手,方能共谋发展。至于合作之细节,我阮家愿与燕子坞共商大计,共谋良策。至于水域运输业之份额,我阮家亦非吝啬之人,愿与燕子坞共享之。” 安同听罢,心中暗自思量,阮夫人之言,虽看似诚恳,却亦藏有锋芒。他深知,商业权谋之中,须得步步为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夫人所言极是,合作之事,须得双方诚意相待,共谋发展。安某愿与夫人共商大计,然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方能定夺。夫人意下如何?” 阮夫人明白安同是要同背后之人商议了,便不再催促。 阮夫人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流转,带着几分深思熟虑后的坚决:“安坞主所言极是,合作之事自当慎重考虑。不过,我阮家既然提出了合作之意,便是抱有最大的诚意。安坞主所关心的水域运输业份额,我阮家确实愿意与贵坞共享,但相应地,我们也希望能借助燕子坞那遍布草原、北地、江南的庞大交易网络,进一步拓宽我们的商路。” “夫人果然爽快,安某就喜欢与明白人打交道。燕子坞的交易网络,确实是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构建而成,其价值不可估量。” 安同停顿一下,目光如炬:“但安某亦需知,阮家在水路运输上,究竟能为燕子坞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利益?” 阮夫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流转,:“安坞主不愧是粟特出身,善经商。 我阮家既已提出合作之意,便是抱有最大的诚意。至于水域运输业之份额,我阮家自当倾囊相授,为燕子坞之商路开辟更广阔的天地。而燕子坞之交易网络,亦能为阮家带来前所未有的商机。 再者,阮家在水路运输上,有着无人能及的经验与实力,定能为燕子坞的货物提供最为安全、快捷的运输之道。安坞主若愿与阮家携手,共谋大业,妾身相信,两家之合作,定能开创一个新局面。” ······ 阮夫人细细回忆着白日与安同会面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咀嚼。 当她提及那位神秘公子时,安同的神色起初平淡如水,但不久之后,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猜测,却又很快被巧妙地掩饰过去,最终归于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阮夫人这些年游走于权贵之间,察人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她心中暗自思量,这个安坞主,定是知晓那位神秘公子的身份,只是不知出于何种考虑,选择了隐瞒。这份深沉与谨慎,让阮夫人对安同更加多了几分忌惮与好奇。 “琼娘,”阮夫人轻轻唤道,“运往建康的货物搬运得如何了?” “回夫人,估计一日后便可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琼娘恭敬地回答道。 阮夫人微微颔首,心中盘算着这次前往建康的行程。此行非同小可,建康城中世家门阀林立,朝廷权贵遍布,每一个都不能轻易得罪。同时,也要精心准备一些私人礼物,用以结交那些关键人物,比如宰辅谢安、琅玡王等,这些都是建康城中风云际会的关键人物。 “琼娘,你务必确保所有礼品都准备得妥当,特别是那些私人礼物,要精挑细选,不可有丝毫差错。”阮夫人叮嘱道。 琼娘应声道:“夫人放心,奴婢定会亲自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娘!”一袭紫衫的少女阮紫姝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拉着阮夫人的衣袖撒娇道:“娘,我也要跟你们去建康嘛!” 阮夫人轻抚着阮紫姝的头,笑中带嗔地说:“你这孩子,哪里是个能闲得住的人?建康那可是京师重地,砸下来一个板凳都能砸中一个朝廷官员。你去了,你那活泼的性子还不知要给我惹出多少事儿来呢。” 阮紫姝闻言,立刻嘟起了小嘴,开始施展她的撒娇软磨硬泡大法:“娘,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到了建康我一定乖乖听话,不乱跑也不惹事。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那繁华的建康城,见见世面嘛!” 阮夫人看着女儿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但嘴上还是坚持道:“那可不行,建康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 阮紫姝见状,更加卖力地撒娇起来,摇着阮夫人的手臂,声音甜腻腻地说:“娘,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会听你的话,还会帮你留意那些世家门阀和朝廷权贵的动静呢。再说了,有娘在身边,我怎么会有闪失呢?” 阮夫人被阮紫姝缠得没办法,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笑道:“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一起去吧。但你得记住,到了建康一定要听话,不能乱跑乱闯,知道吗?” 阮紫姝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保证:“知道了,娘!我一定会听话的,谢谢你,娘!”说完,还给了阮夫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177章 太湖水匪(上) 两日之后,慕容冲一行人如约而至,再次踏上了阮家大船的甲板。琼娘早已等候多时,她身着淡雅的衣裙,面带温婉的笑容,迎上前来:“公子果真是守信之人,琼娘已为公子及随行人员妥善安排了房间。” 慕容冲轻轻颔首,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琼娘的细心安排表示诚挚的谢意:“有劳你了。” 慕容冲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琼娘的周到安排表示感谢:“有劳了。” 他带着燕羽、青冥等人,在琼娘的引领下,穿过装饰华丽的船舱,来到了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房间。房间布置得既雅致又舒适,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更添了几分宁静与惬意。 夜幕降临,太湖之上,一片宁静祥和,只有远处几点渔火在黑暗中闪烁,与满天繁星遥相呼应。阮家的大船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仿佛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慕容冲正欲沉浸于这份宁静之中时,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所惊扰。那声音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隐约可闻的哀嚎与呼喊,打破了夜的寂静。 青冥身形一闪,率先闯入房间,神色凝重:“公子,有人袭船!” 慕容冲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丝不解:“太湖不是阮家的地界吗?怎会有人胆敢在此撒野?” 青冥道:“阮家在太湖确实有茶山,但不过只是一部分,太湖流域内实际上盘踞着几股水匪,以打家劫舍为生,经常袭击过往商船,奴婢猜测这伙儿贼人应该是水匪中的一部分。” 彼时虎威与虎翼守在门口,青冥与燕羽在慕容冲身边。 面对愈演愈烈的厮杀声,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显得从容不迫:“诸位不必过于紧张,阮家行走江湖多年,对这太湖水匪自是了如指掌,区区匪患,不足挂齿。” 然而,尽管他表面镇定,心中却也不免生出几分疑惑。这厮杀之声非但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在推动着局势向更激烈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在甲板的另一端,阮夫人正坐镇中央,冷静地指挥着水手与杂役们进行反击。这批货物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因此她特地安排了五品高手坐镇,以确保万无一失。然而,眼前的局势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水匪们的攻势异常猛烈,每一次攻击都如同狂风骤雨般猛烈且精准,仿佛经过了精心的策划与排练。他们的行动不仅迅猛,而且极具章法,每一次进退都暗合兵法之道,令阮家众人一时之间竟难以招架。 阮家的人在水匪猛烈的攻势下,步步后退,局势岌岌可危。水匪之中,一个小头目面露得意之色,嘻嘻哈哈地对着身旁的同伙说道:“瞧瞧,咱们新来的这位二当家,可真是厉害得紧!谁能想到,按照他那套办法,咱们竟然能把阮家这群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打得落花流水,简直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痛快!” 他的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位神秘二当家的崇拜与敬仰,仿佛这位二当家就是他们胜利的明灯,指引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胜利的彼岸。 “是啊,二当家智勇双全,咱们这次能这么顺利,全靠他指挥得当!”另一个水匪附和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头目点了点头,继续道:“看来,咱们以后跟着二当家,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太湖上漂泊,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他的话引得周围的水匪们一阵哄笑,纷纷表示赞同。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此时的阮夫人焦急万分,“夫人,四周越来越多的小船靠了过来。” 远处一艘中型船只上一位年轻人看着远方战局,那里似乎要大局已定了,年轻人一展令旗:“所有人,冲锋!” 船只加速向前,周围小船也朝阮家大船而去。 观察占据的燕羽回来:“公子,这股水匪不简单呐,即便有五品江湖人士坐镇依然节节败退,看样子在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取得这艘船的控制权。” 慕容冲摇摇头是阮家太废了,还是水匪太厉害了,有这么厉害的水匪? 慕容冲拿起佩剑:“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外面的声音渐渐开始没有方才那样激烈了,“听外面的声音,多半已经快要尘埃落定了,阮家是什么情况?” 甲板中央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两方对峙时。 甲板之上,人群密集如蚁,两方势力对峙,气氛紧张至极。在水匪一方,几人牢牢地挟持着阮紫姝,她的双臂被紧紧扣住,动弹不得。为首的年轻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轻描淡写地在距离阮紫姝脸颊不到三寸的空气中划过两道冷冽的轨迹,令人胆寒。 “紫姝!”阮夫人见状,不禁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恐惧。她的双眼紧盯着女儿,生怕一个不慎,那锋利的匕首就会划破女儿娇嫩的肌肤。 阮紫姝为何被抓去,原因很简单,这丫头自告奋勇的去抵抗匪徒,其实那些匪徒武功都没有他高,只是她是被几人车轮战体力不支落网的。 “娘,救我!”阮紫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惊恐,她真的被那把近在咫尺、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吓到了。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 阮夫人闻言,心如刀绞,她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深知,此刻的谈判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让女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位当家的,”阮夫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坚定,“有话好好说。我们阮家向来以和为贵,从不主动与人结怨。你究竟想要什么条件?只要你能放了紫姝,我们阮家一定尽力满足。” 水匪首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阮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狡黠······ 第178章 太湖水匪(下) “哎,不可如此无礼。”从小船上来一个年轻人,一群水匪当即拱手道:“二当家!” 那年轻人朝阮夫人拱手一礼:“夫人,多有得罪。” 阮夫人闷哼一声没有回应,年轻汉子眼神锐利,突然转向一侧,朗声道:“躲在暗处看了这么久,几位朋友也该现身了吧。”言罢,慕容冲一行人身形一动,从容自隐蔽之处走出,衣袂飘飘,气度不凡。 年轻汉子见状,眉头微蹙,目光在慕容冲等人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戒备:“几位似乎并非阮家中人,不知何故介入此事?” 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的确,我们与阮家非亲非故,不过是因缘际会,搭船同行罢了。” 年轻汉子一听便道:“这里不关你们的事,回你们的地方去。” 阮夫人知道这个神秘公子和随从都武功不低,便朝着慕容冲盈盈一礼:“还望公子能出手一二,阮家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慕容冲一摆手:“既然搭船同行,朋友有难怎可袖手旁观。” 水匪小头目一听,顿时急不可耐,粗声粗气地催促道:“二当家,您何必跟他啰嗦,让我直接将他们拿下便是!” 说着挥刀上前朝慕容冲所在方向冲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容冲身旁的随从虎威身形一动,宛如猎豹扑食,瞬间挡在了慕容冲面前。只见虎威双手成拳,肌肉紧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爆发力。面对水匪小头目的凌厉攻势,虎威不躲不闪,反而迎头而上,一招“猛虎下山”,拳风如虎啸山林,汹涌澎湃。 “砰!”水匪小头目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自刀尖传来,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而虎威却稳稳立于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击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虎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小子,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爷爷面前卖弄?” 水匪小头目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火中烧,他咬紧牙关,迅速调整步伐,再次挥刀猛扑而上,刀光闪烁,犹如毒蛇出洞,企图以速度和狠辣弥补力量的不足。然而,在虎威面前,这些不过是徒劳之举。 只见虎威身形微动,犹如鬼魅般闪过水匪小头目的凌厉攻势,随即一拳挥出,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与技巧,拳风呼啸,带着阵阵拳影,直击水匪小头目的胸口。 “砰!”一声巨响,水匪小头目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打得倒飞而出,足足飞出数十步之远,重重地摔落在地,尘土飞扬,半晌都未能起身。 年轻汉子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他深知自己部下的实力,深知那水匪小头目绝非等闲之辈,然而此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击败,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对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位公子,躲在他人身后,恐怕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若真有胆识,不妨与我亲自较量一场。” 慕容冲正要迈步向前,却被身旁的燕羽和青冥紧紧护住。燕羽眼神凌厉,身形矫健,他挥剑上前一步,剑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想与我家公子较量,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话音未落,年轻汉子身形暴起,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燕羽猛扑而去。他的动作迅猛而有力,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燕羽见状,眼神更加坚定,他身形轻盈地一侧,巧妙地躲过了年轻汉子的第一波攻势。随即,他挥剑反击,剑光如电,划破长空,直指年轻汉子的要害。两人你来我往,拳风剑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战斗画卷。 年轻汉子心中渐渐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他借着燕羽凌厉的攻势,灵巧地向后退却数步,与对手拉开了距离。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年轻汉子深吸一口气,朝慕容冲等人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敬佩:“几位武艺超群,今日是我们认栽了。所有人,撤退!” 一群水匪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原先被虎威轻易击退的小头目更是按捺不住,脱口问道:“为什么,二当家!”年轻汉子眼神复杂地扫视了一圈手下,语气坚定:“撤,没有为什么!” 言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一个方向走去,一群水匪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紧随其后。走到半途,年轻汉子突然停下脚步,再次转身朝慕容冲方向深深一揖:“有缘再会!” 待他们一行人下了阮家的大船,年轻汉子这才向身边的手下们解释道:“他们那帮人,武艺非凡,其中更隐藏着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实力至少是七品之上。”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惊色,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驾船返回。其实,年轻汉子心中还有未尽之言,他并未透露的是,在与燕羽交手的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难以掩饰的军武气息,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战场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拥有的独特气质。 身边有军武出身的人护卫,还有着武功极高的女护卫,年轻汉子知道那位神秘公子的身份不一般,再加上带着北地口音。 年轻汉子不由心中有了些许猜测,“没想到我孙季高还有如此境遇。” 水匪离开后,阮家大船上一众水手杂役开始打扫战场。 慕容冲对方才那幕交锋心存疑惑,眉头紧锁道:“这个年轻汉子,委实不简单!”燕羽在一旁点头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确实,方才与他交手,虽看似他武艺稍逊,但就在胜负未卜之际,他却能审时度势,果断撤退。” 慕容冲的目光久久未离那群水匪撤离的船只,只见它们如同水面上的精灵,灵活多变,而那年轻汉子坐镇中央,指挥若定,进退有据,仿佛每一步都暗合兵法精髓 “此人,必有其不凡之处。”慕容冲喃喃自语,随即转身吩咐道:“回去后,立刻让单于台将关于太湖水匪的所有情报,无论巨细,悉数呈报上来。 第179章 不许你看我娘! 阮家大船翌日驶出太湖,把傍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哥哥,在吗?” 慕容冲一开门却是阮紫姝,只不过这丫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淡紫色的裙装,既清新脱俗又不失少女的俏皮与灵动。裙装以细腻的丝绸为料,轻盈地贴合着她的身线,勾勒出少女曼妙而又不失英气的身姿。 阮紫姝的身材匀称而修长,腰肢纤细,腿部线条流畅而有力,展现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灵动与敏捷。她的胸部微微隆起,展现出少女的青春与活力,而裙装恰到好处的剪裁更是将这份美好展现得淋漓尽致。淡紫色的裙装与她的肌肤相映成趣。 她的发髻高高挽起,露出她光洁如玉的额头和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眸。耳畔挂着两串精致的银铃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如同江湖中的侠女一般,既柔美又不失英气。 慕容冲问道:“有事吗?” 阮紫姝道:“我娘让我请你过去一趟,她备下饭菜说是要感谢你昨日出手。” 慕容冲笑了笑:“也好,正好到饭时了。走吧。” 一路上阮紫姝跟在慕容冲身旁,时不时偷瞄一眼慕容冲待到慕容冲转过头时却又缩了回去。 慕容冲察觉到了阮紫姝的小动作:“我看起来很吓人吗?”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与不解。 阮紫姝回想起那日酒楼那些羞人的声音正是从眼前公子房间传出来的,不由嘀咕道:“坏蛋!” 走进房间,只见桌案上已精心布置了几样色香味俱佳的食物,阮夫人笑容满面地迎接道:“公子请上座,昨日若非公子出手,我们真不知会遭遇何种不测。特地备下这些饭菜与薄酒,聊表对公子大恩的感激之情。” 慕容冲摆手道:“夫人客气了,我等一行人蒙夫人相邀搭船同行,遇到此事怎么可袖手旁观。” 慕容冲坐下,阮夫人已经倒了杯酒:“妾身敬公子一杯。” 慕容冲喝下后道:“夫人,听闻阮家茶山便在太湖之边,吴郡四姓又居吴郡多年,怎么会放任太湖水匪坐大?” 阮夫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太湖之广,水泊茫茫,自古以来便是水匪滋生之地。这些水匪由大并小,强者欺凌弱者,逐渐形成了几股不小的势力。官府虽然时有剿灭与安抚之举,但成效有限。 因此,阮家为了茶山的运输顺畅,每年都不得不向这些水匪势力交纳一笔不菲的保护费,以确保我们的船只能够平安通过他们的地盘。只是昨晚那些水匪口中所称的二当家,我们阮家确实从未有过交集,实在是出乎意料。” 阮夫人似乎不再想提起此事转而道:“阮家向来是有恩必报,日后公子若有所需,无论大小事宜,阮家定当倾尽全力,绝不食言。” 慕容冲听后一拱手:“多谢夫人。” 阮紫姝也在侧她肚子早就饿了起来,见两人一直寒暄不动筷子当即眼珠一转拿起酒杯:“大哥哥,多谢你出手相救,紫姝敬你一杯。” 说完,阮紫姝便毫不犹豫地一口闷了杯中的酒,却因酒力过猛,被狠狠地呛了一下,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咳嗽连连。 阮夫人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嗔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心急?来,先吃些菜,压一压这酒气。”说着,她细心地为女儿夹了几筷子清淡爽口的菜肴。 阮紫姝见状将菜肴吞了下去,模样有种狼吞虎咽的感觉。 酒过三巡,桌上佳肴珍馐已品大半,酒香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氛围。此时,阮夫人因几杯佳酿的润泽,面颊上泛起了如霞光般柔和而动人的红晕,犹如春日里娇艳盛开的桃花,不仅未减其端庄高雅,反而更添了几分妩媚与风情,美得令人心醉。 慕容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难以移开。他心中暗自赞叹,这阮夫人真是人间绝色,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绝代。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肌肤更显细腻柔滑,眼波流转间,闪烁着智慧与柔情的光芒,让人心生向往。 阮紫姝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的敏锐与细腻,她察觉到了慕容冲那似乎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情愫的目光,在自己娘亲阮夫人身上徘徊。回想起那日酒楼隔壁房间中传出那些羞人的声音,阮紫姝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对慕容冲说道:“大哥哥,你……你别总盯着我娘看。” 慕容冲听罢神情有些尴尬,不过没事儿,他还戴着面具。 阮夫人闻言,微微一愣,她轻轻拍了拍阮紫姝的手背,略带责备地说道:“紫姝,不得无礼。” 说完,阮夫人又转向慕容冲,脸上挂起一抹温婉的笑意,道:“紫姝年幼,不懂事,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慕容冲笑了笑:“是在下唐突了” 阮紫姝故意找了个话题,道:“大哥哥,你戴着面具,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了,怕吓到我们啊?” 阮夫人闻言,连忙轻斥道:“紫姝,不得无礼。” 慕容冲笑道:“很接近了。”只不过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很接近,只不过正好相反,是太帅了。 ······ 慕容冲走后,阮紫姝道:“娘,你都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和以前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 阮夫人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呵斥道:“好了紫姝,不可胡言乱语。 阮紫姝见娘亲动怒,心中虽有些委屈,却也明白自己言语有失,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女儿知错了,只是…… 阮夫人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抚摸着阮紫姝的头发,柔声说道:“紫姝,娘知道你是为娘好。他虽然目光炽热,但娘能看出他并非轻薄之人。” 阮紫姝听着娘亲的话,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不过还是好奇道:“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呢?我倒是好奇他到底长的多丑?” 阮夫人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这样身形气质又出身大家族的人哪里会面貌丑陋,戴着面具也是为了遮掩他的身份。 阮夫人开向窗外:大船正向建康行驶······ 第180章 抵达建康 建康: 慕容冲拱手向阮夫人道别后,转身踏上了停泊在岸边的一艘精致画舫。那画舫装饰华丽,与周围简朴的渔舟形成鲜明对比,显然非寻常之物。随着他步入船舱,几名身着劲装的侍从迅速跟上,整个场景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尊贵与神秘。 阮夫人凝望着慕容冲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情感交织,五味杂陈。建康,这座晋国的政治心脏,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权力与谋略的气息。 “娘,您在想些什么呢?”阮紫姝轻柔地扯了扯阮夫人的衣袖,打断了母亲那飘远的思绪,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 阮夫人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女儿,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凝重与告诫:“紫姝啊,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建康,这里汇聚了无数的达官贵人,他们个个心思深沉,手段高明。你得记住,一定要收敛起你的性子,不可再像在家中那般任性妄为。” 阮紫姝:“哎呀,知道了娘!” ······ 得知慕容冲回来的安同急忙奔辽东公府。 安同说了前几日在吴郡与阮夫人会面的交谈,“燕子坞的交易网,再加上阮家的水路运输可谓是合则两利,不知公爷以为如何?” 慕容冲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阮夫人这个人怎么样?” 安同闻言,心中暗自揣摩着慕容冲的意图,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慕容冲的神色,斟酌着言辞道:“以一介女流之辈将阮家经营的有声有色,可以说是女中豪杰。” 慕容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他缓缓说道:“你的评价很中肯。” 安同心中不禁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公子既然也是如此人物,那么是否意味着我们与阮家的合作有了更大的可能性?” 慕容冲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合作之事,需谨慎考虑。虽说阮家水路运输网遍布江南,对我们的计划大有裨益,但是现在我们不能仅凭一时之利,而忽视了长远的布局。合作还需要再等等。” 慕容冲沉思片刻,随即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窗外:“先不急于表态,你继续关注阮家的动向,尤其是阮夫人与各路势力的交往情况。” 言罢,他转过身来,眼神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向安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阮夫人亲自踏入建康这片权力中心,其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游览风光。她定会借此时机,拜会那些能够给予她支持或助她疏通关系的重要人物。 世家门阀、士林魁首、朝廷重臣、皇亲国戚 那么,我这个辽东公,在她的拜会名单上,又是否会占有一席之地,收到一份特别的‘礼物’呢?” 安同仔细想了想如果是之前还不好说,现在嘛,谢安位居宰辅,彻底掌握朝廷大权,而辽东公又是谢安相当看中的年轻人,再加上慕容家在晋国成为了新兴政治家族。 安同闻言,心中顿时明了了几分。 ······ 谢琰拉着慕容冲着急忙慌的奔入谢安府中。慕容冲进入正厅却见王献之也在。 谢安很是欣赏王献之,评价说,吉人之辞寡,以其少言,故知之。以王献之为其长史。 慕容冲执晚辈礼相见,谢安摆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后将一卷帛书递至慕容冲面前,沉声道:“你且看看这份来自北方的消息。” 慕容冲接过帛书,细细阅读,只见其上所述:重阳之期,定于邺城铜雀台,大张文会,广招四海之英贤,以诗赋争锋。其胜者,将擢为“天下第一才子”,兼赐厚赏。 阅毕,慕容冲抬头望向谢安,问道:“谢公以为此事应如何应对?” 谢安神色凝重,缓缓道:“此事已在朝中引起广泛关注,经过商议,朝廷决定派遣使者北上。一来,此等文会盛事,必将吸引天下人的目光,作为与北方对峙的晋国,我们自然不能置身事外,需展现我江南才俊的风采与气度; 二来文会之盛,亦是苻坚借机扬名立万之时,我们派遣人前往,不仅是为了争夺那‘天下第一才子’的虚名,更是为了向天下人昭示,我江南士子之才华不输北方,以此安定江南士民之心,让苻坚不敢小觑我大晋。” 王献之道:“肯定是要去的,问题是这其中又有多少人前往,何人带队,需要提前预备些什么?” 谢安闻言,微微一笑,答道:“据传秦主此次盛会,广邀儒释道三教之精英,倘若我不是身负宰辅之责,亦会欣然前往的。这次本相还请了一位大才。” 慕容冲问道:“何人?” 王献之笑道:“此人世人送给他三个外号‘画绝’‘才绝’‘痴绝’。谢公可是说他以为苍生以来之未有。” 慕容冲心中暗自思量,试图从记忆中搜寻符合这些赞誉的人物。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莫不是那位顾恺之顾长康?” 顾恺之擅诗赋、书法,尤善绘画,精于人像、佛像、禽兽、山水等,世人称之为三绝,即画绝、才绝和痴绝。 王献之轻轻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轻松与鼓励:“你且放宽心,筹备之事自有我等商议定夺。不过话说回来,你身为建康公认的才子,此行邺城文会自是责无旁贷。眼下距重阳佳节尚有一段时日,你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精心准备,说不定真能在此次文会上大放异彩,载誉而归。” 慕容冲闻言,胸中豪情如潮涌动,他深知此行邺城文会意义非凡,于是郑重地向谢安与王献之许下承诺:“二位大人请宽心,慕容冲定当倾尽全力,誓不辱使命。” 谢安听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趣道:“莫要太过自信,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还是好好准备,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言罢,谢安又故作神秘地笑道:“不过,若你真能夺得那‘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本公便亲自为你讨一份亲事,如何?” 王献之闻言,也不甘落后,嬉笑道:“好啊,好啊!若是慕容兄真的成了天下第一才子,谢公给你讨亲,那我便帮你再纳个美妾,让你尽享齐人之福,如何?” 就连一旁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谢琰补了一句:“凤皇这相貌才华哪里用得着你们介绍,秦淮河畔不知多少姑娘等着慕容公子一幸?” 慕容冲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 第181章 天生异象,刘裕失踪 北地泰山山巅: 夜色如墨,星辰璀璨,许谦独自伫立,凝视着浩瀚的星空,良久之后,他轻叹一声:“这天象,愈发显得扑朔迷离,难以捉摸。”旁边的燕凤道:“怎么迷离了,无非就是鱼羊犯秦宫,土帝食燕子,天现二日。” 许谦轻轻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深邃:“非也,此中玄机远非表面所见。你可还记得七年前我推演出的那个异数?”燕凤点了点头,许谦继续道:“不向西偏往南,这个异数的出现许多人的命格也发生变化。” 燕凤一听忙道:“变化!何解?\"许谦解释道:“你看,原本天下分乱多年,紫微星无主,现天下南北对峙各一主。但隐藏之下却有数颗霸星、帝星。这一异数南移,已有两帝星偏位。” 燕凤道:“欲改变帝星命格要么收服要么杀掉如今两星安在却是已被收服。”许谦点了点头道:“对,这一异数下其它命格发生偏转,但终究天道干预,有一颗星本该西移却随其南往,可此星最终西移之相伴于北帝星侧。” 燕风沉吟片刻,感慨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道自有其运转之理。或许,这异数真能终结多年纷乱也未可知。”言罢,他话锋一转,提及了另一事“好了不谈这些了,送来信件邀我们参加文会。”许谦直接道。“去,一定去。我还要见识见识这个异数。” \"你确定他一定会去?\"问出这问题后燕凤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暗骂自己多嘴。许谦没有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着满天星空,燕凤又道:“若他混一中原,那五胡天子的谶语呢?”许谦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许久又道:“那是上天要担心的。” 燕凤还想再说些什么,见许谦那副神叨的样子便一口吞在肚中,只留下一句:“你先坐着。”转而走回山洞中依着火把画些什么。火光之下却正是方才的星图。” 京口: 晨光初破,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位少年正奋力地挥洒着手中的渔网,每一次的抛撒都满怀期待,却似乎总与鱼儿擦肩而过,渔网提起时,唯余空荡荡的网眼,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落寞。 同行者哈哈大笑似在嘲笑那少年,有一乡人说道:“寄奴啊,你那样不成,我来教你。” “捕鱼这门手艺,讲究的是技巧与耐心。你这样胡乱撒网,自然难有收获。” 那少年学着乡人的样子捕鱼,不多时一拉网,几条小鱼裹在网中。少年不由一阵欢喜,继续下网。谁又能想这捕鱼的贫穷少年在将来竟成为中国历史上杰出的军事家。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 慕容冲勒住缰绳道:“离京口还有多远。”身旁一劲装女子道:“不足三十里。”“加速前进。” 中午的太阳多少有些毒辣,几个农夫正在水田中互相吹嘘,不远处一行人驻足在此,“老伯,过来一下。”一农头走向他们,那农夫见为首那人衣着华贵疑是富贵人家公子,小心翼翼的道:“不知公子唤我是何事!”慕容冲道:“老伯,你可知道刘裕家在哪儿吗!就是刘寄奴。” 老伯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道公子找他有何事!”慕容冲道:“是旧时友人今游到此拜访。” 老伯道:“此向西去三余里便是。”慕容冲一跨上马道:“谢了,老伯。” 一行人遂往西去,旁边一人道:“老张头,你为何说寄奴家在西边!”老张头:那人衣着富贵,必是富贵人家出身,又怎会与寄奴是旧相识,我怕是寄双玩朽蒲输人钱了,人讨债来了。你帮我看着这里,我去找他,让他先藏起来。” 慕容冲一行人策马西行,约莫行了三余里之地,周遭景致却愈发荒凉,不见丝毫村庄屋舍的踪迹。“公子,那老伯所言西行三余里便能有所发现,可眼前这番景象,竟是连个人影也无。”一名随从面露疑惑,语气中难掩焦虑。 慕容冲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心中暗自思量:“如今看来,我们确是被那老伯误导了。但即便此刻折返,恐怕也为时已晚,此人将会是今后我一统天下的一大阻碍。”“公子,他真的那么厉害?” “你们不懂,传令单于台在监视人员名单上加上刘俗。”慕容冲抬头看了看烈日道:“走回建康。” 却说刘裕得知后慌忙出逃,外出避难,可刘裕也因祸得福。 刘裕看着眼前的黑袍老人说道:“老人家你没事吧?如果没事我可要走了” 黑袍老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刘裕,仿佛能穿透其表,直视其灵魂深处。“年轻人,你我有缘,相遇于此非偶然。我观你眉宇间既有英雄气概,又不失仁心,正是我所寻的传人。” 刘裕一愣,他未曾想过自己一个逃难之人,竟会引起这位看似平凡却又透着不凡气息的老人的注意。他急忙解释道:“老人家,我乃因故出逃,身负要事,恐不能久留。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黑袍老人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轻轻一笑,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年轻人,急什么世事如棋,局局新。你虽因祸而逃,但此祸亦可能成为你人生的转折点。我,一生游历四方,寻觅有缘人传授我毕生所学。今日得见你,便是缘分使然。” 老人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语重心长地续道:“晋室自五马渡江以来,天下并未因此归于宁静,反而是纷争不断,战乱频仍。你,出身贫寒,自幼便浸淫于这乱世之中,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百姓生活的艰辛与疾苦。难道,你就不曾有过一丝念头,想要改变这一切吗?” “我……这样的人,也能改变这天下大势吗?”刘裕喃喃自语道。 第182章 再见阮夫人 老人的话语如春风化雨,温柔却充满力量,直击刘裕内心深处。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思绪飘远,那些关于饥饿、困苦、流离失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禁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我确实想要改变这一切。”刘裕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想要让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为生计奔波。但是,我深知自己的力量有限,不知从何做起。” 老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他轻轻拍了拍刘裕的肩膀,鼓励道:“有志者,事竟成。你既有此心,便已是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记住,改变并非一蹴而就,它需要时间的积累、智慧的指引以及不懈的努力。而我,愿意成为你在这条道路上的引路人。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分。你也有自己的道路。” 黑袍老人掀开衣袍露出一张脸来“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刘裕震惊之余,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黑袍老人惊讶道:“你,你……是鬼谷子!” …… 谢安府邸内,正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管家手捧一盏精致的茶杯,轻步上前,恭敬地递给慕容冲:“公爷,请您稍候片刻,我家老爷正在书房会客,我这便去通报。” 慕容冲微笑着摆手,神色从容:“倒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无妨,我在这里静静等待便是。” 管家连忙道:“怎能让公爷久候,小的这就去通报老爷。”说着,管家匆匆离去,步伐轻快。 慕容冲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缓缓散开。他漫步于正厅之中,目光随意扫视着四周的陈设,心中却暗自思量。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悄然步入他的视线——阮紫姝。 慕容冲心中猛地一紧,暗道:不会谢安会见的正是阮星竹吧?那我岂不是要暴露了?虽然知道有这一天,但是来得也太快了吧。 阮紫姝步伐轻盈,宛如春风拂面,她身着淡雅的衣裙,发丝轻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她身后跟着一位侍女琼娘,琼娘神色紧张,不住地轻声提醒:“小姐,您慢点儿走,夫人嘱咐过,不可在此造次。”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阮紫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中却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她似乎并未注意到慕容冲的存在,径直向正厅的另一侧走去。 正当阮紫姝即将走过慕容冲身旁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慕容冲心中一紧,但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阮紫姝诧异的看向慕容冲:好俊朗的公子! 由于当初慕容冲是戴着面具,阮紫姝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琼娘虽然也惊叹慕容冲的相貌却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赶紧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阮紫姝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轻咳一声,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 远处的交谈声渐渐清晰,由远及近,伴随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声。谢安的声音率先传来,温和而充满诚意:“既然如此,还望夫人能够鼎力相助,谢某感激不尽。” 阮夫人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却透着坚定:“既然谢公如此厚爱,阮家自当全力以赴,愿为谢公驱使,共谋大事。” 谢安看到慕容冲后:“哦?凤皇也来了!” 阮紫姝听到谢安的声音,赶紧走到阮夫人身旁,挽着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俏皮。阮夫人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嗔怪道:“你这丫头,可别又在这里惹祸了。”阮紫姝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再言语。 慕容冲见状,微笑着上前与谢安见礼,举止得体,风度翩翩。谢安见状,主动介绍道:“这位公子爷,便是咱们建康城中有名的才子,辽东公慕容冲,文武双全,才情出众。凤皇啊,这位则是吴郡阮氏的当家人,女中豪杰阮夫人。” 按照礼数,阮夫人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温婉而恭敬:“见过公爷,慕容公子的大名,阮家上下早已如雷贯耳。” 慕容冲连忙摆手,笑容温暖而谦逊:“夫人客气了。” 阮夫人抬头看向慕容冲,目光中闪烁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她总觉得眼前这位公子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虽然声音与记忆中的略有不同,但那身形、那气质,却仿佛那位神秘公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有些话终究还是不便此刻明说,阮夫人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与期待:“改日定当前往公爷府中拜会,亲自向公爷请教一二。”说完,她优雅地转身,对谢安再次行礼道:“今日多谢谢公盛情款待,民妇与女儿这便告辞了。” 谢安招呼道:“管家送送。” 阮夫人走后,谢安带着慕容冲前往书房,谢安道:“吴郡阮氏,控制江左水路运输,商贸频繁,每年上缴朝廷商税不计其数。你对吴郡阮氏了解多少?” 慕容冲道:“皮毛而已。” 谢安轻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小子往来会稽,岂会不知阮家之名?朝廷对会稽的封禁虽刚解除不久,但我料你绝非今日才归。说吧,你对阮家究竟了解多少?” 慕容冲见谢安已看穿自己,也不再隐瞒,面不改色地笑道:“阮家以洞庭茶为基石,不仅精通茶叶的种植与加工技艺,其商号更是遍布江南,广泛涉足丝绸、瓷器等诸多领域。更重要的是,阮家手握江东水域航运的不少份额,几乎垄断了江左的水路运输。而阮夫人,更是以女子之身,将阮家经营得有声有色,其智谋与手腕,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谢安听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慕容冲,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现在朝廷很缺钱······ 第183章 秦淮河开发计划 慕容冲闻言,神色微敛,他自然明白谢安话中的深意。当下朝廷财政困窘,而阮家作为江左的商界巨擘,其财富与影响力不容小觑。 谢安目光更加深邃,缓缓说道:“北方秦国已经灭亡了河西张氏、代国拓跋氏,可以说已经完全统一了北方,接下来稳定几年,若是苻坚还有雄心,那么必将南下与我晋国争锋。 这次邺城文会就是他丈量晋国人才的一次契机,为了应对秦国的虎视眈眈,朝廷必须早做准备。 朝廷目前财政窘迫,急需寻找新的财源。我意扶持阮家等几家大族成为皇商,提供官方便利,借助他们在各地的商贸网络,向全国铺展商贸,以此获取利益,充实朝廷府库。此计若成,不仅能解朝廷燃眉之急,更能稳固朝纲,增强国力。” “伯父所言极是,朝廷之困,确需广开财源。而阮家,无疑是能够助一臂之力的重要力量。” 谢安轻叹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忧虑:“只是,阮家虽富,却非易与之辈。他们世代经营,根基深厚,若想使其心甘情愿地为朝廷效力,怕是不易啊。” “只是不知道除了阮家以外更有哪家?”慕容冲问道。 “这也是我现在考虑的事情,要么只有一个阮家,要么将吴郡大族或者琅琊王氏、太原王氏拉进来。” “谢家呢?” 谢安摇摇头:“我已经身为宰辅,谢家子弟近年来将会出镇各个要职,这些与人争利的事就不会再做了,免得落人口舌。” 谢安顿了顿又道:“建康自从建都以来多年未有修缮,我计划明后年主导重新建康城,尤其是宫城范围,你以为如何?” 慕容冲自然没有什么意见:“重建宫城,乃至整个建康城,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所需人力物力非同小可。但若能借此机会,不仅提升都城形象,更能彰显朝廷威仪。” 一想到缺钱,谢安还要修缮建康宫城,慕容冲忽然想起了什么,建康城可是有着独特的秦淮河商业区啊! 慕容冲的辽东公府邸位于青溪入秦淮的位置 秦淮河南岸的长干里就是着名的居住里巷,北岸的乌衣巷则是东晋王、谢名门巨族累世居住之地。王公贵族的住宅多分布在城东青溪附近风景优美的地带。 而两岸除了王公贵族的居住地外还衍生了不少商贸场所,慕容冲之前去过的奴隶交易场所就是在秦淮河不远处。 慕容冲主动道:“伯父,我有一策。” 慕容冲向谢安要了一份建康城的地图摆在桌案上。 慕容冲凝视着摊开在桌案上的建康城地图,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思绪。他深知,眼前的这座古城不仅是东晋的政治文化中心,更因秦淮河而拥有了得天独厚的商业优势。秦淮河蜿蜒穿城,不仅滋养了这片土地,更孕育了繁荣的商业文化。 “伯父,”慕容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指着地图上的秦淮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您看这秦淮河,它不仅是建康的血脉,更是我们筹集修缮宫城资金的关键所在。我想,我们可以利用秦淮河两岸的商业潜力,建立一个独特的秦淮河商业区。” 谢安目光凝重:“你继续说。” 慕容冲道:“秦淮河本就蜿蜒贯穿建康城,沟通会稽、吴郡北来的重要通道。可以说三吴之地的商运贸易必须经过秦淮河。 而秦淮河除却外秦淮以外,城内的内秦淮便是一处便利繁荣的商业贸易场所,如今除了日常的王公贵族、平民的居住区外更兴起了众多商街小贩。 慕容冲继续说道:“我们可进一步细化这一计划,使之更加完善。首先,对于秦淮河两岸的商业布局,需精心规划。靠近居住区,可设置更多的生活必需品商铺,如米行、布庄、杂货铺等,以满足居民日常所需。在这之外则可侧重于奢侈品、手工艺品及特色商品的交易,吸引外地商贾和贵族前来采购。 “为了吸引各大家族入驻,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优惠政策,如减免初期税收、提供建设资助等。同时,设立专门的商业管理机构,负责处理商业纠纷,维护市场秩序,确保商业区的繁荣与稳定。 “对于平民小商贩,我们可设立专门的市集区域,提供摊位租赁服务,并设定合理的租金标准。同时,举办定期的市集活动,如节日市集、特产市集等,以吸引更多人流,提升商业区的活跃度。 “此外,我们还可利用秦淮河的水上优势,增设画舫游船,让那些世家子弟“乘画舫、游秦淮”。可以新修建一些亭台楼阁确保商铺建筑风格与秦淮河的自然风光相协调。 同时,鼓励各大家族在此设立私人园林、雅集场所,使之成为贵族子弟社交、娱乐的热门地点。” 谢安听完慕容冲的详细计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他深知,这个计划若得以实施,将对建康城产生深远的影响,甚至影响建康城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城市格局。 谢安笑道:“若是真有那一日,你这个才子可不要藏私啊,诗文多多奉上。” 慕容冲道:“秦淮河的风流场所是少不了的,甚至都不用我们提自然会有人将这些开到秦淮河边的。即便是谢公不说,我也要去领略十里秦淮风月的。” 谢安闻言,笑声更加爽朗“哈哈哈,你小子,先不提这些,这次邺城文会事关重大,你以为如何?” 慕容冲自信道:“能有南北士子一较高下,凤皇求之不得。” 谢安轻轻抚了抚长髯,目光中透露出对慕容冲的深深期许:“记住,文会之上,胜负并非唯一,更重要的是以文会友。”慕容冲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谢公放心,冲儿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望着慕容冲离去的背影谢安叹息道:“如此少年为何不是吾家麒麟儿······ 第184章 往事只能回味 一处府邸: 阮紫姝轻声对阮夫人道:“娘亲,那位慕容公子真的好俊朗,女儿从未见过如此人物。”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少女特有的憧憬与敬仰。 阮夫人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即回应,她的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阮紫姝并未察觉到母亲的异样,继续说道:“在会稽的时候,我就常常听闻关于他和祝家姐姐的那些传说,每一次听到都让人心生向往。今日亲眼见到,更是觉得那些故事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风采。” 阮夫人道:“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谁呀?”阮紫姝眨巴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满脸的好奇与不解。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却未能找到与慕容公子相匹配的身影。 阮夫人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就是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公子,我总觉得他带着一种熟悉感!” 阮紫姝忽然发现:“对啊,身形气质都很像,但是声音有些不一样,那位公子也是到建康,可是我前些天还在会稽见辽东公的车驾啊!” 阮夫人心里明白了几分:“紫姝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阮紫姝离开后阮夫人嘴唇微张:“辽东公,慕容公爷,有意思······ 北方,邺城之下,历史的车轮无情地碾过,带走了往昔的辉煌。 苻坚端坐于龙撵之上,缓缓驶入邺城的城门,身后秦字大旗随风招展,宛如一片黑色的浪潮,吞噬着这座古城昔日的荣光。邺城的百姓沉默地站立在道路两旁,目睹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许多人不禁低声哀叹,声音中充满了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与无奈:昔日的大燕,那个曾经矗立于北方的庞然大物,早已经烟消云散,成为了历史的尘埃,改朝换代的残酷现实无情地摆在眼前。 邺宫内,碧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清河公主,踏入这座曾经属于她们的宫殿。宫中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物件依旧,布局如初,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萧瑟。 碧儿轻声道:“公主,我们去皇宫里看看罢!” 清河公主闻言,微微颔首,步伐轻盈地向前行去。然而,当她走到殿外那棵历经沧桑的老树下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这棵树,见证了她的成长与变迁,每一圈年轮都诉说着过往的故事。她的思绪,如同被春风轻拂的柳丝,悠悠地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年代,那些青涩而美好的时光仿佛就在眼前…… 那年的大燕还在,景昭帝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那年的午后,幼小的她牵着刚会走路的慕容冲坐在老树下,可足浑氏扶着景昭帝一步一步走向老树。 景昭帝缓缓坐下,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其上镌刻着“燕虹”二字,闪耀着古朴而神秘的光泽。他温柔地询问着清河公主:“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她摇了摇头,父亲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当年武宣帝获得一块天外陨石,就打造了一柄剑\"燕龙\",就是咱们大燕世代帝王佩剑。剩余的材料只够打造一把匕首,就是这把‘燕虹’。 冲儿还小,父皇就把燕虹给你,你来保护冲儿,等将来他长大了,就把燕虹给冲儿,让他来保护你。”她接到匕首,满心欢喜。 景昭帝慈爱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随后在可足浑氏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宫殿深处,留下了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人站在她身旁,她下意识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眼中闪烁着不解与忧虑。“父皇……他究竟是怎么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太原王闻言,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温柔地弯下腰来说道:“他只是累了!” 如今父皇是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太原王也走了,大燕亡国了。她在仇人面前婉转承欢,慕容冲又远在江南。想及此清河公主只觉是沙子吹进了眼睛。 碧儿见状正想宽慰几句身后传来声音:“夫人,天王正要去太原桓王祠,问夫人是否与之前往。”清河公主闻言,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泪痕,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怀念。她轻轻抬手,以袖角拭去眼角残余的泪珠,声音虽略带哽咽,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一同去吧,前面带路。” 太原桓王祠是慕容暐为表彰慕容恪功绩,怀念慕容恪所建的。前燕灭亡后苻坚同王猛、邓羌等人在祠中以太牢之礼祭祀。在这之后也派人四时清扫、修缮。邺城百姓也时时前来上香祭拜。 清河公主望着眼前栩栩如生的塑像内心闪过一丝悲悯:太原王啊!太原王啊!您忠心守护的大燕却早已破灭。 眼前的苻坚等人以太牢祭祀慕容恪,清河公主又像起了多年前: 那年她总是爱和慕容冲出宫疯玩,那日,两人穿梭于熙熙攘攘的市集之中,清河公主的目光被一家玉器店中晶莹剔透的玉琢深深吸引。她好奇地伸手触摸,和慕容冲争相把玩,却不慎失手,清脆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喧嚣。店主见状,面色一沉,坚决不让他们轻易离开。 正当两人手足无措,面面相觑之时恰巧遇上微服出行的慕容恪,她高兴地喊道:“四叔!”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慕容恪到场后好一阵赔礼道歉给人赔钱,她与慕容冲方才走脱。在她的记忆里,四叔总是脸上有抹和善的笑容,那笑容挥之不去。 苻坚转过头来道:“爱妃,你心中的太原王是何等人物!”清河公主道:“妾说不准,但太原王待人是极和善的。” 苻坚点了点头道:“是啊!慕容玄恭待人是极和善的,不论是谁。景略说他是:‘古之遗爱’,朕看他也担得起这个称号。当年他率军直逼崤函,其威势之盛,竟令朕不得不亲临陕州以作防备。” 苻坚看着慕容恪的塑像又想起了曾经的王猛,燕国失去慕容恪几年后亡国,如今自己统一北方却失去了王景略,天下一统的大业又不知道何时完成······ 第185章 阮夫人拜会 那日之后阮夫人向辽东公府递上一张拜帖,言及欲拜会辽东公。 阮夫人带着女儿阮紫姝,精心装扮,乘着雕花马车,缓缓驶向辽东公慕容冲的府邸。车内,阮紫姝一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对慕容冲的好奇与敬仰,而阮夫人则神色淡然,心中却波涛汹涌,她已隐约猜到,这位辽东公,或许就是那一路搭船同行的神秘公子。 只是很多事情她还需要试探,或者说是验证。 “紫姝,”阮夫人轻声叮嘱道,“进了公府之后,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鲁莽行事。你那直率的性子,着实让娘放心不下。” 阮紫姝嘟着小嘴:“哎呀娘,上次是个意外嘛。” 阮夫人一脸无奈,轻叹一声:“你还有脸提上次,你盯着人家看个没完,若是冒犯了公爷,说不定真要治你的罪呢。” 阮紫姝辩驳道:“太好看了嘛,我没想到传闻中的建康第一才子这么俊朗。” 阮夫人对女儿花痴般模样无可奈何:“你呀,自己掂量着吧。你这性子迟早要出事。” “娘,你还说我呢,上次你不是也看呆了,还······ 阮紫姝瞥见阮夫人的眼神赶紧住嘴,不再说话。 马车停在慕容冲府邸前,母女二人下车,由门房引领至正厅。正厅内,慕容冲已在等候,他身着华服,玉带束腰,面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却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 门房那边管家正安排着仆役将礼物搬到库房,慕容冲远远看见朝阮氏母女道:“夫人客气了。” 阮夫人笑语盈盈:“时常听起公爷大名,今日方得一见,阮家特地备了些薄礼,还望公爷莫要嫌弃。” “请。”慕容冲轻轻一摆手,立刻有侍女轻巧地为阮氏母女奉上香气袅袅的茶水,动作娴熟而优雅。“说到泡茶的技艺,公府虽也有几分讲究,但想来自然是比不上阮夫人您的精湛手艺。” 阮夫人敏锐的捕捉到什么,这时,一旁的阮紫姝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跳脱地开口:“公爷,祝卿姐姐可在府上吗?我在会稽时,时常听人提起祝卿姐姐的事迹,我可是一直都好希望能见到她呢!” 阮夫人闻言,连忙轻咳一声,试图制止女儿的冒失:“紫姝,不得无礼!公爷面前怎可如此唐突。” 被母亲斥责的阮紫姝吐了吐舌头,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随意发言。慕容冲见状,笑容更加温暖了几分:“无妨,无妨,九娘昨日刚从会稽归来,现在应该正在后院休息。你若想见,我这就让人带你去。” 说着,慕容冲指了指身旁的一名侍女,示意她引领阮紫姝去见祝卿。侍女领命,微微福身,便带着满心期待的阮紫姝向后院走去。 待女儿离开后,阮夫人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紫姝这孩子,性情直率,不懂得太多规矩,还望公爷莫要见怪,多多恕罪。” 慕容冲摆了摆手,眼神中满是随意:“夫人言重了,紫姝小姐天真烂漫,性情中人,何来见怪之说?” 叙了几句闲话,该是正题了,慕容承起身做出一个请的姿态:“夫人,还请书房详谈。” 书房: 茶香袅袅,虽然原来是客,但是阮夫人还是坚持为慕容冲展示了泡茶的手艺。 慕容冲抚掌笑道:“夫人的手艺真是百看不厌,每一次都别有风采。” 阮夫人从慕容冲的言语中发现了漏洞,心中的猜测又加重了几分。 两人似乎谁也没有先出牌的意思,两人相对而坐,静静的品茗。 时间如同茶水中的热气,缓缓消散。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阮夫人再度将目光投向慕容冲,只见对方依旧保持着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举止从容,面容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丝毫开口的意图。 阮夫人终究还是开了口:“妾身在吴郡时时常听说公爷大名,就是谢公这样的宰辅重臣也对公爷赞不绝口。” 慕容冲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夫人过誉了。谢公乃国之栋梁,能得到他的认可,实属侥幸而已。” 阮夫人试探道:“阮家仰仗朝廷扶持,这些年生意虽不说显赫却有些积攒。不知谢公可与公爷言否?朝廷的事······ 慕容冲点头道:“朝廷府库空虚,可是谢公还想着明后年修缮建康宫城,接下来朝廷还要防御北方。谢公的意思是希望阮家成为皇商,为朝廷分忧。” 说着,慕容冲从书案上取出一幅精美的建康地图,缓缓铺展在桌面上。阮夫人见状,立刻起身,与慕容冲并肩而立,目光专注地审视着地图。慕容冲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勾勒出一条条可能的商业线路,他的动作流畅而有力,透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自信。 阮夫人敏锐地察觉到,慕容冲的手指总是不自觉地滑向秦淮河沿岸的方向,仿佛在暗示着什么重要的战略意图。她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公爷的意思,莫非是要大力发展秦淮河沿岸的商业,以此来充实国库,为朝廷提供更多的财力支持?” 慕容冲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夫人果然聪慧过人。秦淮河沿岸地理位置优越,水路交通便利,是发展商业的理想之地。 若我们能充分利用这一优势,不仅能促进江南地区的经济繁荣,还能为朝廷提供源源不断的财源,实为一举两得之策。” 阮夫人眉头微蹙:“公爷说得是国之大事,但是这些与阮家又有何利?阮家若是选择第一件成为皇商,凭着这块牌子,阮家就能收获大量进项。 若是按照公爷所说,朝廷现在府库空虚,秦淮河沿岸都需要重新修缮发展,需要投入大量钱财人力物力,朝廷恐怕负担不起吧?” 慕容冲笑了笑:“若是各家与朝廷投入,共同分红获利呢?” 阮夫人神色一怔,当即俯下身子细细端详起那幅地图,尤其是秦淮河沿岸。 只是阮夫人未发现的是她弯腰的瞬间身后美好的曲线展现,慕容冲的眼神被吸引了过去······ 第186章 变故 慕容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阮夫人弯腰的动作缓缓下移,她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几缕发丝轻拂过脸颊,更添了几分柔媚。那紧身的衣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腰肢纤细,曲线玲珑,尤其在她俯身之际,后背那流畅的线条和微微翘起的臀线,如同最精致的画卷般展露在慕容冲眼前。 阮夫人全然不知慕容冲的失态,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幅地图上,手指轻轻划过秦淮河蜿蜒的河道,眉头微蹙,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她低声自语:“秦淮河……这沿岸若能妥善开发,确是商机无限,只是这投入……” 慕容冲见状,轻轻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缓缓开口:“夫人所言极是,开发秦淮河沿岸,确实需要不小的投入。所以才需要拉拢各家势力加入,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动人心。至于投入,秦淮河沿岸有着不少世家大族的铺面门店,如今不过是合理规划罢了。” 阮夫人美眸一转:“阮家可以入局,份额投入牵扯多少家还需从长计议。” 慕容冲道:“如此大动干戈本就需要从长计议,这事情我已经同谢公商议过了,谢公很支持,等过段时间会有谢公出面上书朝廷。” “过段时间?”阮夫人秀眉轻蹙,疑惑中带着一丝急切,毕竟谢安已有了明后年大修建康城的打算,秦淮河的开发若不能先行一步,恐会错失良机。 慕容冲道:“秦主将在邺城举办文会,当下朝堂的注意力全在这件事情上。” 苻坚举办邺城文会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阮夫人美眸看着慕容冲俊逸非凡的脸颊,自己似乎是忘了眼前的大晋辽东公,慕容公子也是江左才子。 如此地位尊崇本身又是麒麟才子、玉面郎君,阮夫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她暗自思忖,若是自己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定要不顾一切地去追求这份美好,只愿能侍奉在他身侧。 然而,这念头刚一闪现,阮夫人便猛地惊醒,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连忙啐了几声,心中暗自责备:“呸呸呸,阮星竹啊阮星竹,你都在想些什么呢?你可是阮家的主母,是紫姝的母亲,怎能如此失态?” 阮夫人心中的那一抹异样的情愫如同春日里不经意间绽放的花朵,虽然短暂却异常鲜艳。她连忙低下头,以整理泡茶为借口,试图掩饰自己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晕。 慕容冲道:“公事说完了,倒想和夫人谈谈私事。” 阮夫人闻言,心中猛地一颤,手中的茶具也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她强作镇定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与紧张,望向慕容冲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 “私事?” “听说夫人见过燕子坞的安坞主了?” 阮夫人没有隐瞒:“燕子坞与阮家在商贾之上颇有竞争。” “可以谈谈合作?” 阮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安坞主的态度模棱两可。” “安同把事情跟我说了,燕子坞有着沟通南北的交易网络,阮家有着江左的船只货运。可以说是和则两利。” 阮夫人此刻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是燕子坞背后的真正主人?” 慕容冲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错” 阮夫人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她未曾料到,这位风度翩翩、才情出众的慕容公子,竟有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商业布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公爷真是深藏不露,妾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阮家与燕子坞合作的条款不知道安坞主禀告公爷了没有。” 慕容冲点点头,“具体合作事项我会让安同同夫人沟通。” 阮夫人轻轻点头,心中虽有诸多疑问和感慨,却也明白此刻不是深究之时。她温婉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心:“妾身明白了,定当全力配合安坞主,促成两家合作事宜。” ······ 马车突然猛地一晃,停了下来。阮紫姝因惯性向前一扑,幸好阮夫人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扶住。 “怎么回事?”阮夫人皱起眉头,掀开窗帘向外望去。 “放肆,敢阻我的车驾!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滚开!” 原来是这处街巷狭小两方车架难以同时通过。 阮紫姝被这一骂可不惯着当即掀帘子出去回应道:“阮紫姝针尖对麦芒,毫不示弱地回击道:“哼,真是好笑,这街道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让我们滚开?” 那方车驾随从道:“小娘皮,看清楚了,这里面坐着的可是前宰相之子,当今宰辅谢公之婿,太原王氏子弟。 阮紫姝闻言,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哦?原来是太原王氏的子弟,难怪如此横行霸道。但即便是前宰相之子,宰辅之婿,难道就能在这京城的大街上仗势欺人吗?我吴郡阮家虽不及王氏显赫,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那随从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正欲发作,却见对方车驾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此人面容俊朗,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阴鸷。 初见阮紫姝只觉颇为娇俏:“小娘子,给你个机会说声抱歉乖乖让开。” “不可能”阮紫姝不服。 “紫姝,不得无礼!”阮夫人掀开车架帘子道“我们阮家一向以和为贵,便让王公子先行。” 那男人初见阮紫姝时,只觉她娇俏可人,犹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令人眼前一亮。此刻又见阮夫人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大气,心中不禁荡起层层涟漪。他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毫不掩饰地在母女二人身上游走,满是贪婪。 “哼,既然阮夫人如此识大体,王某自当领情。”王国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在母女二人身上流转,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我们走!” 说完,他轻挥衣袖,转身上了马车。随从们见状,也纷纷跟着上了马车。随着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的滚动声,他们的车驾缓缓驶离了狭窄的街巷。 阮夫人望着车架远去的背影,又看着女儿一脸不服的神色劝说道:“建康城中皇亲国戚云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何况只是让个位置。” 阮紫姝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远去的车驾中男人还在回味方才母女的身影:“真是一对母女花啊!” ······ 第187章 神秘包打听 中秋过后眼瞅着离重阳邺城文会没有多长时间了,东晋朝廷最终确定由王献之带队,携慕容冲、王凝之、殷仲堪等人北上。 这次文会东晋各大世家子弟纷纷派出年轻一代,谢琰等人也跟随前往。 长途跋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的进入邺城,慕容冲看着远方的城墙感慨万千,那年的自己生活在这里,后来拼命想要逃出这里,如今时过境迁,慕容冲想着下一次来邺城该是他带着无数大燕将士入城······ 馆驿老早就准备好了,如今天下划分南北,苻坚也希望接着这次文会向世人展示自己礼贤下士的一面,同时也向东晋名士发出招揽。 ······ “主上,包打听出现在明月楼!” 慕容冲自然知道明月楼,那是燕子坞的产业、单于台在邺城的最大据点。 “包打听是何人?” 冀州堂主徐绍解释道:“包打听是江湖中的神秘人物,此人行踪飘忽,家世与亲属皆成谜,却以消息之广、之准闻名遐迩,无数江湖人士乃至寻常百姓皆慕名求助于他,更有不少落魄之士经他之手重获新生,觅得安身立命之所。 他姓包,真名已经无人知晓,因为他的成就江湖人便称他为包打听。” 慕容冲听罢很感兴趣,这个人跟他前世的玩的游戏很像。 “走,去瞧瞧!看看他有何能耐!” 邺城明月楼通常是只两个地方,一个是烟花之巷,有人谓之曰:何处相思明月楼。另一处是与之相对的一处酒楼客栈,多供江湖侠客、清高雅士所居。 二楼雅间: “包兄近来在这里可还习惯?” “哈哈,江湖之人,从来都是随遇而安,能得到徐公子的款待,已经是感激不尽。” 徐绍介绍道:“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位富家公子,近来有些事情特要请教包兄。” “既然是徐公子的面子,这位公子请!”包打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慕容冲坐下。 慕容冲倒也不客气坐下道:“听闻包先生在江湖中颇有名号,不少人请包先生谋一条出路,也有不少人托包先生招募一些人手,不知真假?” 包打听也不客气:“不瞒公子,都是江湖人以讹传讹。不过嘛,包某倒是帮了不少人,不知公子此来有何见教?” “见教倒是谈不上,近日家中添置新宅,府中事务繁多,人手略显捉襟见肘,故特来请教。” 包打听微微一笑,回应道:“公子来得正是时候,前不久还有几位朋友所托要谋一条出路。只是不知公子府上具体缺何种人才,以便在下能精准举荐,不负公子所托。” 慕容冲语气中透着几分洒脱:“我这个人向来有礼贤下士之心,不论是谁,有一技之长在我府中就有一席之地。” 包打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恢复常态,缓缓道来:“既如此,我便有三位人选,或可入公子法眼。 有一人,原来是漠北勇士,曾在代王拓跋氏麾下为其亲卫。但是秦军灭代,他也无路可去求我为他谋一条出路。 有一人,则是一位妙龄女子,姿容绝世,因家族蒙冤而流离失所,才情与美貌并存。 还有一人,润色文章,笔下生花,原是朝中一名小吏,因犯了一些事离职。此人擅长文书,能言善辩,对于府中的文案、交际等事务,定能胜任。” 三人介绍完毕,包打听的目光始终落在慕容冲的脸上,似乎在试探着什么。慕容冲见状,恭敬地一拱手:“请问先生,是否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包打听微微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嗯……倒是还有一位。此人文武双全,年少有为,胸中藏有治国安邦的大志。只是,他性情高傲,恐怕不会轻易屈身于任何一家府邸。” 包打听故意卖了个关子后,慕容冲一听,神色愈发好奇与期待,再次拱手道:“请先生务必告知此人的详细情况,我愿闻其详。或许,我能以诚意打动他。” 包打听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并非我不愿相告,只是不想为这位朋友平添祸乱,此人一向志大,非一方枭雄不可佐。” 慕容冲听后,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心里更加好奇这样的人才到底是谁。 徐绍急切道:“包兄啊,不是我吹,我家公子也是不同凡响之人。既然那位贤才期盼明主,我家公子可不在任何人之下。” 包打听缓缓说道:“此人乃是鲜卑族人,名唤长孙嵩,年纪与公子相仿,本在代国为官,只因秦灭代国,现归附刘库仁,欲转投明主,苦无门路。” 慕容冲一听长孙嵩之名,心中不由一喜,忙问道:“其父可是拓跋氏南部大人?” 包打听点点头:“公子识得此人?” “侥幸听闻。” 慕容冲心中暗自窃喜,长孙嵩,唐武庙六十四将之一,北魏开国功臣。 长孙嵩早年开始统军,归附拓跋珪,助拓跋珪建国,先后随从拓跋珪讨伐柔然、从征后燕,平定国内叛乱。明元帝时期,又处理民政,处理民事公允恰当,与东晋刘裕对峙,举措得当。后来又拥立太武帝拓跋焘有功,晚年多次留守京师平城。 崔浩评价曰:“长孙嵩长于治国,短于用兵。” “我意属这长孙嵩,不知先生能否引荐?他此刻身在何处?” 包打听道:“长孙嵩之事,公子无需多虑。两日后明月楼,还是在这里,公子便能见到了。” 慕容冲闻言,爽快答道:“那就烦请先生转告,两日后此时便在这里相见。” 正当慕容冲欲转身离去之际,包打听轻声道:“公子且慢,还有一桩小事需得处理。这消息与引荐,虽是小事一桩,但在下毕竟也是劳心劳力,依着江湖规矩,需得……” 徐绍连忙拿出钱袋,包打听偏偏只取了其中一小部分,“在下的规矩是,双方相见得力后再付最后的一部分。” ······ 第188章 问卦张半仙 自从苻坚下诏昭告天下在邺城举办文会后,天下响应,但是苻坚又不满足于仅仅一个邺城文会。苻坚自中秋后抵达邺城,先后在邺城召见了关东各州地方官员,加以抚慰。 早在月前苻坚便将南来朝贡的库莫溪、契丹、扶余使者团安排在了邺城,而苻坚抵达邺城的一行人中也不乏前秦重臣,在东晋团队抵达后还有不少人陆续抵达邺城。 此时的邺城可谓是风起云涌,前秦朝廷如此大动作自然吸引了不少江湖游侠的聚集。 却说在邺城繁华集市上一处摊位上,摊位左右两边,各挂着一幅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写就的对联。 左边的是:“过去未来,尽在掌中演;” 右边则是:“祸福吉凶,不过一言间。” 这两句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摊位前摆放着一张古朴的圆桌,桌上铺着一块泛黄的麻布,上面画着八卦图和一些奇异的符号,显得既神秘又庄重。 那人则是一袭青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癯,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睿智与深邃,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却说他正打起招牌坐在胡椅上,嘴里叫着“今日四卦,卦满即收。” 旁边有好事者围在一旁瞧着,对他们来说每天的乐趣就是看来往行人算卦,偏偏这个人算得准,因他姓张,人送外号:张半仙。 有人瞧见这一幕不禁问道“张半仙,你想来的规矩不是每日三卦吗?” 原来这张半仙算卦向来有个规矩,每日三卦,卦满即收。任凭你是达官显贵,出多少钱,张半仙也不会在开口。 倒是因为这些规矩曾经惹怒了些官员,主动去找他的麻烦,结果张半仙只说了句:你惊扰了天机,不出一日,你必自毙。 结果不出一日,那官员犯事革职。自此以后也无人去找张半仙的麻烦。 那张半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他缓缓抬手,悠然一指苍穹,意味深长地说:“此乃天意所至,非我所能预料。” 也不知道张半仙究竟在等什么,一个上午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问卦,旁边的一群好事者暗自叹气,有的散去,还有的不死心要看看今日张半仙为何要算四卦。 那张半仙却并不及悠哉游哉的坐在胡椅上,闭目养神。时不时的嘴上还来一句:“今日四卦!” “老先生,你那招牌上写:一日三卦,卦满即收。为何嘴上说:今日四卦。” 张半仙忽然睁开了眼:眼前人是对夫妇。男子姿貌瑰伟,气度不凡。身旁女子虽然面纱遮面但这身姿气质也是牡丹国色。 张半仙笑了笑:“天意使然,今有贵人问卦,特多开一卦,只此一日。 男子闻言,兴趣盎然,爽朗笑道:“今日我便来占这一卦,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测算出什么?” 张半仙轻轻点头,语气平和而神秘:“测字、占天命、算桃花、明运势,皆可为君解惑。” 男子一思索便道:“便看天命几何!” 张半仙摆开阵势,一阵摇晃后,几枚铜钱叮咚落地。他凝视铜钱纹理,眉头微蹙,转而问向男子:“阁下春秋几何?” “虚有四十载。” “其势将盛矣,身盛则必衰之。” “此言何意?”男子疑惑道。 张半仙解释道:“《道德经》第二十五章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第四十四章又有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解释过后张半仙又开口说道:“送客人一首小诗,不占律,不押韵,只是闲来几句。” 张半仙眉头微蹙开始吟道: 驱兵行路冬年艰,羌笛一拂水路寒。 帝遣五将社稷安,谁忆鱼羊携草还。 男子还想再问什么,张半仙只是道:“天机不可泄露,便不再回答。” 却说那女子开口询问道:“不知道我可否算一卦?” 张半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女子思索片刻:“就算算这运势吧。” 张半仙再次重复了先前的动作,龟甲轻摇,铜钱落地,恰好落在一片泥土中,张半仙捡起铜钱凝视片刻,缓缓开口:“铜钱飞落,落入泥土,由土生金。然而,金生于土,亦需火炼,方能显其光华。” 说完张口便吟道: 本意安居江淮月,宫墙深锁画别离。 年少相意古难权,岁后今朝见邺城。 言罢,张半仙微微一笑,补充道:“二位贵人的卦象已毕,两卦共一金。 ······ 却说慕容冲一行人来到这里,却见旁边有个卦摊,围着许多人,且看上面招牌:张半仙。 徐绍解释道:“张半仙,传闻邺城第一仙,通卦象,算天意。”慕容冲听得此来了兴趣:“走,去瞧瞧。” 此刻那卦摊边问卦的是位年轻少妇,瞧着衣着打扮倒是富贵人家出身,这年纪倒是与自己相仿。 却听得那张半仙神神叨叨的吟着: 二八芳华映满城,出阁离难意难平。 今朝巧遇续良缘,化凤乘风舞自盈。 那年轻少妇付了卦金在另一女子陪伴下离去。 转身回眸间只见那人气质幽兰,高贵而不失温婉,身姿轻盈如风中细柳,面庞宛若三月桃花,娇艳欲滴,腰肢纤细,宛如娇柳轻垂。 那少妇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注视,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与慕容冲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两人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身旁的年轻女子轻声催促:“若兰,我们该走了。”她才依依收回目光,缓缓离去,留下一抹令人难以忘怀的背影。 那人走后慕容冲回过头来,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慕容冲走到卦摊道:“老先生可测字否?"; 张半仙前出一张黄纸,摆出笔墨:“公子请。” 慕容冲端正坐姿,凝神聚气,于纸上挥毫泼墨,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一”字,随即道:“请老先生为我测此字。” 张半仙凝视那字片刻,眼神复杂,轻轻抚了抚下颌的白须,沉吟道:“此字笔锋如剑,力透纸背,末笔更似有横扫千军之势,气势磅礴。 一者,乃万物之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寓意深远。观公子之气运,如龙腾虎跃,气势恢宏,所图之事,必能大展宏图,成就不凡。” 慕容冲闻听此言,心中暗自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张半仙见状,继续道:“既如此,老朽便斗胆赠公子一首小诗: 年少历劫度家难,孤诣苦心志更坚。 他日凌云开旷宇,秋后新朝映玉殿。 ······ 第189章 人才聚集 “公子,凤公子来信了。” 慕容冲接过信件拆开看了起来,正是慕容凤的来信: 除去一些客套的问候语外,慕容凤在信中说自己这些年在草原、幽州、冀州等地流窜结交了一干豪杰游侠,信中还说他结识了一位大才,此人是上谷郡的五官掾,名叫张衮,其父在曾经做过大燕的昌黎太守。 慕容冲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张衮这个名字。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北魏开国二十一功臣之一的张衮吗! 张衮协助拓跋珪拱卫云中,破刘显、击柔然、败燕军,入主中原,进而平定晋、豫,稳定河北;力主“离散部落,编户齐民”,招揽大姓名士,以儒家治理天下,从而逐渐改造北魏政权的性质。北魏由弱变强,最终统一北方,有赖于张衮辅助之处甚多。 慕容冲没有犹豫当即写回信,字迹虽因心绪略显潦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凤弟,此张衮者,乃经世济民之才,其智其谋,非池中之物。你务必倾尽全力,以诚相待,许以重诺,务必将他牢牢系于吾等麾下。切记,此等人物,若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为他人所驭,否则,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信末,慕容冲又添了几笔,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意:“另,你于各地结交豪杰之事,需知,时局动荡,英雄辈出,吾等欲图大事,非广纳贤才不可。望你明察秋毫,既要慧眼识珠,亦要防范小人,确保所交之人皆能为我所用,共谋大业。” 写完信,慕容冲将信纸仔细折叠,封入信封,交给一旁等候的侍从,吩咐道:“立刻送去!” 看到侍从离去后慕容冲方才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一来一回赶不上文会了,否则我必然亲往拜见张衮。” ······ 明月楼一处房间内: 包打听目光扫过眼前两人,似笑非笑地说道:“隔墙有耳,这等行为,可称得上是君子之道?” 谁料对方竟是个脸皮极厚的主儿,满不在乎地回应道:“这哪能算隔墙有耳呢,分明是误打误撞罢了。” 包打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伸手指着其中一人,笑着调侃道:“燕凤燕子章,你可真是生了一好张利嘴!” 那人也不恼指着同伴道:“你是不知道他这张嘴更厉害。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乡好友许谦许元逊。” 包打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可是当年在代王麾下掌管文记的郎中令许谦许元逊?” 许谦拱手作揖道:“惭愧惭愧,我本该在长安,只是秦主之弟征我为官,恰逢家中长辈有恙方才以此为由脱身。” 包打听却来了兴趣:“既然脱身合该逍遥四方,何故来邺城招摇,还窃听某与他人交易?” 燕凤避重就轻:“什么叫偷听,我们这样的人能偷听吗?对了听你说长孙嵩也会来这儿?” “此事关乎雇主我无可奉告。” 燕凤急了:“嗨,你这人,凭咱们多年交情这点儿消息都不透露。” 包打听双手一摊,无奈道“你们都曾效力代王,你尚且不知,却又来问我。” 燕凤眼珠子一转,换了个问法:“方才那位公子是谁?我观他气度不凡,麾下又能容得下长孙嵩这般人物,想必绝非等闲之辈。” 包打听依旧守口如瓶,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嘿,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子章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不问卖主何人是何身份。” 包打听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子章兄,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若坏了规矩,以后还如何在道上混?不过嘛,若是两位欲某条出路,可以委托我。” 燕凤与许谦自然听出包打听的言外之意,燕凤笑骂道:“好你个包打听,竟然想赚我们两个的钱,只是可惜我燕子章已有门路了。” ······ 从包打听那儿离开后,燕凤感慨道:“谁能想到,长孙嵩的父亲曾是南部大人,如今竟也动了转投他人的心思。” 许谦看得明白:“秦国起于关中而灭燕国,西吞河西北亡代国一统北方,此诚不可与之争锋。莫说旧代臣子,就是燕国灭亡后那些大臣不也是继续在秦为官吗? 倘若有朝一日天下局势风云突变,你觉得这些臣子还会像从前那般坚守吗?人心似水,民动如烟,倘若真能遇到一位有雄才大略、能够混一中原的明主,我许元逊定当竭尽全力辅佐他。” 燕凤微微摇头,回应道:“我与你想法不同。代王以礼相邀,可我燕凤起初并不愿受聘。他竟带兵包围了代郡,对着代郡的百姓放言:‘倘若燕凤再不肯前来,我定要屠城!’代郡百姓惊恐万分,无奈之下只好将我送到军中。 我起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与他见面交谈之后,他竟以贵宾之礼待我,任命我为代王左长史,让我参与处置国家大事,还命我以经书教授世子。 古人云“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老代王和世子对我恩重如山,我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幼主,待天下局势再有变动,定要再度兴复代国!” 燕凤并未放弃劝说这位同乡挚友,言辞恳切道:“你与我皆曾在代王帐下效力,如今老代王与世子皆已离世,你我理当齐心协力辅佐幼主,待天下局势再有变动,再度兴复才是。” 许谦微微思索后,郑重承诺道:“我先见见那个异数再做打算,民间有句俗语: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待我见到幼主,若觉得他是可堪辅佐之人,我定会尽心尽力;若觉得他难成大器,便继续云游四方。” 燕凤听闻不禁仰天大笑,朗声道:“你只管放心!天下之英雄,即便身处童稚之年,也定然与寻常孩童截然不同,幼主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必定混一一方” 第190章 邺城秋狩(一) 公元377年秋,苻坚下诏于邺城外旧燕皇家狩猎场举行秋狩。在邺城的各大皇亲国戚、功臣将佐、外藩使臣包括东晋使团在内诸人全部在邀请之列。 昔日旧燕皇族甚好狩猎,在邺城外专门设有围场行宫营帐,苻坚一道命令,在邺城原本参与文会的人全都被请到了围场。 晨雾未散,上万秦军列阵于猎场外围,黑甲如林,旌旗蔽日。苻坚御驾居中,玄色龙旗猎猎作响,旗下列着前秦宗室、氐族贵胄与鲜卑羌各族豪杰。东侧是东晋使团,王献之持节而立,慕容冲青衫磊落。 猎场中战鼓轰然擂响,惊起寒鸦掠过天际。苻坚策马上前,玄甲映着晨光,振声道:“朕今秋狩,以彰天威!” 言罢张弓搭箭,羽箭破空直射,箭杆震颤声如龙吟。 “万岁!万岁!万岁!” 慕容冲一旁的谢琰撇撇嘴:“当着我们的面展现武功,岂不是在夸耀他秦国武功之盛?” 苻坚骑在马上手握缰绳:“各军整队,分围猎场。” 大量秦军散开按照规矩散布在狩场要地布防,苻坚身前仍有百余骑兵,苻坚拨转码头看向一方:“各国使节可有随朕狩者介于战马弓弩。”说罢一马当先率军向前而去。 谢琰拉着慕容冲:“走,我们也去瞧瞧!” “驾,驾,驾” 马蹄声急促而有力,谢琰与慕容冲二人并辔而行身后跟随着各自的随从,紧随秦军之后,冲入了那片广袤无垠的猎场。 猎场内,草木繁茂,偶有野兽踪迹隐现,更添几分野性之美。苻坚一马当先,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最佳的猎物。他身后的百余骑兵,个个精神抖擞,手持强弓,腰佩利刃,紧随其后,气势如虹。 一只雄鹿正悠闲地啃食着青草,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危险。苻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举起手中的弓,搭箭上弦,动作流畅而优雅。 “嗖!”的一声,羽箭离弦而出,如闪电般划破长空,直取那雄鹿。雄鹿似乎感应到了危险,猛然抬头,却已来不及躲避,被羽箭正中要害,轰然倒地。 “万岁!”苻登一声高呼,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喝彩声。 苻坚大笑:“哈哈哈,文高(苻登表字)可愿与朕较量一番。” 苻登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在马上抱拳行礼,朗声道:“陛下有命,臣岂敢不从!今日便与陛下在这猎场一决高下,看看谁能拔得头筹!”言罢,他双腿一夹马腹,那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 苻坚见状,也毫不示弱,大喝一声:“好!且看朕的手段!”他催动胯下战马,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猎场中纵马驰骋,宛如两道黑色的闪电,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张蚝见状一摆手身后将士散开,各自为战。“各位,既然陛下和郡王有这等心思,我们可不陪同了,今日狩猎之最者,赏!” 一时间,猎场内马蹄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秦军将士们纷纷策马奔腾,分散开来,各自寻找猎物。苻坚与苻登更是身先士卒,一前一后,在猎场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弯弓搭箭,都伴随着一声野兽的哀鸣,展现出非凡的骑射技艺。 眼见苻坚与苻登向一处而去,张蚝也不甘示弱无数次弯弓搭箭,朝着随行的亲卫道:“好好记着,说不准今日我比陛下还要多。”言罢,他带着一股狠劲,策马冲入密林深处,所过之处,惊起一片飞鸟走兽。 猎场深处忽闻草木簌簌作响,一头丈许长的黑毛野猪拱开荆棘丛,獠牙上还沾着晨露。苻登正欲追击一只狐貉,坐骑陡然人立嘶鸣,险将他掀落马下。苻坚的乌骓马也不安地踏着碎步,鼻孔喷出白雾。 ";好孽障!"; 苻坚挽弓的手纹丝不动,弓弦却因野猪腥风而嗡嗡震颤。羽箭破空之声与野猪咆哮几乎同时响起,那畜牲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低头猛冲,箭镞擦着耳际撕开油皮,血珠溅在苻坚玄色披风上。 苻登的箭也射偏了,箭头深深扎进土中。他望着狂奔而来的野猪,瞳孔骤缩:";陛下小心!"; 苻坚却将马缰缠在腕上,反手从鞍鞯抽出斩马刀。刀刃映出野猪充血的双眼,那畜牲突地前蹄跪地,借着冲力将獠牙刺向马腹。乌骓马惊跳着扬起前蹄,苻坚在马背上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刀锋划出半轮冷月。 ";叮!"; 火星迸溅中,野猪左獠牙竟被生生斩断。这畜牲吃痛愈发癫狂,掉头撞向右侧的骑士。那骑士不及躲闪,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惨叫声中被獠牙挑开肚腹。 ";护驾!"; 张蚝拍马赶来,弓弦响处,三棱透甲箭正中铁猪后颈。这一箭足有百步穿杨之力,箭头竟穿透颈椎卡在胸腔。野猪却似不知疼痛,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嘶吼,转身直扑苻坚。 ";陛下快走!"; 苻登纵马横在御前,手中长槊刺向猪眼。野猪猛地甩头,槊尖擦着鼻尖划过,在脸颊留下五道血痕。苻坚趁机策马后退,却见那畜牲脖颈插着箭杆,血沫顺着獠牙滴落,如同地狱爬出的魔神。 ";谁为朕射此獠!"; 苻坚的声音裹着怒气,在猎场上空回荡。 “末将为陛下猎此獠!”张蚝一声暴喝:“孽畜哪里走?” 张蚝弓弦绷如满月,箭镞却在触及野猪前寸许被腥风扫偏。那畜牲竟用断牙挑开箭杆,带着箭雨般的血沫再度扑来。 ";好个孽障!"; 张蚝暴喝着抽出腰间环首刀,刀光在晨雾中划出半轮残月。战马却在此时受惊,前蹄腾空长嘶,刀锋偏斜着削断猪耳。野猪吃痛狂性大发,竟将断耳血淋淋吞入口中,转身撞向左侧士卒。 此时却看那不远处策马的少年郎,左手控缰如握琴弦,右手羽箭已搭在雕花漆弓上。这一箭破空时竟发出龙吟般的颤音。 ";噗!"; 第191章 邺城秋狩(二) 箭镞穿透野猪右目,深深没入颅腔。那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前蹄还在刨动,将泥土翻卷成血色浪花。慕容冲策马掠过尸身,青衫下摆沾着血渍,宛如绽开的红梅。 \"好箭法!\" 苻坚的喝彩声惊起林间宿鸦,玄色披风掠过沾血的野草。 那少年郎策马转身时,苻坚看得真切:好一个玉面少年郎。乌发以白玉冠束起,青衫因策马疾驰而猎猎作响,腰间鹿皮箭囊随着马身颠簸轻撞玉璜,发出清越声响。晨光穿透晨雾,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眉骨处未干的血珠顺着剑锋般的下颌滑落,在玄色箭袖上绽开点点红梅。左手控缰如握琴弦,右手空悬于鞍鞯之上,指尖还残留着弓弦震颤的余韵。 苻登见状,心中略感惊诧,策马靠近苻坚,低声说道:“陛下,他就是慕容冲。” 苻坚虽然没有见过慕容冲但是种种情报却是听得不少,尤其是王猛生前的评价。 忽然是想起什么:“便是清河的胞弟?” 苻坚再度打量着面前策马的少年郎: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如丹凤,这般雌雄莫辨的美貌,配上沾血的青衫与染霜的鬓角,倒像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温润少年,兼具塞上孤烟的苍凉与江南烟雨的温润。 彼时的慕容冲见苻坚如此打量自己忽然后悔没事儿瞎逞能了。 ······ 大营各处营帐已经划分好了区域,东晋使团所属的区域内: 谢琰手拿酒壶,一挥手向着众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今日慕容冲射野猪的场景。 “那畜牲,足有三石之重!獠牙比我这佩刀还要长上几分!”谢琰说得唾沫横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帐中众人皆屏息凝神,听得入神,慕容冲则依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谢琰的“吹牛”,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时那孽障冲过来,连秦主的宝马都惊了!”谢琰猛地灌下半爵酒,眼睛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你们猜怎么着?凤皇单骑突出,一箭射穿猪眼!那畜牲倒地时,溅起的血浪差点把我的马靴都给冲跑了!” 慕容冲忽然轻笑出声,喉结在素白衣襟下滚动如珠,他调侃道:“暧度兄的马靴若真被冲跑,此刻该是光着脚回来了吧。” 谢琰闻言,佯装恼怒地瞪了慕容冲一眼,笑骂道:“你这小子,嘴上可真是不饶人。不过话说回来,今日你这一箭,可真是给我们大晋使团长脸了,来,我敬你一杯!”说着,便举起酒壶,作势要敬。 慕容冲也不推辞,伸手接过酒壶,仰头饮下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更添几分不羁。 这时节门外燕羽走了进来:“公爷,公主来了,在您营帐中。”慕容冲拱手同他们告别离开这里。 一路上慕容冲心中满是疑惑,不禁轻声问道“我阿姐怎么来了?”燕羽神色间也透着一丝不解:“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挺着急的。” 暮色像一匹浸透墨汁的绢帛,自天际缓缓垂落。慕容冲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走向营帐,靴底碾碎的草茎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慕容冲掀开鲛绡帐帘时,正撞见清河对着铜雀灯出神。她一袭绛红宫装衬得腰肢纤弱,云鬓间九翟冠垂下的珠帘轻晃,在羊脂玉般的面庞投下细碎流光。听得珠帘脆响,她猛地转身,鎏金护甲划过案上青瓷盏,溅起半盏未凉的酪浆。 \"阿姊!\"慕容冲疾步上前,却在离三步远时被清河拽住袖口。她指尖发颤,冰凉缎面贴着少年温热的腕脉:\"让我看看,可伤着哪里?\"目光如炬扫过他青衫下摆的血渍,忽地擒住他左臂,指尖触到中衣下结实的肌理才松口气。 \"不过是野猪血罢了。\"慕容冲任她摆弄。 清河忽地掐住他耳垂,慕容冲吃痛低呼,却见她眼底泛起薄红:\"好个凤皇儿!\"她咬着牙笑骂,眼尾却泛了红,\"两年不见,长本事了?你知不知道就连张蚝的三只箭都没要了那畜牲的命。那畜牲可是挑翻了两个士卒。 她踮起脚尖凑近,丹蔻染就的指甲几乎戳到慕容冲眉骨:“那畜生发起狂来能掀翻战马,若有个闪失……\" \"疼疼疼!\"慕容冲龇牙咧嘴地讨饶,耳垂被姐姐捏得发红,\"阿姐轻些,我错啦!\" 说着从袖中摸出块丝帕,轻轻拭去姐姐眼睫上的泪珠,\"别哭呀,我下回再不敢了。\" 清河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失笑,可眼泪却掉得更凶。她松开慕容冲的耳朵,改去捶他胸口:\"谁哭了!风沙迷了眼……\"话音未落,自己先破涕为笑。 慕容冲被姐姐捶得闷哼一声,顺势歪倒在她肩上。清河下意识环住他腰身,触到少年劲瘦的腰线,又慌忙松开。慕容冲却得寸进尺,将整个身子重量压过来:\"阿姊身上真香,可是换了燕子坞新制的蔷薇香露?\" \"没大没小。\"清河推他额头。她忽然放柔了声音,\"凤皇儿长大了,都快要及冠了……\" 慕容冲就着这个姿势侧头,望进姐姐雾蒙蒙的杏眼里。清河生得极美,眼尾天然一抹淡红,此刻沾着泪珠,倒比平日更添三分艳色。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抹掉那粒泪珠:\"阿姊哭起来也好看,只是别教旁人瞧了去。\" 帐内炭火噼啪,清河耳尖漫上薄红,佯装恼怒地拍开他手:\"浑说什么!\"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她起身去取案上食盒,素白中衣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九鸾衔珠镯,\"给你带了些乳酪酥,再不喝酪浆真要凉了。\" 慕容冲跟着起身,青衫下摆扫过清河的裙裾。“得,在建康想吃这北地货还是吃不到。” “你的燕子坞横贯南北,什么珍奇你还吃不到?” “我只是吃不到阿姐亲手做的。” “德行!”清河笑骂了一句转而喊道:“燕羽、青冥。” 两人走将进来,清河却吩咐道:“明日狩猎看好他了,若是有闪失拿你们试问!” ······ 第192章 邺城秋狩(三) 翌日:百面玄甲旗已在猎台四周猎猎招展。 猎台中央设鎏金幄帐,苻坚头戴金错刀冠,玄色大氅内衬蜀锦团龙纹,端坐在青玉案前。 旁边坐榻上,清河公主那九鸾衔珠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裙裾上的金缕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案上陈列着西域葡萄酿、北地酪浆与烤羊腿,香气混着松脂火把的青烟袅袅腾起。 前面竖着丈许高的赤金旗杆,杆顶悬着件玄狐裘。 “今秋狩第二日,朕设射艺之赛。” 苻坚执酒樽环视全场,玄色冕旒在晨风中轻晃,“不论秦晋,不拘身份,能射中靶心夺冠者,赏此玄狐裘。” 东晋使团席间慕容冲正与谢琰嘀咕,却听得苻坚洪亮笑声:\"昨日凤皇箭中獠兽,今日这玄狐裘,怕要落在他手了!\"王献之在旁抚须而笑,慕容冲忙躬身道:\"大秦勇士如云,不过侥幸而已。\" 那猎场正北已经竖起五座三丈高的箭靶。 台下顿时哗然,那是去年朔北部落进贡的宝物,毛色如墨,轻软若云。前秦众将摩拳擦掌,东晋使团中亦有不少年轻子弟跃跃欲试。 只不过这时候没人出头打头阵,忽见一员白袍小将越众而出。那人身形魁梧如铁塔,眉骨处有刀疤斜贯至下颌,正是猛将邓羌之子邓景。他大步流星走到场中,抱拳朗声道:“末将邓景,请试射艺!” 苻坚抚掌大笑:“准!” 邓景翻身上马,摘下背上铁胎弓。此弓以柘木为骨,牛角为弭,弓弦竟是精铁所铸,端的是沉重异常。他双腿夹紧马腹,策马疾驰至百步外,忽的侧身挽弓,一支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出。 “砰!”一箭正中靶心。 四周秦军将士当即大喝:“彩!彩!彩!” “好箭法!” 苻坚击节赞叹,“邓景,真乃将门虎子!” 话音未落,又有一将纵马而出。此人紫髯碧眼,身着连环锁子甲,正是乞伏鲜卑降将乞伏国仁。他手中握着一张四石重弓,弓弦上搭着几支雕翎箭。 “末将乞伏国仁,愿献薄技!” 慕容冲听得乞伏国仁名字不由感慨,又是一个未来皇帝,想到这里慕容冲还是幽幽一叹,苻坚搁着养蛊呢,麾下一堆未来的皇帝:慕容垂、拓跋珪、乞伏国仁、吕光、姚苌、杨定。 慕容冲还在思索间,乞伏国仁双腿一夹马腹,那战马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在马上左旋右转,忽的连珠箭发发,三支连珠箭分射靶心三处不同位置。 “妙哉!” 苻坚拊掌大笑,“此箭法真乃神技也!” “彩!彩!彩!”秦军士卒一阵高喝。 又一人纵马前来,“草原汉子最重骑射,末将长孙肥愿意一试!” 苻坚似乎不知道自己麾下何时有这一位将领。一旁赵整解释道:“陛下,此人乃是拓跋部将领,早年侍奉拓跋什翼犍,后来代国破灭蒙陛下之恩准幼子拓跋珪居于独孤部和贺兰部。此人为拓跋珪侍从。” 苻坚点点头:“好,请将军一试。” 长孙肥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秃尾红马陡然人立而起,前蹄尚未落地,但见五支白羽箭已离弦而出。箭去如流星赶月,竟在半空划出五道银弧,分取五座箭靶的靶心。更奇的是每支箭尾都系着红绫,绫带在风中舒展如幡。 \"铛!铛!铛!\"五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全部中靶。 “好,如此看来那件玄狐裘岂不是归长孙将军所有。” “陛下且慢,待末将一试。”说完间那将领已经冲了出去,弯弓如满月,一箭竟然穿透箭靶将原先邓景的箭顶了出去。 “彩!彩!彩!” 苻坚笑道:“文高(苻登)好生蛮力!”那台下一员大汉不满意了:“好个蛮力!陛下,这可算不得蛮力,且看末将!”声音突然炸雷般响起。 那人正是张蚝,秦国有名的万人敌猛将。 这前秦猛将不知何时立在靶场西侧,赤膊露着虬结肌肉,手中六石铁胎弓压得地面凹陷。他大踏步走到靶前,蒲扇般的手掌抚过箭痕,突然狞笑一声:\"看某射穿它!\" 但见张蚝运起\"霸王卸甲\"的架势,六石弓拉得如弯月。箭矢去时竟带着尖啸,直将三丈外的箭靶射个对穿! 虽然没有前几将的准星但这般蛮力也能穿透箭靶。 “将军威武!”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秦军士卒纷纷整齐高喝:“威武!威武!威武!” 不仅仅是这几人,李粟、慕容永等一干将领皆弯弓搭箭射了一回。日头渐高,松脂火把的青烟被晒得淡了。场中已换过三批箭靶,玄狐裘在赤金旗杆上晃得人心痒。慕容冲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场,忽听得身旁的谢琰拍案而起。 “陛下可听过''盲射''?”谢琰解了外袍,信手接过侍从递来的五石角弓。谢琰走到中央,解下腰间玉带蒙住双目,嘴角噙着三分醉意,弯弓搭箭。 “嗖!”箭雨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好!”苻坚拍手叫好,谢琰并未停止连发两箭皆中靶。 苻坚看得兴起却只知道对方是晋国使团中人,一旁清河介绍道:“这是谢安石次子。” 苻坚来了兴趣朝谢琰道:“谢安石子弟颇有文武韬略。” 谢琰一拱手又回到了坐席,朝着慕容冲道:“你何时露一手?”正说话间苻坚已经注意到这面:“凤皇昨日尚且射杀那畜牲,今日何故藏拙?” 慕容冲指尖轻叩琉璃酒盏,他眸光微动,起身时长袖拂过案上葡萄酿,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荡出涟漪。\"陛下既如此说,我便献丑了。\"众人皆转头望来看着这个昨日名动猎场的少年郎。 \"第一箭,射百步外旗角铜铃。\" 话音未落,人已如惊鸿掠起。他玄色广袖翻卷如云。场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弓弦轻颤声已破空而至。正北箭靶顶端悬着的青铜铃铎骤响,箭镞正插在铃舌与铃壁之间,将那枚铜铃定在半空。 “好!”谢琰一声叫好。 \"第二箭,射靶心旧箭。\" 他反手挽弓,一支箭已在弦上。随着弦声连响,那支箭直奔靶心处插着的乞伏国仁旧箭。 金铁交鸣之声惊起寒鸦,箭羽穿透旧箭箭杆,箭镞深深没入靶心松木。 “好”苻坚跟着拍手叫好。 慕容冲骑上战马飞驰间双腿用力腾空三丈,弯弓搭箭正中三丈外一座新换的箭靶。 第193章 邺城秋狩(四) 慕容冲策马立于百步开外,玄色箭袖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转头望向猎台方向,目光与清河遥遥相撞。 清河鎏金步摇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唇角噙着些许骄傲又有着几分嗔怪。 苻坚忽的起身击节,玄色冕旒扫过青玉案上葡萄酿:“好个连环穿杨!” ······ 慕容冲不出意外的拿下那件玄狐裘。 黄昏的天渐渐黯淡,猎场篝火噼啪作响,烤肉香气混着松脂青烟在暮色中浮动。慕容冲将玄狐裘搭在臂弯,狐毛在火光中泛着光泽。谢琰晃着空酒壶凑过来,脚步踉跄却目光贼亮:“凤皇,你这裘皮料子,抵得过建康城数家当铺的本钱。” \"暧度兄又想打什么主意?\" 慕容冲侧身避开对方抓向狐裘的爪子,青衫下摆扫过沾着草屑的皮靴。 谢琰突然踉跄着扑过来,慕容冲旋身闪过,狐裘却被带起半幅,月光在狐毛上流淌如银练。 “嘿嘿嘿,你打算将这狐裘送人?” 谢琰突然压低声音,酒气混着烤肉香扑面而来,“我猜猜,不是祝卿就是苓落,你家里就这两位。” 慕容冲嘴角微翘,谢琰一看慕容冲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过这就一件,你给谁?” 这倒也是,慕容冲犯了难。谢琰见状连忙道:“我给你想了一个好办法。” 慕容冲来了兴趣“快说!” “这样,你把这件玄狐裘给我,我呢只有一个你嫂子一个正妻,还没有其他妻妾外宅。你也知道我跟你嫂子最近是吵架了,所有我才出来先避避风头。 你看这样以来,你嫂子气消了,我也高兴。你也不用为难,祝卿和苓落那边也没事了。” 慕容冲一把将谢琰推开:“好你个谢暧度,我说怎么一堆话茬儿,原来是惦记我的玄狐裘。” “你看你这人就是不识好人心,我这可是一箭双雕,不对,三雕,也不对,四雕。” 慕容冲作势要打谢琰,忽闻猎场西侧传来阵阵惊呼。但见一匹枣红马鬃毛炸起,四蹄翻飞如踏风火,马背上伏着个绛衣女子,怀中紧紧搂着个垂髫孩童。那马匹眼泛血丝,口中白沫横飞,显然是受了极大惊吓。 疯了一般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草屑翻飞,惊起无数寒鸦。 \"阿娘!\"孩童的哭喊声混着马蹄声传来,稚嫩的声音被惊马嘶鸣割裂。慕容冲还在发愣,谢琰赶紧推了他一把:“走啊,救人!” 慕容冲做了一个多年以后他深感后悔的觉得,慕容冲和谢琰赶紧冲上去。 人哪里比得上马的速度,慕容冲和谢琰当即顺了两匹马追赶。 暮色如泼墨般在猎场上空晕染,篝火的红光被拉得老长。慕容冲的青衫猎猎作响,他与谢琰各自翻身上马时,惊马已踏碎第三道鹿砦。 枣红马的鬃毛在风中狂舞,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而马背上的绛衣女子始终保持着姿态 —— 她的左臂如铁环般紧箍着孩童,右掌则死死扣住马缰,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马突然人立而起,慕容冲趁机策马贴上前去,玄色箭袖擦过女人发间残留的步摇珠玉。孩童在颠簸中竟松了一只手,小小的身体如破布娃娃般甩向半空。慕容冲瞳孔骤缩,整个人从鞍上弹射而起,半空里将孩子拦腰抱住。 慕容冲摔落躺在地上,孩子正靠在他胸前。慕容冲挣扎着起身,孩子拉着他的衣袖:“救阿娘!” 慕容冲将孩童交给赶来的谢琰:“看好他!” 慕容冲随即翻身上马一路追赶过去。 谢琰没等多久便间有数人骑马到此,谢琰看得明白其中还有今日射箭一较高下的长孙肥。 几人脸色慌张,见着两人,赶紧下马,那一个文人打扮的男人抱住孩童:“幼主受惊了。” 谢琰似乎明白了救下的这个孩童应该就是拓跋代国的幼主。此时的拓跋珪似乎没有了方才的惊慌:“不必如此,先生,阿娘被那马带走了,一个阿兄去救她了。” 为首那文士拱手道谢:“多谢公子救我家幼主。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谢琰。” “便是谢安石之子?在下燕凤,那位公子可是慕容公子?” “正是,几位,那匹惊马凶险,直向前去,我们先追上去帮忙。” “也好”燕凤当即做主让几人护送拓跋珪回去,他和谢琰还有长孙肥去追赶慕容冲两人。 ······ 惊马踏碎最后一道枯藤屏障时,女人的绛红皮袍已被荆棘划破数道口子。她仰头望着夜空掠过的惊鸦,指尖几乎要将浸满血的马缰攥进掌心 —— 自小在贺兰部牧场长大的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癫的畜生。 暮色四合时,慕容冲在桦树林边缘截住了那匹癫狂的枣红马。女人伏在马颈间,绛色襦裙被荆条割裂成缕,雪色裘领沾着草屑,随颠簸的弧度若隐若现露出后腰肌肤。她发间步摇早已不知去向,乌发如瀑垂落,掩住半张染着薄汗的芙蓉面。 \"抓紧缰绳!\"慕容冲纵马贴近,箭袖擦过她的后颈。女人腰肢骤然绷紧,喉间溢出半声惊呼,却仍死攥着缰绳不松手。 两马交错的刹那,惊马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嘶,前蹄竟狠狠踹向慕容冲的坐骑。女人在剧烈颠簸中看见他眼中闪过冷冽的光,本该去抓马缰的手突然转向她的腰际。 慕容冲左手扣住女人纤薄腰肢,腰肢在他掌心骤然绷紧,像被触碰的小鹿般轻颤。女人喉间溢出的惊呼被风扯碎,惊觉自己正以近乎悬空的姿势被他扣在臂弯里。 慕容冲的右掌如铁钳般卡住惊马的下颌,指腹触到马颚处凸起的肉瘤 —— 难怪这畜生会发疯,有人在马具里嵌了带倒刺的铜片,随着马的动作便会割破皮肉。 \"得罪了。\" 他的声音贴着她后颈落下,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提离惊马,膝盖擦过马腹时,她看见自己的绛色襦裙已被荆条扯成碎缕。 下一刻,她重重跌进慕容冲怀里······ 第194章 邺城秋狩(五) 暮色彻底沉进林梢时,慕容冲手中的松明火把 “噼啪” 炸开火星,惊起枝头栖息的夜枭。贺氏望着四周密不透风的桦树林,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残破的襦裙 —— 自被他从惊马上救下,两人已在这迷宫般的林地打转了半个时辰,竟连猎场篝火的红光都寻不见。 “夫人可认得归途?” 慕容冲忽然驻足,松明火光照得他眉骨处的血痕泛着淡金,“方才追惊马时,怕是闯到了猎场西隅的原始林。” 按理来说这里是燕国旧地慕容冲应该很熟悉,但是在这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幼年,从猎场到这里,大晚上的连月亮都被云彩遮住了去。 贺氏摇摇头,发间残留的荆刺勾住鬓角,雪色裘领下露出的颈侧仍有被马具擦伤的红痕:“我从未踏足邺城郊野……” 话音未落,晚风卷着枯叶掠过她肩头,单薄的身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慕容冲见状,解下臂弯里的玄狐裘递过去。狐毛在火光中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正是今日射艺赛的战利品:“披上吧,秋夜露重。” 贺氏下意识后退半步,可抬眼望见少年眼中沉静的光,又鬼使神差地接过狐裘,柔滑的毛领蹭过擦伤的颈侧,竟比想象中还要温暖。 “多谢……” 她别过脸去,耳尖在火光中微微发烫。 慕容冲转身去拾枯枝,靴底碾碎的白桦树皮发出细碎声响。他余光瞥见贺氏正系着狐裘带子,破损的襦裙下,露出的小腿被荆条划出几道血痕。 “今夜怕是出不去了。” 他将枯枝堆成篝火堆,打火石擦出的火星溅在草叶上,“等天亮猎场开围,自会有人寻来。” 松明火堆在枯叶堆上腾起尺许高的焰苗,将两人投在桦树干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贺氏倚着棵合抱粗的树坐着,玄狐裘裹住半幅残破的绛红襦裙。 “夫人的伤……” 慕容冲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遐思。他已将枯枝堆成一处篝火堆,火星子噼啪蹦跳着窜向夜空,“还是尽早清理为好。” 贺氏这才想起自己小腿上的血痕。方才在荆棘丛中跌撞,几条细长的伤口正渗着血珠,混着草屑黏在腿肚上。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却因动作牵扯到撕裂的襦裙,疼得轻呼一声。 “冒犯了。” 慕容冲转身时从袖口取出素白绢帕。他在她身侧蹲下。 贺氏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她咬了咬唇,松开攥着襦裙的手:“有劳公子了。” 这是在古代,还是野外工具匮乏,索幸慕容冲这些年也在苓落的教导下学会了不同场景下的伤口处理。不过基本上都是止血、清洁、抗菌、包扎四步. 有苓落在慕容冲每次出门都会随身带一些草药粉。慕容冲拿着金疮药轻轻洒在伤口,“止血生肌,见效极快。” 慕容冲拿出那手帕就要包扎,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肌肤打圈,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药渐渐渗进肌理,让贺氏的心跳莫名加快。 夜色渐深,篝火 “噼啪” 爆出火星,照亮了贺氏雪色裘领下露出的一截颈项。那里有道浅红的擦伤,像是落在白玉上的胭脂痕。慕容冲忽然想起猎场初见,她抱着孩子在惊马上颠簸,鬓间金步摇早已失落,却仍用尽全力护着孩子。 慕容冲感慨了一句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放心吧你的孩子有谢琰在会平安带回去的。” 贺氏连声道:“多谢公子搭救”贺氏美眸定格在慕容冲脸颊:“公子便是今日大展神威的慕容冲?” 慕容冲一指:“你身上那件就是我今日赢下的玄狐裘。” 贺氏说道:“算来我们也是有亲!” 慕容冲不明白,贺氏解释道:“公子以为今日你救下的那的孩子是谁?便是昔日拓跋代国世子之遗腹子。” “拓跋珪?” 慕容冲声线陡然提高,自己突然后悔了若是不插手这件事,如果拓跋珪就此夭折未来的自己又少了一个对手。 “公子的姑姑嫁于老代王拓跋什翼犍为后,生世子拓跋寔,我为世子妃,又生珪儿” 慕容冲愣了愣其实这段历史史书上记载的特别乱。 《魏书》《晋书》《资治通鉴》《北史》《宋书》凡是有拓跋氏北魏建国前夕的历史都记载的一塌糊涂。 翼犍战败,遁于弱水。苻洛逐之,势窘迫,退还阴山。其子翼圭缚父请降,洛等振旅而还,封赏有差。坚以翼犍荒俗,未参仁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之于蜀。(晋书苻坚载记) 其他史书均是拓跋什翼犍死于拓跋寔君之乱。 《魏书·卷十五·列传三》称:“秦明王翰,昭成皇帝第三子。少有高气,年十五便请率骑征讨。”后面又称他“建国十年卒。” 《魏书》:七年春二月,遣大人长孙秩迎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于境。夏六月,皇后至自和龙。 《魏书》列传一:昭成皇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也。初,帝纳元真妹为妃,未几而崩。元真复请继好。遣大人长孙秩逆后,元真送于境上。后至,有宠,生献明帝及秦明王。 《资治通鉴》:初,什翼犍分国之半以授弟孤,孤卒,子斤失职怨望。世子寔及弟翰早卒,寔子珪尚幼。 北魏后面又牵扯国史大狱和汉化改革,真真假假早已经辨别不清。乃至牵扯出了许多野史猜测,比如贺氏与拓跋什翼犍、拓跋寔、拓跋翰四人的关系,贺氏所生拓跋珪、拓跋觚两人是谁之子,乃至后来人猜测贺氏之死与拓跋珪强力推行“子贵母死”制度的因果。 而崔浩也是个狠人,吃着北魏家的饭当场就把北魏早期一些不能说的事情公之于众,还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刻在石碑上。 大家一看,太祖(拓跋珪)竟然娶了自己的小姨。众人吃瓜,甚至于揭露了北魏统治者拓跋氏祖先的羞耻屈辱的历史。 鲜卑贵族大怒直接报告给了刚从关中平乱回来的太武帝拓跋焘,然后掀起国史之狱。崔浩被北魏世祖拓跋焘下令族诛,同时株连被杀的还有崔浩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和河东柳氏等北方大族。 第195章 邺城秋狩(六) “要是按照辈份,你可以叫我表嫂。” “表嫂!” 慕容冲想起了什么,一部电视剧。 表嫂不向我走来,我便向表嫂走去。 贺氏看着慕容冲的样子不解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慕容冲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话虽如此但是慕容冲是正经的慕容家嫡支,慕容皝传世子慕容儁,慕容儁与正妻有三子一女,即慕容晔、慕容暐、慕容冲还有清河。慕容晔早卒,而慕容暐的儿子尚幼小。 也就是说原本前燕的继承序列里面,如果慕容暐突然暴毙那么其幼子和其弟慕容冲将是法统的最终争夺者。 至于嫁与拓跋部的慕容冲的姑姑,实际上是慕容儁哪个同父异母妹妹,毕竟慕容皝实在是子嗣众多。 松明火苗在夜风里摇曳,将贺氏耳尖的薄红映得愈发鲜明。 她裹着玄狐裘,膝头并着被荆条划破的襦裙,见慕容冲因 “表嫂” 二字骤然变化的神情,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少妇的狡黠—— 草原上的女子素来直率,何况在这远离人烟的林地,面对白日里大显神威的慕容公子,她心底竟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 “怎么,公子嫌这声‘表嫂’叫老了?” 她指尖摩挲着狐裘毛领,眼尾微挑,裘领下的颈项随着说话轻轻转动。 “论起辈分你姑姑嫁与老代王,我虽长你几岁,却也算不得你长辈。” 慕容冲喉结滚动,史料记载模糊再加上鲜卑的收继婚制使得对贺氏人物的分析扑朔迷离。 慕容冲不由问道:“方才你说拓跋珪是昔日拓跋世子的遗腹子,那你可还有其他孩子?” 贺氏奇怪道:“我只那一个孩子,你为什么这么问?” 嗯?那拓跋觚呢?历史上说他是贺氏幼子,又说他是拓跋翰之子,现在拓跋翰都死了几年了。 慕容冲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松明火在两人之间跃动,将慕容冲耳尖的薄红与贺氏眼尾的流光都镀上一层暖金。贺氏指尖摩挲着狐裘毛领的动作忽然顿住,指腹轻轻划过慕容冲方才为她包扎时触碰到的小腿肌肤 —— 那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比篝火更烫。 公子的手……” 她忽然低笑,声音比夜风更柔,“比军中的郎中稳当许多。” 说话间,膝头微微前倾,残破的襦裙在火光下透出膝弯处的薄红,“方才包扎时,可曾嫌我这伤口脏?” 慕容冲喉结重重滚动。她刻意放软的声线里藏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直爽,尾音拖得极轻,像幼狐的尾尖扫过人心。 “怎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掠过她鬓角未摘干净的荆刺,“表嫂……” 贺氏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唇角还挂着方才逗弄的笑。 “原来慕容公子也会结巴。” 她轻声说着,温热的呼吸拂过慕容冲脸颊,“白日里骑马射箭那样威风,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狼。” 贺氏用指尖勾着他的袖口,狐裘滑落半肩,露出玄狐裘领下的雪白。 慕容冲眼前只有她被火光映红的耳尖,只有她唇畔未褪的笑,还有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 像小鹿撞在他掌心。 他的唇落下时,贺氏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推开,而是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狐裘彻底滑落在地,露出残破的绛红襦裙下,被篝火映得发亮的肌肤。 似乎点燃了欲火,两人拥在一起。 数息之后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贺氏猛然惊醒,推着慕容冲的肩膀望向夜色深处。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人声的呼唤。 “主母” “凤皇” “公爷” “慕容公子” 几道声音代表着每一个寻找者的身份,慕容冲和贺氏赶紧起身整理衣服,贺氏紧紧裹着那件玄狐裘。 嗯?那些呼喊中怎么还有女声,慕容冲一拍脑袋,那是清河的声音。 那些人朝着火光方向而来,慕容冲高声喊道:“我们在这儿!” 却见清河一身劲装骑着一匹马率先而来,身后跟着谢琰、燕凤等一群人。谢琰笑着从马上下来:“怎么样没事儿吧,我可是特意跟秦主要了几百人搜寻你,要是等到天明怕你被狼调走了。” 慕容冲此时却观察到清河的神色,她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越过他肩头,直直钉在倚树而坐的贺氏身上。玄狐裘裹着贺氏半幅残破的绛红襦裙,狐毛领衬得她面色如敷薄粉 谢琰招呼着牵过一匹马,慕容冲翻身上马却忽然想起:“她惊马受了些轻伤,恐怕骑不了马。” 清河道:“我带着她吧。” 清河径直走向贺氏,靴底碾碎的白桦树皮发出细碎声响。她垂眸望着对方颈侧的擦伤,指尖划过玄狐裘毛领时,指腹在狐毛上停顿了一瞬。 “可伤着哪里?” 清河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半度,伸手扶贺氏起身时,掌心刻意避开她腰肢,只虚虚托住肘弯。贺氏被她冰凉的指尖触得瑟缩,却见清河忽然盯着她小腿上的包扎布,喉间轻轻 “呵” 了一声。 清河随即翻身上马带着贺氏径直离开,两人共乘一骑时,她刻意挺腰背,与贺氏的脊背留出寸许空隙,仿佛那袭玄狐裘上染着灼人的火。 一群人见状也跟着离开。 慕容冲和谢琰骑马并行在最后。 “我说凤皇,” 谢琰故意用马缰轻敲慕容冲马臀,惊得那匹白马打了个响鼻,“你家公主殿下今夜可是连正眼都没瞧你 。” 你这玄狐裘穿在人家世子妃身上,可比你自己披着顺眼多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这边倾了倾,“莫不是见人家生得美,动了心思?” 慕容冲耳尖发烫,扬手甩了下马鞭:“她是代国世子妃,休要乱说话。” “哟,还知道护着?” 谢琰越发来劲,“她是代国世子妃,代国破灭寄人篱下的,他那世子丈夫早没了几年了。” 突然谢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原来你小子喜欢这一款!”慕容冲一鞭子就要甩过去,最终丢下一句:“胡说八道,那明明是丞相之志、建安风骨!” 第196章 忽悠长孙嵩 慕容冲原本是想去见清河的,哪知却被碧儿告知清河一早想去打猎,苻坚就带着她去了围场。 身后青冥快步而来:“明月楼有消息了,包打听知会长孙嵩已经在明月楼等待。” 原本说是两日后相见的,奈何苻坚突然举行了邺城秋狩所以会面一事就耽误了。 “备马”慕容冲起身拂开鸦青氅衣,“去明月楼。” 明月楼二楼雅间,檀香混着窗外秋桂的香气漫入帘栊。慕容冲卸了青衫,换了件鸦青缎面衣衫,腰间只悬了块无字玉璜 —— 这是徐绍特意准备的,既显贵气又不落俗套。 包打听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钱袋,听见靴声渐近,才转身笑道:“公子来得巧,长孙先生已候了半盏茶。” 明月楼二楼雅间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慕容冲踏进门时,正见窗边立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那人玄色衣袍笼在身上,却难掩英武之气。 “这位便是长孙公子?” 慕容冲抬手虚引,目光在对方眉峰上一扫而过。代国南部大人长孙仁之子,他记得史书中说长孙嵩少年时便以宽厚勇健闻名。 窗边的包打听笑着退到一旁:“两位慢聊,某先楼下去了。”话音未落,人已掀帘出去。 “景岳兄久候了。” 慕容冲抬手虚揖,腰间玉璜随动作轻晃,“包先生常言江湖贵胄皆在他袖中,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长孙嵩转身拱手,目光在慕容冲鸦青缎面衣衫上稍作停留:“公子谬赞。代国覆灭已一载,某不过是个寄居他处的败军之将,能得包先生青眼引荐,已是万幸。” “景岳兄请坐。” 慕容冲指了指案前胡椅,自己却倚着窗台而立, “景岳兄在代国时,曾随南部大人经略漠南,” 慕容冲开口时语气轻缓,仿佛在闲聊家常,“我听闻拓跋氏帐下勇士皆以‘弯弓射大雕’为能事,景岳兄的骑射之术,怕是比之秦人铁骑也不遑多让吧?” “公子谬赞了。” 长孙嵩抱拳,玄色衣袍袖口露出半截磨损的皮甲护腕,“代国已亡,某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败军之将,若说骑射……” 他忽然笑了一声,指节叩了叩腰间剑柄,“不过是保命的本事罢了。” 慕容冲听得这话,心中暗叹。史载长孙嵩 “少以宽厚勇健着称”,此刻瞧他说话不卑不亢,倒真是块璞玉。他侧身从案几上取过酒壶,两个陶盏注满琥珀色的葡萄酒 —— 这是邺城胡商带来的西域佳酿,入口醇厚,正合北地男儿性情。 “听闻景岳兄欲转投明主?还说非一方枭雄不可佐?” “正是” “景岳兄可曾想过,所谓明主,未必是即刻能坐拥山河之人?” 慕容冲忽然轻笑,指腹划过陶盏上的葡萄纹,“昔年管仲相齐,先辅公子纠,后佐桓公成霸业;乐毅奔赵,终为燕昭王筑黄金台。良禽择木而栖,贵在能辨枝叶向背,更贵在能等得春深。” “公子可否想过我为代国旧臣,有朝一日代国复兴,我仍旧会是拥护旧主之臣。” 慕容冲笑了笑一脸不信:“若是果真如此你长孙景岳就不会托包打听介绍这等生意了。” 长孙嵩脸上有过一丝落寞:“是了,莫说代国兴复,就是如今秦国有之天下已占北方,晋国屈居江南,天下已分南北。” 慕容冲继续道:“倘若天下当真有变,景岳以为拓跋珪复兴代国真能长久?代国旧地横居漠南,漠北草原深处各部虎视眈眈,往南如今秦国正盛,即便是日后不说其他,单单慕容垂和姚苌可敌否?不论哪国得了中原哪里会坐视漠南之地控弦于顶?” 长孙嵩还要辩驳几句:“我幼主有一胜,便是年纪。慕容垂如今年纪几何?姚苌年纪几何?苻坚等人年纪几何?” 慕容冲哈哈大笑:“景岳可知诸葛乎?世人言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安天下,却不知诸葛虽得其主不得其时,北方曹操大势已成,据有中原之地,民心思归。 倘若拓跋珪成年复国,抹兵厉马,可是倘若中原大势已成,又能如何?此番代国破灭不正是如此,秦国灭燕国、灭张天锡占据北方,回过头来便是灭代国。 倘若果真如此,景岳空有满腹才华又到何处施展?” 长孙嵩的瞳孔微微收缩,“公子说了这么多,不会是想让我投效公子吧?” 慕容冲忽然收敛了笑意,指尖重重按在案几上,陶盏里的葡萄酒泛起细微波澜:“非是要你投效于我,而是要你投效于鲜卑八部的未来。” “代国灭了,燕国也灭了,但鲜卑人的穹庐还在漠南,鲜卑人的战马还在漠南饮水。景岳兄难道看不出,秦主苻坚的‘仁政’不过是张画皮?待他一统南北,下一个要碾碎的,便是你我这样的鲜卑骨血。” “苻坚这些年对外一直施加他的“仁政”,每灭一国厚抚王族,昔日的王公贵族安逸惯了,现在换了个地方让他们继续享受,对他们来说无论这个皇帝是谁来坐,无论是燕国、代国还是秦国,只要能继续安逸享受下去。他们哪里会记得金戈铁马、哪里会记得曾经的家国。” 鬼谷纵横术要义,首先在交谈中知道对方的忧虑,然后无限放大对方的忧虑,甚至要无中生有的给对方制造忧虑。 不断的论证你所制造的忧虑让对方信服,然后让你牵着鼻子走。 俗称“忽悠”。 忽悠不是纯假,而是要十句话中九分真、一分假。 慕容冲给了长孙嵩思考的时间。 你可以说苻坚仁慈,也可以说苻坚是妇人之仁,也可以说苻坚一直想要贯彻着他的多民族融合战略。 只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或者说手下野心勃勃之人太多了。 长孙嵩眉头紧皱,许久才道:“公子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 “旧燕大司马、中山王,晋辽东公慕容冲。” “不知公子想让我怎么做?” ······ 第197章 拓跋之邀 当慕容冲回到营帐时却见有人前来,代国旧臣燕凤,原来是贺氏相邀,说是设宴感谢慕容冲搭救他们母子之恩。 “幼主和主母那日回去连连说公子相救之恩,今日特邀公子赴宴,以表感激之情。” 慕容冲摆手道:“子章客气了,那日的情形任凭谁看见都会出手的。” 一旁的谢琰也跟着附和。 帐帘掀开的刹那: 铜灯映着贺氏周身的深紫织金襦裙,她端坐在毛毡毯上,高腰襦裙以银紫丝线勾勒出腰线,随着坐姿自然垂落,勾勒出腰臀处柔和的曲线。肩头披着半幅紫貂皮裘,露出的雪颈衬得肌肤愈发莹润如蜜。她的乌发松松绾成堕马髻,几缕发丝随意垂落,拂过泛着淡淡胭脂色的脸颊。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眸中似有波光流转,唇上涂着鲜艳的朱红口脂,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肌肤在紫色衣料的映衬下,更显细腻光滑。气质又有几分成熟少妇特有的温婉与魅惑,尽显代国世子妃的端庄与风情。 她身旁的孩子早已经已褪去昨日的惊惶,正用木勺戳着铜碗里的乳酪,见慕容冲进来,眼睛倏地亮了:“是救我的阿干(鲜卑语兄长的意思)!” 六岁孩童攥着半碗乳酪,嘴角还沾着奶渍,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慕容冲。 阿干,鲜卑语兄长的意思。 贺氏随即起身,帐中众人也随即起身,燕风引着两人到席位前:“二位公子请!” 贺氏率先举杯:“我与珪儿昨日惊马幸得二位公子相救,略备薄酒敬二位。” 慕容冲和谢琰也当即端起酒杯,一众代国旧臣也全举酒杯:“敬二位公子!” ······ 敬酒结束后所有人这才坐下,贺氏忽然轻笑了一声:“珪儿你方才叫慕容公子什么?” 拓跋珪疑惑道:“阿干啊!” “错了,依着中原礼法你该叫他表叔。” 慕容冲一旁的谢琰有点儿迷茫:“你们还有这关系?” 对面的燕凤解释道:“冲公子为旧燕太祖之嫡孙,昔日燕太祖以女嫁我代主为后,生世子,我幼公子珪正是世子之子,老代王与慕容后之嫡孙。如此算来按中原礼法幼公子当称呼慕容公子一声表叔。” 燕凤这一解释谢琰还有一些刚才没反应过来的人都明白了,中间的确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营帐内暖意融融,铜灯的光晕在毛毡毯上流淌。拓跋珪捧着铜碗,忽然将木勺往案几上一磕,脆生生道:“表叔今日射艺赛时,箭无虚发,可比代国的神射手更厉害!” 他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慕容冲,小脸上满是崇拜。 慕容冲放下酒盏,温言道:“珪儿年纪虽小,日后必成大器。” 话音未落,却见燕凤在席间举杯向他致意:“慕容公子乃人中龙凤,今日救主母与幼主于危难,这份胆识令某钦佩。” 众人没由来的闲聊吹嘘着,原先客气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 贺氏轻轻拨弄着腕间银镯,忽然开口道:“代国虽亡,然旧部人心未散。公子若能……” 她话到嘴边又咽下。 贺氏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些许,慕容冲只是说了一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燕凤笑着道:“拓跋部与慕容世代通婚友好,未来两家还需通力协作。” 慕容冲没有说话,拓跋珪端着一碗酒走到慕容冲跟前:“表叔,昨日你救了我与母亲一命,珪儿敬表叔一杯。” 慕容冲瞧着眼前六岁的拓跋珪不由哈哈一笑:“好,你敬的酒,表叔当然要喝!” 拓跋珪捧着比自己掌心还大的银盏,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金波。慕容冲接过酒盏时,指尖触到孩子掌心的薄茧 —— 这是常年握弓练箭才会有的痕迹,六岁孩童的手不该如此。 他抬眼望去,正撞上拓跋珪乌溜溜的眼睛,那目光里竟有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像幼狼初窥草原时的警觉。 “表叔的箭,能射穿百步外的柳树叶。” 拓跋珪忽然开口,木勺在乳酪碗里划出一圈圈涟漪,“代国的老人们说,只有长生天选中的骑手,才能让箭跟着风走。” 慕容冲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孩子的小鼻尖:“长生天若真会选,早该让你这小狼崽子握起套马杆,而非端着酒盏学中原人客套。” 他那句“小狼崽子”用了鲜卑语说的,尾音带着草原童谣般的轻快,帐中代国旧臣们的脊背明显松快了几分。 许谦默默观察着慕容冲的神情,见他对拓跋珪并无轻视之意,反而多了几分期许。 拓跋珪被慕容冲逗得咯咯直笑,用鲜卑语回了句:“阿干的套马杆还在代国牧场呢,等珪儿长大,要牵来最烈的马驹送你!” 童声里带着草原孩童的豪壮,惹得席间代国旧臣纷纷颔首。 谢琰听不懂鲜卑话,却瞧出席间气氛微妙,故意用肘部撞了撞慕容冲:“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莫不是背着我分烤肉?” 他晃了晃空酒盏,忽然指向拓跋珪腰间的小玉刀:“小公子这刀鞘纹饰,可是代国狼首纹?” 拓跋珪立刻挺直腰板,小手按住玉刀:“这是阿爷留给我的!他说狼首纹能护佑拓跋的子孙,即便流落天涯,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谢琰神色一怔,他虽然没有他父亲那般识人面相,但是今日瞧着这年仅六岁拓跋珪的表现可以断言,次子未来不凡。。 等他长大未必不能在秦国背后捅刀子,只是晋国必须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谢琰突然指着拓跋珪的小花脸笑出声:“小公子这乳酪都抹到鼻尖上了!” 他掏出一方绣着谢府竹纹的帕子,却被拓跋珪嫌弃地推开:“代国男儿不用这么软的帕子!” 说着扯下腰间狼皮荷包,大大咧咧地擦了把脸,惹得众人哄笑。 ······ 宴席总有散的时候,一群代国旧臣纷纷离去,当慕容冲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公子且慢!” 第198章 情欲贺氏 营帐内: 只有慕容冲和贺氏两人,贺氏将那件玄狐裘递给慕容冲:“多谢公子搭救,这件玄狐裘本就是公子所得,妾身今日便还给公子。” 慕容冲望着贺氏递来的玄狐裘,狐毛在铜灯下泛着幽蓝光泽,与她深紫襦裙上的银线交相辉映。他指尖悬在裘皮上方未接。 “夫人不必多礼。” 他声音低沉,目光掠过她颈侧未褪的红痕,“那日若不是这裘护着,秋露早该冻着伤口了。” 话尾微顿,喉结滚动,“何况…… 夫人穿着,比我更合宜。” “公子何必与妾身客套?” 贺氏忽然轻笑,指尖顺着裘皮边缘划过,银紫襦裙的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肘弯处未愈的擦伤。她腕间银镯相碰发出细碎声响。 身子前倾时,紫貂皮裘从肩头滑下,露出绣着贺兰氏部落图案的抹胸,雪色肌肤在深紫衣料间若隐若现,“当日若没有公子,妾身与珪儿早成惊马蹄下的亡魂。这玄狐裘原是公子的战利品,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当。” 见慕容冲还在迟疑,贺氏当即跪在慕容冲身前:“公子可是嫌弃妾身?” 慕容冲喉结滚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颈侧的红痕上。那日在篝火旁为她包扎伤口时,指尖触到的细腻肌理仿佛还留在掌心。 慕容冲忽觉得一阵恍惚,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夫人若再提救命之恩,便是折煞我了。” 慕容冲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意,伸手去扶起贺氏,指尖掠过她的手腕。 他猛地想要收回手却被贺氏抓住,慕容冲耳尖却在瞬间烧红,连声音都带了几分不稳,“何况…… 这裘皮若能护得夫人周全,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贺氏的掌心带着暖意,指腹轻轻碾过他掌心,此刻却在她的摩挲下泛起异样的酥麻。她仰头望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喉间溢出的声音比乳酪还要绵甜:“公子既叫我表嫂,又何必生疏地称‘夫人’?” 营帐内的暖香突然变得浓烈,慕容冲只当自己醉了,可是自己平时的酒量比这强上些,应该是草原的酒要比江南的烈些。 “表…… 表嫂。” 慕容冲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掌心被贺氏握得更紧。她趁机借力起身,紫貂皮裘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半截绣着银线的藕臂。抹胸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雪色肌肤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贺氏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触到他颤抖的唇。慕容冲闻到她发间的松香。“公子可还记得,在树林里,你说我‘为母则刚’?” 她的指尖划过他眉骨处。 慕容冲猛然怔住。眼前的营帐顶突然旋转起来,贺氏的声音像浸在温酒里,每一个字都带着烫人的尾音。他想要后退,奈何双腿却发软。 “夫人…… 别。” 慕容冲的右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却使不出半分力气。贺氏趁机用另一只手解开他腰间的玉带,青衫领口应声而开。 “夫人……” 他的声音碎在喘息里,手指无意识地绞住她鬓角垂落的发丝。贺氏的发间混着松脂与乳酪的甜香,比中原女子的胭脂更令人迷醉。她趁机将整个人贴上来,紫貂皮裘早已滑落在地······ ······ 外面的天空暗沉,还是无尽的黑暗。 营帐内: 慕容冲的指尖顺着贺氏脊背划过,此刻在汗湿的脸颊上泛着红晕。她蜷缩在他臂弯里,乌发黏在颈侧,鼻尖还沾着方才欢好时的薄汗。 慕容冲开口道:“带着孩子跟我回建康吧!你与珪儿住在那里,不必再担心惊马,也不必再看秦人眼色。” 贺氏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甜腻:“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耳垂,指尖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力道:“小叔倒会打算盘,哄骗我去建康做金丝雀?” 他被捏得轻哼一声,反手将她作乱的手按在褥子上。“建康有江南暖阁,总好过在秦营里受冻。” 话虽如此,慕容冲想着干脆将他们母子彻底掌控在他的监控视线范围内。 贺氏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像幼兽般往他怀里蜷了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锁骨处。 “公子是嫌我母子了?” 她的声音裹着鼻音,听似委屈,却在尾音处暗藏锋芒,“当日在桦树林里,你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如今倒要让我做个躲在深宅里的中原贵妇人?” “小叔想把我们母子圈在建康城的朱楼碧瓦里,可曾想过珪儿的套马杆该往哪儿搁?” 帐外传来更急的风声,牛皮帐 “哗啦” 作响。慕容冲望着她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的脸,忽然伸手扯过玄狐裘裹住她肩头:“你既知代国旧部心念故主,便该明白苻竖的‘仁政’不过是牢笼。” “与其在秦国眼皮子底下做困兽,不如随我南下。晋室虽偏安,却能给珪儿个‘代王世子’的名份,待时机成熟 ——” “时机成熟?” 贺氏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触到他的,“小叔是想让珪儿做你慕容氏的棋子?” 慕容冲喉结滚动,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棋子也好,盟友也罢,你又何尝不想让拓跋珪借着我慕容家的势。若安,可以做一个闲散的塞外王;若乱,可以趁着中原大乱无人关注漠南时登高一呼。” 贺氏挣开慕容冲的手指脑袋枕在慕容冲胸口:“我没有想那么多,若是真有一日,我只希望珪儿的王旗能在盛乐竖起就足够了,其余漠南之地我不敢想。” 慕容冲的掌心陷进贺氏的软腻里······ ······ 算算还有些许时辰天明,慕容冲离开了,不然天亮之后别人一看自己从贺氏营帐出来那像什么话。 慕容冲前往自己的营帐,身后青冥一步一步跟着,慕容冲回过头:“守了一夜?” “是。” 慕容冲勾了勾手指,青冥赶紧靠了上来,慕容冲低声吩咐道:“选些精明强干的无论男女,最好精通各部落语言,我有安排。”青冥垂眸应下。 第199章 文会(一) 重阳铜雀台大宴: 慕容冲随着王献之等晋国使团被侍从领向一处席位,同样的也和秋狩一样划区域而坐。 各方使臣文人墨客陆续抵达,忽听得一声:“无量清净佛!多年未到北地不想依旧似从前!” 很明显发出这感叹的是佛门中人。 其实大家不知道的是今日的重阳大宴可以说是众星云集。 佛门中人:释道安及其弟子竺法汰(般若学 “六家七宗” 的重要代表)、慧远(净土宗奠基人),释道安的同门僧朗(佛教本土化的社会奠基) 道门中人:杨羲(中国道教上清派创始人)、谢允 儒家经学中人:范宁(《后汉书》作者范晔祖父)、郭瑀(前凉至前秦时期的隐士与经学家) 另外还有清谈玄学大家:韩伯(精于《周易》《老子》,是东晋中期玄学理论的重要继承者。) 除此之外还有王献之、王凝之与谢道韫夫妇、魏晋三大才女之一的苏若兰、宣文君宋氏、殷仲堪、殷仲文、习凿齿(《汉晋春秋》)、王嘉(古代中国神话志怪小说集《拾遗记》)等一众。 其实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思想文化史上极具突破性的阶段,儒释道三教在碰撞中融合,玄学清谈引领思辨风尚,形成了 “多元一体” 的文化格局。 儒家:从汉儒的神学化(谶纬)转向伦理实践与政治哲学(如梁熙治理河西以儒为宗); 佛教:通过格义、创宗实现中国化,从外来宗教变为本土思想资源(如禅宗萌芽); 道教:完成从民间信仰到制度化宗教的转型,吸收儒佛构建理论体系; 玄学清谈:打破单一意识形态,培育思辨精神与个体意识,为隋唐 “三教合流” 及宋明理学奠定基础。 ······ 正午的阳光斜照铜雀台,朱漆廊柱间鎏金纹饰明灭闪烁。三十六名身着玄色深衣的乐官列坐台基两侧,手中编钟、建鼓、瑟竽次第奏响《汉乐府?陌上桑》的古调。 清越乐声中,十二名绿袖垂髫的舞姬踏歌而起,广袖翻卷如浮云蔽日,腰间玉佩叮咚似清泉漱石,重现汉代罗敷采桑的曼妙图景。 “当年王右军同一众江左名士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曲水流觞,列坐其次,虽无金石之盛,却有丝竹管弦之兴。” 苻坚端起青铜酒樽,目光扫过席间南北文人,“今日铜雀台高会,集天下才俊于一堂,较之兰亭,当更见气象。” 当即便有人回应:“陛下以文会友,胜迹堪比昔日魏武大宴铜雀,此等盛事,正该勒石刻铭,传诸后世。” 苻坚一脸正和我意,“今日铜雀台之会,亦当有一篇妙文记盛。孤欲仿建安故事,命才士各赋诗赋,更欲得一序文,作为今日宴会的开篇 —— 不知哪位先生愿执笔?” 当苻坚话音落下,前排的一位前秦抚掌而起:\"昔曹子建作《铜雀台赋》,盛赞 ''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今日陛下聚南北贤才,正该继建安风流 ——\" 他目光扫过晋国使团席上的王献之,\"何况江左兰亭有右军序文传千古,我北地文风岂让南朝?\" 这是明晃晃的挑战,东晋使团中,一位青衫长髯的中年文士抚须起身,正是曾为孝武帝新晋提拔的儒学名士范宁。 他朝苻坚长揖道:\"昔曹子建赋铜雀,多作铺陈之语;我江左文人集兰亭,重在畅叙幽情。南北文风,如江河异流,各成其美,何必定分轩轾?\" 此言一出,前秦席上有人冷笑道:\"江左偏安,文风未免柔弱,怎及我北地刚健?\" “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在下梁谠,字伯言。” “时人谚语:“关东堂堂,二申两房,未若二梁,琼文绮章。在下习凿齿,字彦威。正要请教梁伯言。” 梁谠接招道:“听闻桓温称呼公为:然徒三十年看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请!” 习凿齿朗声道:“建安文风多刚健,以三曹为最。只可惜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铜雀台上横槊赋诗,终究是‘履端举正,而不能终’—— 习凿齿还是刚猛,这隐射已经十分明显了。 “在下倒是拜读过彦威先生的书,既知建安旧事,当晓魏武屯田许下、唯才是举,使北方黎庶得免沟壑。昔孔子作《春秋》,重‘大一统’之义 ——” 他袍袖一甩指向铜雀台外,“中原之地,自黄帝划野分州,便为天命所钟。蜀汉僻处巴蜀,崎岖栈道之间,亦敢称‘汉祚’?” 习凿齿继续反驳:\"伯言兄既知《春秋》大义,当明‘赵盾弑君’之笔 —— 曹孟德挟汉献帝迁都许昌,屯田治兵虽得实惠,终究是‘以臣代君’,与王莽篡汉何异?蜀汉昭烈帝承高祖之脉,据益州而怀天下,正如光武中兴于河北,此乃‘正统所在,天命未改’。\" 此时此刻席见寂静,不少有心人都知道虽然说的是蜀汉和曹魏,但是指的却是秦晋两国。 梁谠忽而抚掌长笑道:“彦威先生既以光武中兴比昭烈帝,可知光武起于舂陵宗室,携云台二十八将收复河山,方得‘炎汉重辉’。昭烈帝虽托名中山靖王之后,谱系辗转难考,竟比光武?” “昔王莽篡汉,天下共讨,光武承赤符起兵,是‘顺天应人’;曹孟德迎献帝于洛阳废墟,重建宗庙社稷,使天子有尊、黎民有靠,此等‘匡扶之功’,怎可与王莽同列?” 习凿齿那青玉簪缨随袍袖翻卷:“伯言兄可知‘名不正则言不顺’?昔齐桓公九合诸侯,犹以‘尊王攘夷’为旗。曹孟德迁献帝于许都,名为‘奉天子’,实则‘执天下牛耳’——” 他目光扫过铜雀台飞檐,“当年武王伐纣,必待‘孟津会盟’诸侯共举;高祖斩蛇起义,先立楚怀王为共主。正统所在,岂在屯田治兵之术?在乎‘受天明命,率土归心’!” 席间释道安低眉拨弄佛珠,竺法汰以茶盏轻叩案几,杨羲手中麈尾停在半空。秦晋两国臣子皆眉头紧皱,慕容冲的神色望向那主位上端坐的苻坚······ 第200章 文会(二) (看本章前先回答一下上一章末的有话说吧!) 两人一来一往已经半晌,席间剑拔弩张之际,儒家经师范宁开口道:“诸君论及正统,当循圣人笔削之旨。昔武王克商,封微子于宋,存殷祀以彰天命;汉室东迁,光武起于南阳,犹承高祖火德。正统之辨,不在一时强弱,而在‘继绝存亡’之大义。” 梁谠回应道:\"夫子言‘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正统之道,岂在虚文谱系?曹氏屯田许都,广收天下典籍,使《诗》《书》不坠于地,此非‘存继’之功乎?昔子夏居西河,传六经于魏,方有文侯之治。此等‘继绝’之功,非徒守谱系之末节可比。\" “郭公言‘存继’,须知‘名’与‘实’之辨。昔庄周梦蝶,不知周之与蝶;曹孟德‘实’执牛耳,却以‘汉臣’为名,正如‘筑室道谋,三年不成’。正统者,非典籍之聚散,乃‘人心之所归’—— 蜀地百姓至今歌诵武侯,谓其‘开诚心、布公道’,此非天命之徵乎?” 这些人的辩论点无非就是以蜀汉为正统还是以曹魏为正统,实际上还是在影射东晋与前秦的法统之争。 以蜀汉为正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刘备的皇族身份,而东晋以司马睿开国也是西晋皇族。 梁谠补了一刀:“若以蜀汉为正统,则晋之承袭于何朝?” 习凿齿满是不屑:“曹魏灭蜀汉以承袭,我晋受曹魏之禅让。” 辩论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辩无可辩了。 苻坚望着台下的一众,指节在桌案上敲了几下。 一旁的清河轻笑出声—— 这笑如春日融雪,竟让席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松了半分。 \"诸位辩才无碍,倒让本宫想起《诗经》,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原是主人宴客以合雅乐。\" 她指尖抚过案上青瓷酒盏,声音清润如泉,\"今日陛下设宴铜雀台,原是‘以文会友’,何苦让建安旧话困了眼前春光?\" 苻坚来了兴趣唇角微扬:“这是何意?” 清河起身时广袖拂过案头简牍,腰间玉珩叮咚如碎玉落盘:\"昔曹子建作赋铜雀台,王右军作序兰亭会,南北文风本如日月交辉。各美其美,方为天下至文。\" 她转向王献之所在的晋使席位,眼尾微挑,“听说江左名士与我北地文人各有所善,何不以今日之盛景,南北各出一序,合而刻石,倒教后世看看,今日之宴比兰亭更多三分气量?” 清河身份特殊,她是苻坚宠妃,她的意思代表了苻坚的意思,北地臣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而她为慕容冲之姊,在江左呆了几年,慕容冲又是谢安高看一眼的政治新星,东晋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诸位以为如何?” 下面一群人也没有反对当即齐齐作揖:“大善!” “外臣有一言,既然各美其美,方为天下至文,则天下俊才均有一展才华之理,不若教在场文士各书其文!”王献之建议道。 王卿此言,倒比兰亭更见胸怀。当年右军集四十一人诗,独序文传世;今日若让天下才俊各展所长 ——” 他忽然放声大笑,“孤岂敢效曹子建独占鳌头?便依王卿之议,无论南北内外,凡列席者皆可执笔,不拘文体,不限篇幅,待日落前交与孤与诸公共赏!” 三十六名乐官已换奏《韶乐》,清越乐声中,侍者们鱼贯送上黄麻纸、松烟墨与青铜笔架。 乐曲声再度奏响,一众文人墨客各执笔书写,这可苦了慕容冲,慕容冲在脑子里不断搜寻后世有名的序文。 王羲之当年的兰亭集序可以说是极高水准,昔年王羲之同谢安等数十位江左名士于山阴集会。那篇序文可以说是天下第一行书。 再到后世《滕王阁序》是千古第一骈文。古代序文一般是有书序、赠序、诗序。 慕容冲仔细过了一遍脑子记得哪篇便改改用哪篇吧。 过了一会儿,慕容冲分明听得旁边传来声音:“你看那小腰!那小腰!” 慕容冲偏过头去,得还真是谢琰。 谢琰正盯着席间起舞的绿袖舞姬,目光黏在人家腰间环佩叮当的细腰上。 慕容冲顿时来了心思一脚踹了过去,“哎呦!”谢琰摔了一脚,“谁?谁?” 彼时慕容冲正襟危坐构思着文章,那家伙正揉着膝盖左顾右盼,发冠上的青玉簪歪得可笑。“哪路神仙踹我?莫不是台榭上的铜雀成精了?” 忽听得邻席传来刻意压低的嘀咕:“谢郎君盯着舞姬腰肢半日,怕是遭了洛神妒恨,遣来水神小惩?” 慕容冲实在是忍不住,自己受过专业训练,除外忍不住。 “哈哈!” 谢琰当即也踹向慕容冲:“我就知道是你!”不过被慕容冲躲了过去。 彼时释道安的弟子慧远正执笔凝视空中,仿佛在捕捉游丝般的灵感,砚中墨汁已积得颇深却未着一字;杨羲的麈尾搁在案头,青词稿上朱砂圈点密集,显然在推敲道教义理与玄谈的契合处。 而那范宁、梁谠、习凿齿几人正埋头苦干,估计是较上劲了。 那主位席间,苻坚嘴角噙着笑:“爱妃精通琴棋书画,弓马骑射不输男儿,若是有心思便也做一篇。” “满堂文士在侧,妾身那点文墨倒是显得班门弄斧了,妾身现在最关心的便是凤皇的那篇文章。” 苻坚点点头:“朕看过他的诗文上乘之作,不知今日有何佳作?” “时辰到!” 苻坚起身击掌,三十六名乐官齐齐收声,唯有铜雀台上风过檐铃,叮咚如碎玉落盘。侍者们收起一篇篇文章随后捧着数十篇诗文鱼贯上前。 苻坚先取过王献之的卷首,目光一亮:“江左风流,尽在此笔。” 却见开篇 “铜雀凌虚,接汉星之璀璨;群英毕至,汇南北之清芬”,既有北地雄浑,又含江左秀逸。 王献之、范宁、梁谠、习凿齿一众人的文章在苻坚近臣赵整的朗读下呈现。 轮到慕容冲的文稿时,赵整快速扫过内容,好文章呐! ······ 请支持的读者为爱发电三次,感谢感谢!!! 第201章 文会(三)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 赵整的声音陡然拔高,乐官们搁下的编钟余音尚未散尽,这如清泉漱石般的文句已在铜雀台荡起回响。 一篇序完不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慕容冲长舒一口气,这些日子他将后世关于宴会、中秋等诗篇时常吟读巩固记忆这篇《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本为唐朝李白所作,因某些词句于今日不妥也作了些改动。 范宁手中狼毫 “当啷” 落在砚中,墨汁溅上素笺也不自知。他素来刚直,最厌虚浮文风,此刻却被震住。 忽听得习凿齿低叹:“‘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此等胸襟,竟比曹子建‘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蝃蝀’更见天地格局。” 谢琰早忘了方才被踹的龃龉,凑到慕容冲案前直勾勾盯着竹简,发冠上的青玉簪歪得更甚:“凤皇你竟然这般文采?这‘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似乎不是人间所有。” 赵整的声音已到末段:“‘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 尾音未落,苻坚手中酒樽 “砰” 地砸在案上,震得三牲盘盏轻晃,竟比乐官击筑还要响亮三分。 那边席见苏若兰轻吟道:“开琼筵以坐花,飞羽殇而醉月,怕是成了传诵千载的佳句了。” 抬头见却见慕容冲的视线也朝这边而来,大抵慕容冲也没有料到那日张半仙卦摊便遇到的年轻少妇竟然是她。 “好一个‘罚依金谷酒数’!” 苻坚大笑起身,“当年石季伦金谷园宴客,命人作诗,不成者罚酒三斗,倒似市井赌约。此处化用,却将文人雅趣与豪侠之气熔于一炉 ——” 他忽然注目慕容冲,眼中灼灼如炬,“凤皇此序大善,便依你的意思,今日宴会赋诗,如诗不成者罚依金谷酒数。” 苻坚看着慕容冲的那篇序文,“各位的序文各有千秋气度不凡,既然序文已成,此刻正是暮色之时,今夜诗文当嘱以记之。” 暮色升起,灯盏里早已经点亮烛火,为了更加明亮,宫灯使用起了“龙脑香蜡”,燃烧时香气弥漫且无黑烟。 乐官们换执篪、埙、琴、筑,丝竹清响中,十二名素纱襦裙的舞姬踏月而来。 “这是《白纻舞》的调子?” 慕容冲侧过头去问道,谢琰解释着:“妄你慕容公子舞文弄墨,竟然不识得。” 慕容冲本来对这些舞蹈音律不甚了解,只不过是在清河的耳濡目染下知道了些却还是个半吊子,那都不重要,会欣赏美女就够了。 席间不少文人雅士已经着墨诗篇,他们写下一句身旁便有侍从抄录随后诗篇便出现在了苻坚与清河的案桌上。 素纱翻袂接云光,碎玉鸣腰步月凉。 风引流香凝袖雪,影随回律动檐霜。 心随雁字穿云去,泪染鲛绡对烛伤。 清露沾衣留舞迹,盈眸皎皎照台央。 清河看着这首诗惊讶了些许:“陛下且看这首诗,若陛下反着读读。” 苻坚接过纸张反着读: 央台照皎皎眸盈,迹舞沾衣露冷清。 伤烛对绡鲛染泪,去云穿字雁随心。 霜檐动律回随影,雪袖凝香流引风。 凉月步腰鸣玉碎,光云接袂翻纱素。 苻坚点点头看了看落款也明白了:“这是若兰的所独有的诗文体。”清河虽然听过苏若兰的名讳却不甚了解,苻坚解释道:“她是陈留令苏道质之女,三岁学字。五岁学诗,七岁学画,九岁学绣,十二岁学织锦。后来她随其父在寺庙遇见一少年郎,弯弓射箭。那少年郎实际上是当年右将军之孙窦滔。她心生爱慕,后来在两方家长做主两人于建元十年成婚。” 说到此处苻坚又朝着苏若兰所在的方向看了看转头继续解释道:“窦滔非常宠爱她;但苏氏性格比较急躁,且因嫉妒心较强而常生事端。窦滔也是个不差的,朕让他做了秦州刺史只不过任内犯有大错,贬到流沙去了。” “陛下去年才平定凉州,窦滔大抵是因为此事吧,妾身看她神色,估计是和窦滔不睦吧!” “你倒是聪慧,朕也是听说,两人在曾经初遇的旧地依依惜别,这苏蕙表示等他回来团圆,海枯石烂不变心,誓死不改嫁。只不过窦滔又有了新欢,苏蕙得知,由思念转为郁愤。 说实话这次要不是你提议办这个文会,还有苻朗那小子跟朕提了几句不然朕都忘记了这事。” “苻朗不是被陛下称之为千里驹吗,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苻坚顿时有些无语:“那小子的事情随他去吧,朕看窦滔也是个有贤才的,左右在流沙磨砺了一年,就把他放回来了,赋闲在家。”苻坚脑袋一侧看向旁边:“那个窦滔的那个小妾叫什么名字来着?” “赵阳台,听闻颇善歌舞。”小太监回应道。 “对,赵阳台。窦滔将她安置在别处。苏氏得知后,找到赵阳台对她严加羞辱,窦滔对此深感怨恨。而这赵阳台又不断向窦滔谗言诋毁苏氏,也使得窦滔对苏氏愈发怨恨。” 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女人。清河自然也不例外。 苻坚讲述完便在传上来的纸张里一张一张的看,清河却是在找有没有慕容冲的。 却说慕容冲正和谢琰、殷仲堪几个喝着小酒看着美人。 谢琰举着酒盏的手指向殿中,酒液顺着酒爵边沿漫出:“凤皇你瞧这水袖,瞧这水袖 ——” 慕容冲:“建康城贵胄宴饮,十席倒有八席演这白纻舞。你在建康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白纻舞最早出现于孙吴政权,到了晋代,白纻舞逐渐受到封建贵族的喜爱。 却见一个宫女急步走来,在慕容冲身旁停下。 慕容冲却认识,那年在巫蛊案时清河身边的宫女。 “公子,奉娘娘之意伺候公子笔墨。” 慕容冲: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当面催更。 第202章 文会(四) 秦筝齐瑟燕赵女,一朝得意心相许。 明月如规方袭予,夜长未央歌白纻。 ······ 慕容冲伸出手指勾了勾小宫女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耳尖霎时红透,如沾了晨露的胭脂桃,却仍端肃福身道:“回公子话,奴婢名叫云奴!” “好名字!” 云奴莞尔一笑:“正是娘娘赐名!” “好,继续伺候笔墨!” 小宫女听闻连忙张罗起来,今夜的纸张是燕子坞上好的燕子笺,这笔墨也是上品,慕容冲端起酒壶猛灌几口,神色望向远方。 余以江左羁客,承秦王盛邀,再临邺下。昔者铜雀春深,今见胡笳秋肃。俯仰故墟,怆然有怀,值重阳嘉会,群贤毕至,华章竞秀,南北辉映。遂作诗赋,以述其志。 夫邺城者,中原之枢,王霸之墟也。余观其形盛,枕漳滏而控燕赵。昔魏武筑三台以镇河北,石赵构华宫而慑四海。三台峙其北,漳水萦其南······ 蓟门孤雁,空啼故国斜阳;邺宫残柳,犹系旧时明月。 ······ 彼时胡汉同筵,文武并辔,何其煌煌!昔五都杂音,尽归秦筝雅韵;六夷殊俗,咸化雍容礼章。 ······ 文章的最后,慕容冲又写道: 铜雀巍巍,峙乎中州。今有宴乐,嘉宾来游。文光射斗,剑气横秋。胡汉一家,千载同俦! 一气呵成,慕容冲停下笔墨朝云奴道:“你把这篇文章送上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云奴听罢起身一礼便朝苻坚清河的方向而去。 彼时清河缠着苻坚欣赏她的诗文,正如苻坚所说清河精通琴棋书画,弓马骑射不输男儿。 苻坚酝酿着情绪:“昔日你所作那诗朕还历历在目,燕雀云梦隐暮烟,深宫碎影伴愁眠。玉阶残月心犹寄,遥望天涯盼承君。” 清河不由语气幽怨了几分:“陛下倒记得清楚,妾不过是闲来写做闺怨而已。” 当年那些事还要扯出一堆大案,苻坚不再提及。却说云奴正带着慕容冲的诗文呈上案桌,“陛下,娘娘,慕容公子的又一篇诗文。” 许久,清河的视线持续落在那句蓟门孤雁,空啼故国斜阳;邺宫残柳,犹系旧时明月上。 苻坚猛得一拍桌案大叫一声好。 这声好惊得下面众人纷纷望向他,苻坚站起身来,一摆手示意舞月暂停,端着酒樽离开桌案。 高台之上,苻坚 “昔魏武筑铜雀,不过收河北之彦;孤今日会群贤,却聚天下之才!” 他声如滚雷碾过台基,三十六编钟余韵尚在梁上。 二十年前朕继位时,关中残破如墟,羌胡互屠于市,汉家典籍散若星尘。朕亲执耒耜劝农桑,广开太学授六艺。北征代国、西定凉州,南收汉中、东并幽州,天下九州有其七。” 苻坚袍袖一挥指向台下:“今日诸君脚下之土,自辽东碣石至西域流沙,自河湟谷地至江淮北岸,可有一处不奉秦正朔?可有一民不被王化?。” “哈哈,有人笑孤好儒,说胡儿不该读圣贤书 —— 范先生”苻坚颔首望向范宁,“你且说,朕继位以来,广兴学校,译经注史。胡汉子弟同学孔孟,胡汉百姓共耕农桑。比历代帝王何如?” 苻坚忽然长吟道:“蓟门孤雁,空啼故国斜阳。这是方才慕容公子所写的诗文语句。可朕要让这斜阳照遍九州,让孤雁不再哀鸣!让天下不再分胡汉,只认一个 “秦” 字!” 堂下坐着的一群人神色莫名。 苻坚忽然举樽向天地,长笑震得铜铃乱响:“诸公今日在此辩正统、论文风,可知道朕为何开这宴席? 建安七子不过写些诗篇,兰亭群贤只谈玄理,孤要的是 —— 苻坚忽然张开双臂:“让南北文人共书一卷,让儒释道三家共融一炉,让这铜雀台不再是魏武的阅兵台,而是天下人的文华殿! 待朕实现夙愿,到那时再刻石记功,要让后世子孙知道:是朕苻坚,承继了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的千年道统!” 苻坚豪情万丈抓着桌案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方才你们有人说正统在人心”苻坚手指重重戳向自己胸口:“这颗心,装的是九州百姓。朕虚度四十载春秋了,十年、二十年之内,朕必让这大江大河共洗秦砖汉瓦,诸公若有笔如刀,便来刻孤的雄心;若有墨似血,便来书孤的霸业。 朕答应你们不论南北,不论胡汉。效力于朕者,朕必以国士待之。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苻坚突然展颜大笑,声震云霄:“至于那什么 “金谷酒数”,朕今日便罚自己先干三杯,敬这万里山河!” 苻坚的话音如滚雷般在铜雀台上空回荡,梁谠率先击节而起,广袖甩得玉佩叮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此言一出激情满满的秦国臣僚纷纷高喊:“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东晋使团席上,范宁的胡须剧烈颤抖,狼毫笔尖在素笺上洇开一团墨渍。习凿齿的青玉簪缨狠狠撞在案角,却咬住下唇未发一言,余光却扫向王献之,王献之神色冷漠不发一言,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身前的桌案。 慕容冲望着苻坚,内心却已经激起更大的野心,他莫名的想到一句话:“大丈夫当如是也!”他的眼神隔着远处却与那高台主位案桌前的清河遥遥相望。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的声响还在继续。 那方不起眼的席位上,贺氏正抚摸着儿子的脑袋,拓跋珪突然小手握拳虚空一挥:“我也要向他一样。” 苻坚抬手一沉,示意声音停止。 “铜雀巍巍,峙乎中州。今有宴乐,嘉宾来游。文光射斗,剑气横秋。胡汉一家,千载同俦!众卿,满饮此杯!” 群臣纷纷端起酒杯:“谢陛下!” 不过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在邺城的城墙上有两人凝望着这里: 黑袍老人身旁站着十多岁的少年,少年回想着方才苻坚的话语,突然想起师傅给他讲的一则故事,他情不自禁的说出了那句话:“必可取而代之!” 第203章 唐突了佳人 夜色沉沉,慕容冲的一篇《邺城文会赋》引得满堂喝彩,苻坚的一番慷慨陈词已经表露了他的野心,那么如此一来东晋的防备势必加快,慕容冲不知道的是淝水之战是否会提前。 文会是为了扬名慕容冲索性也不管不顾一系列的诗文写了下来。即便是穿越者记得唐诗宋词,但是很多压根儿没用,你总不能在魏晋时期去写宋词。 古诗默写向来都是你把所有的都记住了,唯独空格上该写哪一句忘了。 到最后慕容冲都不记得自己都写了些什么,晃着脑袋从席位上离开,想要去清醒清醒。 月光如霜,将汉白玉栏杆染成冷玉色。慕容冲避开喧嚣的宴席,沿着九曲回廊信步而行,酒气在夜风中散了几分。 忽听得前方传来衣袂轻拂栏柱的窸窣声,抬眼望去,便见苏若兰独自倚着望河亭的朱漆栏杆,素纱襦裙被夜风吹得如流霜浮动,鬓边一支木樨簪斜斜簪着,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疏淡清寂。 他记得那日在张半仙卦摊前,她执扇问卦时眸中隐有霜色,彼时只当是寻常贵女,却不想竟是名动天下的苏蕙。 “苏娘子!” 苏若兰回首看向声音的来源,算卦那日她戴着面纱,此刻方见真容:眉如远黛,唇似樱瓣,此刻神态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幽怨与倔强。 “苏娘子好兴致!” “慕容公子不也躲了宴席,公子眼尖。”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上的斑驳,声音像浸了秋露的丝弦,“我原以为能躲得半刻清静,不想倒叫公子撞见了。” 慕容冲见她指尖抚过栏上刻痕,忽想起日间宴席上她那首反读成章的《白纻舞》诗,便道:“日间读苏娘子诗作,方知回文之妙,环转皆成文章。不想娘子竟能于仓促间构思此等巧思,当真令人叹服。” 苏若兰淡淡一笑,指尖停在一道深凹的刻痕上,“回文不过文字游戏,算不得真才学。公子在席间所作《春夜宴序》,方见才华!”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公子身为鲜卑贵胄,却能融南北文风于笔端,连陛下都击节赞叹 —— 这等胸襟,才是真正的惊才绝艳。” “回文非游戏,是人心千转百回的印证。”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满亭月色,“当年苏伯玉妻作《盘中诗》,以环读诉离情;今日娘子反读《白纻舞》诗,将伤怀藏在字句经纬里 —— 这等心思,岂是寻常笔墨能及?” 苏若兰指尖猛地顿住,眼尾微微发颤。她望着远处铜雀台上火光摇曳,声音里裹着夜风的凉,““公子竟知《盘中诗》?” 苏若兰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当年苏伯玉妻以漆盘盛诗,环读成句,道尽‘山树高,鸟鸣悲’的守望。可如今……” 她忽然转身,素纱袖口拂过栏杆上的铜灯,灯芯 “噼啪” 爆起火星,“窦郎在流沙时,我每日登高望云,盼他书信如雁;待他归来,却将我冷落在旧阁,独宠赵阳台的歌舞 ——”我不过是个被丈夫弃在旧阁里的妇人,学些文字机巧聊以自慰罢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住唇,指尖掐进掌心。慕容冲看见她腕间银镯滑到肘弯,露出三道浅红的掐痕,想来是方才情绪激荡时自伤所致。这等举动不似贵女端方,倒像被爱恨揉碎了又拼起来的寻常妇人,倔强里透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疯魔。 苏若兰有些后悔,家中之事何以告诉别人。倒是慕容冲忽地涌出一股怜惜来。 “性急也好,善妒也罢,” 他忽然低低开口,“若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表露,才是辜负了这副七窍玲珑心。当年卓文君当垆卖酒,敢与司马相如私奔,世人笑她放浪,却不知她活得比谁都真。娘子的回文诗里,藏着千万个‘真’字,何须束缚自己。” 苏若兰猛地回头,眼中竟有水光浮动。自窦滔纳妾赵阳台以来,从无一人这般懂她。 那般含着水雾的眼神端的让人心动,慕容冲情不自禁的想要抬手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向后拨去。 慕容冲的指尖刚触到她鬓边碎发,苏若兰便如受惊的鹤雀般后退半步,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绞紧了素纱衣袖,指节泛出青白。 “慕容公子……” 她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眼尾的泪光终究没敢落下来。自窦滔将赵阳台藏在洛阳别馆,她多少次想就此了断。 此刻面对慕容冲灼人的目光,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在阿育王寺初见窦滔,他骑在白马上射落檐角铜铃,震碎的铃音里,她藏起了半幅尚未完成的回文诗。 她的声音发颤,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指尖慌乱地抹过眼角,强作镇定道,“夜深露重,妾该回去了。今日…… 今日多谢公子知遇。” 说罢福了福身,转身便要离去。慌乱之间衣袖玄飞。 慕容冲的指尖在夜风中悬了一瞬,看着苏若兰踉跄离去的背影,衣袂拂过朱漆栏杆时带起的细微声响,竟像是心弦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唐突 “苏娘子!” 他低唤一声,却见她脚步更快,素纱裙角掠过青石砖时扬起细碎的尘埃,在月光下仿若浮动的流霜。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九曲回廊的转角。 夜风忽然转急,铜雀台上的灯火在远处明灭,隐约传来宴饮的喧哗声。慕容冲倚着栏杆,望着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转身,只见清河的贴身侍女云奴正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影在她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晕。 “公子可是醉了?” 云奴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娘娘遣奴婢来寻您,说夜深露重,恐您受了风寒。” 慕容冲摆摆手,目光却仍落在苏若兰消失的方向:“我没事,你且回去吧。” 云奴却不肯急声道:“娘娘有急事要见您,娘娘说了无论如何要将您带回去!” 第204章 谒太原王祠 云奴领着慕容冲出了铜雀台,一辆车架停在铜雀台下。 车架的门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慕容冲借着羊角灯的光,看见清河端坐在车内,裙裾上绣着的花纹在摇曳灯火中若隐若现。她指尖捏着半幅素笺,正是他方才所作的《邺城文会赋》,墨角处还留着他仓促间滴落的酒渍。 “上来。” 清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云奴懂事地退到十步外,手中羊角灯的光晕在青砖地上缩成小小的光圈,将车架围在一片朦胧的暗金色里。 车架的门帘在夜风中晃了晃,慕容冲刚一踏进去,便被清河伸手拽住手腕。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传来,带着几分暖意,却又比记忆中凉了些。 “手这么凉。” 清河蹙眉,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试脉,又像是单纯的心疼。 案上搁着的青铜暖炉散着袅袅热气,她随手扯过车中毛毡裹住他肩头,素笺上的墨香混着羊毛的暖意扑面而来,“方才在席上喝了多少酒?看你走路都打晃。” 慕容冲径直躺下,“哪有什么走路打晃,那分明是天黑没看见路。不过几盏而已,阿姐倒像盯着三岁孩童似的。” “秋寒深重,喝了酒可别吹了夜风”清河将一碗醒酒汤递给了慕容冲。 外面车轮碾过青砖,慕容冲倒也不问去哪里,喝了醒酒汤就闭目养神,抄诗,不,写诗太废脑子了。 车架在宫道上碾过落叶,车轮与青砖相叩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慕容冲枕着车壁上的软垫,忽然瞥见清河膝头那幅《邺城文会赋》的素笺边缘,被她指尖反复摩挲得发了毛边。 “这么喜欢看?”慕容冲没由来的问了一句。 清河笑了笑:“只要是你写的,阿姐都喜欢看!” 慕容冲闭着眼轻笑,清河耳畔玉坠随着车架颠簸轻晃,在暖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指尖无意识抚过素笺上\"蓟门孤雁\"四字,墨迹未干的笔画在她指腹洇开淡淡青痕。 车帘忽被夜风掀起,几片枯叶卷着铜雀台的笙箫声飘入车内。清河伸手替他掖紧毛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驾停了下来,“娘娘,到了!” 夜露凝霜,铜雀台的灯火已远,唯有太原王祠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碎响。 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半盏守夜灯的昏黄,映得门首 “古之遗爱” 的匾额泛着冷光 —— 那是苻坚亲书的碑额,笔锋里仍带着几分对慕容恪的敬意。 大门打开,一位老人走了出来。 “拜见清河殿下、中山王!” 昔日燕国的称谓,此人必是昔年旧人。 慕容冲还在疑惑间,老人主动道:“小民是看守祠堂的百姓,从太原王去世后便在此处了。自大燕灭亡后到如今七年了,我又见到景昭帝的子孙前来呐!” 慕容冲上前扶起老人,清河道:“可准备妥当!” 老人当即道:“已经妥当,请两位殿下上香!” 慕容冲和清河进入祠堂,檀香混着夜露的清冽扑面而来,神龛前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将慕容恪的塑像投在石墙上,衣袂仿佛在风里轻轻摆动。 慕容冲的指尖触到神龛前的青铜香炉,烫金缠枝纹在灯影里流转,炉中香灰积得半满,新燃的檀香混着旧香的沉郁,在殿内织成绵密的雾。三柱素白的线香斜插在炉中,细烟袅袅升起,在慕容恪塑像的衣袂间迂回 —— 那是百姓刚刚换上的,香脚还泛着湿润的灼痕。 神案上摆着七八个粗陶碗,盛着新采的山枣、晒干的粟米,甚至有半块未动的胡饼,边缘留着齿印,显然是哪家孩童省下的口粮。烛台上十二盏莲花灯齐明,灯油将尽却仍倔强地跳动,映得塑像眉眼愈发温润。 “自太原王薨后,百姓便日日来此。” 老人佝偻着背,用竹片拨弄香灰,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香根。 “上月秋收,百姓用新麦蒸了馒头,排着队来祭太原王。” 老人絮絮说着,声音里带着自豪,“连商队路过,也会进来插炷香。说了也笑话,有人保平安,有人乞求无病无灾,有人乞求风调雨顺,还有人是来求姻缘的!” 慕容冲心里明白,慕容恪的影响力不用说。即便是后来后燕复国时期。 《资治通鉴》:燕主垂谓诸将曰:“辽以一城之众,反覆三国之间,不可不讨。”五月,以章武王宙监中外诸军事,辅太子宝守中山;垂自帅诸将南攻辽,以太原王楷为前锋都督。辽众皆燕、赵之人,闻楷至,皆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相帅归之。 慕容恪是唯一以少数民族亲王身份入居唐宋武庙,要知道进入武庙看的不仅仅是军事水平,更重要的还有政治考量。 王夫之更是称其“夷中之铮铮者”。 老人不知何时退到了殿外,夜风卷着铜铃声穿过窗棂,将神龛前的经幡吹得哗哗作响。 清河从袖中取出素笺,正是慕容冲所作的《邺城文会赋》。清河将素笺在塑像前点燃,火焰迅速将文字吞噬。慕容冲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本来我们该去宗庙祭祀的,只是如今大燕庙宇的遗迹只剩下这太原王祠了。” “四叔若泉下有知,” 清河忽然开口,声音被檀香熏得发闷,“该怨我们姐弟耽于仇敌帐下,还是怜我们忍辱偷生?” 她指尖划过神案上那半块带齿印的胡饼,饼皮上的芝麻簌簌而落,“百姓至今念着太原王的仁厚,却不知他拼尽全力守住的邺城,终究成了苻氏的宫阙。” 清河话风一转:“今日你的文字激起了他的豪言壮语,晋国自你们返回后势必加强防御,屯兵备战,你说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战还有几时到来?” 慕容冲也不知道,淝水之战恐怕要提前了。 问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却不是那方才的老人。 “庚午,清和月,天象大变,主东方星分昴毕,有星变轨。” 第205章 黄泓之问 慕容冲听闻这句话神色大变,当初鬼谷子也是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难道说这世间还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慕容冲和清河转身却见一身着素袍的老人,白须白发。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身边倒是跟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孩,想来是黄泓的孙女辈或者是曾孙女。 那老人先说话了:“老臣旧燕太史黄泓拜见清河殿下、中山王!” 前燕太史黄泓?那个五胡活化石,生于晋武帝司马炎太康年间,去世的时候已经是公元381年了。 慕容冲和清河便执晚辈礼,黄泓可是跟随慕容廆的谋士。 慕容冲率先问道:“黄太史今年高寿?” 黄泓抚了抚胡子:“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记得春秋年岁,算来已鲐背之年。” 九十几岁了。慕容冲倒是很想问问有什么长寿秘诀,没办法慕容家的寿命可以说是差别很大。 慕容俊和慕容恪都是活了四十几岁,慕容垂和慕容德都在七十岁左右。 神龛前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慕容冲望着黄泓雪白的眉须在光晕里浮动,恍若隔世。 清河出声道:“听闻太史当初说有谶言真人出东北,而这谶言便应在了我慕容家。” “正是,昔年老朽因年迈归家,时值秦军入邺燕国灭亡,老朽又言:燕必中兴,其在吴人。” 慕容冲知道历史上黄泓的这句话中的吴人是指前燕吴王慕容垂。 “只是老朽年老不知何时可见真主,今闻中山王驾临邺城,老朽料定必来太原王祠祭奠,便在此地等候。另外老朽有三问要问中山王。” 慕容冲道:“太史请问!” 神龛前的经幡又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黄泓浑浊的眼瞳在灯影里忽然泛起细碎的光,恍若藏着星河流转的轨迹。他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叩击神案,粗陶碗里的山枣滚落两颗,在青砖上蹦出清越的响声。 “第一问 ——” 黄泓的声音像陈年竹简被翻开时的窸窣,“昔年老朽观天象,见尾箕之间有紫炁东来之兆,故断言‘燕必中兴’。今中山王如潜龙在渊,可曾想过,这中兴之钥究竟在‘天命’还是在‘人事’?” “太史当年言‘其在吴人’,” 慕容冲望着慕容恪塑像的眼瞳,那双石眸在灯影里似有微光流转。“不过尽人事知天命。” 黄泓暗自点头:“不知中山王以为这吴人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 黄泓却道:“昔年老朽这样说了,今日老朽还是这样说。天命在燕,其在吴人。” “第二问 —— 苻坚据关中而吞七州,以‘混一胡汉’为志,老臣观其治下,胡汉分治之弊未除,却效汉人立太学、修典章,此等‘胡皮汉骨’之术,可长久乎?” “苻坚之失,不在‘胡皮汉骨’,而在‘皮骨皆虚’。” 慕容冲忽然抬眼,烛火在眸中跳动,“昔年商鞅变法,‘徙木立信’以明赏罚,苻坚却因‘夷狄旧俗’屡屡宽宥贵胄。治大国如烹小鲜,过刚则折,过柔则乱,他如今看似兼容并蓄,实则是将鲜卑、羌、氐、汉诸族悬于一线,风一吹,便要断了。” 慕容冲顿了顿又道:“不过自晋五马渡江以来,苻坚是少有的明君、仁君。” “好。”黄泓却看向清河:“最后一个问题,老朽想问公主。” 清河道:“太史请说。” 黄泓看了看慕容冲:“还请中山王先回避。” 慕容冲不解,那位戴面纱的姑娘做出请的手势。清河微微颔首,慕容冲便默默转身,随那面纱少女退到祠堂外的廊下。夜风卷着檀香穿过雕花窗棂,将殿内细碎的对话声撕成碎片。 廊外那个带面纱的姑娘却毫不掩饰的看着慕容冲,此时的慕容冲心里好奇黄泓究竟要问清河什么。 魏晋南北朝多奇人,《晋书》被戏称为魔法晋书也是有原因的。 黄泓好歹还是慕容廆的谋士,像如鸠摩罗什、佛图澄这些还算正常些,还有更神奇的。 孟钦,苻坚认为他妖言惑众命令苻融杀掉他。然后苻融举办宴会准备借机捉拿。 结果:俄而钦至,融留之,遂大?郡寮。酒酣,目左右收钦。钦化为旋风,飞出第外。顷之,有告在城东者,融遣骑追之,垂及,忽然已远。 还有更离谱的: 僧涉者西域人也,不知何姓。少为沙门,苻坚时入长安······能以秘祝下神龙,每旱,坚常使之咒龙请雨。俄而龙下钵中,天辄大雨,坚及群臣亲就钵观之。 龙王召唤术! 回过神来的慕容冲总感觉有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可是眼前只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 慕容冲还没开口,对方却先说话了:“你这个人好奇怪啊!” 慕容冲:??? “奇怪什么?哪里奇怪?” “人生来就有一股气,决定了你的气质,也会影响自己的运势,可是你为什么气运很乱?” 慕容冲不明白,难道魔法晋书中的奇人都是真的? “太玄乎了,说明白些。” 少女似乎不愿意再说什么:“我是不会泄露天机的。” 慕容冲:那你提这干嘛,勾起了兴趣结果打断了。这不就是你和美人相谈甚欢马上为爱鼓掌了结果她说不方便。 祠堂内忽然传来清河的叹息,混着檀香飘出窗棂。慕容冲正要追问,却见黄泓扶着门框走出,白发在夜风中散成雪雾,身后的清河神色总带着一股哀愁。 “时候不早了,” 黄泓向慕容冲颔首,“老臣今日三问,不过是替太原王看一眼身后的路。老朽看不到燕国旗帜在入邺城的时候了。” 黄泓朝着慕容冲一作揖,便带着面纱少女离开。 慕容冲连忙朝清河问道:“他问了你什么?” 清河笑了笑:“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慕容冲方才松了口气。 却说那面纱少女搀扶着黄泓不断走远,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丫头,你也看过了,你说他们姐弟二人面相如何?” 面纱少女道:“很奇怪······ 第206章 她哭了 铜雀台: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八卦是人的天性,慕容冲拉着清河公主朝那里走去。 “是苏若兰,嗯还有一个男的是谁?” 清河仔细瞧了瞧:“苻朗,被苻坚称为千里驹。” “奇怪他们俩个怎么在一起?” 清河倒是听苻坚提起过苏蕙和苻朗的事情。 “若兰 ——” 苻朗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肩,却被苏若兰侧身避开。她指尖捏紧帕子,帕角绣着的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苻公子醉了,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踉跄着逼近苏若兰,腰间玉连环叮当相击,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 “若兰,你当真要在窦家那座冷阁里耗尽余生?” 苻朗话语中不乏激烈:“宠妾灭妻,依着秦律他窦滔也该有刑罚加身。如今窦滔负你至此,你却还要守着那纸婚书?” 苏若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廊柱上,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几乎要渗出血来。 “秦律?” 她忽然冷笑,声音像淬了霜的刀刃:“秦律纵能治他宠妾灭妻之罪,可治得了这些年情分的千疮百孔么?我已为人妇,你我之间早已经断绝。” “若兰,你明明可以 ——” “可以怎样?” 苏若兰打断他,鬓边木樨簪忽然松落,乌发如瀑倾泻,“像赵阳台那样低眉顺目唱小曲儿?” 苻朗突然涌出一股情愫,在酒意的激荡下更加强烈:“若兰,当年你嫁与窦滔我便心自悔恼不已,你这样才貌双绝的女子那窦滔怎配娶你。不如你跟我走,我让天王下令你们和离。” 苏蕙闻言,秀眉紧蹙,怒不可遏:“无耻之徒!你竟敢如此痴心妄想!滚开!”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对苻朗的轻薄之举深感厌恶。 苻朗这个人也算是风流倜傥,爽朗超逸,喜好谈论虚玄,登山涉水,苻坚赞其为“千里驹”。 建元年间,苻朗受诏治理青州,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任内生活简朴,政绩卓着,为人所称道。 所写《拟关龙逢行歌》:造化劳我而生。休我以炮烙。我乐而人不知,乃赴火而死。 但是苏若兰最鄙夷的还是苻朗的一些所作所为,喜欢夸耀,宴会时吐唾沫时让僮仆跪着张嘴接住,含着他的唾沫到外面去。 苻朗却被苏若兰的动作言语激怒,许是酒精上头,许是爱而不得。苻朗也被激怒,苻朗的袍袖扫过廊柱上的青铜灯台,烛火剧烈摇晃,将他涨红的面皮映得忽明忽暗。 苻朗越想越气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道:“贱女人,我当初对你如何,你却嫁于窦滔现在怎么样了。” 苏蕙被他这一掌打得踉跄后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样楚楚可怜。她回想起与窦滔的过往,心中五味杂陈。苻朗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让她既痛苦又无奈。 苻朗见状伸手似要抓住苏蕙却被一只手钳制住动弹不得,回头一看却见是慕容冲。 慕容冲钳住苻朗手腕的力道极重,指节几乎要嵌入对方腕骨。 苻朗酒意未消,被制住时竟发出困兽般的闷吼,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便要挥向慕容冲面门。 慕容冲侧身避开,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苻朗顿时踉跄着撞在廊柱上,青铜灯台 “当啷” 落地,烛火在青砖上溅起几点火星。 “苻公子醉了。” “你算什么东西!” 苻朗被酒气冲昏了头,竟不顾仪态地挣扎,“一个寄人篱下的亡国之人也敢插手我的事情?” 他忽然瞥见苏若兰扶着廊柱喘息,乌发散落肩头,面上五道指痕触目惊心,酒意倒醒了三分,却仍梗着脖子冷笑:“慕容冲,你莫不是对这妇人动了心思?她可是有夫之妇 ——” “苻公子醉了。” 慕容冲重复道,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八度,“若再胡言乱语,明日我便亲至太极殿,向秦主请教 ——秦律中‘醉后辱人妻女’该当何罪?” 苻朗不以为意只是放肆大笑,目光在苏若兰和慕容冲身上流转。 苻朗的笑声在空廊里撞出回音,他踉跄着指向慕容冲:“你二人深夜独处望河亭,当众人都是瞎子么?” 他忽然转向苏若兰,眼中闪过阴鸷,“窦滔若知你与鲜卑小儿私会,怕不是该作何想?” “放肆!” “苻公子这是要教全铜雀台的人,看大秦宗室如何‘醉后施暴’么?” 清河的声音传来。 八卦归八卦要是涉及到自家弟弟就不行。 “苻公子醉眼昏花,倒连本宫也认不得了?” 苻朗的酒意本就被慕容冲的重击泄了三分,此刻见清河亲临,后颈骤然沁出冷汗。 喉间滚动着咽下半句辩解,踉跄着单膝跪地:“拜见娘娘。” “依着秦律,诸醉后辱人妻妾者,杖八十,徙三千里你知道吗?” “臣一时酒醉,胡言乱语的些许。” “本宫念你初犯,今夜之事,便由本宫代陛下训诫。” 苻朗的面色由红转白,额间冷汗浸透鬓发。他忽然对着苏若兰重重叩首,声音里再无半分醉意:“方才酒酣失仪,望苏娘子海涵。” 说罢踉跄着爬起,朝清河深揖后转身离去。 苏若兰的啜泣声像被夜风揉碎的柳絮,散在空荡荡的游廊里。她背靠着廊柱缓缓滑坐在地,素纱裙角沾满青砖上的秋露,鬓间木樨簪滚落在慕容冲脚边,细碎的花瓣沾着夜霜,恍若她此刻破碎的妆容。 “苏娘子……” 慕容冲蹲下身,不敢贸然触碰她颤抖的肩,只将自己的月白袖袍褪下,轻轻覆在她裸露的肘弯。方才苻朗那一掌打得她半边脸颊已泛出红色。 苏若兰的指尖紧紧绞着裙摆,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垂着头,乌发如帘幕般遮住面容,却遮不住喉间溢出的哽咽:“公子…… 不必如此。” 声音里浸着夜露的凉,却又比寻常时候多了几分脆弱。 第207章 雁声残 慕容冲蹲在苏若兰身侧,听她压抑的啜泣撞在朱漆廊柱上,惊起檐下栖息的寒鸦。她的素纱裙角浸着秋露,像被揉皱的霜雪,木樨簪子滚到他脚边。 “苏娘子……”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碎这团在夜风里颤抖的影子。 “先起来吧。”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碎了这夜色里的呜咽,“地上凉。” 苏若兰却像没听见般,指尖仍死死揪着裙角,指缝间露出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慕容冲无奈,只得伸手虚扶住她肘弯,触到她小臂时苏若兰猛得一颤,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用你管!” 慕容冲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她因哽咽而轻颤的肩头,忽然想起日间宴席上她反读诗文时的倔强眉眼。那时候她的笔触如经纬穿梭,将心事藏在字句褶皱里,此刻却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只剩一团素纱般的影子瘫在青砖上。 心随雁字穿云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廊外漳水的流淌声,“雁过留痕,人心却比雁字更难琢磨。” 苏若兰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慕容冲蹲在身前,月白袖袍裹着她的身子。 她忽然抓住慕容冲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慕容冲不躲不避,任她指尖的力道在腕骨上碾出淡红的痕。“这世间敢爱敢恨的女子本就不多,你何苦用‘可笑’二字作践自己?” 苏若兰的指尖猛地松开,她望着慕容冲腕间渐渐浮现的掐痕,方才苻朗骂她 “贱女人” 时,这人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挡在身前。夜风卷着她散落的发丝扑在慕容冲面上。 “我……” 她喉间滚过一声破碎的呜咽,“你说,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若我像寻常妇人般忍气吞声,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 她的手指指向自己心口:“这里好疼……” 他抬手轻轻替她拭去泪痕,指腹掠过她的脸颊,“疼便喊出来,你不是‘寻常妇人’,又何必学她们咬碎银牙往肚里吞?” “我从前总以为,心思百转千回总会归于一处,直到今日才明白,有些心意就像这刻痕,深的深,浅的浅,风一吹,便连痕迹都要散了。” 慕容冲看着她散落的乌发,忽然伸手替她拢住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遍万遍。嗯,好像还真是。 苏若兰身子猛地一僵,却没有避开,只听见他在耳畔轻声道:“你的心意不该被埋在刻痕里,若窦滔不懂,自有懂的人。” 没等苏若兰反应过来,慕容冲便道:“我送你回去吧。” 苏若兰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慕容冲和苏若兰并排走着,清河跟在身后,袖中藏着的手炉散着暖意,却烘不热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 “便歇在偏殿吧。” 清河指了指回廊尽头的朱漆门,门首悬着的 “清辉阁” 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此处平素少有人来,清净。” 侍婢将屋内烛火次第亮起,将青砖地照得发白。 慕容冲扶着苏若兰在榻上坐下,瞥见她那已断成两截木樨簪,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模样。 “取些金疮药来。” 清河吩咐侍婢,目光在苏若兰红肿的面颊上停留一瞬,忽又转向慕容冲,“你去外间守着,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慕容冲微怔,“我?” “不然呢?” 慕容冲只得颔首退出房间,门扉在身后 “吱呀” 合拢。 廊下夜风渐急,慕容冲靠着廊柱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在想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魂都被勾走了?” 慕容冲回头,见她倚着门框轻笑,眉梢眼角含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阿姐莫要打趣我。” 慕容冲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自己褪下的月白袖袍上 —— 此刻那袖袍正裹在苏若兰身上,领口处还沾着她鬓间的碎发。 “她…… 还好么?” 清河走近,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金疮药已敷了,人也喝了安神汤,刚睡下。”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对她,可是动了真心?” “阿姐……” 他喉间发紧,不知该如何作答。清河却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替他整理歪斜的发冠:“罢了,你如今也是大人了,该有自己的心思。” 她靠近他耳畔,声音很轻:“不管你怎么选择,阿姐都支持你。有些事情自己要想清楚了。” 清河拢了拢衣间吩咐道:“云奴你留在这里听候吩咐。”随后清河带着碧儿离开。 ······ 清辉阁的烛火将窗纸染成暖黄,慕容冲立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细碎的响动。 方才清河离去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烙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掐痕,苏若兰指尖的力道似乎还在皮肉下蛰伏。 慕容冲把玩着那断裂的木簪,“慕容公子?” 苏若兰的声音飘来,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细弦在夜风里轻晃。 慕容冲蓦地起身,抬眼时,屋内烛台置于榻边,三根烛芯跳动着暖橘色的光,将她半边脸颊染得柔和。 她的乌发随意用丝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肌肤比案上羊脂玉盏还要苍白。月白袖袍松松裹着身子,领口微敞。 “怎么起来了? 慕容冲快步上前,瞥见她欲撑着榻沿起身的动作,忙伸手虚扶在她肘弯。触到她肌肤时,苏若兰身子猛地一颤,却没有避开,只垂眸盯着他腕间尚未消退的掐痕:“公子为我……” “不过是些小伤。”慕容冲打断她,指尖轻轻按在她肩头,示意她躺回榻上。 苏若兰顺从地躺下,目光却凝在他脸上:“公子今夜为何…… 要这般帮我?” 她的声音极轻,像怕惊碎了满室烛影,“我不过是个被丈夫厌弃的妇人,与公子非亲非故……” “因为你不该被如此对待。” 慕容冲的声音低沉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掠过她鬓边碎发,动作轻得像触碰一片薄雪,“你这样的女子,本应被人捧在掌心。” 这话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怔了怔。 “公子可知,你这话…… 会让人误以为…… 第208章 一夜 “误以为什么?” 慕容冲反问,掌心轻轻托住她后脑,将她半扶起来,替她垫了垫身后的软垫。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是相伴多年的夫妻。 她垂眸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误以为公子…… 对我有非分之想。” 最后四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如果我说这不是误会呢?” “公子……”她的声音被烛火烘得发颤,“可曾见过被揉皱的纸笺?即便展平了,那些折痕也再难消退。” 苏若兰的指尖轻轻扯住他的袖口,月白锦缎在她掌心拧出细密的纹路,“我这满身折痕的人,如何敢奢想……” 慕容冲忽然握住她的手:“折痕是心事走过的路。我可以为你抚平。” 苏若兰猛地抬头,撞上他灼灼的目光。 “呵呵,我嫁与窦郎时,曾在婚书上写‘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如今想来,不过是年少时读多了乐府诗的痴话。我没有指望他能守着我一个正妻而不纳妾,可是有了赵阳台他就没有再回过长安的家了。” 说着说着苏若兰的眼角似乎挂着一滴泪,“公子可知,”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这样的眼神,在邺城会被人传成话本子里的桥段。”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袖口的暗纹,月白锦缎在她掌心皱成一团,“他们会说有夫之妇与贵胄如何……” “如何?” 慕容冲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触到她眉梢。他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她颈间的脉搏在苍白肌肤下急促跳动,与他手腕内侧的心跳遥相呼应。 苏若兰猛地别过脸去,却撞进他垂落的发丝里。那发丝扫过她脸颊,比春日柳絮更轻柔,却烫得她心口发慌。 “慕容冲……” 她唤他的名字,尾音却被烛火呛得发颤。这个名字此刻从唇齿间溢出,竟带着几分未曾察觉的亲昵。 他的手掌覆上她后腰,隔着层素纱仍能感受到她体温。她腰间细得惊人,掌心稍一用力就能握住 —— 他想起日间宴会上她反读诗文时,广袖拂过竹简的弧度,此刻那弧度正贴合他的掌心,像量身定制的玉珏。 “疼吗?” 他指腹轻触她脸颊上的掌印,那里已敷过金疮药,泛着淡淡的草木香。她摇头,却在他指尖滑向她唇畔时,猛地攥紧他袖口。 “别……” 她的劝阻轻如叹息,却被他用指节轻轻抵住下唇。烛光在他眼底碎成金箔,映得那双凤眼愈发深邃,像藏着整个邺城的月光。 “这里呢?” 他指尖掠过她腕间银镯,镯下三道浅红掐痕还未消退。那是她昨夜独自在廊下掐出的痕迹,此刻被他用指腹轻轻碾开,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 苏若兰忽然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她想骂他轻薄,想推开他,却在触及他眼底的灼热时,喉间泛起苦涩 —— 多久了,没有人这样看过她,像看一个珍宝,而非弃妇。 “你要什么?” 她仰头看他,发丝散落在他手背,“怜悯?还是…” “要你。” 他截断她的话,手掌托住她后颈,将她轻轻按向自己。这个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触及她颤抖的睫毛时,骤然放柔。他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像受惊的小鹿,撞进他胸腔。 唇齿相触的瞬间,案上烛芯 “噼啪” 爆响。苏若兰先是僵硬如石像,直到感受到他舌尖轻轻滑过她唇畔,才猛地攥紧他衣襟。那味道混合着苦与甜,像她此刻混乱的心思 —— 想推开,又想沉溺。 慕容冲的手指滑进她发间,扯断那根临时束发的丝绦。乌发如瀑倾泻,缠绕住他手腕,比最好的丝绸还要柔滑。 他听见她发出破碎的呜咽,却不是抗拒,而是像一只受伤的兽,终于找到可以舔舐伤口的巢穴。 “若兰…” 苏若兰忽然伸手勾住他脖颈,主动吻住他。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像要将这些年的委屈、不甘、孤寂全部倾泻而出。 慕容冲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舌尖撬开她牙关,与她纠缠在一起。 屋内温度节节攀升,慕容冲的外袍不知何时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月白中衣。苏若兰的指尖划过他锁骨,感受到他肌肤下跳动的脉搏,那是与她同样剧烈的心跳。 “别想太多。” 慕容冲似乎察觉她的走神,手掌覆上她心口,“这里该只装得下我。”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指尖隔着衣物轻轻碾过她身体,惹得她浑身战栗,不由自主地拱进他怀里。 苏若兰的素纱襦裙不知何时松开,露出里面藕色抹胸。慕容冲的手指解开她抹胸的系带。 “慕容冲……” 她唤他的名字,带着从未有过的娇媚。 ······ 外面一直守在外侧侍奉的云奴听着里面的声音不由脸颊绯红,这两人,太过分了。 “造孽哟。” 她小声嘀咕。 这里可是铜雀台,苻坚还有大量的文人墨客今晚可是都在这里,云奴不由紧张了几分,她原以为跟着慕容冲还是个好差事,没想到成了把门望风的。 “公子怎就犯起傻来……” 她跺脚,鞋尖碾过青砖上的秋露。忽听得屋内传来低吟,尾音带着蚀骨的柔,她慌忙捂住耳朵,只觉脸颊滚烫。 想起慕容冲平日里的温润公子形象,如今却在这清辉阁里…… 唉,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苏若兰这样的奇女子。 廊外的夜露愈发重了,她裹紧衣襟,忽然听见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心下一惊,忙闪身躲到廊柱后,却见是个提壶送热水的小婢。 待那婢子走远,她才敢探出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叹气 —— 这差事怎的比在娘娘身边还惊险?回头怕是要被碧儿姐姐笑话死。 也不知是多长时间,云奴蹲了个角落打瞌睡了。屋内终于静了。云奴踮脚凑近窗棂,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才敢轻轻叩门:“公子…… 可要奴婢侍候?” “嗯,拿床干净被褥。” 半晌过后云奴更换完毕,抱着那床被褥出去,嘴里喃喃自语颇为幽怨。 第209章 原来你是曹贼 翌日,也不知是几时几刻。 慕容冲醒来时,指尖还缠着苏若兰一缕乌发。身旁的人蜷缩着背对他,肩头微微发颤,分明是醒了却不肯转身。 “昨夜……”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别说话。” 苏若兰的声音闷在被褥里,带着几分哽咽,“让我就这样…… 就这样当一场梦。” 慕容冲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只见她眼睛红肿,泪痕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却仍强撑着别过脸去。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丝理智。 “后悔了?” 他轻声问,指尖替她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 “我该恨你……” 她的声音发颤,“可我更恨自己……” 慕容冲叹口气,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她没有挣扎,却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抱着,像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你总说自己是被揉皱的纸笺,”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可在我眼里,你是被蒙尘的明珠。” 苏若兰浑身一震,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疑。“别用这种话骗我……” 她咬着唇,“我是已婚妇人,你是鲜卑贵胄,我们……” “我从不说谎。” 慕容冲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她脸颊上已淡下去的掌印,“窦滔不懂珍惜,是他的错。你只需知道,从昨夜起,你便不再是一个人。” 苏若兰的睫毛剧烈颤动,忽然别过脸去,盯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昨夜…… 是我一时糊涂。”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今日过后,便当…… 从未发生过吧。” “你呢,你又该如何自处?” 苏若兰似乎有了打算:“我与他和离,互不干涉,四方天地还没有我的一处安居之所吗?” 慕容冲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这里……” 他另一只手按在她心口,“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若兰猛地推开他,翻身下榻。昨夜的荒唐让她此刻腿软了几分,素纱襦裙滑落在地,露出昨夜被他吻出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她慌忙捡起衣物披上,手指颤抖着系紧衣带,却怎么也对不准系带。 慕容冲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泛起疼惜。 他将苏若兰直接搂在怀里,替她系好衣带。“别怕。” 他低声道,“我会处理好一切。” “你会处理什么?让我跟你去江南?我是一个弃妇、怨妇罢了?” “你是我慕容冲的女人,我自然要带你离开,昨夜之后你休想离开我。” 慕容冲捏着她的下巴说道,不过该坦白的还是要坦白,“其实我已经有了婚约,府中还有两个,不过你放心她们都是很好相处的。” 苏若兰笑了笑:“你当真以为我的怨恨是因为他纳妾吗?” 难道不是吗? 苏若兰看着慕容冲这副表情嗤嗤笑了两声,伸手抚过慕容冲脸颊:“若你负了我,我定比在他身边还要闹腾。” 慕容冲直接亲了亲她的小嘴:“绝对不会!” ······ 云奴在前面引路,慕容冲毫不顾忌的牵着苏若兰的手。 本来慕容冲是要自己去见清河的,苏若兰说清河毕竟是慕容冲的姐姐,自己必然要以新的身份去见她。 铜雀台偏殿内,清河正对着菱花镜梳头,乌发如瀑垂落膝头,碧儿握着犀角梳的手忽然顿住 —— 镜中映出慕容冲牵着苏若兰的身影。 “娘娘,公子和苏娘子来了。” 一转头却是慕容冲牵着苏若兰的身影,两人指尖相扣的模样落在清河眼底。 “阿姐。” 慕容冲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拘谨。苏若兰则福了福身,倒比昨日多了几分怯意。 清河唇角勾起抹笑,转头时发梢扫过肩侧:“昨夜睡得可好?” 这话虽是问苏若兰,目光却凝在慕容冲紧扣着的手上。 “托娘娘的福。” 苏若兰轻声答,耳尖泛起薄红。清河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忽又轻笑:“这些日子周边各国都有来使朝贡的,云奴,去库房挑两副珍珠耳坠给苏娘子。” 云奴领命欲行,清河却又补了句:“苏娘子生得白,配东珠该是极好的,你带她亲自去挑。那些首饰苏娘子若是看上了尽管挑选。” 苏若兰微怔,抬眼时正撞上清河含笑的目光,那笑意里似有深意,叫她莫名攥紧了慕容冲的手。 “我同阿姐说些话。” 慕容冲轻轻捏了捏她指尖,苏若兰这才松开手,随云奴退了出去。门扉 传来“吱呀” 合拢的声响。 房间内只剩下清河和慕容冲两人,清河满是调侃:“我原先不知,你原来有这般喜好!” 慕容冲有点懵:“什么?” “一个拓跋代国的世子妃,一个名动长安的人妻苏蕙。都是有夫之妇,你倒专挑这路女子招惹?” “哪有?” “不过倒是个标致的。” 清河转身时指尖拨弄着妆奁里的金步摇,声音漫不经心,“比你府里那两个如何?” 慕容冲知她有意打趣,却也不躲:“各有各的好。” “好个各有各的好。不说贺氏,单说这苏若兰 —— 窦滔虽宠妾灭妻,可她终究还顶着窦家妇的名头。窦滔纵是负心,到底名正言顺,你如今……” “她我一定要带走,如今之计便是让她和窦滔和离。” 慕容冲说着却还在观察着清河的神色,清河盯着他眼底的执拗,忽然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阿姐!” “姐姐!” “清河!” 慕容冲上前从背后搂住清河,握住她的手,“阿姐可是吃醋了?”(吃醋典故源于唐朝) “胡闹!” 清河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了,“我吃哪门子醋去。” “那你在想什么?” 清河哀叹了一声:“我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着怎么帮我的宝贝弟弟啊!” “阿姐不恼?” “恼什么?” 清河靠在慕容冲怀里,“你的性子倔,你下决心的事情我拦得住么?你既想清楚了,阿姐自会替你周旋。” 碧儿敲了敲门:“娘娘,陈太医来了。” 慕容冲一脸奇怪:“你身体不适?” 清河没有说话拉着慕容冲的手朝另一处而去…… 第210章 怎么和离? “拜见娘娘,公子” 还是老熟人,在秦国太医院的陈庸。 “陈太医且坐。” 清河指了指绣墩,自己则在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上缠枝纹,“今日劳烦你,是想请你替他把把脉。” 陈庸目光微怔,旋即颔首。 慕容冲不解:“我?我身体挺好的,没病没灾的。” 本来慕容冲还以为是清河身体不舒服,结果是要给自己看。 清河的神情带着一股不容拒绝,慕容冲无奈只好坐下,陈庸将三指搭在慕容冲腕间。陈庸垂眸凝息,半晌后忽然抬眼,目光在慕容冲面上逡巡。 “伸舌头。” “啊!” “如何?” 清河急问。 陈庸捋了捋胡须,“很好,阳气刚猛强健,没有什么病患。” 清河皱眉,“那为何……” 她顿了顿,“他纳妾三载尚无子嗣,可是身子有何不妥?” 好家伙原来是这原因,慕容冲险些呛到,哭笑不得地看向清河:“阿姐这话从何说起?我明明今年才和她们二人··· 清河瞪大了眼睛,陈庸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些不妥便起身告退。 陈庸告退后,慕容冲无奈看向清河:“阿姐莫要瞎想,我今年才与祝卿、苓落同房,哪来三年无子之说?” 清河愣在原地,“今年?不说苓落,就单单祝卿的事情,你前年就把人带进府里了,怎么今年才……” 慕容冲解释了一遍鬼谷子说的十八岁的事情。 清河点点头:“我说也是,看看方才那苏娘子的姿态便知道了。” “什么姿态?” 清河指尖戳向慕容冲肩头,眼尾扬起的弧度藏着狡黠:“瞧瞧人家苏娘子,今早走路都打飘 —— 昨儿夜里,你到底使了多大力气?” 慕容冲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她一缕发丝绕圈:“阿姐连人家腿软不软都瞧得清楚?莫不是躲在窗根下听了整夜?” “作死!” 清河拍开他的手,耳尖却泛起薄红,“殿外侍候的是我的婢女,昨夜动静不小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好歹等他们和离再说啊。你倒好眼皮都不眨地把人往我眼皮子底下带。” 慕容冲闻言笑出声,索性往榻上一靠,长臂搭在脑后:“阿姐既知我手段好,往后便少替我操心这些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尽快要个孩子,不论嫡庶。” 清河这话说的在理,有了孩子就有了继承,慕容冲自己要是再将来复国战争中一旦出事,一众人便可以直接扶立幼主。 要是那个时候慕容冲还无后,那慕容冲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人心散了。 慕容冲两腿一蹬直接躺在床上,清河道:“文会这两日间就要结束,即便是和离窦滔远在长安。窦滔是原右将军窦于真之孙,军功世家。苏若兰出自武功苏氏,其父苏道贤已经升任陈留太守。” 武功苏氏,又一大世家。 崛起于东汉,魏晋时期有苏则、苏愉、苏慎等人才,北朝时期以苏绰、苏椿、苏亮为代表。隋唐时期,武功苏氏进一步发展,先后有5人拜相。 比较着名的人物有:苏亮:(西魏车骑大将军、大行台尚书、侍中)、苏良嗣(同凤阁鸾台三品、文昌左相、温国公、特进、参政知事,追封司空)、苏颋(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永嘉之乱后武功苏氏进入蛰伏期,没有什么出名的家族成员担任显要官职。 慕容冲陷入沉思,清河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夫妻之间相离无非三种:和离、义绝、七出。” 清河所说的三种是中国古代法律案件中较为常见的几种离婚方式。 但是和离这种形式直到唐朝才正式进入法律,《唐律疏议》明确规定 “夫妻不相安谐,两愿离者,不坐”。 唐朝的法律规定这种情况仅限于:需双方合意,无外力强制或家族干涉;离婚原因仅限于感情破裂(“情不相得”),不涉及伦理或法律过错;无需官府判决,仅需双方在长辈见证下签署书面协议。 七出:男方单方面休妻的法定理由(无子、淫、妒等)但 “三不去”(如无家可归、为公婆服过三年丧、共患难后富贵)可限制 “七出” 的适用。 义绝:因夫妻或亲属间发生犯罪行为(如殴打、奸情),官府强制离婚,双方无选择权。 魏晋时期虽未在法典中明确 “和离” 概念,但实际存在夫妻双方自愿离异的现象。例如曹操与丁夫人,王献之与郄道茂因新安公主介入而和离。 当然了魏晋时期门阀士族等特殊阶层的婚姻受政治影响,东晋新安公主司马道福与桓济和离后,通过皇权施压迫使王献之与郄道茂和离再娶。 慕容冲思索良久这个事情还不好整,自己与苏若兰的事情暂时不能公开,这对双方名声有影响。这不仅仅是苏若兰与窦滔的事情,背后还是两个家族的联姻。 “有点儿难啊!” 清河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慕容冲的额头:“你还知道难啊,大摇大摆的牵着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事。” 清河起身道:“碧儿,让人去瞧瞧云奴怎么这么缓慢。”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若兰来了,云奴跟在身后抱着一个小木盒,应该是苏若兰挑选的首饰吧。 清河招呼着苏若兰坐下,慕容冲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后也起来,该聊正事了。 清河朝慕容冲说道:“方才陛下派人来说是现在大殿外正在有儒释道三家辩,我知道你有心思还不去瞧瞧。” 慕容冲知道清河是要支开他,慕容冲前脚刚跨出偏殿,清河便示意碧儿掩上门扉。苏若兰指尖轻轻绞着袖口。 “昨夜的事,你可后悔?” 苏若兰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膝头,素纱裙上的并蒂莲纹被她攥得发皱:“娘娘早知答案,何必再问。” “我知道和你亲口说出来不一样。” 苏若兰最终说出了答案:“不后悔!” “我弟弟的性子,” 清河忽然笑了声,指尖拂过案上《邺城文会赋》残稿,“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你既进了这扇门,往后便该想想如何做‘慕容家的人’。” 苏若兰猛地抬头,撞见清河眼底的认真。 第211章 文会考官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若兰看着清河的眼睛:“我会修书给他,和离。” 清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未从苏若兰身上移开,语气平静:“若是他不同意呢?你们的婚姻很多时候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能够决定的,背后是窦家和苏家,就算你们答应,也要经过家中长辈的同意。” 苏若兰咬了咬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眼神中充满坚定,低声说道:“若他不同意,我……我也只能尽力争取。无论如何,这日子我无法再与他过下去。” 清河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变得深邃:“和离之事,远非你二人同意便能了结。窦家与苏家,皆是世家大族,姻亲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真想与窦滔和离,需得寻个妥当的由头,且要有人从中斡旋。” 苏若兰咬着唇,神色间满是决然:“娘娘所言极是,只是我实在不知该从何处着手。那窦滔如今远在长安,我便是写了和离书,即便送到了,他若不肯,或是两家不同意,我又能如何?” 清河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昨日你文会写诗,听陛下口气言语间对你颇为赞赏。清河站起身,在屋内踱步:“如今之计,唯有让陛下出面,以皇权压倒。” 苏若兰还是担心:“这毕竟是家事,陛下也不好干预。” 清河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家事,但是谁让我那个弟弟看上你了呢,我这个当阿姐的也只能帮衬着。出了这道门你和他就不要再见面了以防落人口舌。你马上修书给窦滔还有你父亲说明意思。” 苏若兰心中稍安,但仍有些担忧。清河走到苏若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需将书信写好,其余之事,我来安排。” 苏若兰站起身,福了福身:“多谢娘娘,若兰感激不尽。” 清河扶起苏若兰:“不必客气,你既已决定与冲儿在一起,我自会帮你。只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和离之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 苏若兰点点头:“娘娘放心,若兰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只要能离开窦滔,重新开始,再难我也不怕。” 清河满意地点点头:“好,有此决心便好。你且先去写书信吧,其余之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苏若兰再次福了福身:“若兰告退。” ······ 铜雀台大殿: 谢琰戳了戳慕容冲:“昨晚去哪儿了,我后来找你都找不到。” 慕容冲哪能告诉他苏若兰的事情便找了个借口:“我姐找我!” 谢琰有些苦闷今天主要是儒释道三家辩法,没有歌舞。 “看这群糟老头子有什么意思。” “这文会什么时候结束?”慕容冲发问道。在场众人可不像他们二人这么闲。有侍从在负责抄录在场众人辩法的发言,还有的在寻找发言者的破绽。台上苻坚正听得津津有味。 谢琰解释道:“真不知道,这几天吧。苻坚让人在这几日抄录昨夜所有的诗文,并且整理编辑成册。最后还要在在场所有人中推选考官,评定册中诗文优劣。 不过啊要是成为考官他所写的诗文便不能参与评定了。” “那你觉得谁会成为考官?” “那不知道,不过我估摸着王长史应该差不多吧。” 此时的王献之还没有晋级成为中书令,还是谢安的长史。 由晋末至梁代的一个半世纪,王献之的影响甚至超过了王羲之。梁书画家袁昂在《古今书评》中说:“张芝惊奇,钟繇特绝,逸少鼎能,献之冠世。”将四贤并称。而宋齐之间书学地位最高者则一度推王献之。 梁陶弘景《与梁武帝论书启》云:“比世皆尚子敬书”。 直到了唐代,唐太宗竭力褒扬王羲之而贬抑王献之,一些书法评论家才开始认为王献之的书法比不上他的父亲王羲之。 不管怎么讲二王的书法都是顶级的传世之作。王羲之还在世时,因读慕容冲诗文还特意抄录一番。 王羲之的儿子中有不少善书法者,比如王凝之、王涣之等,王献之是其中书法成就最为出名的一个。 ······ 慕容冲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低声道:“王长史才情卓绝,在江左素有盛名,由他担任考官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依我看,苻坚陛下未必会让他如此轻松。” 谢琰挑眉,来了兴致:“哦?此话怎讲?” 慕容冲端起案上酒盏,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盏中荡起涟漪,缓缓说道:“今日这文会,看似是南北文人雅聚,实则是苻坚展示胸襟、笼络人心之举。他怎会放过这个让南北才俊同场竞技、互相制衡的机会?若只让王长史一人担任考官,怕是难以服众,也难以体现他‘南北共融’的意图。” 谢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还会有谁?苻坚的原话是选上几位合适的人为考官,考较评定诗文。” 谢琰摸了摸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哎,你说,那佛门、道门的人会不会也掺和进来?比如那释道安,或是杨羲?” “释道安乃佛门高僧,德高望重。至于杨羲,道门高人。也可以。” 谢琰凑近:“你小子写了多少?” 写了多少慕容冲还真没数不过名次应该不差。 慕容冲忽然笑道:“你有胆量直接站出来说自己是考官。” 谢琰:“我这什么水平还能当考官?罢了罢了,我这点墨水,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倒是你,你昨晚写了那么多诗文,可有把握夺魁?” 慕容冲闻言,轻轻一笑,目光投向殿内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夺魁与否,我并不在意。重阳大宴早已青史留名耳!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谢琰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种奇怪的感觉,慕容冲正在谢琰面前小装一把。 然后慕容冲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我阿娘找你······ 第212章 清河的试探 却说苻坚回到后殿一脸意犹未尽,几个宫女上来替苻坚解掉外袍。苻坚道:“你真应该去瞧瞧,他们今日可以说是各执一词,儒释道三家辩法。 曹魏晋初年间清谈重 “有无”“本末” ,今日朕听江南清谈则转向 “儒玄调和”“玄佛互释”。颇有三家融合之理。” 清河摇头道:“那些玄之又玄的话陛下也听得进去,若是谈些琴棋书画、诗文汉赋臣妾倒是通晓些,就算是弓马骑射臣妾也奉陪,单单这三家辩法臣妾便实在听不进去。” 苻坚笑着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的纹路,目光却凝在清河面上:“爱妃可知,为何朕非要让这三家辩法?” 清河挑眉,伸手替他整理歪斜的玉带钩,指尖掠过他腰间悬挂的玉珏:“陛下是想借这辩法,让儒释道三家在论争中磨去棱角,好为陛下的‘混一胡汉’铺路?” 苻坚闻言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影轻晃:“知朕者,莫若爱妃!”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薄茧 —— 那是常年握弓习武留下的痕迹,“儒教讲‘礼’,道教讲‘自然’,佛教讲‘因果’,看似各执一端,实则都在说‘治世’二字。朕要的,便是让这三家都为‘秦’所用。” 苻坚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前,望着铜雀台外渐暗的天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昔年王莽篡汉,托古改制,却因强行‘复古’而失天下。朕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大业,以胡汉并重,胡汉一体而治天下。 儒教重伦理纲常,可定人心;道教尚自然无为,可安民生;佛教讲因果轮回,可化纷争。朕若能将这三家之道熔于一炉,何愁天下不治?” 清河没有说话,苻坚继续道:“有的事情朕还没有做,有的事情已经在做了。朕昨夜的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无疑是受到你弟弟慕容冲的启发,胡汉一家,千载同俦。 那些人诗文写得好,可是都不如他那篇文章有气场。” 苻坚转头看向清河:“你觉得你弟弟怎么样?” 苻坚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棂,烛影在他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忽然开口:“朕观你弟弟,其才其志,不似池中物。” 清河正替他斟茶的手顿了顿,茶盏边缘泛起细微波澜,却很快敛起神色,低笑道:“他左右不过写了些诗文、骑射略有些才名罢了,到底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少年郎。哪里担得起陛下这般夸赞?” 苻坚看着清河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慕容家英才辈出,你叔父世之韩白,用兵韬略恐怕当今无人出其右。他那几个儿子和慕容恪的那几个儿子朕看都是不凡之辈。你向朕推荐的慕容永这些年灭凉、灭代两大战役中颇有战功。 即便你一个女儿家也是琴棋书画、弓马骑射不俗。 你弟弟在狩猎场上射杀那獠兽,文会上诗文激昂,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若是愿意投效朕,朕可允他为燕郡公,世世代代封地幽燕。高官厚禄、良田美女朕都愿意赏赐,你这个当姐姐也得多劝劝他。” 苻坚已经动了招揽之心,之前王猛、权翼跟他提起慕容冲时苻坚只觉得是少年机敏罢了,如今邺城一见允文允武当真英雄少年。 苻坚的指尖停在清河发间,烛火将他眼底的探究映得透亮。清河垂眸避开那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玉珏,忽然轻笑一声:“陛下既惜才,何不也做件积德之事?” “昨夜廊间倒是撞见苏若兰苏娘子……” 清河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她那首回文诗写得真好,我也是听陛下说起便觉得这样的女子不该让其冷落闺阁。” “是苻朗那小子犯浑了吧?” 清河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奇怪,昨晚的事情陛下怎么知道?” “朕是一国之君,耳目何止千百,要不是昨晚朕有些疲乏这事情朕早就要训斥他。” 对于苻坚知道苏若兰与苻朗的事情清河并不奇怪,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对于慕容冲和苏若兰的事情他又知道多少。 清河指尖轻轻绞着苻坚腰间玉珏穗子,眼尾微挑,语气带了几分狡黠的娇憨:“陛下既然知晓苻朗的荒唐事,可知苏娘子昨夜在清辉阁哭了整宿?” 她抬眼时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碎阴影,“妾瞧着她腕间都掐出血痕了,好不可怜。” 苻坚眉峰微蹙:“苻朗朕已经训斥过他了,文会已结束让他留在关东任职。至于窦滔,说来毕竟是人家家事朕也不好干预。” 他忽然转身直视清河,目光灼灼,“爱妃屡屡提及苏娘子,莫不是想为她求个公道?” 清河心头一跳,面上却仍维持着柔和笑意:“妾记得昨天宴会苏娘子的那首诗,‘心随雁字穿云去’,倒像是替天下女子诉衷肠呢。” 她忽然轻叹,“苏娘子才名动长安,若因婚姻困死在窦家冷阁,岂不是折了陛下‘重才爱才’的名声?” 苻坚轻笑出声:“你呀,也罢,朕倒是可以下诏让窦滔前来邺城,和离之事自古以来讲究个你情我愿,朕也不能过多干涉。” 清河福了福身,指尖攥紧袖口:“陛下仁德,苏娘子定能感念陛下厚恩。” 苻坚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你呀,终究是心太软。” 他松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也好,这天下,终究需要些‘心软’的人,来衬朕的‘硬气’。” 不知道是不是跟慕容冲待的久了,寻常一句话清河现在总能想起些莫名的意味。 ······ 帘儿遮下,宫人退却,只得娇声一片。 ······ 却说这边贺氏枕在慕容冲胸口喘息微微:“邺城这边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结束了,你南下我北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慕容冲伸手握住贺氏的手神色有些颇不正经:“你都这样说了,不如再来······ 慕容冲与贺氏不知道的是门外有双眼睛正在看着这里······ 第213章 段部 慕容冲被清河严令这段时间不要见苏若兰,毕竟苏若兰和窦滔还没有和离,等将来和离的风声传出来不见得要有多少人传慕容冲和苏若兰的闲话。 所以这段时间两人不要见面也不要有任何的互动。 慕容冲也在加紧在关东的布局,这次慕容冲瞄上了一个重要势力:段氏鲜卑。 段氏鲜卑,鲜卑六大部落之一,是以鲜卑、乌桓族为主体,融合部分汉人和匈奴人而形成的一支游牧部落。 传统的游牧部落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原始部落组织自然发展的,它是鲜卑段氏家族招集多个少数民族,以辽西为统治中心,按地域原则组成的政治集团。 最初的段部鲜卑的首领段日陆眷曾经被卖身为奴,知道第三代首领段务目尘在位时期,正逢五胡乱华之始,据有辽西之地,称臣于晋朝廷。 晋朝以段务目尘为辽西公,所以辽西公国诞生。此时段部鲜卑强势一时“据有辽西之地,而臣于晋。其所统三万余家,控弦上马四五万骑。” 六部鲜卑中慕容部起家于三国时期。前燕鲜卑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宣帝伐公孙氏有功,拜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先后建立前燕、后燕、西燕、南燕政权。 宇文部是匈奴与鲜卑混血,强盛一时长期与慕容部对抗,四代首领均败于慕容鲜卑,但是其后代在西魏、北周时期复兴。 拓跋部原先在最东北的位置,经过不断南迁进入阴山河套地区,兼容匈奴鲜卑各部落,形成强盛一时的部落大联盟。后来建立代国,后来拓跋珪建立北魏直到拓跋焘一统北方。 秃发部是拓跋鲜卑的一支,始祖与北魏同源。由塞北迁入河西,有着名人物秃发树机能。后来秃发部建立南凉政权。 乞伏部。大约从公元三世纪中期开始,他们逐渐由北方经今宁夏地区迁到甘肃靖远、陇西一带。后来建立西秦政权。 段部鲜卑夹在前燕和后赵中间左右不得,爆发了数次内乱,经历了多次分裂。 一部分入前燕、一部分入后赵,后赵乱亡时期段氏再度分裂。 段勤保据枉人山,其山在汤阴县东南,内黄县东,称赵王。段龛据陈留,后从陈留率部进据青州,依附东晋,称齐王。 段部鲜卑与慕容鲜卑可以说是世代通婚,而段氏自段辽降燕以来,入燕的宗室、国人、部众不在少数,其兄弟宗属多聚族而居。段勤兄弟和段龛虽是受迫而降,但国人、部曲、亲信尚在,凭借段氏旧有的威望,极易在前燕内部形成独立的政治势力。 直到后燕兰汗之乱时,慕容宝南还至黎阳,闻慕容德称制,遣“段仪、段温收部曲于内黄,众皆响会,克期将集。 后世有学者认为慕容俊与慕容垂之争,在一定程度上有后族段氏与其他家族之间的斗争。 公元356年十一月慕容恪攻克广固,直到第二年的六月慕容俊才下令杀死段龛,活埋部众三千多人。很快巫蛊爆发,慕容垂之妻段氏冤死,段部鲜卑首领段末波之子段勤被杀,段勤一死其弟段思出逃东晋。 ······ 什么是政治,就是把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换句话说就是团结,一定要注意团结。 在燕国有两大后族和母族的外戚集团:段氏、可足浑氏。 慕容垂为什么在大段后死后续弦其妹小段后,又在建立后燕时期娶了大小段后的侄女段元妃,而他的依仗慕容德娶了段元妃之妹段季妃。 难不成慕容垂也在想着莞莞类卿? 段氏原本就是鲜卑六部之一,世代与慕容家通婚,说白了慕容冲现在身上都有着段氏的血。 所谓世代通婚为王后,到了慕容俊之一代最终段氏女成了普通妃子。可足浑出场。 至此慕容俊之后可足浑氏,而下一代慕容暐的王后也出身可足浑。 慕容冲这一路上思绪万千,提起可足浑,自家小姨自从当年一别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可足浑家到底有什么,慕容冲暗下心思,回去后要动用单于台查找了。 苻坚在邺城的动作声势浩大,周边各民族各部落,包括在关东的各家族都派人前来邺城,关东各家族的这些人无一不是重量级人物。 段氏目前的家族族长便是段末波之子段仪。 明月楼: 不过不是包打听所在的明月楼,而是前文中提到过的另一处的何处相思“明月楼”。 邺城的夜浸透了胭脂香,明月楼的飞檐下,三十六盏琉璃灯将整条花街照得如同白昼。 慕容冲的青衫下摆扫过门槛时,守门的龟奴立刻堆起笑来 —— 这位东晋使团里最出挑的贵公子,近日已是楼里的常客。 “哎哟,这不是慕容公子吗?” 老鸨堆着满脸粉黛迎出来,腰间金铃随着身段乱颤,“您可算来了,姑娘们早盼着听您吟诗呢!” 慕容冲轻抬衣袖,手指指了指老鸨,笑意里含着三分漫不经心:“你这张嘴啊,不愧是老鸨。” 他随手将一张燕子坞的银票塞进对方掌心,“挑间清静阁子,接着奏乐接着舞—— 本公子要会客。” 老鸨捏着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燕子坞的银票,是燕子坞为了经商交易见携带大量货币太过沉重繁琐,所以便推出了燕子坞特制的纸币——银票。 老鸨忙不迭挥手叫人:“快,把沁春阁收拾出来,再叫绿萼、红绡两位姑娘来伺候!慕容公子可要听琴还是观舞?” “都行,”慕容冲一合折扇“另外,若有贵客到访,无需通传。” 老鸨心领神会,当下连声应诺,亲自领着慕容冲上了高楼。沁春阁临窗而设,纱幔轻垂,案上已摆好西域葡萄酒和时新果子。 慕容冲倚在雕花栏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透过纱幔,看着楼下的歌舞升平。三十六盏琉璃灯在夜风中摇曳,映得满楼的姑娘如同在流霞中舞动。 “公子!” 慕容冲一回首,人来了。 第214章 站队错误 绿萼与红绡两位姑娘早已奉命而来。绿萼素手轻拨琴弦,清商乐的婉转曲调如溪水潺潺,红绡则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她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腰间彩带飞扬,舞步轻盈似踏云而行,正是魏晋时盛行的《明君舞》,一颦一笑间,仿佛将王昭君出塞的幽怨与坚韧演绎得淋漓尽致。 慕容冲轻啜一口葡萄酒,唇角含笑,眼中却无半分沉迷之色,余光始终留意着阁外的动静。 直到一曲终了,他抬手示意两位姑娘退下,“你们且去准备些醒酒汤来,本公子与贵客要好好叙叙旧。” 待她们离去,阁中只剩下轻柔的乐声和摇曳的烛影。 绿萼与红绡两位姑娘轻移莲步退至阁外,廊下传来她们交头接耳的细碎笑声,混着楼下管弦声,在纱幔间织成一片靡丽烟霞。 没过一会儿,一道身影进入明月楼。 “慕容公子在何处?” 老鸨连忙吩咐人引路,来人掀开竹帘时,慕容冲正斜倚着凭栏看向外面风景。 “慕容郎君好生悠闲!” 慕容冲一回首,但见那人五十岁左右,玄色锦袍,鬓角已经染霜,此人正是目前段氏的掌舵者段仪。 “段公今日肯赏光,倒叫我意外。” 慕容冲挑眉一笑,抬手虚引,“不过这邺城里,怕是没有比两处明月楼更好的叙旧地了。” 段仪没有客气直接坐下:“近日名动邺城的慕容郎君相邀我岂有不来之理。” 慕容冲为他倒了杯酒:“说到底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代交好,我家武宣帝、文明帝乃至我父、叔父都与段家世代姻亲。他忽然倾身,压低声音,“若说这天下间与慕容氏血脉相连最紧的外家,非段公莫属。 我叔父的王妃是段公之妹,按照中原汉人礼法我也该称呼段公一声叔父。” 段仪的声音半冷不冷的:“公子的叔父是慕容垂这样的人物,我不过是一个保家之人罢了,何德何能做公子的叔父。” 慕容冲对于段仪这样的态度倒是没放在心上,当初慕容俊可是把段氏杀了一批又一批,还整出了巫蛊之狱逼死吴王妃段氏。 然后他儿子站出来事后诸葛亮的说咱们是亲戚,这话谁能受得了。段仪觉得今天自己能来已经很给慕容家面子了。 慕容冲打开折扇扇了起来:“昔年段部鲜卑是鲜卑六部之一,据有辽西之地,而臣于晋。其所统三万余家,控弦上马四五万骑。只是可惜最后夹在燕赵两国之间夹缝求生,如今退保魏郡,不复昔日盛景。” 段仪的脸上不见喜怒,只是一杯酒一杯酒的喝着。 慕容冲不求一次就能收复段家,一面之缘坐在这里夸夸其谈就能让一个家族卖命,即便是鬼谷子亲临也做不到。 不过在他们的心里埋下钉子,让他们的考虑里面多一个自己这就行了。 慕容冲继续道:“鲜卑各部皆已在秦国治下,虽各部与平常无异,但毕竟是寄人篱下,而苻坚呢,最擅长离散部族。 燕国灭亡后苻坚徙鲜卑四万馀户于长安。 又迁徙关东豪杰及各部十五万户于关中,处乌桓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渑池。 四万户,若每户以口四人计数就是十六万。 十五万户,若每户以口四人计数就是六十万。 这些数字中段氏及其部曲也有不少吧。 苻坚以 “混一六合,视夷狄为赤子” 自诩,但其迁徙政策本质是 “强干弱枝”。徙旧民于新地以人地分割、两两不识,以求得统治之效。 段氏时至今日人口部曲一退再退,如今散居魏郡,看似保有旧地,实则如同无根浮萍。 若是有朝一日苻坚在迁徙关中氐族本部进入关东,使段氏为其僚属或是征调各族精壮,段氏焉有保全之理。” 段仪捏着酒盏的指节骤然收紧,酒液在盏中泛起细微波澜。 秦国的 \"强干弱枝\" 之策,表面上是礼遇各部,实则是想将鲜卑诸部的羽翼逐寸剪断。 他抬眼望向慕容冲,少年贵公子的眸中映着琉璃灯影,却比夜色更沉:“慕容郎君既知段氏难处,又何必绕弯子?” “若是有朝一日天下生乱,段氏还会再入世一争吗?” 慕容冲的话饱含深意,段仪知道段氏现在已经无力做一隅之主,唯有附庸。未来无论是太平还乱世,有着长期世代姻亲关系的慕容家是最好的选择。 若在太平岁月,如今的慕容家以及其旧部权柄日盛,再过十年,江南江北的慕容家就会成为世间顶级家族。 若是乱世,慕容垂还在,慕容家在关东的统治根基还在。 而对于慕容家,段式所担忧的还是自家的战队问题,吃一堑长一智段仪必须谨慎。 这么多年来段氏站队错误引发的清洗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段仪的手终于按上酒杯:\"慕容郎君究竟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只是为段氏担忧而已。” 专门在这里谈话,只是一个担忧,傻子都不信。段仪倒是隐约猜测出了慕容冲想要干什么。 段仪的目光如刀:\"慕容郎君就不怕我向苻秦告发?\" \"告发什么?\" 慕容冲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说晋国使团的贵公子在烟花柳巷与人谈论风月?再说了,段公深夜造访青楼,若被苻秦密探知晓,怕是要说段氏与晋国暗通款曲。\" 这话如重锤敲在段仪心上。苻秦对关东旧族本就猜忌,若真被坐实私通晋国的罪名,段氏多年经营的根基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年郎看似风流倜傥,实则每一步都算准了人心 —— 从踏入明月楼的那一刻起,这场会面便已是一场无形的博弈。 不过到底还是年轻。 慕容冲打开桌下放置的一个盒子,里面有一枚玉扳指。段仪却觉得眼熟了些。 “段公瞧瞧!” 段仪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却是当年段氏所出,不过与慕容家世代通婚,有这样的陪嫁物也算不上稀奇。 当年慕容皝娶段氏女的时候就要这一枚玉扳指,纹路质感也全都对的上。 “慕容郎君何意?” 第215章 怂恿苻洛 慕容冲将玉扳指推得更近:\"段公若信我,便收下此物。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信物联系燕子坞的商队。\" 段仪还想再说什么,他清楚燕子坞在关东商贸中的强大。“段家可以帮慕容家,但是不会轻易涉及慕容家自家的斗争。” 这就足够了,慕容冲不求段氏立即倒向自己,若是中立也很不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段氏的部曲人口而是还有不少。 他忽然举杯,\"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灯影,“明日晨起,段公仍是段氏的族长,我仍是风流贵公子。” ······ 翌日,文会迎来了最高潮的时刻。 诗文评比,重阳节大宴所作诗文一共有一百余首,可以说一场集会诞生如此之多的诗文是历代以来绝无仅有的。 诗文抄录完毕,也该确定考官了。成为考官之后考官自己的诗文便不在评选之列。 能够成为这样盛会的考官势必会青史留名,但是自古文人相轻,谁都想在诗文上一较长短,而考官必然要名负众望、德高望重、享誉士林之人。 “陛下,天下士林皆由陛下集会方才有诗文之盛,陛下当得考官一席位。” 苻坚还要谦虚谦虚,众人齐声赞同苻坚位居考官一席。苻坚也就答应下来,苻坚本着自愿+推举原则很快几位考官出炉。 王献之、宣文君宋氏、释道安、杨羲。 不难发现这些人中南北各占一席,佛道各占一席,再加上皇帝苻坚一共是五人。 今日集会也就是确立考官人选,事情完毕之后各回各家,而考官则是再殿内审阅评判所有诗文。 苻坚居中而坐,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次评诗,当以‘文以载道’为要,兼重辞采与格局。诸位且各抒己见,不必藏私。” 王献之率先取过一卷,展开后目光微凝:“此篇《铜雀台宴集序》乃范宁所作,行文端方雅正,如‘夫礼乐者,天地之序也’一句,深得儒家典则。然稍显板滞,少了几分灵动感。” 宣文君宋氏颔首赞同:“范先生此序,确有‘正名定分’之旨,于教化有益。但相较之下,慕容公子的《春夜宴序》更见气象。” 她转而望向释道安,“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释道安双手合十,闭目沉吟:“慕容公子文中‘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暗合佛家‘诸行无常’之理。然‘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又有及时行乐之意,需辨其是超脱还是执迷。” 杨羲轻抚麈尾,淡笑道:“道家言‘顺应自然’,此序中‘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正合天地与我并生之境,不失为上乘之作。” ······ 还有时日,慕容冲则是在明月楼吃吃喝喝。 不过在场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苻洛。 苻洛从灭亡代国之后自持有功,骄傲自满。本来他在幽州没有南下邺城,结果听说苻坚行猎邺城用射箭定输赢。苻洛急了,当即南下邺城。 这些日子拉着张蚝等人比试射箭,用他的话来说那件玄狐裘属于谁无所谓,他只要证明自己厉害就够了。 苻洛勇而多力,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本来他是要拉着慕容冲去比试射箭,奈何慕容冲一番言语给他拐到明月楼来了。 “行唐公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可谓是勇冠三军。统帅几十万大军攻灭代国,威服各部。刘库仁勇而有智虽曰骁勇却不过行唐公一合之敌。” “正是!” 苻洛拍案大笑,震得酒盏中葡萄酿泛起涟漪,“我连斩他三员大将,那厮龟缩在石子岭不敢露头我率大军与他决战大败刘库仁十万大军!” “某曾闻,昔日英布背楚归汉,樊哙鸿门护主,皆以万夫不当之勇名垂青史。今日得见行唐公,方知古人所言‘勇冠三军’不过尔尔 —— 公之猛锐,直教那漠北的苍狼见了也要夹尾而逃!” 苻洛本就喝得面颊泛红,闻言拍案大笑,震得案上酒盏都跳了三跳。 “说的好!” 慕容冲趁热打铁,指尖抚过酒盏边缘,“某前几日在猎场见张将军射穿箭靶,正自惊叹,却听旁人说,行唐公当年在幽州射落过盘旋九天的海东青 —— 那箭法,当真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苻洛的络腮胡都因得意而颤抖起来,他一把扯过酒壶往嘴里灌,酒水顺着胡须滴落在狐裘上也浑然不觉:“海东青算什么?本公去年在云中,曾一箭射杀双雕!可惜那箭杆被苻坚要了去,说是要摆在太极殿当镇殿之宝!” 其实今日在明月楼本属突然,慕容冲与苻洛还是在那日与段仪见面的房间内。 “行唐公如此功绩不知是何等官职?” 苻洛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征西将军。” 一旁的徐绍不解:“行唐公功绩怎么只是一个征西将军,不说别的就是征西大将军也做得。” “徐绍还不住嘴,此等大事是你能议论的。行唐公莫怪。” 慕容冲慌忙道,“某昨日与他论及大秦功臣,皆道公若不开府,实在……” 他欲言又止,耳尖却因 “惶恐” 泛起薄红。 “实在什么?” 苻洛急声道。 “实在叫天下英雄寒心。” 慕容冲垂眸拨弄腰间玉璜,“公率三十万大军犁庭扫穴,却只得了个‘征西’空名 —— 若公开口求开府仪同三司,陛下总不好驳了功臣颜面吧?” “开府仪同三司?” 苻洛忽然怔住,这可是无上光荣啊。 开府,指以自己的名义自置幕府与幕僚部属的行为。得授仪同三司加号者可以得到与三公一样之待遇。开府仪同三司一般是魏晋至元朝时,朝廷对有功大臣功劳的重赐。 “可能吗,如今陛下在位,也只有王景略得此殊荣。” “这只是试探,又不是真让陛下赏赐,而是要借此机会看看陛下待你如何,即便是不予也会对你另有补偿。” “对对,你说的有道理。” 苻洛大步走出房间,徐绍道:“若苻洛真去求开府……” “他若不去,便不是苻洛了。” 慕容冲解下染酒的外袍。“苻坚要是允许了照着苻洛的性格必会日益骄纵,不允便是寒了他苻洛的心。日后他便是很好的棋子!” 第216章 诗文甲等 苻洛已有了几分醉意,本就对苻坚封赏不满的他在慕容冲与徐绍的刺激下愤然离席,前往苻坚所在铜雀台谋求开府仪同三司。 结果可想而知,苻坚不允,苻洛由此心怀怨恨,也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了导火索。 “主上,长安消息窦滔已经动身在路上了,苏道贤也于今日出发。不过长安至邺城地跨千里最快也要十日方达。陈留到此倒是要快些不过也要数日。” 如今文会已经接近尾声,这几日间等诗评一放榜,苻坚还会再度大宴宾客,至此邺城之旅算是要结束了。 暮秋时节,楼外梧桐叶落满青石板路,楼内却暖香袭人,丝竹声透过雕花窗棂,在暮色里织成一张柔靡的网。 明月楼: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歌姬悦耳的声音传来,唱的正是昔日班婕妤的《怨歌行》 “凤皇,你可算来了!” 谢琰熟门熟路地拨开珠帘,指着临窗的一张紫檀木桌,“我早遣人占了座,今日新来的歌姬唱《怨歌行》,那嗓子简直能勾魂!” “刚刚应付了苻洛,来的晚些。” 慕容冲环视四周,除了东晋使团中人外还有不少北方世家子弟。 那些显赫隋唐的五姓七望(七姓十家)实际上在这一时期远没有后来兴旺。 这些家族大多是在北魏时期孝文帝改革后将中原汉族高门崔、卢、李、郑四姓地位进一步抬高。 虽然汉代以来这些家族名士辈出,但是在如今多年战乱胡人贵族执政,这些世家子弟多担任朝廷中下层官吏,甚至于甚少入世为官。 天下郑氏出荥阳,荥阳郑氏在汉代以来有任职大司农、御史中丞等官的世家子弟。 郑浑,曹魏将作大匠。郑泰,东汉扬州刺史。 到了北魏时期,郑羲是北魏中书令,郑羲子郑道昭为兖州刺史,号称北方书圣。郑羲兄弟六人都为北魏重臣。郑俨官至中书令等十多职,名震天下。 到了唐朝出身荥阳郑氏的宰相达到了十二人。 如今北方的世家大族相如赵郡李氏等在朝廷力量相对薄弱。而随着前燕起家的世家大族却依旧影响关东,比如渤海封氏。 这些世家大族子弟大多随遇而安,后赵灭亡继续当前燕的官,前燕灭亡继续当前秦的官,后燕来了当后燕的官,北魏来了投降北魏。 像如北齐神武帝高欢祖上高泰,出身渤海高氏。初仕前燕。前燕灭亡后经王猛推荐入仕前秦。后来后燕建立,有人劝他投降慕容垂,高泰说:吾以避祸耳。去一君,事一君,吾所不为也。 实际上就是忠臣不事二主,后来的后来高泰任后燕吏部尚书。 慕容冲和这帮世家子弟宴会明月楼不乏拉拢之意,其实没什么用,对于这些世家来说谁来了当谁的官,基层治理还需要靠他们,魏晋时期地方坞堡势力强大,不靠这些坞主和世家,政权就难以稳固。 ······ 不日,铜雀台外已经张贴起榜单。 诗文评定按照甲乙丙丁等级排列。 铜雀台外的白玉照壁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三十六名羽林郎手持长戟维持秩序,烛火将榜单上的朱笔字迹照得透亮。慕容冲随着谢琰挤到前排时,正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诗文评定的规矩将诗文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当然了只选甲等和乙等诗文于榜单,甲等共十首。 慕容冲的《邺城文会赋》、《秋日宴铜雀台序》、《夜歌白纻》聚在甲等。 《邺城文会赋》居于榜首。 榜文顶端的朱批如凤舞龙蛇,正是苻坚亲书的 “风骨夺魂,当为天下冠”。紧随其后的评语里,其他人的 “胸襟直追曹刘” 与 “合建安气象” 并排而列,竟无半分抵牾。 慕容冲看着甲等榜单,苏若兰的那首回文也上榜了,毕竟能将回文诗写得如此精妙的也只有她了。 几日不见也不知她如何了,慕容冲还在遐想间周围人对着上榜的诗文已经议论纷纷,有人在叹息自己为什么在乙等,有人则是有些不服气。 不过慕容冲的《邺城文会赋》很有可能是在政治上强势一筹,不要以为一个简单的文学评定就能和政治脱离关系。 苻坚喜的是慕容冲的那句胡汉一家,千载同俦。 对于王献之来说慕容冲代表的是东晋,代表的是他们晋国的脸面。至于释道安他想着弘扬佛法,佛教作为西来教派与胡入中原有异曲同工之妙。 习凿齿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此等境界,吾等江左文人纵有千般才思,终是少了北地这份雄浑气象。” 王献之负手立于榜前,目光在慕容冲的赋文评语上停留良久,忽然轻笑出声。谢琰凑上前去,见他神色平静,不由奇道:“长史不恼?” “恼从何来?” 王献之指尖指着榜文上的评语,眼中充满了赞赏,“凤皇此赋,以汉文写胡志,融南北于一炉,确是当得起这评语。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被众人围住的慕容冲,“何况,能让苻坚如此击节赞叹,于我晋国颜面,亦是增色。” “陛下有旨,” 随侍的内侍尖声宣道,“今日诗文评定已闭,特张榜宣告。甲等榜单者各赏锦缎百匹、玉璧一双。其余上榜者,亦有赏赐。 甲乙榜单者陛下于明日赐宴铜雀园。” 诗文评定完毕所有诗文也将汇集编纂成书刊行天下。对于慕容冲来说声望无疑更上一层楼。 不过慕容冲现在并不关心这些,窦滔与苏道贤还有些时日到达邺城,苏若兰能否成功和离还尚未可知。 慕容冲还是选择去见清河,不过此刻一份文档放在苻坚的桌案上,上面详细记录了慕容冲来到邺城之后的行踪。 “此子有文武干略,不知可为我所用否?” 下面站立的正是‘秦镜’统领苻安,苻安此刻内心十分犹豫,远在长安的权翼来了消息,让他动手。可是,苻安抬头看了看正在看帛书的苻坚······ 第217章 石刻诗文 夕阳熔金,将铜雀台的飞檐染成琥珀色。三十六盏羊角宫灯次第点亮,沿着朱漆回廊蜿蜒成一条流光溢彩的灯带,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相映成趣。侍女们端着鎏金食案鱼贯而入,案上珍馐散发着诱人香气,西域葡萄酒在青玉盏中摇曳出深紫色的涟漪。 慕容冲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块通透的墨玉。随着人流进入宴会所在,目光却是在搜寻着什么。 苏若兰身着一袭素色襦裙,安静地垂眸抚弄着面前的玉杯,他的心才微微一紧。 几日不见,她清减了些,鬓边的木樨簪换成了一支简单的银钗,却更衬得她眉眼如画,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幽怨,像一层薄雾,笼住了她眼底的光彩。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指尖微微一顿,抬头相视,却又避开了慕容冲的目光。 “凤皇,看什么呢?” 身旁同行者用手肘碰了碰他。 “没,没什么,我们入席吧!” 慕容冲的位置是在整个宴会席位的前列,旁边便是王献之。 慕容冲举杯浅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满堂宾客,实则还是在不经意间目光投向那边席位。 苻坚身着玄色龙纹常服,未戴冠冕,更显气度雍容。他举杯站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声如洪钟:“诸位,今番铜雀台文会,得诗文百余首,朕见南北才俊各展风华,实乃大秦之幸,天下之幸!” 满堂文武与文人雅士纷纷起身,举杯应和。 “今日文会,诸位才思泉涌,令朕大开眼界。尤其慕容公子的《邺城文会赋》,‘胡汉一家,千载同俦’,当真是道出了朕的心声!”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向慕容冲致意。慕容冲起身还礼,目光却在抬眸的瞬间,与苏若兰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若兰的眼睛很大,此刻在灯火下,眸光像浸了水的墨玉,深处藏着复杂的情绪 —— 有羞怯,有担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还有深深的无奈。她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迅速低下头。 两人这般动作极为隐晦,却是落在了清河眼中。 慕容冲想起那日月下她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疼。他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安抚与坚定。 苏若兰看懂了他的眼神,指尖微微颤抖,端着酒杯的手有些不稳,险些将酒洒出。她连忙稳住心神,重新抬眸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抹红晕却悄悄染上了耳尖。 一番过后,苻坚大手一挥:“朕实是求贤若渴,有愿入世为朕肱骨者,朕不吝封官赐爵。珍宝宅邸朕亦不吝啬。 来人将朕珍藏的‘照夜白’玉杯赐给慕容公子!” 一名内侍托着紫檀木盘上前,盘中玉杯剔透如冰,杯身雕刻着西域汗血宝马的纹样,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荧光。 倒是苻坚身旁的清河开口解释道:“这 “照夜白” 乃昔日凉国张天锡进献的稀世之宝,用西域美玉雕刻,前些日子我向陛下讨要陛下可是舍不得。冲儿,还不谢陛下赏赐。” 苻坚对清河的解释很满意,不管是否真有讨要这番事,但是态度先表明了,告诉所有人这个杯子苻坚可是连宠妃都舍不得给。 “臣谢陛下隆恩。” 慕容冲从容上前,双手接过玉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脑中却飞速运转 —— 苻坚这是在当众拉拢,亦是在向天下昭示他对自己的看重。 想效仿燕昭王千金买骨黄金台? “算来你也是大秦的国舅,是清河的亲弟弟。 你在建康是辽东公,朕今天封你为大秦的辽东公、散骑常侍,着赐平州食邑千户,可世袭罔替。 你可愿入秦为朕羽翼?” “陛下谬赞了,” 慕容冲举起玉杯,朗声道,“臣不过是有感而发,天下大同本就是圣贤所期,陛下励精图治,方有今日胡汉同席的盛景,臣这点笔墨,何足挂齿?” 一番话既捧了苻坚,又巧妙地将自己置于谦逊的位置,不卑不亢。 苻坚闻言大笑,抚掌道:“好一个‘何足挂齿’!慕容公子不必过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日在座诸位,皆为天下英才。朕在此明言,无论南北,无论胡汉,只要肯为大秦效力,朕必以国士待之,共享这万里江山!” 这话掷地有声,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苻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又看向慕容冲笑着说道:“若是你不愿意,朕依然封你为大秦的辽东公。若是你将来想通了朕的条件依然有效。” “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 慕容冲的声音平稳无波,将玉杯郑重收入侍从捧着的锦盒。 慕容冲倒是拒绝了苻坚入秦的提议,但是苻坚却是愈发赞赏。清河打了圆场:“昔燕昭王筑黄金台,千金买马骨,终成强盛。陛下何不效仿燕昭王,将冲儿的那篇《邺城文会赋》刻石于邺,以示陛下求贤之心。” 苻坚听闻清河之言,眼中精光一闪:“此言正合朕意!燕昭王筑台求贤,朕便刻石明志!传朕旨意,命将作大匠速选石料,将慕容公子的《邺城文会赋》全文镌刻其上,立于铜雀台前,令往来臣民皆见朕求贤若渴之心!” 内侍尖声应诺,匆匆退下传旨。殿中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投向慕容冲,有艳羡,有探究,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苻坚已然沉浸在胡汉一家千载同俦的想象中,慕容冲身份特殊,本是鲜卑贵胄,如今入仕晋国,现在在秦主的宴会上作文。 苻坚又将全文石刻之上,其政治深意,远超诗文本身。 只是苻坚的视线聚焦于‘胡汉一家,千载同俦’上,而有的人聚焦在了‘蓟门孤雁,空啼故国斜阳;邺宫残柳,犹系旧时明月’那句话。 慕容冲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惊涛拍岸。文会过后他的声望势必再上一层楼,宴会继续,丝竹悦耳,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政治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文会在这最后的宴会中结束了······ 第218章 和离 东晋传来消息,谢安已经在朝堂上初步提出秦淮河开发计划,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治理整顿后的秦淮河沿岸势必更上一层楼。 但是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再加上朝廷本就准备修缮建康宫殿,这就需要额外考虑新的支出。 北方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东晋上下只等文会结束后加强边境战备。 谢安认为秦国势力强大,但是对南战争的主要重镇依旧掌握在晋国手中,接下来数年内即便秦国要南下也必须攻克几个重镇为最终南下决战作准备,这场战争肯定旷日持久。 到最后国家疲惫、财力枯竭还不如趁现在寻找新的税收来源。 尚书令王彪之坚决反对:“中兴之初,朝廷就把东府当作皇宫,宫殿极为俭省粗陋。苏峻之乱时,晋成帝只能住在兰台的大厅里,那里几乎连严寒酷暑都无法遮蔽,因此才重新营建新的宫殿。 新宫与汉魏时期的宫殿相比算是节俭的,但和刚南渡时相比就显得奢侈了。如今敌寇势力正强盛,又大规模兴起工程劳役,势必使百姓劳累困苦。” 谢安依旧想要说服王彪之,可王彪之一句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乃以修室为能邪?让谢安不可辩驳。 邺城: 慕容冲上榜甲等榜单,《邺城文会赋》刻石,其余人诗文也全部编纂刊行天下。 几日后《重阳邺城文会集》编纂完毕,魏晋时期,书籍主要为上层社会、僧侣和文人所有,需求相对有限,手抄虽耗时,但成本低于大规模雕版制作。 更重要的是士人阶层重视手抄书籍的 “权威性” 与 “艺术性”,抄书过程被视为学术修养的一部分。 慕容冲作为穿越者也做了改变时代的东西,比如降低纸张成本、活字印刷术的出现。 但是王献之等人对抄书这件事乐此不疲。 文会到了最后的尾声,东晋使团的离开已经进入倒计时。 苏道贤与窦滔、窦滔之父先后抵达邺城。 慕容冲暂时不会露面,他要是一露面性质就变了,原先是人家夫妻双方的矛盾要和离,慕容冲一介入不就成了出轨离婚案了吗。 苏若兰垂眸坐在一边,素色衣裙上未着半分纹饰,鬓边只一支简单的银簪,倒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清绝。她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墨色在素笺上洇出冷硬的痕迹。 虽然和离是唐代才正式进入官方法律,但是在之前从民间百姓到朝廷贵胄,以和离为主的离婚形式一直存在,夫妻双方需要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约定和离,和离书具有法定效益。 这也就是苏父与窦父一同前来的原因 几人昭穆而坐,苏道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佩,目光在女儿苍白的面容与对面窦家父子紧绷的侧脸上来回逡巡。 他刚从陈留赶来,尚不知女儿与慕容冲的纠葛,只当是夫妻间寻常龃龉,却不想苏若兰一开口便是 “和离” 二字。 窦父,原右将军窦于真之子窦朗。他最看重门楣清誉,此刻听闻儿媳竟要和离。窦父还是满是劝解之意:“若兰,你嫁入窦家已数载,如今为何突然提出和离?夫妻间些许龃龉,何至于此?” 苏若兰不卑不亢:“我与他已无情分日渐疏离,还不如早早和离解脱。” 窦父叹了口气:“可是为了赵阳台之事,这小子骄纵太过宠妾灭妻,若是为此我这就让他给你赔罪。” 窦父窦朗的目光沉沉落在儿子窦滔身上,苍老的指节叩了叩案几:“孽障!还不快向你妻子赔罪!” 窦滔神情带着一股倔强,他总觉得苏若兰太过妒嫉。 当初他将赵阳台安置在别业,正妻打上门去这一来二去也使得窦滔对苏若兰颇有怨恨,但是如今当苏若兰真的提出和离时窦滔心里却是不想的。 若是真到了这等局面舍弃谁窦滔心里很清楚:“你若肯回心转意,我立刻将阳台送走,此后……” “此后如何?” 苏若兰猛地抬眼,眸光冷冽如冰,“此后再寻个李阳台、王阳台?窦郎,你我之间的症结,从来不是多一个少一个妾室。” 她的指尖轻轻叩击着和离书:“你我成婚之时,我曾以为‘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便是你我。可你贬去流沙时,我每日登高望雁;你归来后,却将我弃于旧阁,独宠新人。如今你让我如何信你? 大丈夫纳妾自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你的所作所为仿佛她才是你的妻。” 窦父闻言,苍老的面庞上掠过一丝痛色。他早知儿子性情疏阔,却不想竟将这门曾被世人称羡的姻缘走到这般田地。他转向苏道贤,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苏兄,你我两家世代交好,孩子们年轻气盛,些许误会……” “窦兄,” 苏道贤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女的性子你也清楚,素来恩怨分明。若只是寻常拌嘴,老夫自会劝她忍耐。可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红肿的眼角:“若兰在窦家受的委屈,老夫今日亲眼所见。与其让她在冷阁中耗尽年华还不如就此解脱。” 窦滔猛地看向苏道贤,又转向苏若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若兰,你我夫妻一场,难道连一丝情分都不念了吗?当年在阿育王寺初见,你……” “够了!” 苏若兰打断他:“阿育王寺的少年郎,早已死在流沙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陌路人。” 她的话像一把刀,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斩得粉碎。 在窦滔踏入邺城时有人曾找上他,说了一句:你和她已成陌路。 是啊,她是苏若兰,是三岁学字、五岁作诗的奇女子,自己却将她困在冷阁,任由赵阳台的谗言离间。如今她心死如灰,自己就算强留,又能留住什么? 窦朗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看苏若兰毫无转圜的态度,终于颓然一叹。 窦滔忽然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父亲,苏伯父,若兰既已决意如此,我…… 我同意和离。” 第219章 一双人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苏若兰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窦朗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脸沉痛:“罢了,罢了…… 既然你二人都已决定,我还能说什么。” 他看向苏道贤,拱了拱手:“苏兄,此事是我窦家对不住令爱。和离书…… 便按若兰的意思写吧。” 苏道贤亦起身还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忧虑。 窦滔走到案前,拿起苏若兰早已写好的和离书,指尖触到素笺上冰冷的墨迹,仿佛触到了她那颗早已冷却的心。他没有犹豫,提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色落下,如同盖上了终结的印章。 两人一式两份互相签字画押,至此在双方长辈的见证下窦滔与苏若兰正式和离。 其实慕容冲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发愣,其实他和苏若兰都没有想到和离的如此顺利。 不过总有人作幕后英雄,和离书签过之后窦氏父子也不想待在邺城了。 城门口: “苻兄” “窦兄” 两人作揖行礼,其实那日劝说窦滔的正是苻朗,那日醉酒之后苻朗被苻坚训斥了一顿,昔日被苻坚称为吾家千里驹的苻朗开始痛定思痛。 苻朗终于不再执着苏若兰的事情,转而去劝说窦滔,算是自己对她的道歉。苻坚诏命已下,苻朗受命治理青州,今日便要赴任了。 文会已经结束,时间已经耽搁的够久了,邺城的各国使团这两日间已经做好返程准备。 邺城的月色,总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此刻却格外温柔,静静洒在清辉阁的窗棂上。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屋内烛火摇曳,映着苏若兰独坐窗前的身影。 她已换下素色衣裙,一袭月白襦裙更衬得肌肤胜雪,鬓边依旧是一支简单的银簪,却难掩眉宇间的清韵。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眸光在见到他时,微微一颤。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数日的刻意疏离,反而让此刻的重逢多了几分郑重与心悸。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慕容冲忍不住轻笑出声,走上前,在她身边的软榻坐下。“想说什么?” 苏若兰垂下眼帘,指尖轻轻绞着裙角,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顺利便好。往后,再不会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苏若兰抬眸看他,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脸上,映得那滴未落的泪水晶莹剔透。“冲郎……” 她轻声唤他,尾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与依赖。 慕容冲的心猛地一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愫。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别哭。” 他低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额角,“以后,有我在。” 苏若兰埋首在他胸前,多日来的压抑与委屈在此刻尽数释放,她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慕容冲感受到她的回应,心中一荡,手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引得她一阵战栗。“若兰……” 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珍视与渴望。 苏若兰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如夜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情愫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如鼓。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面色绯红,眼神迷离,竟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妩媚。 慕容冲再也无法克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 苏若兰已经睡去,慕容冲招呼云奴进来吩咐道:“照顾好她。”云奴麻利的替慕容冲穿戴整齐低声允诺。 慕容冲走出殿门,随即一道身影闪出:“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邺城的明月楼在夜色中如同一柄悬于繁华之上的玉盏,慕容冲拾级而上时,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与楼内隐隐传来的胡琴之声交织成谜。三楼最深处的雅间外,两名身着胡服的侍女垂首而立,见到他时,神情满是恭敬。 烛火摇曳,将雕花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投映在青砖地面。 慕容冲推门而入时,贺氏正临窗而立,一袭石榴红蹙金绣罗裙勾勒出曼妙腰肢,那件玄狐裘披帛自肩头滑落,在身后漾开一道流霞般的光影。 她指尖捻着半片剥开的葡萄,殷红果粒映得唇色愈发娇艳,听见动静却未回头,只将葡萄送入檀口,舌尖轻舔指腹的汁液,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慕容冲的影子投在她身侧,他缓步上前,靴底踏过青砖的声响轻得像猫。贺氏眼尾的余光瞥见那袭衣摆,唇角的笑意更深,却故意将身子转向窗外,望着邺城夜市的万家灯火。 “你倒是有闲情,深夜独赏这秦地月色。” 慕容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暖意,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已悄然环上她的腰肢,掌心隔着锦缎熨贴上她腰间的软肉。 贺氏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将自己圈入怀中。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贺氏言语幽怨:“慕容郎君如今文名动天下,是人人传颂的才子,我哪里敢让慕容郎君陪我赏玩这等风月。” 慕容冲低笑一声,“哦?难道在表嫂眼里,我竟成了那等薄情寡义的酸儒?” 他的鼻尖蹭过她耳垂,牙齿轻轻咬住那抹莹白,听着她压抑的轻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贺氏转过身,双手抵在他胸前,石榴红的裙摆如火焰般在青砖上流淌。“薄情倒未必,” 她抬眸望他,眼波流转间尽是魅惑,“只是慕容郎君如今是秦主座上宾,又是江南才子,怕是无暇顾及我这亡国遗孀了。” 话音未落,她的舌尖忽然舔过他唇角,带着葡萄的甜腻与一丝挑衅。 慕容冲瞳孔一缩,猛地将她抱起按在窗边的软榻上。锦缎帷幔应声落下,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暧昧的光影中。 “若是再这般挑拨,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倒要看看,慕容郎君能如何‘不客气’。 ······ 第220章 邺城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帷幔内的动静渐渐平息。贺氏蜷缩在慕容冲怀里,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神迷离。慕容冲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长发。 烛火不知何时已燃至灯芯,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映着帷幔内交叠的身影。 慕容冲的指尖仍在贺氏汗湿的背脊上游走,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如同烙铁烫出的印记。她埋首在他颈窝,吐息间带着葡萄与情欲混合的甜腻。 “在想什么?” 慕容冲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贺氏嘤咛一声,身子更紧地贴向他,鼻尖蹭过他喉结,感受着那里滚动的震动。 “在想……” 她抬眸,眼尾的媚色未褪,却添了几分狡黠,“慕容郎君方才说的‘不客气’,倒真是名不虚传。” “表嫂倒是懂得如何消遣我。不过比起风月,我更关心你与珪儿的安危。” 贺氏闻言,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警觉,语气带着慵懒的笑意:“明日我们便启程北上了,草原之上风险未知,但是终究是秦国治下,还有人敢动我和珪儿这亡国之人不成?” “波谲云诡,谁又能说得准?” 贺氏闻言,眼尾微挑,指腹摸索在他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怎么?慕容郎君还怕我这弱女子带着个奶娃娃,被哪路响马劫了去?难不成,郎君想派个亲兵一路护送?” 慕容冲低笑一声:“你要是跟着我去江南我自然愿意一路‘护送’。” 慕容冲在护送二字上咬了重音,贺氏眼光流转:“怎么?北上草原慕容郎君就不护送了?” 慕容冲笑着拍了她身后丰润一巴掌:“跟你说正事呢!” 吃痛的贺氏柔顺道:“是,还请慕容郎君吩咐!” “我已选了几个手脚利落的人,明日随你北上。” 贺氏的身子在他臂弯里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抬眸,眼尾的媚色混着警惕:“慕容郎君倒是周到,只是…… 我代国旧部虽散,护主的人还是有的。” 慕容冲的手掌从后面轻轻按住贺氏的脖颈稍稍用力,“多一人多一份警惕!” 他忽然低笑,指节微微收紧,迫使她仰起脸来。贺氏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尾的媚色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惊得散去几分。 却又在触及他眼底翻涌时,重新化作水光潋滟的柔波。她赤足蜷缩在他膝间,玉趾无意识地勾住他散落的衣摆,肌肤蹭过他的胸膛,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捏疼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被扼制的沙哑,“莫非是恼我不愿跟你南下?” 慕容冲低笑了几声,力度松了几分。贺氏说道:“你的人是护着我们母子还是想要监视我们。” “都可以。” “若是我偏不领你的情呢?” 贺氏故意拧起眉,语气带着一丝娇嗔,“我代国旧部虽散,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由不得你。” 慕容冲的神色不容置疑,贺氏没有再说什么将头发向后拿簪子一扎:“这次我要在上面······ 慕容冲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还有一个人要见。 毕竟明日他也要随东晋使团南下了,这一去再见恐怕是燕军兵入长安了。 “公子稍后娘娘还在沐浴更衣。” 这次招待慕容冲的却是换了个宫女,本来还想着碧儿和云奴,后来一拍脑袋碧儿肯定在伺候清河沐浴,云奴被他留在那里照顾苏若兰了。 小宫女添了壶茶后退了下去不多时,屏风后的水声渐歇,伴随着一阵环佩轻响,清河披着一袭藕荷色纱衣走了出来。 她的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湿发垂在颈间,水珠顺着莹白的脖颈滑入纱衣深处,衬得肌肤愈发剔透。她手中捏着一方锦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发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也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幽怨。 “哟,这不是我们名动天下的慕容公子吗?” 清河走到他面前,将锦帕随手丢在案上,声音拖得长长的,“怎么有空来我这冷宫似的地方?莫不是哄好了你的苏娘子贺娘子,又想起我这个姐姐了?” 慕容冲望着清河藕荷色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故意挑眉笑道:“阿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薄情寡义忘了本。方才可是特意推了旁人,先来给阿姐辞行的。” 碧儿安静的拿起锦帕替清河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辞行?” 清河笑着看向碧儿:“碧儿你瞧瞧,我瞧他是忙着给苏娘子安置、与贺氏温存,这才想起明日便要南下,少了我这挡箭牌,心里不踏实罢?” “阿姐可莫要冤枉我。这几日忙乱,心里头最记挂的便是你 ——” “哦?记挂我是该早些来的,怎的直到夜深才想起?怕不是被人勾了魂去!” 清河几次三番提起若兰与贺氏慕容冲也暗自生疑,自己明明洗了澡换了衣服,应该身上没有了她们的气息才对,若兰身边有云奴伺候清河知道也不为过,重要的是他去见贺氏她怎么知道? 看着慕容冲不说话的样子清河就知道慕容冲在想什么,走上前去嗅了嗅慕容冲身上的气息。 “嗯,没冤枉你。” 不是你是属狗鼻子的吗这么灵。 清河示意碧儿退下,房间只剩下清河和慕容冲两人。 “苏若兰如今已经和离,算是跟定了,她又是善回文诗的才女,武功苏氏与你会牵着这一层关系,于你有利。 贺氏是代国世子妃,拓跋珪又是已故老代王的长子长孙,掌握了他们母子便是掌握了草原上的一枚棋子。 你也要想清楚多少年后拓跋珪必然复兴代国,这枚棋子有利有弊,你要把握好。 贺氏不仅仅是跟你的关系,重要的是她是一个母亲,是拓跋珪的母亲。” 清河继续嘱托着,事无巨细。 慕容冲伸手抱了抱清河,“多谢阿姐。” 顿了顿慕容冲又道:“今夜过后你我不知何时再见。” 清河笑了笑:“行了多大人了,走吧!” 慕容冲松开了清河转身离去,在门口蓦然回首看向清河的背影,只是一瞬间便推门而去。 清河转过身来几步到窗前望着慕容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221章 巡视食邑 邺城文会至此结束,各国各部落使团先后离开邺城。东晋使团水路并进不到半个月抵达建康,要是纯陆路返回恐怕要二十日往上。 与此同时燕子坞将《重阳邺城文会集》大规模刊印,在单于台有意识的宣传下慕容冲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不过在经水路进入东晋境内后慕容冲便与王献之等人分道扬镳,理由嘛慕容冲巡视封户。 王献之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于是带着其他使团成员回京复命。 江淮之地水网密布,水路是最好的选择。有燕子坞的船只接应慕容冲一行人索性走水路更快些。 江南的水汽总是带着缠绵的温柔,即便入了秋,运河两岸的芦苇仍泛着青苍,偶有白鹭掠水而过,惊起一圈圈涟漪。 慕容冲倚在船头的软榻上,手中展开一卷舆图,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舱内 —— 苏若兰正临窗而坐对着窗外的烟柳水色出神。 慕容冲将舆图卷好,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上。苏若兰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放松下来,靠向他的掌心。 “在想什么?” 慕容冲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只是觉得,这江南的水色,倒与北方的景致颇有不同。” 慕容冲低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肩头滑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往后有的是时间看,”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等安置下来,我带你去逛秦淮河,去游西湖,看遍江南的山水。” 苏若兰侧过头,望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窗外的波光粼粼,竟比任何景致都要动人。 “冲郎……” 她轻声唤他,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声 “冲郎” 让慕容冲心头一跳,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愉悦:“嗯?若兰可是有事吩咐?” 这是苏若兰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他,即便在邺城私会时,她也多是称他 “公子”,偶有动情时唤他 “冲郎”,也带着几分羞怯。此刻她主动唤来,让慕容冲只觉得有些暖意。 苏若兰脸颊微红,轻轻挣了挣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没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是很好。” 慕容冲松开她的手,转而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嗯···还有人呢!” 慕容冲摆摆手:“没事!” 彼时青冥正在船头坐着只是望向远方,青冥细细算来跟慕容冲有关的女人几乎每一个都有她的身影。 比如当初救下祝卿,比如贺氏。 ······ 东晋为安置北方流民,在江淮地区设立侨州郡县。舒县属庐江郡,该郡在西晋时领舒、灊等 9 县,但至东晋仅存舒、灊两县3,形成 \"实土化\" 的侨郡格局。 慕容冲获封辽东公时,东晋朝廷按 \"虚封实土\" 原则,将舒县划入其食邑。 东晋朝廷不能将重要重镇划给慕容冲,可是又不能过于寒碜。朝廷上下寻摸了好久才确定以庐江郡舒县为食邑。 舒县地处大别山北麓,境内有龙舒水(今杭埠河)穿流而过,形成 \"山环水绕\" 的地形。 龙舒水 \"源出六安州西南龙穴山,东流经舒县南,又东南入巢湖\"。龙舒水流域土地肥沃,汉代即有 \"舒县稻田\" 之称。 庐江郡在西晋太康年间(280-289 年)有 1.2 万户,但至东晋因战乱人口锐减。舒县作为侨县,实际户数可能不足三千,但通过吸纳北方流民快速扩充人口。 东晋年间郡公的标准食邑封户最低为三千户,意味着这三千户每年的赋税权、劳役在慕容冲手上。 慕容冲以封孚治理封户,最初封孚的统计是三千户口,共计一万五千人。 朝廷对于封君占有户口数严格控制,增户或者益户均需要有朝廷诏令。 不日慕容冲一行人抵达封地,这还是慢的,水路顺流而下的情况下,从这里到建康经龙舒水 - 巢湖 - 长江的黄金水道。顺风+夜间航行情况下最快一天一夜抵达建康。 舒县之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将青灰色的城砖染上一层暖意。龙舒水在不远处蜿蜒东流,水面上偶有渔舟划过,惊起一群白鹭。 封孚身着素色长袍,站在迎候的人群前列,鬓角的华发在风中微颤,却掩不住眼中的矍铄。他身后是庐江郡的数位大族代表,皆是锦衣华服,神情中带着几分对这位鲜卑贵胄的好奇与审视。 庐江也不是等闲州郡,三国时期着名人物周瑜便是出自这里。 船只靠岸,此处离舒县尚有三里地。慕容冲一行人登船上岸,一群人当即行礼:“拜见公爷!” “免礼免礼” 封孚当即为慕容冲介绍起来:“这位出自庐江何氏,这位出自庐江周氏······ 庐江周氏便是昔年周瑜家族,庐江何氏的核心支系始于东汉末年的何夔,至东晋时期因何充、何准等人的崛起成为举足轻重的士族。 何充是东晋中期的关键政治人物,官至侍中、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辅佐晋康帝、晋穆帝,甚至在庾氏家族专权时仍能维持朝政平衡,其政治影响力辐射中枢。 何充之弟何准虽隐居不仕,但因其女何法倪成为晋穆帝皇后,家族得以通过外戚身份巩固地位,时称 “舅氏之重”。 现在何法倪仍旧在世,居住在永安宫。其家族子弟仍旧出仕东晋,何澄初任为秘书郎,后任秘书监受到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器重。 不过庐江现在的治所在霍山,何家的主宅在霍山。倒是周氏的基本盘就在舒城。 此番何氏是派遣了家中重要子弟前来,周氏则是现任管事人前来,自晋以来舒城周氏没有什么在朝官员,影响力持续减弱,周瑜一系早已经迁居,在舒城的周氏已经是偏支了。 同属于庐江周氏的周访家族西晋灭吴后,周氏家族定居庐江浔阳,以军功起家最终形成一门五侯,跻身东晋一流世家。 封孚都够平抑这几家世家大族,发展封户实力,只能说是能力超凡。 “公爷请······ 第222章 舒县大治 慕容冲的辽东郡公本来并不是开国郡公,但是这么多年历经桓温废帝、谢安执政等大量政治事件,为了对慕容家进行拉拢,慕容家的爵位、官职多有变更。 慕容冲的辽东郡公成为了开国郡公,虽然是三千户食邑,但是当初实封的时候舒县人口户数并没有三千户,实为两千九百户。 按照制度封君不得向食邑派遣官员干涉民政,收入由朝廷收缴税收后在按照比例发放,桓温时期直接代表朝廷将舒县不足三千户的户口全部划拨慕容冲作为实封。 更是允许派遣官员治理封户,由于舒县本就不足实封户数,所有桓温干脆将舒县划归由慕容冲派遣官吏与舒县令共同治理。 后来每年的收入由庐江太守核查后一部分上缴中央一部分作为舒县行政开支,另一部分按照比例归慕容冲所有。 慕容冲最初以封孚为大农,负责食邑租税事务,后来为辽东国相。至于舒县令,当初封孚导演了一场草寇夜袭舒县杀死县令后,朝廷就再也没有派遣县令。 事情过后封孚借着剿匪的名义拉起一支队伍,也就是慕容冲的私兵。 至此舒县成为了慕容冲一人所有,虽然名义上封户仍旧是国家编户,实际上舒县事务、民政由慕容冲派遣的辽东国相封孚治理。 按照规制慕容冲在舒县内有一座郡公府,但是慕容冲觉得没有必要耗时耗力修建,毕竟自己常年居住建康,将来也会北上。 衙门后院: 封孚呈上几本府库档案一边汇报道:“舒县在册户籍三千户,人口两万五千余······ 慕容冲打断道:“本公记得最初是两千九百户,后来是三千户,正常户籍好像没有这么多人。” 封孚解释道:“公爷原本是三千户,按照朝廷规制封君三千户户口不得增加,除外有朝廷明诏。但是上有政策臣有对策,有些户口虽然可以拆分但是仍旧合并计算。再加上清查出的隐户,正常来算共有在册户四千二百一十户。 自臣接手舒县前共户两千九百户,其中有北方侨民九百户。后来又有原北地南下民众、原人口户籍增长方才有人两万五千余口。” 慕容冲点点头,封孚继续道:“计有耕田三十万亩,有龙舒河等水利保证每亩地可产粮两石,每年除去必要的开支和上缴朝廷除外,公爷可得五万石,若是户调折算粮食的话还要更多,预计有六万到七万石。” 封孚将案上账簿翻开,指尖指向文书:“公爷请看,这是去岁的仓储记录。除去上缴朝廷的三万石漕粮,舒县仓廪现存粟米八万石,稻子五万石,另有杂粮两万石。” 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账册,“龙舒水下游的新陂去年完工,新增灌溉田两万顷,今岁秋粮预计可增收一万五千石。” 慕容冲接过账簿,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算筹印记。边缘因常年翻阅磨出了毛边,可见封孚在此处耗费的心血。 “记得本朝户调应该是每户每年纳绢三匹、绵三斤。” “回公爷,” 封孚垂手而立,“庐江郡近年桑蚕歉收,绢价腾贵。舒县百姓多以粮换绢,臣便与庐江太守商议,许百姓以粮代绢 —— 每匹绢折粟米二斛,每斤绵折粟米五斗。如此一来,百姓少了奔波之苦,府库也多积了粮食。” 他指向另一栏,“去岁户调共折粟米两万四千石,已尽数入仓。” “本公记得昔年三吴灾荒,便是从舒县仓储调配赈灾的。” 封孚颔首:“正是。舒县四乡各设义仓,每岁从县仓拨出五千石粮,再令乡中富户按田亩捐输。” 慕容冲合上账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重农耕、修水利、轻薄赋,民生稳固,钱粮充足,封君果然不负所托。” 封孚道:“公爷素有大志,臣不通战阵只有在钱粮一处略通晓些。” “我可是听说一则趣闻,处道若是舒县令必定在庐江郡官吏考核中年年榜首。” 封孚笑了笑:“上次去霍山,那太守还想将治所迁回舒县。” 玩笑过后慕容冲神色严肃:“其他事情呢?” 封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爷放心。剿匪之后,臣从流民中挑拣精壮,又将原舒县屯丁编练起来,如今已有私兵两千人。除去明面上的部曲外,在周围山中也有军营,每日操练不辍,甲胄兵器皆从府库支应 ——”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龙舒水下游的铁工坊,臣已让心腹掌管。” 许是怕慕容冲还有疑问,封孚解释道:“都作了隐藏,明面上是锻造农具。” ······ 农历九月底的舒县,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龙舒水的河面便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慕容冲披着玄色大氅立在船头,看官吏指挥民夫将新收的秋粮装船。粮袋堆叠如小山,黄褐色的粟米从袋口缝隙漏出,在甲板上滚成细小的金珠。 “公爷,” 封孚踩着跳板上船,靴底沾着湿泥,“新陂的秋稻已入仓,比预计多收了两千石。” 他递过一本沾着稻壳的账册,“庐江太守派了督邮来催漕粮,说是建康宫城修缮需用。” 慕容冲点了点头,谢安已经在计划建康宫城事宜了,秦淮河开发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按照计划今日慕容冲看过收粮后再去田间,然后视察铁工坊,最后进山视察私兵部曲的训练。 龙舒水新陂的堤坝上,秋稻秸秆被晨露浸得发亮。慕容冲踩着田埂前行,玄色大氅下摆扫过枯黄的野草,惊起几只藏匿其中的蚱蜢。 封孚跟在身后,手中握着一卷水利图,靴底的湿泥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公爷请看,” 封孚指着堤坝下的水田,稻茬间露出黑润的泥土,“去岁修陂时,臣让民夫在堤岸种了水杨,如今根系已固住坡土。今岁秋雨连绵,下游的何家庄没再遭过涝。” 话音未落,田埂那头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第223章 深山藏兵 几个光脚的少年正围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带穗的粟米。为首的少年望见慕容冲一行人,顿时噤了声,拽着同伴的衣袖往稻草堆后缩。 “别怕,” 慕容冲放缓脚步,声音透过晨雾散出去,“我是来看新陂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颗滚落在地的粟米,指尖碾开外壳,露出乳白的米粒,“这粟米颗粒饱满,是新收的?” 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被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推了出来。“是、是俺们家的!” 孩童攥着衣角“阿爷说,今年的粟米能交完租子,还能给俺换双新鞋!” 封孚在一旁笑道:“臣曾经说过要为公爷治下一个得民心、足钱粮的舒县。去岁定下的租子,又特意减了几成,藏富于民嘛。” 几个少年走了,慕容冲远远望去听得几番歌谣: 龙舒水,弯又长,国相修陂稻满仓。 租子轻,徭役少,孩童不饿娘不慌 新堤固,活水淌,万亩荒田变米仓。 公爷名,慕容冲,减租免役恤农工。 户籍明,隐户从,流民有田把家安 …… 一时间歌谣四起,在舒县的田垄上,一颗名为 “民心” 的种子,已在秋阳下悄然生根。 铁工坊藏在龙舒水下游的密林深处,四周用水杨和荆棘围起,远远望去像一片普通的柴场。慕容冲掀开门帘时,一股热浪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险些让他后退半步。 工坊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微光。几十个赤膊的汉子围在锻铁炉旁,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流下,在沾满铁屑的地面上烫出滋滋的声响。 为首的老铁匠举着铁锤,每一次落下,炉中的铁块便迸出一串火星,映红了他脸上的皱纹。 负责这里的小吏见封孚来了赶紧道:“封国相来了,见过封国相。” 封孚赶紧道:“还不拜见辽东公爷。” 小吏和铁匠们见了连忙下跪行礼:“见过公爷!” “起来,都起来吧!” 铁匠们这才起来,平日里总听说公爷爱民如子,今日终于得见真人了。 慕容冲摆摆手,目光扫过工坊角落。那里堆放着成捆的木炭,旁边是几个盛满水的木盆,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铁屑。 慕容冲目光落在墙角的几个陶瓮上。瓮口用麻布封着,隐约能闻到一股酸腐味。“那是什么?” 老铁匠神色一肃:“是淬火用的药水。小的琢磨了半年,淬出来的铁更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爷放心,方子只有小的和几个徒弟知道。” 慕容冲走到陶瓮前,掀开麻布,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这药水,能淬刀刃吗?” “能!” 老铁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前儿个淬了把佩刀,能劈开三根铁钉!”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环首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公爷请看!” 慕容冲接过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锋。“好刀。” 他赞了一句,将刀递还老铁匠,“工坊可有难处?缺木炭还是缺匠人?” 老铁匠搓了搓手,看向封孚。封孚开口道:“木炭倒是不缺,龙舒山的杂木多。只是匠人…… 舒县懂锻冶的就这么些,臣从流民里挑了些年轻力壮的,可手艺还差得远。” 慕容冲沉吟片刻。他知道,铁器的产量和质量直接关系到私兵的战力与百姓的生计。若能提高锻造技术,不仅能武装自己。 “这样,我回头让燕子坞的人多找些合适的铁匠。还有,给匠人们涨些工钱,让他们安心做事。” 封孚颔首:“臣明白。” 这时,一个年轻匠人端着一盆淬火水走过,不慎脚下一滑,水盆倾斜,淬火水溅到了慕容冲的靴面上。“公爷!” 匠人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慕容冲低头看了看靴面,上面只留下几点水渍。“无妨。” 他伸手扶起匠人,“地上滑,仔细些。” 匠人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 老铁匠在旁感慨:“公爷真是体恤下人。要是换了何家那些老爷,早拿鞭子抽了。” 秋阳穿透疏林,在蜿蜒的山径上洒下斑驳光影。慕容冲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侍的亲卫,玄色大氅在林间风动中猎猎作响。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混合着松针与泥土的腥甜气息,比铁工坊的热浪更让他感到熟悉 —— 这是属于战场与野性的味道。 “公爷,前头便是演武场了。” 封孚牵着马跟上来,额角沁出细汗,“这山路陡峭,马匹难行,余下的路需得步行。” 他指向右侧密林深处,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金戈声。 慕容冲只带着封孚和青冥进入密林,倒是有多处暗哨见是封孚便现身前来:“拜见公爷,见过封国相。” 慕容冲笑问道:“按理说本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你怎么会认得我?” 那士兵道:“公爷派遣封国相来我们这里治理,让我们家家有余粮,公爷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军营里面挂着公爷的画像所以我见了才能认得!” “深山密林中练兵,必须防御严密,暗哨布置的如何?” “最外层沿山脚布防,每五里设一斥堠,用鸽哨与旗语通讯;中层以密林为障,每隔十丈便有潜伏的哨卡,白日以木叶晃动为号,夜里则看火把方位;最里层便是演武场周遭,二十步一岗,全用本地猎户出身的弟兄,熟稔山林路径。 每日每夜都有不定数量的巡逻官巡查哨位,还布置了一些暗哨。” 慕容冲又问道:“哨位如何轮岗?” “回公爷,” 士兵挺胸抬头,声音铿锵,“白日两时辰一换,夜里一个时辰一换。轮岗时必查三件事:陷阱是否完好、信号工具是否齐备、周遭有无陌生足迹。” 他指向头顶交错的藤蔓,“连树上的猴儿动静不对,咱们都得报上去。” 封孚补充道:“臣按您从前说的‘五人一伍,十人一队’编了哨队,每队设正副哨长。上个月还演练了遇袭时的集结信号 ——” 他从袖中摸出一支竹哨,“吹长音三声,各哨卡便按预定路线收缩,半个时辰内可在演武场集结完毕。” 慕容冲忽然笑了,指节轻叩身旁的树干。树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涂抹的白色石灰 —— 那是标记暗哨位置的隐秘记号。 慕容冲满是高兴:“好,前面带路!” 第224章 那三个,出列 前方豁然开朗。周边仍旧设置了不少防御措施,一片被砍伐平整的谷地中,两百余名士兵正分成十队操练长枪阵。 他们身着粗布短打,却人人腰束皮带,腿缠绑腿,动作整齐划一。 枪尖在阳光下组成一片寒光凛冽的荆棘丛,随着校尉 “突刺!” 的吼声,齐刷刷向前递出,带起的风声竟让林间飞鸟惊起一片。 「公爷!」 一声洪亮的呼喊自将台传来。一名身披玄色软甲的将领翻身跃下。 “末将慕容宙拜见公爷!” 身后将领士卒当即下跪:“拜见公爷!” “免礼!” 慕容宙,听姓就知道是慕容家族人,是慕容冲的堂兄。被单于台连哄骗带绑架从长安掳过来的。 虽然不是一流名将但也是中上之资。慕容宙参与过枋头之战,为慕容德部将。 慕容宙帅骑一千为前锋,与晋兵遇,宙曰:“晋人轻剽,怯于陷敌,勇于乘退,宜设饵以钓之。”乃使二百骑挑战,分余骑为三伏。 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以击之,晋兵死者甚众。 后来参与慕容农的列人起兵,先后击败丁零、平定叛乱、据守蓟城抵抗北魏多次击退北魏大军的进攻。 任司空、监中外诸军事、兖、豫二州刺史,多次镇守中山、滑台等重镇。 慕容冲一行人进入大帐,慕容宙向慕容冲介绍道:“公爷,这位出自舒县周氏,姓周名叔毅字士刚。这位从北地而来,姓赵名玄锋,字叔锐。” 慕容冲不经意间看了封孚一眼,封孚点了点头。 慕容冲饶有兴趣的朝周叔毅道:“舒县周氏,那么昔日周公瑾便是你家先祖了。” 周叔毅道:“算是,不过我昔日先祖的嫡系后裔早已迁离,我们家算是偏支。” 慕容冲闻言抚掌而笑,目光在周叔毅脸上逡巡片刻:“昔日周公瑾火烧赤壁,助吴侯鼎足江东,那等风流谋略,至今仍是江东美谈。士刚既是将门之后,如今舒县周氏偏支,难道甘为蓬蒿间的燕雀?” 周家男儿无不以周瑜为榜样,如今慕容冲这般话语不由得单膝跪地,拳心重重抵在胸前:“公爷若不嫌弃,末将愿为先锋,赴汤蹈火!” “好!” 慕容冲亲手将他扶起,指尖触到他肩甲下紧绷的肌肉,“本公帐下正缺你这等有胆色的将才。” “玄峰是在北地而来?” “是,末将昔日在河西张氏麾下只不过是大头兵一个,苻坚灭凉我不愿在当兵了一路南下,颠沛流离要不是封国相所救我这条命早已经死了,公爷若信得过末将,末将这条命便是公爷的!” “我信。” 慕容冲的回答斩钉截铁。 慕容冲转身坐在主座上,慕容冲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布防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演武场周遭的密林路径,每处暗哨都画着极小的旌旗记号。 “说说吧,如今部曲情形如何?” 慕容宙趋前一步,玄甲肩带擦过帐顶垂落的灯绳,晃得烛火明暗不定。“回公爷,自去岁整编以来,部曲共编一千五百人,分作步、弓、骑三军 ——” 他指向图中不同颜色的旗标,“步兵八百;弓兵四百;骑兵三百,共计有一千五百人。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伙,百人设百夫长。” 骑兵所有的战马倒是不奇怪,按理说战马是在封建王朝任何时代的战略资源,燕子坞是从草原走私的战马,一方面供给龙城铁骑,一方面供给慕容冲的封地私兵。还有少量战马用于慕容德指挥的新军。 慕容冲打算留在这里巡视训练情况,封孚先行离开。 目送封孚的身影消失在密林小径,他忽然解下玄色大氅递给亲卫,“取身士兵的短打来。” 慕容宙愕然抬头:“公爷,这……” “怎么?本公穿不得?”慕容冲已褪下锦袍,露出里面月白中衣,“当年吴起统兵打仗,和最下等的士兵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伙食,睡觉不铺垫褥,行军不乘车骑马,亲自背负着捆扎好的粮食和士兵们同甘共苦。” 慕容冲褪下月白中衣,接过亲卫递来的粗布短打。 “公爷何必亲涉险地?” 慕容宙捧着一套玄铁软甲上前,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末将已命人备好护具……” 这么多年慕容冲在外界的形象一直是风流才子,不过当初随鬼谷子学习时鬼谷子可也教了十八般武艺。 “我今日不是辽东公,只是你麾下的普通士卒!” 慕容宙心里暗自道,你可以把自己当普通士卒可是我不敢呐! 粗布短打的针脚磨着肩胛骨,慕容冲却似浑然未觉。他接过亲卫递来的长枪,枪杆上还留着前一个使用者掌心的汗渍。场中操练的士兵们已停下动作,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从最初的惊愕渐变为难以置信的茫然。 “看什么?” 慕容冲扬声开口,木枪在手中挽出个利落的枪花,枪尖直指前方操练的长枪阵,“继续!” 慕容宙喉头滚动,终究没再劝阻。他朝赵玄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挥手喝令:“各队归位!第三队,重来一遍突刺动作!” 鼓声重新擂响。慕容冲深吸一口气,混进第三队末尾,随着队列迈步向前。当枪尖随号声齐唰前递时,他竟在这片汗臭与尘土混杂的气息里,尝到了久违的快意 。 身旁的士兵们起初还频频偷瞄这位「公爷」,但见他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寻常兵卒更显利落,渐渐便不再分心,全神贯注于校尉的口令。 慕容家鲜卑游牧民族出身,对于家族子弟的培养向来是胡汉杂糅,再加上慕容冲跟随鬼谷子学习,又经这么多年。武艺非等闲人可比。 身旁一名新兵因力竭而枪势稍偏,恰被他用枪杆巧妙一带,竟重新稳住了阵型。 那新兵惊愕回望,正对上慕容冲含笑的眼。“看前面!” 慕容冲低喝一声,同时脚下疾进半步,与前排士兵的脚步严丝合缝。鼓声如雷,十队长枪阵如林化作一片森然铁棘。 不过也有例外,“停!” 赵玄峰的吼声穿透鼓点。 他立在将台,目光扫过队列,最终落在慕容冲几人身上,眼神复杂难辨。“第三队后面三人出列!” 第225章 骑兵训练 “枪阵之要,在于同进同退!你三人方才慢了些许,出列,重新训练!” “是!” “刺!” “刺!” “刺!” 日头经久,演武场的鼓声暂歇。步兵训练结束时,士兵们已是汗透重衣,望着那位卸下锦袍、混在队列中操练的公爷,眼神里的敬畏已化作实实在在的亲近。 慕容冲将长枪递给亲卫,接过水囊灌了几口,喉结滚动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粗布短打的领口上。 赵玄峰走到慕容冲身前请罪,慕容冲摆摆手不以为意:“我说过我是普通士兵,你是将军,将军训练士卒何罪之有!” 略微休息片刻慕容宙牵来一匹马以及相关装备。“公爷,骑兵尚在训练中。” 慕容宙牵过自己的乌骓马,望着慕容冲束紧的皮质护腕,“末将已经准备好了装备。” 日头西斜,将演武场西侧的马厩染成一片赭红。三百匹战马正由马夫牵出,马蹄踏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鼓点般声响。慕容冲接过亲卫递来的熟皮护臂,目光扫过队列中的战马 —— 基本上都是燕子坞送来的优良战马。 “公爷,骑兵今日操练‘鹞子翻身’与‘斜掠冲阵’。” 慕容宙牵过一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骏马,正是他的座骑乌骓。马鞍旁悬挂的铁胎弓已上弦,箭囊里插着十二支雕翎箭,箭杆上还缠着防滑的生牛皮条。 慕容冲与慕容宙出身慕容家对于骑兵可太熟悉了,慕容家凡是数得出的将领对于指挥骑兵相当熟练。 慕容冲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骑兵。他们皆着皮甲,腰悬环首刀,手持长枪,背后斜挎长弓,与方才操练的步兵相比,更添一股剽悍之气。 慕容冲双腿轻夹马腹,他回望队列:“骑兵列阵!”,声音被林间晚风托着,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 三百骑兵迅速列成三排横队,前排马首斜指西方,如同一柄待出鞘的弯刀。慕容宙策马至他身侧,手中令旗一挥:“第一排,演示‘鹞子翻身’!” 鼓声再起,却比步兵操练时更显急促。前排百骑同时策马前冲,马蹄卷起碎叶与尘土。当奔至演武场中央时,为首的百夫长突然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随即猛地转身,马头直指后方 —— 这便是 “鹞子翻身” 的起势。 慕容冲看得仔细,只见那百夫长转身瞬间,双腿紧夹马腹,左手控缰如铁,右手竟同时抽出环首刀,刀光一闪,恰好劈断预先悬在树枝上的草靶。紧随其后的骑兵们亦纷纷效仿,战马转身的弧度、刀劈的时机竟无太大偏差,显然是经受过无数次操练。 第一排骑兵完成转身动作后,并未停留,而是立刻分成数个五人小组,如游鱼般在队列间隙穿插。其中一组骑兵在转身时,竟有两人同时搭弓射箭,箭矢破空,精准命中百步外的木靶 —— 这是将骑射融入了阵型转换中。 “好!” 慕容冲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次换第二排骑兵上前。他们先重复了一遍 “鹞子翻身”,但在转身之后,并未停顿,而是由慕容宙亲自带领,组成数个楔形小队。“冲!” 他一声令下,小队如离弦之箭般向演武场东侧的模拟敌阵(用草人搭建)斜斜掠去。 手中长枪平举,枪尖直指草人咽喉。战马四蹄翻飞,带起的劲风将草人身上的布条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即将撞上草人的刹那,那一位百夫长猛地侧身,长枪划出一道弧线,将三个草人同时挑飞,而他的战马竟借着冲势,从草人残骸旁险险擦过,毫不停留地向后方穿插。 紧随其后的小队则改用环首刀劈砍,刀刃切入草人躯体时发出 “噗噗” 闷响。整个 “斜掠冲阵” 如行云流水,前队破阵,后队跟进补刀,竟无一人马失蹄。 慕容冲看得心潮澎湃。这哪里是郡公私兵的操练,分明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铁骑!他忽然策马而出,扬声道:“本公也来试试!” 慕容冲已催马加入第三排队列,“就按‘斜掠冲阵’的阵型,本公领第三小队!” 士兵们面面相觑,却见慕容冲座下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显然已被主人的战意感染。 慕容冲拿起一杆长枪,“第三排,听我号令!” 慕容冲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鹞子翻身’—— 起!” 三百骑兵中,第三排的动作竟比前两排更显利落。慕容冲的黑马在转身时,几乎与他心意相通,人立、转身、落蹄,一气呵成。 “斜掠冲阵 —— 目标,西侧草人!” 慕容冲一马当先,第三小队紧随其后。黑马的速度极快,风在耳边呼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马背肌肉的起伏。前方的草人越来越近。 长枪突刺,手腕翻转之间。“咔嚓” 两声,草人头颅落地。他的战马几乎是擦着草人躯干而过,身后的骑兵们见状,纷纷效仿,或劈或刺,将余下的草人尽数摧毁。 当第三小队完成穿插,重新列阵时,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士兵们望着那位骑在黑马上、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眼神锐利的公爷,眼中的敬畏已化作熊熊燃烧的战意。 慕容冲勒住马缰,回望队列,沉声道:“骑兵之利,在于快、狠、准!‘鹞子翻身’是守,‘斜掠冲阵’是攻,二者结合,方为利器!继续训练!” 慕容冲来到慕容宙身旁,慕容宙当即拱手道:“公爷神勇!” 慕容冲回头看了看正在训练的骑兵转头道:“你说要是让他们用马槊如何?” 慕容宙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其意 —— 马槊比长枪更重,威力也更大,是重装骑兵的标配。 慕容宙犹豫道:“马槊对于骑兵的要求很高,再加上马槊的制造保养耗时耗力。” 慕容冲点点头:“我将权力给了你,用不用你自己决断,也不要一味要求,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中的演武场点起数支火把,火光将骑兵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收队回营!” 第226章 军心 暮色彻底浸染山林时,演武场的火把已连成一片蜿蜒的光带。 慕容冲卸下皮甲,只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随队尾的士兵们走向营地中央的炊火区。空气中弥漫着粟米饭的清香与肉的油脂味,混合着松柴燃烧的烟霭。 士兵们卸去甲胄,三三两两走向营地西侧的伙房,粗布短打上还沾着操练时的尘土,汗味混着饭菜香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慕容冲解下腰间皮护腕,随手递给亲卫,目光扫过炊烟袅袅的竹棚 —— 那里便是士兵们用膳的地方。 “公爷,末将已在主帐备好了膳食……” 慕容宙捧着一盏油灯跟上来,灯光映得他玄甲上的血槽纹路忽明忽暗。 “主帐的酒肉,留着犒赏有功将士。” 慕容冲头也不回,径直走向竹棚,“本公今日,想尝尝弟兄们的糙米饭。” 竹棚很大摆放着长桌长椅,但是毕竟一千多人吃饭所有有的回营帐吃饭有的就在竹棚。 只不过在竹棚吃饭的有幸同慕容冲一起吃饭。 见慕容冲这样说了慕容宙索性也端着碗在这里吃。 士兵们端着豁口的陶碗,蹲坐或围站着吃饭,见到慕容冲进来,嚼动的腮帮瞬间僵住,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也戛然而止。 “都看着本公作甚?” 慕容冲笑着走到最近的一张木桌旁,伸手从瓮里舀出一碗糙米饭,米粒间还混着几颗红豆,“难道本公脸上长了花?” “吃,继续吃。” 慕容冲毫不在意,舀起一勺就着热乎气送入口中。那模样不像金尊玉贵的郡公,倒似田间劳作归来的汉子。 竹棚内的气氛起初有些凝滞,士兵们捧着陶碗,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旁的慕容冲,连咀嚼糙米饭的声响都下意识放轻。篝火堆里的栗木柴爆出一声脆响,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才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慕容冲舀起一勺混着红豆的糙米饭,米粒在陶碗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忽然挑眉,夹起碗里一块炖得酥烂的山猪肉:“这肉炖得不错,是龙舒山的野豕?” 坐在下首的一名老兵闻言,黝黑的面庞绽开笑纹:“公爷好眼力!正是前儿个猎户队在黑松林下套的,足有两百来斤呢!厨下加了舒县特产的梅干菜,炖了小半个时辰,肉香得能很!” 慕容冲看向一个士兵碗里的菜“这腌菜是芥菜还是芜菁?” 年轻士兵结结巴巴道:“回、回公爷,是…… 是芜菁腌的,封国相说今岁芥菜遭了虫,让厨下多备了些芜菁。” 一个士兵忽然开口,声音粗哑:“公爷,小的的爹是以前匈奴南下后北地来的流民,以前在老家,别说吃肉,连粟米糠都得掺着观音土吃。” 他举起陶碗,碗底还剩小半碗饭,“到了舒县勉强安顿下来,后来封国相来了这里免了徭役,又让入了部曲,如今能吃饱饭……” 他喉头滚动,猛地灌了口菜汤,“小的这条命,就是公爷给的!” 慕容冲看着他因训练产生的伤痕,“每天多换药!训练可以但是也要保护好自己” 士卒很受感动,一个大男人的眼睛里似乎起了水雾。 “听说新陂秋稻丰收,如今每人每日能分多少粮食?” “回公爷,” 坐在他下首的士兵放下筷子,恭敬答道,“步兵每日两升粟米,弓兵多半升,骑兵再加一升。伙房还常掺些红小豆、薏米,说是封国相特意吩咐,粗粮耐饥。”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插言:“俺爹说,咱舒县今岁缴了公粮,自家仓里还能囤两石稻米!前儿个俺娘托人捎信,今年粮食丰收了,等俺休沐回家尝鲜呢!” 他说得眼睛发亮,嘴角还沾着几粒饭粒,引得周遭士兵一阵低笑。 慕容冲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群脸上带着质朴笑容的汉子。他们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熏香,只有汗水、泥土和烟火气,却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盼头。 “你们可知,”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竹棚里清晰响起,“为何本公今日要与你们同吃糙米饭?” 此时慕容宙、赵玄峰、周叔毅也都看向慕容冲。 一个士兵挠了挠头:“公爷体恤俺们?” “不止。” 慕容冲目光扫过众人,烛火在他眼中映出沉静的光,“本公的食邑在舒县,你们的妻儿老小也在舒县。 龙舒水的稻子,是你们的汗水浇灌;演武场的长枪,是你们的血肉铸成。” 慕容冲看向方才那个说自己父辈是从北方来的的汉子:“你们的祖先是从北边来的,当初匈奴人、羯族人南下的时候你们背井离乡。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能够过上向在舒县的生活你们愿意回去吗?” 慕容冲没有提鲜卑人,因为他就是鲜卑人。那又怎么样,是匈奴人和羯族人南下灭了西晋造成永嘉南渡的,大屠杀是他们整的。 慕容鲜卑那个时候已经走上汉化历程了,甚至在永嘉之乱有大量百姓和世家逃亡慕容家治下的辽东。 那个汉子当下道:“公爷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好,我会让你们过上今日的生活,甚至比现在还要好。我会带着你们重回你们祖先生活的地方,将来若有一日,本公需得提兵北上,收复故土,你们便是本公最信得过的臂膀,最信得过的兄弟!” 慕容冲拿起碗:“今天没有酒,我们就用这菜汤代酒。敬你们 —— 敬舒县的好儿郎,敬每一个能吃饱饭、盼着归家的弟兄!”。 “敬公爷!” 数百个陶碗同时举起。 其实中国人对于回家有着独特的感情,更重要的是到今日这里生活的人不少是原先北方南下的人,他们骨子里清楚自己的家在北方。 当过上几代后,这种感情就会慢慢消散。 一个士兵突然扯开嗓子唱道:“龙舒水,弯又长,公爷来了谷满仓……”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的粗哑嗓音,很快,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歌词不成调,却带着滚烫的真心: 租子轻,徭役少,孩童不饿娘不慌 新堤固,活水淌,万亩荒田变米仓。 公爷名,慕容冲,减租免役恤农工。 …… 第227章 阴尊青冥的过往 慕容宙的心情复杂,当无数士兵唱起歌谣的时候他也跟着唱了起来,得民心者得天下,得军心者亦无往不利。 昔日慕容恪统兵时无数士卒奋勇杀敌,都说当兵吃粮,可他们不为别的都是为了报答太原王慕容恪的大恩。 慕容宙仔细想了想自古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古往今来那么多名将,只有慕容恪用一个‘仁’字统领燕国军政无往不利。 慕容宙看着慕容冲,那一刻慕容宙彻底选择效忠慕容冲了。 一直跟随在慕容冲身边的还有一个人——青冥。 此时青冥的眼睛微红,那年景昭帝驾崩,她那时还小就已经护在慕容冲身侧了。如今好多年过去了,经历了那么多,慕容冲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初见时他尚且是不满周岁的稚嫩孩童。 而再次相见,已是光寿四年的光景。 建熙八年,皇帝秘密派遣她暗中保护慕容冲。 而如今,他站在数百兵卒面前,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说出 “收复故土” 时的声线,竟与当年景昭帝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时如出一辙。 倘若单于台或者江湖人士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二十多岁武功高居八品,单于台阴尊的青冥此刻竟然面带微笑,眼睛里起了水雾。 夜色如墨,唯有演武场四周的火把仍在噼啪燃烧。 大账内: “青冥。” 帐帘被掀开的声响惊破她的怔忪。慕容冲走出帐来,身上已换回月白中衣,发尾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显然刚用过水。 灯火将他的侧脸照得柔和,却掩不住眉宇间尚未褪去的英锐。 “主上” 他看着她鬓角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方才在竹棚,见你站在角落,可是想起了什么?” 青冥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帐外夜风卷着火把的噼啪声灌入帘隙,将她鬓边碎发吹得拂过脸颊。 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无意间擦过耳垂上那枚极细的银饰 —— 那是建熙九年,慕容冲瞒着宫人用碎玉跟街头货郎换来的,说是「给小护卫的生辰礼」。 彼时他才九岁,却记得她随口提过的生辰。 “光寿四年正月,景昭帝殡天那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主上躲在永巷的夹墙里,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麦饼。我隔着墙缝递水囊时,见你把麦饼掰了一半,说要留给病中的清河公主。” 慕容冲的那段记忆早已蒙尘,此刻被她轻轻勾起。 “其实在清河殿下远嫁秦国那晚,其实有人想刺杀你。” 慕容冲知道她在暗处替帮了自己许多,自己也是那年执掌单于台才知道。 “你八品下的武功……”他转开话题,“单于台的阴尊,究竟是何来历?” 即便慕容冲执掌单于台多年,但是关于阳尊和阴尊他只是认为是单于台设立最高武功的供奉。阴尊青冥和他牵扯太深了,这么多年一直守在他身边。 “永和六年,战乱频频我在那年出生,我父母没有几年便死于战火。后来被一群陌生人所救,他们把我还有一群孩子送到一处地方,给我们吃的穿的,教我们读书识字,还有杀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被景昭帝看中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青冥。” 慕容冲眉头微皱,青冥出生的那个时代可以说是乱世中的乱世。 自季龙末年而闵尽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青、雍、幽、荆州徙户及诸氐、羌、胡、蛮数百余万,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且饥疫死亡,其能达者十有二三。诸夏纷乱,无复农者。 夜色在帐外愈发沉浓,火把的光晕透过牛皮帐的缝隙,在青冥眼底映出明明灭灭的橙红。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耳坠上的碎银随着呼吸微颤 —— 那枚银饰被她戴了十几年了。 “单于台的阴尊阳尊,本就是主上的刀。” 青冥看着慕容冲:“方才你的样子像极了指点江山的景昭帝,像极了太原王。” 慕容冲道:“等到重建大燕之日,定再祭祀大燕宗庙。”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上却没有落下。 慕容冲看了看青冥耳边的那银饰:“这么多年了,你至今还戴着。” 那枚银饰是用碎玉换来的,样式粗糙,早被岁月磨得失去了光泽,她却一直藏在耳后,从未取下。 “下次我送你个更好的。” 青冥垂眸时,帐外的月光恰好掠过她耳后那枚银饰的纹路。碎玉磨出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焐得温钝,却仍在鬓边晃出一点微茫的光。 她忽然抬手按住鬓角,指尖触到慕容冲悬在半空的指节时,像被烛火烫到般猛地缩回。 “主上的心意,青冥心领了。”她退后半步,玄色劲装的衣袂扫过帐帘下的铜钩,发出细微的轻响,“只是这枚银饰…… 陪了青冥快二十年。夜深了,主上早些休息。” 说罢青冥转身离开,青冥转身离去的步履极轻,玄色劲装融入帐外的墨色里,唯有鬓边那点银芒如寒星一闪,便消失在松林小径的拐角。 青冥走后没多久慕容宙进来,私底下见面慕容冲还是要叫一声堂兄的。 慕容宙还是一声公爷,慕容冲打主道:“私下见面不必拘礼,论辈分论年龄我该叫你一声堂兄。” 慕容宙来的目的很简单,与慕容冲谈谈。当初把他从长安掳过来只是见了一面,便把自己派到这里训练私兵了。 慕容冲一向诗文才华扬名,慕容宙还以为慕容冲今后只是修文的士林才子,不像弓马娴熟,今日的表现十足亮眼。 不过慕容宙看来慕容冲虽然在积蓄的力量,不过日后如果真的天下大乱,燕国内部力量势必很乱,慕容宙很清楚,在慕容家,绝大部分的人野心勃勃,只要有时机完全会登高一呼。 没有慕容俊那样的手段,没人慕容恪那样的人格魅力镇压一切,燕国迟早在慕容家自己的内斗中再灭亡一次。 慕容冲和慕容宙交谈了许久,慕容宙离开前单膝跪地拱手道:“明日大军对战演武,请主公一阅!” “好!” 第228章 对战演武(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对战演武(上) 翌日慕容冲洗了把脸走出帅帐,青冥依旧跟在慕容冲身旁,神色如常好像昨夜之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慕容宙上前来:“公爷,今日演武各兵种混合,周叔毅领东军,赵玄锋领西军,各七百五十人。按‘五军阵’法对垒。” “开始吧!” 晨光穿透松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千五百名私兵已按序列阵,步、弓、骑兵种各成方阵,甲胄在初阳下泛着冷光。慕容冲身披玄色软甲,腰悬新锻的环首刀,与慕容宙并立于将台之上。 将台之下,演武场已用白灰划出界限。 东军阵前,周叔毅身着熟皮甲,手持一杆丈二长矛,身后步兵列成紧密的长枪阵,前排盾牌手肩并肩。弓兵在两翼散开,箭囊饱满,弓弦已拉成满月。 西军阵中,赵玄锋身披玄铁鳞甲,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身后的三百骑兵已列成楔形阵,马首斜指东侧,如同一柄待发的利刃。步兵则持短刀与长斧,阵型松散,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突进的悍勇。 慕容宙带着慕容冲登上一处制高点,从这个位置看两军排兵布阵一目了然。 “咚 —— 咚 ——” 三通鼓响,震得林间宿鸟惊飞。赵玄锋猛地抽出环首刀,刀光划破晨雾:“西军听令!骑兵随我冲阵,步兵跟进破盾!” “杀 ——!” 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马蹄踏碎薄霜,卷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条黄龙。慕容冲目光一凝,只见西军骑兵并未直接冲击东军正面,而是斜向掠过演武场边缘,显然想利用速度绕到东军侧翼。 “周叔毅应对如何?” 慕容冲侧头问慕容宙。 “看他弓兵布防。” 慕容宙指向东军右翼。 果不其然,周叔毅早已令右翼弓兵前压三十步,组成密集的箭阵。“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支雕翎箭破空而起,在空中织成一片黑云,精准地落向疾驰的骑兵队。 “嗬!” 赵玄锋大吼一声,挥刀格挡箭矢,同时策马急停,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踢飞数支近前的羽箭。他身后的骑兵迅速散开,分成数个小队,利用马匹的灵活性躲避箭雨。 演武与真正的战场不同,比如用来演武的箭去掉了箭头,兵器去掉了尖韧用白布包裹沾上墨汁。 演武场已化作铁与血的棋盘。西军骑兵在箭雨前急停的刹那,赵玄锋猛地旋身挥刀,刀风卷着数支羽箭劈向地面,木屑与箭杆碎作一团烟尘。他身后的骑兵已分成三队,两队向左右散开佯装迂回,中路百骑却突然俯身伏在马侧,战马低嘶着踏过白灰线,竟从东军弓兵阵脚的空隙间突入。 “不好!” 周叔毅手中长矛顿地,“盾牌手前压,枪阵变鱼鳞!” 东军前排盾牌立刻交错成墙,后排长枪从盾缝间探出,如林的枪尖在晨光中吞吐寒芒。但西军骑兵来得极快,为首骑士竟弃了长枪,从马鞍旁抽出铁胎短弩,在马背上拧身便射 —— 弩箭穿透盾牌缝隙,两名东军步兵应声而倒。 “西军步兵跟进!” 赵玄锋怒吼着,环首刀直指东军左翼。早已蓄势待发的西军步兵持长斧短刀蜂拥而上,前排数人竟抛出绳索套向东军盾牌阵。慕容冲在将台上看得清楚,那些绳索末端系着尖锐的铁锚,一旦勾住盾牌便猛力后拽,前排盾牌手顿时站立不稳。 “叔毅有应变!” 慕容宙低声赞道。只见周叔毅长矛一挥,东军右翼突然涌出两队刀斧手,皆是膀大腰圆的壮汉,手中长柄板斧专砍绳索。与此同时,东军弓兵转向齐射,羽箭如蝗般罩向拽绳的西军步兵,逼得对方不得不松手后退。 战场中央,西军骑兵与东军枪阵绞作一团。骑兵仗着马速优势来回冲击,长枪阵却如磐石般稳固,每一次枪刺都伴随着 “噗噗” 闷响 —— 虽无真刃,布包着墨的枪尖仍在皮甲上留下深黑痕迹。一名西军骑兵试图从侧翼绕后,却被东军盾牌手用盾沿绊倒战马,摔落马下的骑士尚未起身,数支长枪已抵住他的咽喉。 “西军骑兵且退!” 赵玄锋见中路受阻,刀光一卷砍断面前枪杆,拨马便向本阵。他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却在撤退时突然变阵,三骑一组射出回马箭,竟有两名东军步兵中箭倒地。 “玄锋这手回马箭使得刁钻。” 慕容冲指尖轻叩将台栏杆,“但骑兵冲击未成,该换步兵主攻了。” 话音未落,西军阵中已响起鼓点,步兵列成方阵,前排持厚盾,后排握长戟,竟以龟甲阵缓缓推进。 周叔毅见状,令旗一挥,东军前排盾牌手突然蹲下,后排长枪从盾牌上方探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墙。但西军步兵的龟甲阵异常坚固,盾牌相撞声如沉雷,长戟从盾缝间刺出,竟将东军前排数支长枪挑飞。 “放!” 东军左翼突然传来呐喊,数十名弓兵竟持着短弩,在盾牌掩护下急进数步,弩箭齐发打入西军龟甲阵的缝隙。西军步兵顿时阵脚一乱,前排盾牌被弩箭穿透,后排长戟手暴露在箭雨下。 赵玄锋在阵后看得焦躁,猛地摘下腰间号角吹响。西军阵脚忽然分开,两队士兵抬着数架 “床子弩” 冲出 —— 虽只是演武用的简化器械,弩臂上却绑着染了朱漆的木箭。“射东军将旗!” 随着他一声令下,弓弩发出沉闷的轰鸣,木箭带着破风声响直扑周叔毅所在的将旗。 “小心!” 周叔毅侧身躲过木箭,箭镞钉入身后土坡,震得旗杆剧烈摇晃。他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弃了长矛,从亲卫手中接过铁胎弓,搭箭拉弦竟射向赵玄锋 —— 箭矢划破数十丈距离,直逼西军主将面门。 赵玄锋侧身挥刀格挡,箭杆撞在刀背上爆出木屑,却仍余力不减,擦着他耳畔飞过,将身后令旗射断半截。“好箭法!” 两边士兵同时喝彩,演武场的气氛瞬间推向高潮。 第229章 对战演武(下) 演武场中央的尘土尚未落定,东西两军已如两股铁流再次相撞。赵玄锋见弓弩未能动摇东军阵脚,索性弃了远程器械,挥刀率领步兵改冲锋为钳形攻势:“左军绕后,右军凿阵!” 西军步兵顿时分成两队,左队持短刀沿演武场边缘疾行,竟欲绕到东军后方袭击弓兵;右队则肩扛云梯般的 “撞杆”,裹着盾牌直扑东军枪阵正面。 周叔毅见状,长矛猛地顿地:“弓兵分两队,前队阻撞杆,后队射绕后!长枪阵变鹤翼,夹攻右军!” 东军阵型如活物般伸缩,右翼长枪兵突然向两侧展开,露出中间一列持钩镰枪的士兵 —— 钩镰枪专破重甲,镰刃在阳光下划出半月形寒光,竟将西军撞杆的木质前端齐齐钩断。 “好个鹤翼阵!” 慕容冲在将台上抚掌,目光却陡然一凝,“西军左队已至东军弓兵阵脚!” 果不其然,西军左队百余名步兵借着地形掩护,已突入东军后方三十步,数人抛出套索缠住弓兵的拒马桩,猛地向后拉扯。东军弓兵猝不及防,数架床弩竟被拽得倾斜,箭矢朝天射出,惊起林间一群灰雀。 “叔毅需速调后备队!” 慕容宙话音未落,却见东军阵中突然奔出两队刀斧手,皆是头裹红巾的悍勇之士,手中长柄大斧劈向套索,同时前排刀手组成人墙,将西军左队死死挡住。“那是叔毅从庐江猎户中挑的‘破阵队’,” 慕容宙低声解释,“擅用短兵巷战,去年剿匪时立过功。” 演武场西侧,赵玄锋见钳形攻势受阻,突然翻身下马,将环首刀插在地上:“步兵结‘锥头阵’,随我死战!” 西军步兵闻言,竟以赵玄锋为锥尖,数百人肩并肩前压,盾牌相扣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长戟从盾缝间刺出,竟将东军前排盾牌手逼得连连后退。 说话间,西军锥头阵已撞入东军枪阵核心,长戟与长枪绞作一团,“咔嚓” 声不绝于耳 —— 那是布包着墨的兵器相互碰撞,在甲胄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黑痕。 周叔毅见状,猛地扯开嗓子:“东军听令!‘地载阵’!” 东军士兵闻声,竟以周叔毅为中心,长枪兵下蹲成圆阵,盾牌手在外层立起盾墙,弓兵则从空隙间搭箭,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 “铁城”。 西军锥头阵撞在盾墙上,竟如浪打礁石,虽有撼动,却始终无法突破。 “双方僵持了。” 慕容宙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演武场中央的混战,“西军虽勇,却缺了骑兵策应;东军虽稳,却少了突击之力。” 慕容冲颔首,目光落在赵玄锋身上 —— 他正挥刀砍向盾墙,甲胄上已沾满墨痕,显然多次冲击未果。 就在此时,西军阵后突然响起号角声,三匹快马冲破烟尘,竟是赵玄锋预先埋伏的 “传令骑”。 为首骑士高举令旗,旗语挥动间,西军步兵忽然变招:前排盾牌手猛地蹲下,后排竟抛出数十枚裹着油脂的陶罐!陶罐砸在东军盾墙上碎裂,油脂瞬间流淌,紧接着数支火箭破空而来,“轰” 地一声,东军前排盾墙竟腾起一片火光! “火攻!” 周叔毅大惊,长矛急挥:“后撤三步,避火!” 东军士兵慌忙后退,盾墙出现空隙。赵玄锋趁机大吼:“破阵!” 西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入,长戟直指东军腹地。 火场中,东军士兵用湿棉被裹身,重新列阵。周叔毅见状,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从亲卫手中抢过一面铜锣,“当当当” 猛敲三声。东军士兵闻声,竟从阵脚抽出数根暗藏的 “拒马枪”—— 枪头三棱,枪杆缠着尖刺,往地上一插,顿时在西军前进的道路上形成一片荆棘。 赵玄锋收势不及,数名西军步兵被拒马枪绊倒,立刻被东军长枪刺穿 “咽喉”(演武时以墨点标记)。他勒住马缰,看着眼前密布的拒马枪,脸色铁青:“周叔毅,你竟藏了这等杀器!” 周叔毅在阵中冷笑:“兵不厌诈!玄锋兄,可还要再冲?” 演武场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火焰燃烧的 “噼啪” 声与士兵粗重的喘息声。慕容冲目光扫过东西两军,见东军虽阵脚稍乱,却仍保持着完整的阵型;西军虽勇猛,却在火攻与拒马枪下折损了近百人(演武中以墨痕判定 “伤亡”)。 “鸣金!” 慕容冲忽然扬声。 “当 —— 当 ——” 铜锣声响起,东西两军如蒙大赦,纷纷后退收兵。赵玄锋抹了把脸上的墨汗,看向周叔毅时,眼中已无焦躁,只剩敬佩:“叔毅好手段,某家输得心服口服。” 周叔毅拱手还礼:“玄锋兄的锥头阵与火攻亦出神入化,周某不过占了地利之便。” 慕容冲与慕容宙走下将台,青冥紧随其后。 士兵们见状,纷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在林间回荡。慕容冲走到演武场中央,看着遍地的墨痕与折断的 “兵器”,沉声道:“今日演武,东军胜在阵型稳固、应变及时;西军胜在勇猛无前、奇招迭出。但两军皆有不足 ——” 他指向东军:“火攻初起时,后排步兵支援太慢,险些被破阵。” 又看向西军:“骑兵过早撤回,未能与步兵形成夹击,错失良机。” 士兵们闻言,纷纷低头自省。 “不过,” 慕容冲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能在半日之内,将五军阵法、火攻拒马等诸多变化使将出来,已胜过寻常郡兵十倍!” 他抬手,指向周叔毅与赵玄锋,“叔毅临机应变,玄锋勇猛敢战,皆为本公麾下良将!” “谢公爷!” 两人同时抱拳。 慕容冲摆摆手大声道:“你们都是好男儿啊!“本公明日便要回建康了。” 他看向惊愕的众人,“舒县的兵,本公已看过了 —— 是好兵。但好兵需得见真章,待他日北上之时,便是你们扬威之日!” “愿随公爷,北上扬威!” 千余名士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第230章 并蒂莲 第二百三十章:并蒂莲 一名百夫长大声喊道:“弟兄们,咱们当兵吃粮当的是谁的兵?” “慕容公爷的兵!” “吃谁的粮?” “慕容公爷的粮!” “穿谁的衣?” “慕容公爷的衣!” ······ 慕容冲对于舒县的情况很满意,交代完事情之后便和青冥离开了这里。 舒县的暮色总是来得缠绵。龙舒水在城外蜿蜒成一道墨色的绸带,晚风吹过,将对岸芦苇荡的沙沙声送进郡公府的月洞门。 苏若兰临窗坐着,手中还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凝在砚台里渐渐干涸的墨痕上。 案头的博山炉里,龙脑香早已燃尽,只余下几星暗红的炉灰。 她抬手拨了拨鬓边的步摇,珠串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慕容冲去演武场巡视已过两日,每日只有封孚的家仆送来膳食,连青冥的影子都少见。 慕容冲从山中返回,先是听了封孚关于今年粮食储备贸易的汇报,又见了庐江何氏与舒县周氏代表。 庐江何氏说到底是外戚军功家族,功勋卓着。即便现在庐江的治所在霍山,可是在舒县也有不少庐江何氏的产业。 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才忙完,慕容冲才回到后院。 “冲郎今日见了何氏与周氏?” 她低头替他脱下外袍,指尖触到他内衬里浸出的汗渍,“演武场的风想必厉害,可曾着凉?” “没那么严重,这两日忙坏了。倒是你,两日落空,可恼我了?” 苏若兰耳尖泛起薄红:“封国相说你在整饬部曲,若兰不敢扰。” 她转身去取铜盆,却被他从身后揽住腰肢,鼻尖蹭过她发间的清香。 “舒县的稻子囤满了仓,私兵也见了真章。” 慕容冲下巴搁在她肩窝,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明日便回建康,好不好?” 苏若兰莫名的心慌了些许,她也知道慕容冲如今府邸的两位美娇娘。 苏若兰从不后悔只希望慕容冲待她一如这般。 “回……建康!” 慕容冲岂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到软榻边坐下。“是该回去了。” 他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语气充满温柔。 “若兰,我知你在担心什么。” 苏若兰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用指腹托住了下颌。“别躲。” “她们与我也像你与我这般,九娘突破世俗抗争与我在一起,苓落与我相识相知于危难。而你与我因才情而相知,那首白纻诗便是最好的见证。” 苏若兰摇摇头:“你是才华横溢的大才子,我想让你送我一首诗。” 慕容冲正要说话苏若兰直接打断:“要不我们合作一首?” 大才女竟然是这么想的,慕容冲看着苏若兰满是期待的眼神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苏若兰赶紧在桌案上放好纸笔,只是眉头微皱停顿了些许,悬在半空却迟迟未落。 “还在想?” 慕容冲从身后覆上她握笔的手 苏若兰侧过头,鼻尖几乎触到他下颌:“在想该如何起笔。若按寻常五七言,怕辱没了‘合作’二字;若作回文……” 她顿了顿,眼尾漾起狡黠的笑意,“又怕慕容公子绞尽脑汁也对不出。” “啪!”慕容冲伸手在苏若兰后臀啪的一声,“笑话你家郎君,该打!” 苏若兰被他拍得身子一颤,墨笔在素笺上洇出个小墨点。她嗔怪地回头,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 那里面映着烛火的光晕,也映着她微嗔的模样。 “那就试试回文?” 慕容冲的指尖顺着她握笔的手滑落,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好。” 她轻声应下,指尖重新握紧笔杆,却觉他的手掌覆了上来。两人的手指交叠着握住狼毫,笔尖在素笺上落下第一笔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温度下暗藏的力道。 莲开并蒂映波深,月浸寒塘夜漏沉。 风动荷香飘远岸,露凝珠泪湿青襟。 心随逝水连天外,梦绕归舟系柳阴。 琴瑟和鸣终不负,锦书遥寄故园心。 笔尖顿在 “心” 字末笔,苏若兰抬眸看他。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分明,鼻梁的弧度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英挺,而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此刻正专注地望着素笺,仿佛要将满腔情意都凝入这墨痕之中。 反读便是: 心园故寄遥书锦,负不终鸣和瑟琴。 阴柳系舟归绕梦,外天连水逝随心。 襟青湿泪珠凝露,岸远飘香荷动风。 沉漏夜塘寒浸月,深波映蒂并开莲。 正读也好反读也好。 苏若兰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想起在邺城的清辉阁,他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想起和离那日,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想起此刻,他用一首回文诗,将她的过往与他的未来紧紧缠绕。 “冲郎……” 她埋首在他胸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他轻笑,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总是能用最寻常的字句,说出最动人的话。”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畔,那里还留着他昨夜吻过的痕迹。“往后回了建康,”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无论是祝卿、苓落,还是将来…… 我慕容冲此生,定不负你苏若兰。这‘琴瑟和鸣’,不仅是诗中句,更是我心中诺。” 苏若兰望着他眼中的郑重,心中那点因即将面对其他妻妾而产生的惶惑,忽然烟消云散。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或许有许多牵绊,或许前路坎坷,但他此刻眼中的情意,却是真真切切,容不得半分虚假。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一次,没有羞怯,没有犹豫,只有历经波折后的坦然与坚定。 素纱襦裙如流霜般垂落,露出内里藕色的抹胸,系带被他三两下扯散,绣着并蒂莲的抹胸应声滑落。 “冲郎……别,明早还要回建康…… “明早的事情明早再说现在只有你和我…… 第231章 东晋的防御战略 翌日慕容冲一行乘船离开舒县,两日间抵达建康。 “嘿!” 慕容冲前脚踏进府邸一道剑光闪过,苏若兰猛地心一提就要挡在慕容冲身前,哪知慕容冲拿剑格挡,剑未出鞘便抵在那人脖子上。 苏若兰方才看清拿剑刺向慕容冲的是位少女,剑鞘精准抵住少女咽喉,连她鬓边晃动的珠钗都未碰落半分。 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环望仙髻,髻心各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扫过白皙的颈侧。那肌肤莹润,偏偏眉梢眼角带着股不服输的锐气,尤其一双杏眼,笑起来时弯成月牙,却又透着几分狡黠。 “哎呀不玩儿了不玩儿了。” 慕容冲收回动作抬手敲了敲少女的脑袋:“就这本事还来行刺我?你本身见长啊!” 少女正是慕容德之女,慕容冲的堂妹慕容玥。 慕容玥后退了几步,揉着被敲疼的额头,杏眼圆睁:“堂兄!你再敲我脑袋,我可要告诉父亲你欺负我!” 她晃了晃手中的剑,剑穗上的珊瑚珠在晨光里蹦跳着闪光,“我这月剑招新学了‘惊鸿照影’,本想露一手给你看,谁知你反应还是这么快!” “得亏知道是你要不然别说我了,青冥就能把你解决了。若真是刺客,此刻颈间早该见血了。”他说着往府内走。 慕容玥跺着脚跟上来,金镶玉的鞋头踢落阶前青苔:“堂兄就会笑我!前儿个父亲还夸我剑势有长进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拽住慕容冲袖角晃了晃,步摇上的流苏扫过他手背,“对了对了!邺城文会的事我都听说了! 堂兄大杀四方,天下文人无不拜服。她仰着小脸,杏眼里满是崇拜:“如今建康城里都在说,辽东公爷是‘才压江南’呢!就连谢中书都夸你!” “不过是侥幸而已!” 慕容冲语气淡然。 如果慕容玥是现代人的话只觉得慕容冲此刻的13装的很好,还侥幸而已。 当然了现在的慕容玥只觉得‘只是侥幸而已’很高大上。 慕容冲看向自己身旁的苏若兰,而慕容玥这才注意到苏若兰,小姑娘好奇心重,歪着脑袋打量她:“堂兄,这位姐姐是……?” 她在慕容冲府中见过祝卿的英气、苓落的温婉,却从未见过这般清雅如月下修竹的女子。 慕容冲有意考较慕容玥一番:“今番邺城文会上榜的诗文你都看了吗?” “看了啊,你要让我背你的诗文就直说!”小丫头小嘴一撅对慕容冲这个13装的很不满。 “我是说你看的时候知不道有位才女写得诗文?” “知道啊!回文呐!正反都能读!” 慕容冲一指苏若兰:“人不就在这儿!” 慕容玥惊讶道:“你就是那个长安才女苏若兰?” 苏若兰点点头,慕容玥看了看慕容冲又看了看苏若兰:“我不会又该叫你声嫂嫂吧······ 慕容冲此番扬名天下,诗文大涨晋国脸面。东晋朝廷当即下诏书赏赐: 辽东开国郡公、散骑常侍慕容冲,才高八斗,学贯古今,于秦地文会折冲樽俎,扬我国威,实乃江左文坛之荣光。 特赐汤沐邑五百户, 受金章紫绶,加金紫光禄大夫。 苻坚的野心已经暴露无疑,为了应对秦国未来的军事压迫晋国重新调整江淮防御。 冬,十月,辛丑,以桓冲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领荆州刺史;以桓冲子嗣为江州刺史。 以王蕴都督江南诸军事,假节,领徐州刺史;征西司马领南郡相谢玄为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 桓冲以秦人强盛,欲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镇上明,使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咨议参军杨亮守江夏。 为充实长江下游的军事力量,拱卫首都建康和抑制上游桓氏势力东山再起,抵御前秦南下等,谢安打算重新规整北府军队。 昔日桓温曾说京口兵可用、京口酒可饮。 长期以来京口为军事重镇,但是桓温掌权后在郗超的帮助下彻底瓦解京口方镇。 郗超本来丁忧期满后朝廷起复郗超为散骑常侍,后又授为宣威将军、临海太守。他都没有接受。听闻谢安举荐谢玄出镇北方。 即便郗超一向与谢安不和却还是称赞道:安之明,乃能违众举亲;玄之才,足以不负所举。 谢玄随即把南兖州的军事治理机关从京口移到广陵,募集流民帅,组建北府新的军事力量,兼招募徐、青、兖三州流民。 谢玄在任上,广募顽强勇敢之人,刘牢之与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洛及孙无终等人都因为勇敢威武而应选。谢玄授刘牢之为参军。 不久谢玄迅速组建起了一支以江淮流民为主体的精锐军队,时人称为北府兵。 不同的是北府兵实际上是谢玄借助北府、西府力量整合江淮流民军事力量的结果,不同于常规的募兵,谢玄募的是将。 除此之外调任朱序为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等,镇守襄阳。以桓伊为豫州刺史,镇守寿春,防御淮河中游。 谢玄驻防广陵后,都督江南诸军事,假节,领徐州刺史王蕴驻防京口。 调任五兵尚书、冠军将军慕容德驻防淮阴,都督青州诸军事,领青州刺史,治所从广陵迁至淮阴。 撤销都督四营诸军事,以左右卫将军、领军将军、护军将军、骁骑将军、游击将军各统六军,负责京畿地区防务。 东晋的布局应对前秦南下的战略布局,是在北方统一压力骤增、内部权力格局复杂的背景下形成的防御体系。 构建 “长江 - 淮河 - 汉水” 立体防线,强化节点控制。 达成政治平衡,形成 “桓氏居上游、谢氏控下游” 的权力平衡。 377 年的战略布局是东晋在 “外有强敌、内有党争” 背景下的务实选择:以地理节点防御为骨架,以流民武装为利刃,以门阀分权为纽带,形成了一套 “被动防御 + 内部制衡” 的体系。 ······ 第232章 东晋财务危机 慕容冲回归,作为秦淮河方案的提出者,再加上谢安的力推最终秦淮河开发计划在朝廷上形成有效的争论。 谢安是想将秦淮河开发计划和建康宫城新建宫城均放在明年。现在的东晋既要防备前秦,北府兵组建以来消耗钱粮累日剧增。 日益加剧的军事开支再加上这两大工程,东晋朝廷负担不起。 公元377年冬: 冬月的建康,寒雾锁城,太极殿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炭,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寒气。 百官按品阶列班,朝服上的霜气尚未褪尽,每个人的神色都透着凝重——今日中枢三省长官全部到齐。 孝武帝端坐龙椅,年方十五的少年天子眉眼间尚带稚气目光却不时扫过阶下重臣。 今天这个时候慕容冲也在朝堂,慕容冲环视四周忽然明白了同样是三省中枢长官人家谢安就是宰相呢。 现在谢安的职位:侍中,门下省一把手。中书监,中书省一把手。尚书仆射,尚书省二把手。但是谢安又加录尚书事,自魏晋以后,亦公卿权重者为之,职无不总。 “陛下,诸位同僚,” 谢安率先出列:“前日臣所奏秦淮河开发一事,关乎国库充盈,更系江左安危。 如今秦国已灭代国、吞凉州,雄视江北。我大晋若欲固守江左,需强兵足食。然北府兵初建,粮饷日增;荆襄防线亦需加固,府库早已告罄。军饷、器械皆需巨款,若不另辟财源,恐难支撑边防。 秦淮河贯通三吴,商运辐辏,若能规范开发,不出三年,岁入可增百万贯,足以支应北府兵军饷。 自中兴以来,建康宫室历苏峻之乱,梁栋朽坏者十之三四。去年冬雪压塌太极殿东庑,幸无人员伤亡,然此等危局不可再续。宫室乃朝廷威仪所系,恰如昔日汉高祖之萧何驻未央之效。 陛下,秦淮河开发与宫室修缮,看似两事,实则一体。秦淮河者,财路也;宫室者,国体也。” 王彪之当即出列反驳,苍劲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谢公此言差矣!中兴之初,成帝居于兰台,冬无重裘,夏无凉榻,仍能平定苏峻之乱。如今宫室虽有朽坏,未至倾颓;秦淮河商运虽需规范,何必大兴土木?敌寇在北,百姓本就困苦,若强征民夫、耗竭钱粮,恐生民怨。民为邦本,本固方能邦宁,安石公难道不知?” 左仆射陆纳捋着长髯,缓步出列:“王尚书所言有理,然谢公之忧亦非虚言。宫室东庑去年冬雪压塌,确有危殆之虞;秦淮河商税散乱,确是财源流失。依老臣之见,可先修宫室要害处,如太极殿、紫极殿,暂止其余;秦淮河开发则先设管理机构,厘清商税,暂缓商铺营建。如此既解燃眉,又不劳民。” “陆公之论看似折中,实则误事。” 倒是有人紧随其后,作为尚书,他更知府库窘迫,“宫室修缮若只及要害,工匠往返、物料转运,耗资未必少于全修;秦淮河若只设机构不兴营建,商税增收至少迟滞五年,北府兵粮饷如何支应?” 宫室不仅是居所,更是天命所系之象征。苻坚于邺城大修宫室,聚天下名士,其意正在彰显天命。我大晋若宫室颓败,何以向江左士民昭示国祚稳固?秦淮河开发亦然,不仅为收税,更要聚三吴之财、通南北之货,使江南富庶之名远播,令苻坚不敢轻窥。” 王彪之闻言冷笑:“车侍郎只知天命象征,不知民间疾苦!三吴士族虽富,近年遭水旱之灾,流民渐增,若强令出资,恐生变乱。 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熙政事,乃以修室为能邪?” 殿中陷入沉默,孝武帝其实也有心思,修宫殿与秦淮河两件事情偏偏撞在一起了。 他既想着朝廷府库,又不想自己住的宫殿简陋。 太极殿的寒雾似乎凝在了梁柱之间,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百官眉宇间的凝重。孝武帝的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少年天子的目光在阶下重臣脸上逡巡,最终落在谢安身上。 “谢公既力主两事并行,可曾算过具体开销?” 孝武帝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沉稳。 “陛下,臣已命度支尚书根据方案梳理。” “度支尚书何在?” “陛下,臣计算去年税收如下: 田租:262.5 万贯 户调(折算):360 万贯 商税与关津税:140 万贯 盐铁及杂税:200 万贯 总计约 962.5 万贯。 军费、官俸等各项支出后去岁结余尚有二百万贯。 今年预计收入在970万贯左右,但是今年军费开支激增,预计盈余不足五十万贯。 如今府库累计储存各项按照市价可折合二百八十余万贯。 秦淮河在于重新规划调整新建部分,核心是疏通内外秦淮河,并对部分区域进行加宽加深,涉及清淤、开挖、护岸等工序。再加上现有商铺升级重建,人力物力折合现钱共计有八十万贯。 建康宫城修建涉及多个殿宇,人力物力折合现钱共计也有七十万贯。 则两项工程共计有一百五十万贯花费。意味着朝廷府库在明年税收没有完备前仅仅靠府库支撑后将余一百三十万贯。如果工程过程中花费超过预估投入,按照最保守估计超支以二十万贯计算,则还有百万贯盈余。 但是明年军备开支势必大过今年,一旦战争状态下或者再有灾荒,明年势必财政赤字。即便是府库存留也将无钱可用。” 今年为了建立前线防御战线,进行了大规模人事调整,军队组建,城池修葺。府库盈余骤减。 谢安道:“陛下,你也听到了,虽然度支尚书说了两项工程的花费,可是大家也知道一旦秦淮河成功每年的税收收入可是要比现在的收益大得多,甚至与倍之有余。 所谓开源节流,即便不进行这修葺,每年日益剧增的军备开支仍旧会使得朝廷府库日渐空虚,请陛下与列为细细考虑。” 司马曜此刻已经有心答应,但是有一关必须要过。司马曜看向了慕容冲······ 第233章 秦淮河方案 这位年仅弱冠的辽东公,近日因邺城文会名动天下,此刻立于朝班之中,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清朗,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慕容卿素有急智,秦淮河之策本为你所出,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陛下垂询,臣不敢隐瞒。”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穿透殿内寒气的力量,“臣以为,谢公所言‘开源节流’四字,正是眼下破局的关键。只是这‘开源’与‘节流’,需如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王彪之眉头微蹙,显然对这年轻公爷的话起了警惕:“公爷这话听着似是调和,却不知究竟站在哪边?” 慕容冲转头看向王彪之,目光平和却不躲闪:“王尚书令忧心民力,臣深以为然。昔年大禹治水,虽耗民力,却终解九州洪患;李冰筑都江堰,一时劳役,却让蜀地千年丰饶。可见并非所有工程都是‘劳民’,关键在是否‘利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秦淮河开发与宫城修缮,若只算‘支出账’,确是百五十万贯巨款;可若算‘长远账’,却是在为江左挣未来。” “哦?” 孝武帝身体微微前倾,少年人的好奇压过了刻意的沉稳,“何谓长远账?” “陛下容禀。内秦淮沿岸现有大小商铺三百二十六家,多为散户,税银杂乱;外秦淮渡口十六处,关卡重叠,商客绕行者十之三四。若依臣当初所议,先疏通河道,再划‘商区’‘坊区’‘港区’——” 其一:设立管理机构,统一商税标准,由朝廷派官监理,杜绝苛捐杂税。商户若愿迁入规划区,前三年减免税银;凡投资修缮铺面者,可凭花费折抵部分税银。如此一来,商户自会主动参与,朝廷无需强征民力,反而能吸引三吴富商携资而来。 其二:朝廷府库不足以应对将来情况,三吴之地门阀士族居多,广有财富人力。朝廷可与其协作,秦淮河所需八十万贯,若是由朝廷和世家大族合力承担,日后合力分其利。既能缓朝廷支出之忧,又能和平三吴大族。更重要的是有朝廷和世家大族加入,三吴商户必然纷至沓来。” “公爷所言‘合力承担’,不知这‘合力’二字该如何拆解?我家有商铺数间,若要纳入规划,是拆是改?投入的钱财又该如何折算成日后的收益份额?” 这一问正中要害。世家在秦淮河沿岸多有产业,或为祖宅园林,或为商铺货栈,若要统一开发,必然涉及产权变动。 “三吴近年遭水旱之灾,流民渐增。各家虽在江左经营多年,却也需留备粮以济宗族,若投入过巨,恐难兼顾族中生计。况且‘分利’之说空泛,朝廷与世家的份额如何划定?万一开发不成,投入的钱财岂不是打了水漂?” 重点来了,这些世家大族的领头人自然知道秦淮河方案的好处,他们关心的是需要投入多少,目前秦淮河的情况该怎么办。 慕容冲道:“分利与投入自然相等,八十万贯,若是投入八万贯便是一成了,分利时自然也是一成利。” “慕容公爷说‘投入与分利相等’,这话听着简单,可是各家在乌衣巷均有宅邸,就连慕容公爷的郡公府也在青溪入秦淮这里。南岸的长干里就是着名的居住里巷。”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殿中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谢安却依旧从容,只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落在慕容冲身上。 慕容冲迎着满殿目光,朗声道:“诸位的疑虑,我早有思量。秦淮河横贯建康城,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用来行商贾,青溪入秦淮之地多为王公贵族之府邸,乌衣巷又多少世家宅邸,南岸还有长干里。 长期以来历代都城坊市界限明显,居住与商贾分门别类。凡秦淮河沿岸现有世家宅邸、园林,皆可保留原貌,只需配合商署规划,开辟小径与商业区相连,或是宅院府墙后撤些许。 现有商铺若不愿搬迁,可申请‘原貌升级,予以保留,愿意者待完成之后可按照原先商铺大小置换。 依照臣所见,今日之后秦淮河沿岸商铺里巷必然市价上扬。 至于合力承担的费用,朝廷占一半,余者可以拿出来由世家大族量力而行。 这番话既照顾了世家的既得利益,又给出了灵活的参与方式,连王彪之也不由得捻须沉思。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了几分。 谢安眼中闪过赞许,接口道:“凤皇此策,实乃盘活全局之妙笔。昔日洛阳有金市,长安有西市,皆为固定坊市,昼开夜闭。而秦淮河开发,却可借水势打破坊市界限 —— 白日里商铺鳞次栉比,入夜后画舫灯火绵延,此非‘日中为市’的旧制可比,乃是‘昼夜不息’的新局。” “昼夜不息?” 王彪之抬眼反驳,“自古‘宵禁’之制,为的是防盗贼、肃治安,若任由商客夜行,岂非要乱了章法?” 慕容冲从容回应:“尚书令多虑了。臣所言‘昼夜不息’,非是全城解禁,而是以秦淮河为界,两岸延伸几里划分出一块以秦淮河为核心的区域,统一管理。” 孝武帝听得慕容冲所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位少年天子虽年幼,却也渴望做出一番政绩,摆脱外戚与权臣的阴影。他看向谢安:“谢公以为,慕容卿之策可行?” 谢安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慕容公爷之策,实乃盘活建康经济的良策。臣以为可行。” 王彪之仍想反驳,却被孝武帝抬手制止:“王尚书,朕知你忧心国事。但如今国用匮乏,亟需开源。秦淮河之策,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彰显我大晋气象,何乐而不为?朕意已决,就依慕容卿之计,推行秦淮河开发。” 说罢,孝武帝看向慕容冲:“慕容卿,此事便交由你与谢公共同督办。所需人力物力,尽可向朝廷支取。” 第234章 洛阳城 东晋如火如荼的进行秦淮河方案,只是关于建康宫城的修建仍然没有通过朝议。 慕容冲没有着急,秦淮河方案可以给他带来巨大收益,建康宫城又不能,又不是他去住, 慕容冲知道建康宫城项目的反对者尚书令王彪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去世,朝廷大臣唯一压制谢安的人不复存在,谢安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三省长官,也就是宰相。 到时候谢安必定强力推行建康宫城项目。 目光回到北方: 邺城文会结束后来朝贡的各国使节各部落使团先后离去。苻坚在邺城先后召见了关东各州长官好生勉励。 苻坚这个人出身氐族即便重视汉文化,但同以往的少数民族统治者一样始终对汉人有所提防。 苻坚时代的前秦三省中枢长官里面王猛(尚书令、中书监)权翼(尚书仆射)薛赞(中书侍郎)苻融(侍中、中书监、录尚书事)梁谠(侍中)李威(尚书左仆射、侍中)梁平老(尚书右仆射) 王猛、权翼、薛赞是汉人,薛赞为中书侍郎长期任职。 关东士人先后进入王猛幕府、苻融幕府、苻丕幕府。 春,二月,秦以清河房旷为尚书左丞,征旷兄默及清河崔逞、燕国韩胤为尚书郎,北平阳陟、田勰、阳瑶为着作佐郎,郝略为清河相,皆关东士望,王猛所荐也。 毫无疑问这些汉人没有进入前秦三省中枢,房默、崔逞先后进入幕府,仅仅一个房旷为尚书左丞但没有任何升迁记录。 却说苻坚从邺城返回途中停驻洛阳。 此时的洛阳已经不复汉魏旧时,永嘉之乱后,汉人十去八九,大量人口南迁或死于战乱。 洛阳长期处于各国争夺中人口难以恢复、经济凋敝。前秦在 369 年夺取洛阳后,苻坚推行移民政策,将周边人口迁入以充实城市。直到此时洛阳城市功能以军事和政治为主,经济自主性较弱。 洛阳素有 “山河拱戴,八关御敌” 之称,北临黄河,南依伊阙,西控函谷,东据虎牢,天然形成防御屏障。前秦沿用汉魏洛阳城的防御工事,包括高约 12 米的夯土城墙、护城河及金墉城等附属堡垒。城西北的金墉城是核心防御据点,可屯兵储粮,俯瞰全城。 前秦在洛阳长期驻军,369 年苻坚命邓羌驻守金墉城。377 年前后,洛阳驻军规模约数千人,负责拱卫东部边境,防御东晋及潜在叛乱。此外,洛阳周边设关卡,形成多层次防御体系。 洛阳城西北金墉城,苻坚扶着城头斑驳的夯土,指尖划过墙缝里新生的蓬草。风卷着黄河的腥气掠过高耸的雉堞,将他的锦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极目处,伊洛二水如银带绕郭,函谷关的轮廓在西天际若隐若现,虎牢关的烽燧在东南原野上渺如星火。 “昔年左思写《三都赋》说崤函有帝皇之宅,河洛为王者之里。可转瞬间,只剩这夯土里的白骨,墙根下的衰草了。” 清河轻轻走到苻坚身侧,裙摆被风拂起,如沾露的玉兰。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清河招了招手早有侍从将一件披风递上,清河将披风披在了苻坚身上,苻坚回头看她,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 “晋国传来消息了,朕在邺城文会的时候的话他们已经知道了大规模的调整军事任命不就是想抵御朕的南下吗?” 清河道“妾身记得永嘉五年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吧!” “是啊,六十多年了。” “一甲子有余了,方有陛下今日统一江北,南北并立于天下。今日的洛阳衰败了足足一甲子,骨血浸透了夯土,野草自然带着股拗劲。 山河拱戴,八关御敌。进入南阳取荆襄,东出以镇关东,走淮泗过长江而取三吴。退可保关陇不失。陛下岂无意乎?” “你是说,朕该让这洛阳城活过来?” “不是活过来,是醒过来。” 清河仰头望着他,鬓边碎发被风粘在颊上。 “洛阳是汉魏旧地,多少汉人士族向往,民心如草木,需得有水土滋养。洛阳是中原腹心,陛下若在此兴修水利,复建太学,重建汉魏故城,让南迁的汉人见着归乡的希望,何愁江淮不平?” 苻坚神色亢奋,清河知道自己说的正中苻坚下怀。清河没有继续说而是观察着苻坚的神色。 苻坚喃喃道:“让洛阳醒过来··· 清河继续道:“妾身知道陛下雄心万丈,想要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陛下既然在邺城文会公然宣告了自己的志向便应该提前准备,晋国已经在准备了。” 苻坚道:“朕欲平定天下最后一步便是南下。你说洛阳是山河拱戴,八关御敌。进入南阳取荆襄,走淮泗过长江而取三吴?” 清河点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陛下将来势必要调集数十万大军征伐的,数十万大军的粮草消耗、武器战马消耗不可估量。 以洛阳为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洛阳到江淮虽无直接连通的天然河道,但可通过黄河、洛水、颍水等水系的串联,辅以局部陆路接驳,实现 “以水代陆”。关中的粮草可经黄河顺流而下,囤积于洛阳仓;关东的粟米也能通过水路运来,不必再劳师动众陆运。” 苻坚道:“朕记得汴渠还需要重新疏通,疏通后运兵运粮将更为快捷。” 苻坚喉结动了动,想起邺城文会上那些汉家文人的眼神,既有敬畏,又藏着疏离。他一直想让氐汉同心,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撞在夯土城墙上,惊飞了檐角的寒鸦:“六十年了,这洛阳城的夯土里埋着多少英雄骨?该让他们听听,新的鼓声要响了!” 苻坚将清河拦在怀里:“人家都说慕容家英才辈出,朕原以为都是些好男儿,不想你一介女子除了琴棋书画与弓马之外还有如此见识。” 清河满脸笑意,却在苻坚看不见之处眼睛里闪过些落寞······ 第235章 公元377年结束 苻坚回到长安之后召集三省中枢宰相商讨洛阳问题。 长安太极殿的梁柱在晨光里泛着沉木的光泽,苻坚一身玄色朝服端坐案前,案上摊着洛阳舆图,三省长官依次列于阶下,靴底叩击金砖的脆响尚未散尽,殿内已漫开沉肃之气。 “诸位爱卿,” 苻坚抬眼时,目光扫过阶下诸人,“朕自洛阳归来,夜不能寐。那金墉城的夯土墙上,每一道裂痕都在问朕 —— 汉魏旧都何以沦落至此?” 他将舆图往前一推,卷边的纸页在气流中簌簌作响,“朕欲兴修洛阳,复其旧制,诸位以为如何?” 经年以来东征西讨,而修复洛阳工程繁重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苻坚已经下定决心做的事情谁也无可奈何。 “洛阳乃中原腹心,昔年光武定鼎于此,传十二帝;魏文营宫阙,成百年业。永嘉之后,城郭丘墟。若能复其气象,一则可安关东士心,二则可固东境藩篱,三则为南下经营江淮立根基。” 苻坚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苻融等人相视之后由苻融领衔上奏:“只是此事耗资巨万,需移民实城、疏凿沟渠、复建宫室,非三年五载不能竟功。如今凉州新附代北初定,臣以为当分步而行。” “如何分三步?” 权翼道:“先立官署,再徙编户,后营宫室。以重臣镇之,核定城郭四至,清查荒田。再迁丁壮,配耕牛籽种,令其垦荒纳粮。待民户稍集,再议疏浚汴渠、修复太学之事。如此则民不扰,财不匮。” “分三步是稳妥之法,但时限需缩半。朕真的等不及啊!” 阶下诸人皆敛声。苻融深吸一口气,金冠上的旒珠轻晃:“陛下,徙民需凭自愿,强迁则生怨。关中虽安,然凉州新附之民尚需绥抚,代北残部未绝,若骤然抽徙丁壮,恐生变数。” “朕有计较。” 苻坚抬手打断 最终苻坚下诏以洛阳为东都,阳平公苻融为洛阳行台尚书令,主持洛阳修复事务,命令将作大匠熊邈为其副手。 如果说东晋的秦淮河方案和建康宫城需要一百五十万贯的话,苻坚想要修复汉魏洛阳城,并且将洛阳打造成为南下东晋的后勤基地,花费则是要在三百万贯以上。 这还不算疏通沟渠、移民工程。 公元377年冬,尚书令王彪之被加授王彪之为光禄大夫、仪同三司,但尚未正式拜官,王彪之已经病重。孝武帝闻讯后,派黄门侍郎前往慰劳,赐钱三十万以治病。十月壬寅日(11月28日) 王彪之逝世,享年七十三岁,朝廷赠以未拜的光禄大夫之职,谥号“简”。 即便谢安因为建康宫城修葺问题与王彪之政见不合,但是依旧称许道:“朝中大事,众人不能议决的,问王公(王彪之)就必能有个结果。” 王彪之去世谢安成为了三省名副其实的行政首脑,也就是手握重权的宰相。 陈郡谢氏也随着水涨船高,成为了最后一个掌握东晋政权的门阀大族。 十二月,昔日桓温幕府首席谋士、临海太守郗超去世。 起初,郗超依附于桓温,因父亲郗愔忠于朝廷,便不让父亲知晓自己与桓氏的往来。 等到病重时,他拿出一箱书信交给门生说:“父亲年纪大了,我死之后,若是他因为悲痛惋惜而影响饮食睡眠,就把这箱子呈给他;如果不是这样,就烧掉它。” 不久后,郗愔果然因悲痛过度而生病,门生便呈上了那箱书信,里面全是郗超与桓温往来的秘密谋划。郗愔大怒道:“这小子死得太晚了!” 于是再也不哭泣了。 ······ 辽东公府: 今年的元日格外热闹,慕容德虽然镇守淮阴,但是妻儿尚在府邸,慕容冲索性将她们都接来。 自从谢安彻底成为名副其实的三省首脑以来秦淮河方案施行起来愈发顺利。 陈郡谢氏、琅玡王氏、太原王氏、吴郡四姓、吴郡阮氏还有会稽世家和司马道子都加入了进来。 阮星竹的商业头脑相当强劲,慕容冲在主持秦淮河工程时多与商议,眼看着马上元日了,慕容冲想着阮氏母女在建康也无依无靠的索性提了一嘴邀请她们来。 大抵慕容冲也没想到阮夫人回答的很干脆:好。 慕容冲着实惊讶一番,在慕容冲目光灼灼之下阮星竹脸红了几分。 整个辽东公府的元日宴分为外宅和内宅,内宅也就是女眷。 外宅基本就是慕容冲麾下僚属,国相封孚、申胤、燕羽、慕舆渊、慕容瑾、慕容萧、慕容宙、安同。 慕容冲端着酒杯说道:“诸位,今年将要完结,本公估计从明年开始秦国将会不断挑起战争,我们的机会来了,大师可期矣!” “为主公贺!” 封孚放下酒杯,花白的胡须上沾了些酒渍,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苻坚兴修洛阳,看似稳固东境,实则耗损国力 —— 他偏要在中原铺这么大的摊子,正是外强中干之兆。” 慕容冲笑了笑摆手道:“今日是元日,不谈兵戈。诸君满饮此杯,待开春后,且看来年。” 内宅里,慕容德之妻张氏、慕容凤之母刘氏,这两位都算是慕容冲婶婶辈了,还有祝卿、苓落、苏若兰、慕容玥以及阮星竹、阮紫姝母女,当然还有一个被慕容冲拉来的青冥。 不同于清河的温婉、慕容玥倒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和阮紫姝能玩儿到一块去。 内宅里的席间不断传来慕容玥与阮紫姝的声音,慕容冲从外间走向内宅。 “今日这么高兴啊!”慕容冲从外间进来。 慕容玥道:“兄长,我们在聊清河姐姐的信。” 今年清河倒是给祝卿、苓落、苏若兰一人一份信件,清河还特意嘱咐慕容冲不要擅自拆开。 一时间慕容冲爷好奇是什么,一声问询,三人却是脸色绯红笑而不语。 慕容冲摇摇头不说就不说吧,他回头看向窗外,公元377年结束了。 第236章 襄阳之战 公元378年春,建康宫城与秦淮河同时开工,皇帝司马曜移居会稽王府。 与南方相对应的是苻坚也在二月开始了修复洛阳工程。 公元378年开春后,苻坚开始了他的一统之路,前秦想要夺取襄阳这一关键据点,撕裂东晋的长江 - 汉水防线。 苻坚遣征南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守尚书令长乐公丕、武卫将军苟苌、尚书慕容暐率步骑七万进攻襄阳。 以荆州刺史杨安帅樊、邓之众为前锋,征虏将军始平石越帅精骑一万出鲁阳关。 为了配合苻丕,苻坚将慕容垂和姚苌也派遣出来。 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军姚苌率众五万出南乡,领军将军苟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帅众四万出武当,会攻襄阳。 夏,四月,秦兵至沔北,梁州刺史朱序以秦无舟楫,不以为虞。 朱序其母韩氏听说秦兵将至,亲自登城巡视。她走到西北城角,发现此处城墙不牢固,遂率领几百奴婢及城中女丁在西北城墙内另筑斜城二十余丈。遂称新城为夫人城。 石越、慕容永率骑五千浮渡汉水,攻克襄阳外城,朱序退守襄阳中城。石越、慕容永获得一百多艘船来接济剩余的军队。 秦军进围襄阳,桓冲在上明,拥众七万,惮秦兵之强,不敢进。 苻丕想着迅速攻克襄阳城,但是苟苌进言:“王师的兵众十倍于敌人,储备的粮食堆积如山,只要逐渐把汉水、沔水一带的百姓迁徙到许昌、洛阳,阻塞晋军转运的通道,断绝他们的援军,他们就如同坠入罗网的鸟,还怕抓不到他们吗?何必要以我大秦将士过多地伤亡为代价,而急切地求取成功呢!” 不久慕容垂攻克南阳,俘虏太守郑裔,与苻丕会师襄阳。 秋季,七月,新宫殿建成。辛巳日,孝武帝迁入新宫居住。与此同时秦淮河开发计划完成。 前秦兖州刺史彭超请求攻打沛郡太守戴逯据守的彭城,上奏苻坚:“派遣大将攻打淮南各城,形成征南将军(苻丕)的‘棋劫’之势,东西并进,平定丹杨(东晋都城所在地区)不在话下。” 苻坚以彭超为都督东讨诸军事;后将军俱难、右禁将军毛盛、洛州刺史邵保率领七万步兵、骑兵侵犯淮阳、盱眙。 八月,彭超攻打彭城,东晋诏命右将军毛虎生率领五万军队镇守姑孰抵御前秦军队。前秦梁州刺史韦钟在西城包围了魏兴太守吉挹。 巴西人赵宝在梁州起兵,自称晋朝西蛮校尉、巴郡太守。 前秦豫州刺史北海公苻重镇守洛阳,图谋反叛。 苻坚说:“苻重的长史吕光忠诚正直,一定不会和他同流合污。” 立即命令吕光收捕苻重,用囚车送往长安,赦免了他,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家。 公元378年十二月,襄阳战争已经进行了十个月,襄阳战争和东线战争,前秦都在以百万贯为单位钱粮在支出,再加上修复洛阳工程。 前秦御史中丞李柔上奏弹劾:“长乐公苻丕等人拥有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小城,每天耗费万金,却久攻不下,请将他们召回交给廷尉治罪。” 苻坚依旧不甘心,如果打不下襄阳重镇威胁荆襄地区就没法在将来的南下决战中取得战略主动。 历代以来南北战争的争夺节点始终是襄阳重镇以及淮水几个重镇。 苻坚派遣黄门侍郎韦华持符节严厉斥责苻丕等人,赐给苻丕一把剑说:“明年春天还不能取胜,你就拿着这把剑自杀吧,不要再来见我!” 苻丕等人接到诏书后十分惶恐,于是命令各军合力攻打襄阳。 东西战争都没有取得战略主动,苻坚想亲自率军攻打襄阳,下诏让阳平公苻融率领关东的军队在寿春会师,梁熙率领河西的军队作为后续部队。 苻融劝谏说:“陛下想要夺取江南,本来就应当广泛谋划、深思熟虑,不能仓促行事。如果只是夺取襄阳,又何必亲自劳驾呢?没有动用天下的军队却只为了一座城的,得不偿失啊!。” 梁熙劝谏说:“晋朝君主的残暴,不如孙皓,而且江山险要坚固,易守难攻。 陛下如果一定要平定江南,也不过是分别命令将帅,率领关东的军队南下淮河、泗水,调发梁州、益州的士兵东出巴、峡。 又何必亲自屈尊出征,从前汉光武帝诛杀公孙述,晋武帝擒获孙皓,没听说两位帝王亲自统率六军,亲自擂鼓助威,冒着箭石冲锋陷阵的。” 苻坚于是停止了亲征的计划。 东晋下诏命令冠军将军、南郡相刘波率领八千军队救援襄阳,刘波畏惧前秦,不敢前进。 朱序多次出战,击败前秦军队,前秦军队逐渐后退,朱序便不再设防。 二月,襄阳督护李伯护秘密派他的儿子向前秦投诚,请求作为内应;长乐公苻丕命令各军进攻襄阳。戊午日,攻克襄阳,擒获朱序,送往长安。 前秦王苻坚因朱序能坚守气节,任命他为度支尚书;因李伯护不忠,将他斩首。 秦将军慕容越拔顺阳,执太守谯国丁穆。襄阳既然攻克,苻坚便任命中垒将军梁成为荆州刺史,配给一万兵力,镇守襄阳。 却是苻坚在襄阳战争后偶然翻起当初邺城文会的诗文,看到苏若兰的诗文时猛然想起了赋闲在家的窦滔,便下诏让窦滔去襄阳在梁成麾下。 只是这一次苏若兰与其和离,世间再也没有那璇玑图的佳话了。 桓冲因襄阳陷落,上疏缴还符节印章,请求解除职务;东晋出于种种因素的考虑最终不同意。不过还是下诏罢免刘波的官职,不久又任命他为冠军将军。 前秦最终攻克襄阳,实现了战略目标。 东晋失去襄阳后,汉水防线崩溃,荆州直接暴露于前秦威胁之下,被迫将防御重心收缩至长江沿线,南北对峙的前线从 “汉水 - 淮河” 退至 “长江 - 淮河”,战略空间被严重压缩。 但是襄阳的战略价值未及时转化为对东晋的持续压力。桓冲等人依旧掌握荆州各大重镇形成对襄阳的威胁。 第237章 淮南之战之大迂回战略 公元379年战争的重点从襄阳走向两淮。 兖州刺史谢玄率领一万多军队救援彭城,驻扎在泗口,想派遣密使通知戴逯却无法做到。 部曲将田泓请求潜水前往彭城,谢玄派他去了。田泓被前秦人抓获,前秦人用重金贿赂他,让他说东晋军队已经失败;田泓假装答应,不久却告诉城中的人说:大晋军队即将到达,我独自前来报信,被敌人抓获。努力坚守吧! 前秦人杀了他。彭超把军用物资留在留城,谢玄扬言要派遣后军将军、东海人何谦前往留城。彭超听说后,解除对彭城的包围,率军返回保护军用物资。 戴逯率领彭城的部众,跟随何谦投奔谢玄,彭超于是占据彭城,留下兖州治中徐褒守卫,向南攻打盱眙。 后将军俱难围攻淮阴,久攻不克。 为了应对前线局势最大限度的节省财力,东晋朝廷下诏说:边境多灾多难,年成不好,那些供应皇室的物资,务必从俭节约;皇亲国戚的供给,百官的俸禄,暂时可以减半。所有劳役费用,只要不是军国大事所必需的,都应该停止或减免。 秦淮河商业区已经完成布局开始为东晋源源不断的提供财力。 右将军毛虎生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巴中,以救援魏兴。前锋督护赵福等人到达巴西,被前秦将领张绍等人击败,损失七千多人。 毛虎生退守巴东。蜀人李乌聚集二万部众,围攻成都响应毛虎生,前秦王苻坚派遣破虏将军吕光出击,消灭了李乌。 夏季,四月戊申日,韦钟攻下魏兴,吉挹拔刀想自杀,被身边的人夺下刀;恰逢前秦人到达,将他擒获,吉挹一言不发,绝食而死。 苻坚感叹说:“周孟威(周飏)在前不屈服,丁彦远(丁穆)在后坚守气节,吉祖冲(吉挹)闭口而死,晋朝为什么有这么多忠臣呢!” 吉挹的参军史颖逃回东晋,带回了吉挹临终前的亲笔奏疏,东晋下诏追赠吉挹为益州刺史。 前秦将军毛当、王显率领二万军队从襄阳向东进发,与俱难、彭超会师攻打淮南。 五月,攻占江淮重镇盱眙,擒获高密内史毛璪之。 但是淮阴仍然在慕容德手中坚守,前秦不断派遣使臣劝降慕容德,但都被拒绝。 王显邵保二人联军围攻淮阴,俱难、彭超率军六万南下,三阿包围了幽州刺史田洛,三阿距离广陵仅一百里。 毛安之等人率领四万军队驻扎在堂邑。前秦毛当、毛盛率领二万骑兵袭击堂邑,毛安之等人惊慌溃逃。 东晋朝野震动,迅速沿长江布防,派遣征虏将军谢石率领水军驻扎在涂中。 战争的天平似乎开始倾向前秦,前秦六万大军距离广陵仅百里,一旦广陵有失,前秦的铁蹄就要饮马长江了。 但是淮水重镇淮阴还在慕容德的坚守中,谢玄数万北府兵还在广陵。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建康,但是身为宰辅的谢安却是丝毫不急。每天神色如常,仿佛前线没有大战一般。 却说这一日慕容冲与谢安对弈,身旁还有王献之等人。 对于前线据说王献之等人可就没有谢安那般轻松了,谢安很清楚自己身为宰辅一言一行受人关注,连他都着急忙慌的,岂不是朝野之内人心惶惶。 慕容冲也不慌,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再加上这次前线局势还有一个慕容德固守的淮阴。 如果前秦攻不下淮阴,现在的局势谢玄的北府兵在广陵,慕容德率军在淮阴,前秦军队不知不觉中已经犯了兵家大忌。 谢安示意众人离开只留下了慕容冲,谢安有些好奇:“你看他们都是担忧前线局势,被我在棋盘中连连杀败,你好像没那么担忧?” 慕容冲笑道:“宰辅尚且不急,我急有什么用!” 谢安知道慕容冲没有说实话:“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出入你我之耳。” 慕容冲这才说道:“秦军远道而来从去年围攻彭城算起将近一年的时间,将士疲惫,看似强大实际上此时南下三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淮水重镇淮阴都尚未攻克便着急着依仗骑兵便利南下,战线太长。我晋军谢玄数万北府精锐屯兵广陵,北有淮阴之兵可用,如果把握得当一口吃掉这数万秦军也未尝不可。” 谢安听罢有些惊讶但依旧面色如常,云淡风轻。 他倒是有把握将南下秦军全部赶出去恢复开战前的边界,但是没有把握彻底吃掉秦军。 谢安从书桌上找来目前前线战局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勾勒,慕容冲感概道:“人言宰辅平静如常未知宰辅夙兴夜寐。” 慕容冲手指地图:“秦军六万包围三阿,北府兵背水一战守广陵。长江水路有谢石水师,建康、京口有兵数万。寿春重镇、淮阴重镇均在手中。 若是用水师北上快速突进避开秦军正面防线,沿水路北上至淮水,寿春军沿淮水东进,三路合围解淮阴之围,收复盱眙一举切断秦军粮道。 北府兵北上将秦军一路北赶,与淮水三军未尝不能一举歼灭秦军。 若是桓冲能够提兵佯攻襄阳牵制秦军兵力使其不能相援,则大事成矣!” 慕容冲看着地图,指出了一个重点:“关键在于田洛能否固守三阿,三阿之地没有防御依仗,六万秦军围之恐怕很难坚守。” 谢安看着地图突然发笑:“也有你小子担忧的时候,听说过围魏救韩吗?” 慕容冲一听瞬间明白,当初魏国围攻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援,但是齐国经常给韩国希望又不派兵救援,韩国听说齐国援助士气大振,和魏国陷入僵持。 战争打了很长时间,双方消耗殆尽,齐国出兵包围魏国都城,魏军撤走,但是韩国因申不害变法积攒的家业损失殆尽。 谢安知道慕容冲已经明白了便道:“田洛终究是晋国的幽州刺史,是北府将领不是外人。但是我们需要给他希望让他为我们争取时间。” 第238章 淮南之战之襄阳 时间有限,这个时候如何周密的施行这一大迂回战略这就要看谢安的调度能力,作为对抗前秦大军的总指挥,谢安的能力可强太多了。 谢安先以朝廷的诏书给桓冲下了一道言辞极为严厉的圣旨,再以私人身份给桓冲写了一份信,谢安特意安排了两份内容的先后抵达桓冲手中的顺序。 此时因为襄阳战役的结束,苻丕、苟苌、慕容垂、姚苌等人率大军返回。只有梁成、窦滔率一万余大军驻守襄阳。 却说桓冲接到信件后准备率军佯攻襄阳配合淮南战局,事实上几个月前没有援兵襄阳后,东晋朝廷虽然没有罢免桓冲的兵权,但还是派遣左卫将军张玄之为桓冲幕府咨谋军事。 荆襄是当年桓温苦心经营的地方,如今桓冲接任任内政绩卓着,深受百姓的爱戴。荆襄之地桓冲掌控的军队达十万余众。 自从二月襄阳陷落后桓冲便开始经营江陵、江夏防线。 桓冲铺开地图思索着,却是旁边一小孩拿着诏书和信件看罢竟然笑了起来。 桓冲有些疑惑看着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今年才十岁,但却说桓温最宠的孩子,继承了桓温爵位南郡公。 “叔父何故犹豫,信上不过说让你佯攻,现在襄阳秦军不过万人,慕容垂等世之名将又都不在,叔父何不起江夏、江陵之兵合攻襄阳,若成可以收复失地。即便不成只要襄阳一开战秦国必然增兵无暇东顾,无论输赢叔父都有大功于朝廷。” 说话的孩子正是桓玄,桓冲大抵是没有想到桓玄竟然能够说出这一番话来不由感慨道:“你真我家兴家之子!” 桓冲虽然移镇上明,但是手上能打的牌还有很多,仅就麾下将领而言猛将桓石虔、水军督护竺瑶、桓石民、前将军刘波、桓罴、桓石秀等等。 桓冲立刻同幕府首席智囊罗友商议,罗友博学能文,早年桓温辟为部属。 罗友听罢桓玄之言,抚须沉吟片刻,目光落于襄阳周边地图上,指尖轻点汉水与襄阳城的连线,对桓冲道:“南郡公(桓玄)所言极是,佯攻与实攻,本可一体两用。谢公要我等牵制秦兵,但若只作虚势,恐难让苻坚深信,唯有摆出‘势在必得’之态,方能让关中不敢轻易调兵东援淮南。” 他抬眼看向桓冲,语气沉稳:“襄阳新破不足半年,梁成虽为宿将,然麾下一万余众,既要守主城,又要布防周边樊城、邓县,实则兵力分散。 其二,秦兵东线在淮南胶着,彭超、俱难等将近乎十万大军被谢玄、慕容德牵制,苻坚若要援襄阳,需从关中调兵,而关中路途遥远,至少需月余方能抵达。我军十万之众,若速发,足以在秦军援军抵达前,对襄阳形成合围之势。” “其三,襄阳百姓久慕晋德,前秦虽占其地,未及安抚,若我军兵临城下,晓以大义,或有乡绅百姓为内应,瓦解其守城之心,此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桓冲眉头微展,指尖叩击案几:“罗公所言有理。但梁成久历战阵,襄阳城垣虽经韩夫人筑‘夫人城’,然西北新墙与旧墙衔接处或有疏漏,这是可乘之机。只是如何布局,方能既显‘实攻’之威,又保进退自如?” 罗友俯身,以笔在地图上勾勒:“可分三路进军,虚实相济。” “一路以水军督护竺瑶率楼船百艘,自江夏沿汉水北上,直逼襄阳东南的汉津渡口。此路为‘虚’,大张旗鼓,扬言要断襄阳与淮南的水路联系,实则放缓行军,吸引梁成注意力于东南 —— 梁成必惧汉水被断,定会分兵守渡口,此消彼长,其主城兵力更弱。” “二路以前将军刘波为先锋,领三万步骑自沔水北上,取道宜城,直扑襄阳西南的万山要塞。万山是襄阳外围屏障,拿下此处,可俯瞰襄阳主城。 刘波虽曾因援襄阳不力被免,今番正可戴罪立功,其部多为荆襄旧卒,熟悉地形,可昼伏夜出,速攻万山,此为‘实’之先锋。” “三路主公自领五万主力,携桓石虔、桓石民等猛将,自上明西进,经襄阳东北的樊城故道,绕至襄阳城北。城北是秦兵防御薄弱处 —— 前秦初占襄阳,重心在南拒晋军、西防巴蜀,城北因靠近南阳(已被慕容垂攻克),反觉安全,实则我军可趁其不备,抢占城北高地,与刘波的万山守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罗友顿了顿又道:“明公此役有一个最大的目的就是呼应淮南战局,这就必须最大限度的牵制秦军援兵。如果单一想要攻下襄阳则必须要趁着秦军援兵未达时收复襄阳。” 桓冲凝视地图,罗友的布局如一张大网,既有主攻方向,又有牵制之策,更留有余地:若梁成死守,三路大军可围而不攻,每日擂鼓呐喊,虚耗其力,待关中援军显露踪迹,便顺势撤围,退回江陵、江夏,仍可达牵制之效;若梁成出战,则可借伏兵击之,甚至顺势破城。 桓冲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一旦襄阳战局再起秦军势必南下。“我所忧虑的是,一旦秦军救援会有多少兵力?何人为将?彼辈久经沙场,麾下皆百战之卒,若援军至,我军撤则前功尽弃,淮南仍受重压;战则恐损兵折将,荆襄防线亦危。” 罗友也不知道,但是他必须为桓冲打足气,因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此番明公大军压境,苻丕等辈必不会领兵,若是他来则明公无虑。若是苟苌等前来,明公之才当与之一二。若是慕容垂来,慕容垂虽为世之韩白,然则能有几分心向秦国。 将军可包围襄阳,分兵层层阻击,襄阳不求攻下,但求最大限度的拖延时间,最大限度的牵制秦军兵力,士气不能相救于淮南。” “好!” 桓冲拍案而起,目光锐利,“罗公此计,虚实相济,进可收复襄阳,退可牵制秦军,正合谢公之意。” 第239章 淮南之战之风云在起 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 指挥几十万的大兵团作战很耗精力,原本风轻云淡的谢安变得格外忙碌,但是在外依旧是一脸平静。 事实上慕容冲很清楚谢安的情况,能够平衡东晋世家门阀的政治利益,坐镇建康协调淮南与荆州两大战场。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谢安又将数十万石粮草溯江而上运往荆州。 慕容冲只是提出意见而已,真正要施行起来很难。谢安迅速组建起来幕府班子统筹协调,谢安把慕容冲也拉来,慕容冲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索性将封孚、申胤也拉了进来。 案牍如山,却分门别类,标以不同颜色的木牌;信使往来穿梭,步履匆匆却不喧哗,将各地军报、文书悄无声息地送至相应的掾属案前;几位吏员正伏案疾书,时而低声交谈几句,内容皆是粮草转运、兵甲修缮、驿路调度之事,条理清晰,字字精准。 建康中央六军重新调整,两支军队驻防长江南岸,布防石头城,两军巩固建康城。王蕴统帅扬州兵镇守京口。 谢玄派遣部分北府兵缓进急战不断袭击三阿外围秦军,但是始终不调遣大军解围。田洛据守三阿一时间秦军围困不下。 慕容冲倒是想参与此战上前线,但是被谢安拦住。慕容冲只得传信慕容宙整顿军备,经龙舒水过巢湖北上一路水路行军进入淮水受慕容德节制。 “谢玄在广陵已有信使到,” 一位负责传递淮南军情的掾属上前禀报,“北府兵已整束完毕,只待粮秣补充,便可伺机北上。” 谢安微微颔首,提笔在地图上广陵方位圈点一下:“令江左各郡,即刻起运三万石糙米,由海虞港装船,沿长江直抵广陵,限五日内抵达。告诉谢玄,粮到之日,不必急于求战,先遣细作探明三阿秦军虚实,尤其留意其粮道 —— 盱眙至三阿一线,是其命脉。” “喏!” 掾属应声退下,立刻拟写文书,加盖幕府印信,交由等候在外的信使。 慕容冲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便是调度的艺术,看似简单的一道指令,背后却是对各地仓储、水路远近、气候水文的精准把握。 吴郡等地乃江南富庶之地,粮草充足,海虞港至广陵水路顺捷,五日期限看似紧迫,实则留有裕度。而点明 “粮道”,更是直戳前秦大军的软肋,与他先前和谢安所议不谋而合。 谢安道:“这还是多亏了秦淮河得以建成每年提供税收,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谢安看着慕容冲不禁内心想提点几句:“要戒骄戒躁,一场战争不是一定要所有人都冲锋在前,冲锋在前的搏杀很艰难,但是坐镇后方,统筹前线战局、兵马钱粮的调度,每一步改怎么走,要打到什么地步,这更难。” 慕容冲作揖道:“明白了!” 六月: 桓冲十万大军尽起,分兵三路北上合围襄阳。 前秦朝野震动。 苻坚高坐龙椅上,下首除了三省中枢官员外还有参与攻取襄阳战役的全部将领。 权翼当众朗诵了一遍梁成的告急文书: 臣梁成顿首上言陛下:晋贼桓冲倾荆襄十万之众,分三路犯我襄阳,势若疯虎,城防危殆! ······ 权翼读罢文书,殿内一时寂静。梁成在文书中说得明白:桓冲十万大军分三路来攻,竺瑶水军逼汉津,刘波部已围万山,桓冲主力绕至城北,襄阳守军不足仅万余,樊城、邓县分兵后,主城更显单薄,若援军迟至,恐城破在即。 苻坚手指轻叩御座扶手,目光扫过阶下诸将,沉声道:“襄阳乃南进根基,苻丕等苦战一年方得,今年二月攻克襄阳,六月桓冲十万大军便北上襄阳,诸位以为当如何应对?” 二月停战后秦军返回,但是这才过了不到三个月战火又起。 对手是桓冲,桓冲多次随桓温北伐,战功赫赫。在桓温诸弟中,就以桓冲最渊博,有军事才干,很受桓温器重。 率先出列的是苻丕。他去年攻襄阳受苻坚斥责,至今心有余悸,此刻听得襄阳告急,慨然道:“陛下,襄阳得失关乎荆襄全局!桓冲虽拥十万众,然其主力久驻上明,未必能攻坚。梁成乃宿将,尚能支撑些时日。臣愿领兵三万,星夜驰援,定能击退桓冲,复保襄阳!” 苻丕是苻坚的庶长子,从小聪慧好学,博览经史。宣昭帝苻坚与他谈论用兵的谋略,很嘉许他。曾经跟随邓羌学习过兵法。 苻坚觉得苻丕加以历练足可以比肩目前苻秦宗室第一人苻融。 只是对手是桓冲的十万大军,从梁成的情报来看这次桓冲是猛将精兵齐出。 苻丕上次出征带着全明星阵容去攻打朱序镇守的襄阳历时一年,最终还是襄阳出现叛徒才攻下的。 这次苻坚可不敢让苻丕前去,苻坚看着苻丕仔细思考着突然问道:“真定郡侯身体如何了?” 权翼道:“陛下,真定郡侯病体沉重恐怕无力指挥大军。” 苻坚叹了口气王景略离他远去,如今邓羌也要离开他吗? 谁为主帅这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还是一个政治问题。 首先要能够服众,自身有能力有威望。 苻丕带着全明星阵容十几万大军打襄阳,东晋没有任何援军,但是秦军足足打了一年。 下面的人出工不出力是有的,不然单单慕容垂、姚苌、苟苌这样的十六国名将随便拉出来一个更短时间吃掉襄阳毫无问题。 要是让苻融挂帅的话,以苻融的能力和威望可以压得住,但是苻融主持修复洛阳事务,同时苻融还兼任着冀州牧时常前往关东巡视。 要是苻融无暇顾及的话最好的选择只能是慕容垂了。 苻坚踌躇良久方才下定决心,关东地区已经稳固,修复洛阳工程已经完成大半,不足为虑。 苻坚以苻融为征讨大都督,慕容垂为副手,同武卫将军苟苌、扬武将军姚苌、征虏将军石越、扬威将军慕容永率领大军十万南下救援襄阳,并且以韦钟为先锋率领部署先行开赴襄阳。 第240章 淮南之战之苦战淮阴 七月: 前秦大军兵临南阳,十万秦军被牵制到襄阳战场,前秦已经没有时间和足够的兵力支援淮南战场。 谢石水师迅速沿水路北上避开秦军围攻,秦军南下战船较少,无力追击。 桓伊率大军沿淮水东进,慕容宙率军同桓伊会师向盱眙进发,秦将王显驻守盱眙。 盱眙之战毫无疑问是淮南大迂回包围战局的重要战争,一旦东晋军队攻克盱眙将使得数万秦军陷入包围中。 不过淮水战线上桓伊率大军猛攻盱眙,慕容宙率军赶赴淮阴,前秦后将军俱难围攻淮阴,久攻不克,慕容德率领的军队便是当年组建的新军。 淮南战场之上前秦投入了十万大军,此刻邵保率军围攻淮阴,俱难、彭超率军六万南下,三阿包围了幽州刺史田洛。毛当率军两万袭击堂邑。 七月的淮水,正值汛期。连日瓢泼大雨将天地浇成一片昏黄,浑浊的河水漫过堤岸,在淮阴城外漾出大片泥泞。城墙之上,慕容德披着被雨水浸透的甲胄,手指抚过城砖上的箭簇凹痕,目光越过雨幕,落在城外连绵的秦军营垒上。 自五月俱难、邵保率军围攻淮阴,至今已近两月。 对手只剩下一个邵保还在坚持围攻,慕容德麾下原本是五千军,后来移镇淮阴后继续招募青壮。 “将军,秦军又在架设云梯了!” 一个年轻小将浑身泥泞地奔上城楼,声音嘶哑如破锣。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昨日抵挡秦军登城时被长矛划破的。 这位年轻小将正是年仅十六岁的虞丘进,原本历史中随谢玄讨伐苻坚有功,封关内侯。后随刘裕讨伐孙恩、平定桓玄、攻打南燕、平定卢循、征讨刘毅、征讨司马休之,屡立战功。 慕容德转身,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向城外:秦军在泥泞中艰难挪动着数十架云梯,梯身裹着湿麻布防火,梯脚包着铁皮防砍;更远处,十数辆攻城锤被牛牵引着,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辙痕,锤头上的铜钉在雨雾中闪着冷光。 秦将邵保亲自站在阵前擂鼓,鼓声透过雨幕传来,沉闷却带着催命般的节奏。 慕容德抹去脸上的雨水,甲胄上的锈迹被冲刷得发亮,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 那是箭矢与石块留下的印记。他身旁的虞丘进正用布巾裹紧左臂的伤口,血渍透过麻布渗出来,在雨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将军,西角楼的箭垛塌了半边!” 亲卫嘶吼着扑过来,声音被风雨撕得粉碎。 慕容德回头望去,只见西南角的城楼果然塌了一角,秦军的云梯正借着这个缺口往上涌,黑压压的人头在雨雾中攒动。他握紧腰间的环首刀,刀柄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滑腻:“让第三队顶上!把滚油泼下去!” 第三队是由城中青壮组成的辅兵,手里握着的多是削尖的木棍。他们听见号令,没人犹豫,顶着箭雨将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滚油推到城头,劈头盖脸地浇下去。惨叫声顺着风飘上来,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气味,但秦军的攻势丝毫未减。 “将军,箭矢将尽了!” 负责军械的队正抱着最后几捆箭跑过来,声音发颤。 慕容德看向城下,邵保的中军大旗在雨里猎猎作响,秦军的投石机正有节奏地砸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城楼摇晃,砖缝里渗出泥水。他忽然想起南下时带的那五千新军,两月下来,能战的已不足三千,带伤作战的占了半数。 “用石头!用断矛!” 慕容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弟兄们,淮阴城就是咱们的坟地,要么守到援军来,要么陪着我埋在这儿!” 虞丘进听得热血上涌,抓起一根断矛就往缺口冲,刚登上塌落的箭垛,就见一名秦兵已经爬上城头,长刀直劈过来。他下意识地举矛去挡,“当” 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矛杆险些脱手。 那秦兵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正要再劈,却被身后飞来的一支短箭射穿了咽喉 —— 是慕容德亲手掷出的。 “站稳了!” 慕容德喝道,反手夺过亲卫的长戟,朝着爬上来的秦兵横扫过去。长戟带起的劲风劈开雨幕,连人带云梯扫翻了一片。 雨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裂口,惨白的天光泼在淮阴城头,将泥水里的血渍照得格外刺目。秦军的鼓声歇了片刻,邵保大概是在调整阵型 —— 雨停后视野开阔,他们的攻城器械能看得更清,也更方便调度。 慕容德抹了把脸,甲胄上的水珠滚落,砸在城砖的凹痕里。他低头看了眼那凹痕,是前日被秦军投石机砸出来的,边缘还嵌着几块碎铁。“去看看西角楼,” 他对虞丘进道,“让辅兵把塌落的砖石收拢,堆成临时矮墙,能挡一箭是一箭。” 虞丘进刚要应声,忽然指着城外低呼:“将军你看!” 只见秦军阵里动了起来。十数辆攻城锤被重新套上牛,这次没再走泥泞的中路,而是沿着城墙根的干土边缘移动,显然是想避开城门口的陷坑 —— 那是慕容德战前让人挖的,连日大雨积了水,正好藏住。 更远处,邵保身边多了一队披重甲的步兵,手里握着短刀和盾牌,看样子是准备趁云梯搭上时,第一批登城。 “秦军要来了。” 慕容德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城头的士兵。辅兵们正用断矛和砖石垒矮墙,不少人胳膊上缠着布条,脸上沾着泥和血,却没人敢抬头看城外。 慕容德不知道自己要守多久,也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会到,现在只要自己守住淮阴,谢玄那边说不定可以吃下六万秦军。 因为秦军大部分南下,邵保所带领的军队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损失惨重。邵保只是前秦的普通将领,指挥水平勉强,所依仗的也只是秦军人多罢了。 只是他的对手是慕容德,早已经在枋头证明过自己的慕容德,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慕容德始终手里捏着一张王牌······ 第241章 淮南之战之淮阴胜利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地泥泞的战场上,映出一片片暗红的血渍 —— 那是三个月来反复厮杀留下的印记。秦军营垒里的鼓声依旧每日响起,却再没了先前的沉雄,敲得有气无力,像是个喘着粗气的老头。 邵保站在帐外,望着城头飘动的晋军旗帜,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的甲胄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那是汗水浸透又晒干的痕迹。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带着麾下将士像疯了一样扑向这座城,云梯架了断,断了又架;攻城锤砸坏了七八个,锤头的铜钉都崩秃了;披重甲的死士冲上去一批,能回来的不到三成。可那城头的旗帜,依旧飘得刺眼。 “废物!”邵保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骂手下士兵。 城脚下的尸骸早已被草草掩埋,新的尸体又一层层叠上来,腐臭的气味混着盛夏的暑气,在军营里弥漫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瘴气。秦军士兵们一个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原本剽悍的眼神变得像蒙了灰的铜铃,麻木而空洞。甲胄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色,不少人的战袍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那是数周前甚至上月留下的,早已干涸发硬,和汗渍、泥污粘在一起,结成硬壳。 “擂鼓!再擂鼓!” 邵保的嗓子也哑了,他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腰间的佩剑因为连日的挥舞,剑柄都磨出了深深的指痕。他看着城头上那面始终不倒的 “晋” 字大旗,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可鼓声却稀稀拉拉的,鼓手们有气无力地抡着鼓槌,鼓声软绵绵的,连吓唬麻雀都嫌不够。队列里的士兵们挪动着脚步,举着的长矛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有人走着走着就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泥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 不是中了箭,也不是被石头砸中,就是单纯地累垮了,或是染上了军中蔓延的疫病。 “将军…… 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 一个副将捂着肚子,脸色蜡黄,声音细若蚊蚋,“昨天夜里又病倒了十几个,连抬担架的人都快不够了……” 邵保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撑不住也得撑!拿下淮阴,陛下有重赏!退者立斩!” 可他的呵斥声在疲惫的士兵中激起的涟漪微乎其微。赏?命都快没了,要钱有什么用?斩?反正都是死,累死、病死,和被将军斩了,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淮阴城打到现在别说秦军了,淮阴城内的守军也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粮食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不过幸好早在战争之前慕容冲就告诉过慕容德屯兵屯粮备战。 城头之上,慕容德正拭去脸上的血污,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绝非秦军所有 —— 秦军的战马早已在连日的围城战中累得只剩喘息之力,蹄声拖沓而沉重,而这阵马蹄声,密集、清脆,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仿佛要将大地都踏得震颤起来。 “是援军!” 虞丘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左臂的伤痛,指着西北方向的烟尘,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将军,你看!是咱们的骑兵!” 晋字旗和慕容旗展现,慕容德还以为是慕容冲来了。 “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将这群秦狗斩尽杀绝!” 既然援军到了慕容德也拿出了自己的王牌骑兵,这些日子骑兵只是出城袭扰不参与守城,此时在慕容德的带领下锐不可当。 城外,邵保正为士兵们的萎靡不振而暴怒,忽闻身后传来马蹄声。“将军,晋军援兵来了!” 他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只见一支晋军骑兵如同神兵天降,正朝着他的中军大营猛冲过来!为首的那员将领,银甲白袍,手持长枪,正是慕容宙! “不好!是晋军援军!” 邵保失声惊呼,他想下令调转马头迎击,可他的士兵们早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慕容宙率领的骑兵如同锋利的尖刀,瞬间撕开了秦军的后阵。马蹄扬起的泥块飞溅,长枪挥舞带起的劲风呼啸,秦军士兵被撞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淮阴城门大开,慕容德率领着城中仅存的骑兵冲杀出来。他们虽然疲惫,但此刻在援军的鼓舞下,个个奋勇当先,如同饿狼扑向羊群。 秦军腹背受敌,彻底陷入了混乱。前有慕容德的骑兵冲杀,后有慕容宙的骑兵追击,左右两侧又有城中涌出的晋军步兵包抄。他们本就疲惫不堪,此刻哪里还能抵挡得住这般凶猛的攻势? 邵保挥舞着长剑,试图稳住阵脚,可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士兵们只顾着四散奔逃,有的甚至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杀!” 慕容德一马当先,环首刀劈落,将一名秦兵的头颅斩飞出去。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 “贼将休走!” 慕容宙大喝一声,长枪直取邵保咽喉。 邵保见状,急忙举剑格挡,却被慕容宙一枪震得虎口发麻,长剑脱手飞出。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却被慕容宙的战马一脚踹倒在地。 慕容宙顺势一枪刺出,将邵保钉在了地上。 主帅一死,秦军更是群龙无首,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淮阴城头,也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晋军士兵们欢呼雀跃,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 慕容德与慕容宙顺利会师,慕容德听说慕容冲本来想要来,但是被谢安拦下,慕容冲便派遣慕容宙前来。 慕容德其实并不知道慕容宙成为了慕容冲私兵统帅,不过二人枋头时慕容宙就在慕容德麾下,慕容德自然清楚慕容宙的能力,当即大喜。 “叔父,我来迟了!” 慕容德一摆手:“正好,正好!” 淮阴防御战就此结束! 第242章 淮南之战之慕容垂用兵 淮阴之围解除,慕容宙割下邵保的脑袋率军前往盱眙。 盱眙秦军一看这就意味着淮阴之围已解,邵保全军覆没。盱眙秦军很快失去抵抗,守将王显仅率亲卫趁夜潜逃。 晋军攻占盱眙,至此东晋重新占领淮水沿线重镇,前秦六万大军陷入了包围圈。 襄阳: 为了解除襄阳危局苻坚调遣十万大军南下,苻融率军其实他也没有底气。苻融与慕容垂不同,即便苻坚将苻融推崇为苻秦宗室第一人,但是截至目前苻融并没有任何独立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战绩。 所以苻坚将慕容垂作为副手,但是苻融求稳,他与慕容垂的战略目标并不完全一致,只有一个相同点:保全襄阳。 苻融求稳,聚焦 “弱环”,避免与桓冲主力决战,以 “撕裂包围” 为终点,追求 “逼退” 而非 “歼灭”。 而如果慕容垂来指挥的话,慕容垂则想要以骑兵野战为核心,寻求对桓冲主力的决战。以 “解围” 为起点,试图借机夺取宜城、汉津等外围据点,将襄阳变为前秦向荆州纵深推进的跳板。 慕容垂还是想争一争毕竟自己是十万大军副帅,桓冲来势汹汹搞不好一举吃掉襄阳,那么秦国历时一年打下的襄阳保持的战略主动又将恢复到起点。 苻融很清楚这些将领里面敢跟桓冲硬碰硬的只有慕容垂了,还是采纳了慕容垂不少意见。 慕容垂向苻融献策:“桓冲十万之众,看似合围,实则三路脱节。万山为其锋,汉津为其虚,城北为其本。破万山则锋折,慑汉津则虚散,扰城北则本摇。我军当集中精锐,先斩其锋,再分兵牵制余部。” 刘波部两万步骑屯于万山,虽为 “戴罪立功” 而急攻,但部众多为荆襄旧卒,依赖步战,机动性远逊于秦军骑兵。慕容垂亲率数千精锐骑兵,执行 “隐蔽接敌、突袭中军” 战术。 避开刘波部的前哨,沿襄阳西北的河谷潜行(利用地形遮蔽行踪),绕至万山后侧的密林埋伏,待刘波全力攻城(此时刘波正督促士兵猛攻万山要塞,试图尽快拿下制高点) 趁刘波部前军与万山秦军(梁成分兵驻守)胶着之际,慕容垂亲率骑兵从密林冲出,直扑刘波中军大营。骑兵以 “楔形阵” 凿穿晋军防线,斩杀传令兵、烧毁辎重,制造 “主帅被围” 的恐慌。 同时命慕容永率五千骑绕至万山南侧的隘口,切断刘波部退回宜城的退路。刘波部本就因 “援襄阳不力” 士气低落,此刻前有要塞未破、后有骑兵断路,瞬间崩溃,三万部众溃散大半,刘波仅率残部逃往宜城。 此役耗时不足两日,慕容垂以极小代价拔除万山威胁,彻底瓦解桓冲的核心部署,襄阳主城压力骤减。 桓冲大怒,急令刘波残部退守宜城,依托宜城城防重新整编。命竺瑶率主力沿汉水北上,避开秦军骑兵巡逻区,专攻南阳至襄阳的陆路粮道 —— 秦军援军的粮草多经南阳陆路转运,至襄阳西北的河谷地带需短暂涉水(汉水支流),竺瑶可趁秦军运粮队渡河时突袭,烧毁粮草、俘获牛马,迫使苻融分兵护粮。 在城北营垒外设 “虚寨”,多树旗帜、燃烟造势,佯装要再次强攻襄阳城北,迫使苻融主力不敢轻易调动。 派桓石虔率五千轻骑,从宜城出发,袭扰襄阳周边的秦军据点(如邓县、樊城旧地)。 桓石虔向来勇猛一战之下击败秦扬武将军姚苌,斩杀千余人。 这一日慕容永带着一个人进入了慕容垂营帐,慕容垂见到大惊,竟然是淮南战场上的王显。 王显告诉了慕容垂前因后果,慕容垂得知淮水重镇被东晋所得后神色变化了些许,不过还是让慕容永带着王显去苻融那里报到。 慕容垂打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了些许不由笑道:“原来是这样。”慕容垂迅速明白了桓冲的真实意图牵制秦军使其无法东顾。 慕容垂迅速开始消极怠工。 七月的襄阳,汉水蒸腾着暑气,北岸的前秦中军大帐内却弥漫着比暑气更浓重的凝重。苻融身着银甲,按剑立于案前,案上摊开的地图被汗水洇出几道褶皱 —— 那是南阳至襄阳的粮道,密密麻麻的红圈标注着竺瑶水军袭扰的痕迹,最刺眼的一处,恰是三日前被焚毁的谷仓,足供三万军卒半月之粮。 帐帘被亲兵掀开,带起一股热风。慕容垂摇着羽扇缓步而入,玄色便袍上沾着些许尘土,仿佛刚从营外巡查归来 姚苌面色铁青,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 —— 三日前桓石虔突袭邓县,他仓促应战,折了千余部众,至今左臂抬举不便。 慕容永站在一旁,身侧跟着垂首敛目的王显,后者袍服上还带着盱眙溃逃时的泥渍,头几乎埋到胸口。 “诸位都到了。” 苻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粮道,“这是本月第三次了。竺瑶的水军像附骨之疽,专挑运粮队渡河时下手,南阳来的粮车已滞在半路三日,再拖下去,军中存粮只够支撑十日。 昨日探马来报,桓冲又在城南汉津增了二十艘楼船,看架势是想断我汉水退路 —— 若粮道再断,城内外呼应不上,恐生变故。” 他说着瞥了一眼王显,语气里带了几分郁气,“淮南那边…… 盱眙已失!” “什么?”苟苌大惊。 什么情况淮南战局怎么回事,王显道:“驻守寿春的桓伊大军东进攻盱眙,慕容德固守淮阴反杀邵保将军,脑袋都扔到盱眙城下了,士气大溃,盱眙失守了。” 苟苌一把抓住王显的衣领:“你的意思是说我大秦在淮水沿线打下的城池都失守了,俱难、彭超六万大军还有毛当的两万军队都被晋军包围了?” 十万大军攻淮南,这下子要全部折损进去了。 王显哭诉道:“大都督快发兵吧,不然那八万大军就要全军覆没了······ 第243章 淮南之战之解围三阿 苻融环视众人,最终将希望寄托在慕容垂身上:“道明世之韩白,可有办法解此危局?” 慕容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众人:“桓冲十万大军,折腾了这许久,既不猛攻襄阳,也不直扑南阳,偏要在粮道、据点上打转,为何?” 他看向王显,“王将军刚从淮南来,该明白 —— 晋人是怕我们回援淮南。” 苻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是说…… 桓冲的目的,是拖垮我们?” “正是。” 慕容垂点头,“淮南已败,八万大军被困,就算我们此刻飞过去,也难解重围。倒不如守住襄阳这根本 —— 襄阳在,荆襄的门户就还在我们手里,将来总有再图淮南的机会。 桓冲此番十万大军北上襄阳就是要拖住我们,使我们无法援兵淮南,也就是说桓冲并不像耗在襄阳,等淮南的消息传来他夜该收兵了。” 慕容垂的意思很明显,淮南救不了了。 苟苌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油灯被震得摇晃,灯芯爆出一串火星:“道明公此言差矣!八万大军,那是我大秦多少甲士的血肉堆出来的!彭超、俱难纵有过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覆灭!若弃之不顾,将来谁还敢为陛下征战? 末将愿领一万精骑,星夜驰援淮南,哪怕只能救出三成兵马,也算对得起袍泽!” 慕容垂心中有些无语,星夜驰援等你到了人家仗都打完了等你一来以逸待劳再把你给解决了。 慕容垂看向王显:“王将军从盱眙到这里走了几日?” 王显道:“星夜兼程尚七日有余。” 慕容垂问完没有再说话,这里的前秦将领都上过战场,来七日,骑兵过去支援,这加起来就是十几天。十几天那边仗都打完了,就等你去了来个以逸待劳。 苟苌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没再反驳。七日光景,骑兵纵是不眠不休,至少也需十日方能抵达淮南,届时别说救援,怕是连秦军的尸骸都凉透了。他望着帐外沉沉暮色,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 那是八万袍泽的性命,就这么成了棋盘上被舍弃的棋子。 苻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犹豫:“道明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言。但是还是要接应能够撤出来的军队,苟苌、石越、慕容永,你三人率领五千轻骑昼夜兼程前往淮北接应。 传我将令,全军收缩防线,主力固守襄阳主城,分兵五千扼守南阳至襄阳的粮道要冲,再令姚苌率部袭扰宜城,牵制桓冲北进之势。” 建康: 前线消息传来淮阴之围解除,盱眙收复。 谢安将军报递给慕容冲:“现在是该做最后的决战了,毛安之率领三万军到了涂中可以牵制堂邑的两万秦军。” 慕容冲道:“一旦盱眙的消息传到秦军耳中会有两种结果。一者士气滑落一触即溃。二者,若是将领善兵,这支军队就是一支哀兵,他们会疯了一样撕破淮水防线北归。” 谢安点点头:“有道理,我看可以围三阙一,目前战局做好围歼,等到秦军北撤之时再放开一道口子。那个盱眙守将逃走了,我估摸着半月之内秦军骑兵将会兵临淮水。” 淮南之战到了最后的时刻。 谢玄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白马塘,俱难派将领都颜率领骑兵迎击谢玄,双方在塘西交战,谢玄大败敌军,斩杀都颜。 数万北府精锐在谢玄的率领下兵临三阿。 淮南战场,三阿城下。 连日阴雨初歇,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泥泞的战场上。彭超拄着断矛,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望着远处飘扬的晋军旗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盱眙失守的消息昨夜传到军中时,六万秦军彻底炸了营。粮道被断,后路被堵,北面淮阴、盱眙有慕容德、桓伊、谢石的兵马虎视眈眈,南面广陵的谢玄大军如悬顶之剑。西侧毛当大军也被晋军牵制。 “将军,晋军开始列阵了!” 亲卫的嘶吼将彭超拽回现实。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秦军大营,帐篷歪歪扭扭,士兵们或坐或躺,甲胄扔得遍地都是,不少人正用石块敲着空了的粮袋,发出绝望的闷响。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列阵迎敌!” 彭超拔剑出鞘,剑身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我大秦将士,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回应他的,只有零星的附和声。更多的士兵只是麻木地抬头,望着远处缓缓推进的晋军阵列 —— 那是谢玄的北府兵,甲胄鲜明,阵列齐整,长矛如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谢玄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三万北府精锐。他望着秦军大营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擂鼓!” 谢玄长剑前指,声如洪钟。 战鼓雷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北府兵阵列如墙,缓缓向前推进。前排的刀盾手半蹲身子,盾牌相接,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后排的长矛手将矛尖斜指天空,矛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两翼的骑兵勒马待命,马蹄踏在泥泞里,溅起细碎的泥点,却始终保持着严整的队列。 秦军阵中,彭超挥剑砍翻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血溅在他脸上,却没能激起丝毫勇气,只余下更深的绝望。“都给我站起来!晋军只有三万人,我们还有五万!跟他们拼了!” 六万秦军连续围攻田洛据守的三阿,此刻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损失万人,如今也只剩下五万了。 话音未落,北府兵的箭雨已如乌云般压来。“噗噗” 声不绝于耳,秦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没中箭的士兵再也绷不住,尖叫着四散奔逃,瞬间冲垮了本就松散的阵列。 “完了……” 俱难捂着额头,眼前阵阵发黑。他看向彭超,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玄见秦军阵脚大乱,嘴角微扬:“左翼骑兵,绕至秦军西侧;右翼步兵,堵住南面退路。留北面缺口,放他们走。” 第244章 淮南之战之哀兵 军令传下,北府兵如臂使指。骑兵扬起烟尘,沿着战场边缘疾驰,很快封住了秦军向西逃窜的路径;步兵阵列合拢,长枪如林,将南面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唯有北面,通往盱眙的方向,始终空着一道口子。 北面!从北面突围!”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溃散的秦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朝着北面涌去。 彭超和俱难被裹挟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北奔逃。彭超回头望去,只见北府兵并未追击,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一群驱赶羊群的猎人。 三阿之围解除,剩下的便是最后一战。 彭超和俱难率军北撤,毛当率军也从堂邑北上,毛安之率军占据堂邑。 谢玄进军驻扎在石梁,与田洛会师统帅五万北府兵北上,西侧毛安之率军两万北上配合谢玄。慕容德、桓伊、谢石率舟师乘潮而上,焚淮桥封锁淮水。 五万大军追击下,彭超、俱难临时驻扎小城,谢玄兵锋所指,彭超、俱难被迫迎敌,谢玄再度大败秦军。 此刻毛当与毛盛率军与彭超、俱难会师,收拢残兵仍旧有两万之众。 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压在这片土地上。 两万秦军挤在这里,甲胄上的泥污混着血渍,在残阳下泛出暗褐的光。彭超拄着剑半跪在地,裤腿被箭射穿的窟窿里渗着血,他抬头望着毛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毛将军…… 这仗…… 没法打了……” 俱难蹲在一旁,双手插进泥里,指节抠得发白。他麾下的士兵正围着一口空了的粮锅,用石块敲出 “哐哐” 的闷响,那声音比哭嚎更让人心里发寒 —— 那是绝望的节奏。 毛当扯掉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髻。毛当也是前秦名将,曾经率军攻取梁、益二州,镇守汉中,参与襄阳之战,如今却又在淮南战场。 六万大军折损过半,剩下的两万,饿得眼冒金星,甲胄扔了一地,连握矛的力气都快没了。 俱难与彭超是溃败,毛当率军是有效撤退,手里还有些粮食,但是也不多。 这个时候毛当便不再顾及当即下令毛盛带入四周劫掠粮食。俱难与彭超有些不肯:“毛将军,陛下交代过要严明军纪啊!” 毛当大怒:“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那些干什么,要是没有粮食怎么打仗,几万人没等晋军来了自己就饿死了。这么多人全都死在这里,老子丢不起这人!” 俱难与彭超没有再说话,毛当还是嘱托道:“拿富户家的粮食即可,别为难穷苦百姓,也别闹出人命了。”骑兵四散出去劫掠了些粮草。 勉强吃了顿饭休整了些许,毛当看着地图思量下一步。 现在可以劫掠些富户有些粮食,虽然少总好过没有,毛当知道现在首要的是振奋军心。 毛当抓起一把泥,狠狠砸在地上:“我知道你们饿,知道你们怕!盱眙丢了,粮道断了,谢玄的刀就架在脖子上 —— 可你们想想,身后是什么?” 他指向北方,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是关中的家!是你婆娘给你缝的棉袄,是娃子在村口等你带糖回去!想回家不?” 河谷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草叶的声音。有个年轻士兵突然哭出声:“想…… 俺想俺娘……” 这一声像捅破了窗户纸,抽泣声顿时连成一片。 “想回家,就拿起家伙!” 毛当弯腰捡起一杆断矛,矛尖上还挂着块碎布,“晋人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做成填河的泥!可咱秦人不是泥!是爹生娘养的汉子!” 他将断矛狠狠插进地里,矛杆在暮色里颤得笔直,“今天,咱不跟他们比粮多,不比甲坚,就比谁命硬!” “看见前面那道山口没?” 毛当指向河谷尽头的狭窄隘口,“过了山口,就是淮水支流,顺流而下能绕开盱眙!只要冲过这道口子,咱就能北渡淮水,就能回家!” 毛盛猛地站起身,剑拄在地上当支撑:“毛将军说得对!拼了!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俱难也抹了把脸,抓起身边的盾:“弟兄们,跟着毛将军冲!” 士兵们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刀矛。有个老兵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麦饼,掰成两半塞给身边的少年兵:“吃口,有力气冲。” 少年兵咬着饼,眼泪混着饼渣往下掉,却把矛握得更紧了。 淮水到了最后一战,谢玄在山口南侧的高地上勒住马。暮色里,秦军的阵列竟慢慢齐整起来,虽然甲胄杂乱,却透着一股拼命的狠劲。“奇怪。” 谢玄皱眉,对身边的何谦道,“秦军溃败至此,怎么突然有了章法?” 何谦眯眼望去,只见秦军阵前那员老将正挥矛指向前方,吼声隐约传来:“…… 回家……” 他恍然大悟:“将军,是毛当!这老贼在煽惑军心,想做困兽之斗!” 谢玄点头:“哀兵难破。传令下去,阵脚稳住,弓箭手上前,先挫其锐气。” 鼓声再起时,秦军动了。毛当亲自带队冲在最前面,他的铠甲早没了光泽,却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老熊,每一步都踏得泥地震颤。 两万秦军跟在他身后,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朝着山口涌去。 毛当的左臂中了一箭,箭簇穿透铠甲,带出一串血珠。他没管,只是吼着:“杀过去!回家!” 他的矛挑翻了两个晋军弓箭手,硬生生在箭雨中撕开一道口子。 “北府兵,随我杀!” 谢玄拔剑出鞘,北府兵的长矛阵如墙推进。矛尖刺入肉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士兵的嘶吼混在一起,在河谷里炸开。 田洛一马当先阵斩彭超。 盱眙方向桓伊军、淮阴方向慕容德军,西边的毛安之,南边的谢玄北府兵。 即便是毛当率领的秦军如同一支哀兵,但此刻已经无力回天。 谢玄不想再徒增伤亡,淮南战果已经很大了,没有必要为了一支小股部队搏杀到底,所以围三阙一。 第245章 淮南之战结束 公元379年七月,晋军大迂回包抄战略生效,桓冲十万大军牵制秦军主力使其无暇东顾。谢石水师北上联合桓伊东进军团攻占盱眙,解除淮阴之围。 秦军陷入包围,谢玄率北府兵大败秦军解除三阿之围,秦军北撤,晋军收缩包围圈。 各路晋军将最后的秦军一举包围企图歼灭,然而秦军在毛当的鼓舞下军心大盛,只不过螳臂当车。晋军在这里大败秦军,斩杀秦将彭超、俱难,史称君川大捷。 毛当与毛盛率千余人北渡淮水,谢玄再度追击,大败秦军,毛盛受伤,与毛当仅率数十人逃脱。 苟苌率军抵达彭城防守,晋军退回淮水南岸。至此淮南之战结束。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在谢安的棋盘上投下狭长的光斑。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正到一处难分难解的劫争,谢安拈着一枚白子,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慕容冲坐在对面,执黑子的手早已停在膝上。他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是信使特有的步履 —— 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却又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淮南军报!” 信使的声音撞开书房门,带着一身风尘闯了进来,甲胄上的泥点溅在青砖地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卷染了汗渍的竹简,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大捷!淮南大捷!” 谢安的指尖终于落下,白子稳稳落在棋盘的劫眼上。他抬眼时,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这结局。“呈上来。” 谢安扫了一眼便将信仍在一旁,王献之上前问道:“如何了?” 谢安继续下棋,嘴里话语平淡:“无甚大事,吾家小儿辈破敌矣!” 王献之:······ 慕容冲拿起军报,从三阿解围到盱眙收复,从谢玄的北府兵大破秦军到慕容德、桓伊合兵追杀残敌,每一笔都写得惊心动魄。 “彭超授首,俱难战死,毛当仅以身免……” 慕容冲当即扔下信件伸了个懒腰:“不下了。” 王献之还想问为什么,慕容冲道:“这几个月天天熬在这里,好不容易打赢了,我回家睡觉。” 慕容冲前脚刚走,后脚谢安便着急忙慌的重新看来遍战报,“哈哈,好,哈哈哈!” 王献之: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刚才平淡如水的样子,恢复一下。 谢安将战报递给王献之:“吩咐下去,大肆誊抄战报,将战果公布出去。” “从去年二月秦兵围襄阳,到今日淮南收兵,整整一年零五月。” 谢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是释然,“襄阳虽失,淮南却得此大胜,也算得失相抵了。” ······ “淮南大捷!” “淮南大捷!” “淮南大捷!” 胜利的消息迅速传遍建康,无数人松了口气。 指挥一场大兵团作战很耗精力,慕容冲加入谢安幕府参谋军事,一连几个月都在谢安身边。 这下子终于松口气了,慕容冲踏进府门回到房间一头栽进床上。 却说祝卿、苓落、苏蕙听说慕容冲回来了连忙来到慕容冲身前。 “郎君这是怎么了?” 慕容冲闭口不答,祝卿伸手搭在慕容冲额头上:“咦,也不烫啊!” 苓落伸手搭在慕容冲脉上,慕容冲忽地一睁眼一手抓着一个搂在怀里。“木马”一口一个。 “哎呀郎君你坏死了!” “哎呀!” “郎君不知羞!”苏蕙娇嗔一声。 “不能厚此薄彼,来若兰也来一下!” 好一阵打闹几人方才问慕容冲为何一回来就倒在床上。慕容冲也学谢安装13,“无甚大事,只不过是前线打了个胜仗。” “赢了” 三人也知道局势的危险,慕容德据守淮阴,慕容德一家子每日心急如焚,慕容萧所在的军队都驻扎江北沿线防御了。 慕容冲笑着摆摆手:“歼敌十万,这大迂回包抄战略可是我向谢公提出来的。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 祝卿却不吃他这套,伸手拧了把他胳膊:“少来这套!德叔父在淮阴如何了?” 慕容冲被拧得 “嘶” 了一声,连忙讨饶:“放心放心,德叔父好得很!淮阴城虽破了角楼,根基没动。” 苓落端来一碗参汤,吹了吹浮沫递给他:“郎君这几个月在谢公幕府,日日只睡两个时辰,眼下仗打赢了,该好生补补。” 她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 苏蕙却想起另一桩事,轻声道:“前几日张夫人(慕容德之妻)还来府里,说夜里总做噩梦,担心德公…… 如今该让她放心了。” 她素来心思细,知道这场胜利不只关乎军国,更系着多少家庭的悬心。 慕容冲接过参汤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笑道:“别说其他人了,你们该好好心疼心疼我。我太可怜了,很累的好不好!” 祝卿被他这副赖皮模样逗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还可怜?前线将士在泥里滚了一年多,德公守淮阴连甲胄都没脱过三日,你倒在谢公府里有茶有棋,还好意思说累?” 嘴上数落着,手却已替他解了腰间的玉带,“先去洗个澡,我让厨房炖了乌鸡汤,补补精神。” 苓落早已备好热水,见慕容冲起身时脚步都有些发飘,索性上前扶了一把:“郎君这几个月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明早再说。” 苏蕙则去收拾他扔在榻边的外衣,见袖口磨破了个洞,线头耷拉着,便默默抽出针线,坐在灯下拉直了线。烛光映着她低垂的眼睫,纤长的手指穿针引线,动作轻柔又专注。 慕容冲泡在热水里,听着外间三个女子低声说笑,祝卿在吩咐仆妇添柴,苓落在翻找干净的中衣,苏蕙偶尔插一句 “袖口补好了,试试合不合身”,忽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顺着水汽蒸发了。 其实人生幸福莫过去此,公元379年了,慕容冲想着今年他该行加冠礼,还有些日子就是他生辰了,慕容冲算着时间,淝水之战快了······ 第246章 淮南之战之战果 “喂,” 他在浴桶里探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乌鸡汤好了没?我饿了。” “就来就来!” 祝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再催就给你加盐巴!” 等慕容冲换上干净衣裳出来,桌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祝卿正给苏蕙使眼色,苏蕙红着脸,把一碗剥好的莲子羹推到他面前:“安神的,睡前喝。” 苓落给慕容冲盛了碗鸡汤,金黄的油花浮在表面,香气扑鼻:“这里面加了当归和枸杞,补气血的。” 慕容冲喝着汤,听她们说这几个月府里的事:张夫人隔三差五来打听淮阴的消息,夜里总偷偷抹泪。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祝卿收拾碗筷,苓落铺好床榻,苏蕙将莲子羹端到床头。慕容冲靠在榻上,看着三个女子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运筹帷幄的胜利,而是此刻的安稳 —— 有人为你留灯,有人为你炖汤,有人在你疲惫时,轻轻说一句 “睡吧,有我们呢”。 “都别走了。” 慕容冲忽然拉住她们的手,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今晚都睡这儿。” 祝卿脸一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郎君又胡闹!” 苓落抿着唇笑,指尖绞着衣角,却没动。 苏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床…… 床够大吗?” 慕容冲把她们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苏若兰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慵懒的满足:“够不够大,试试不就知道了?” 祝卿的耳尖红透了,被慕容冲攥着的手心里沁出细汗,却偏要梗着脖子瞪他:“哪有…… 哪有三人同榻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话虽硬气,指尖却没再使劲挣。 苓落垂着眼,手指绞着浅绿的裙角,绞得布料起了褶子。她悄悄抬眼瞥了慕容冲一眼,见他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慌忙又低下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尖,泛着淡淡的粉。 苏蕙的脸瞬间绯红,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 方才那句 “床够大吗” 已耗尽了她所有勇气,此刻被慕容冲的目光一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 是不合规矩的……” 可身子却没动,仿佛脚底下生了根。 慕容冲松开她们的手,反而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祝卿的额头:“规矩哪有你们重要? 祝卿被他说得心头一软,嘴上却仍不饶人:“偏要留也成,你睡榻脚!” 话刚出口,自己先 “噗嗤” 笑了,耳尖的红却蔓延到了脸颊,像涂了层胭脂。 苓落这才敢抬眼,声音软软的:“榻宽着呢,挤一挤…… 也不妨事。” 说完飞快地移开视线,去拨弄烛台,将跳动的火苗拨得稳了些,光晕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苏蕙咬着唇,忽然想起替他补袖口时,指尖触到他衣料上磨出的薄痕,那是这几个月熬夜筹谋磨出来的。 心头一热,竟鼓起勇气道:“我…… 我睡外侧,夜里好给郎君盖被子。” 说完猛地捂住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说了这话,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有几分憨态。 ······ 慕容冲睡得很沉一觉睡到快中午了才醒,醒来之后,嗯?怎么就我一个,昨晚三人呢? 慕容冲揉着眼睛坐起来,榻上空空荡荡,只有枕边还留着一缕淡淡的脂粉香,慕容冲不由道:“跑什么,昨夜不是挺热闹的么……” “九娘、苓落、若兰” 门口传来青冥的声音:“主上,谢公请您前往尚书台!” 慕容冲叹了口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尚书台: 淮南大捷的消息经过一日的传播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只不过战后需要整理统计的东西太多了。 慕容冲达到尚书台时第一份关于淮南战况的汇总战报出来了。 简单来说此番淮南之战歼灭秦军八万众,俘虏万余人,斩杀秦将彭超、俱难,秦将毛当率几十残兵逃亡淮北,缴获大量战马。 晋军先后在彭城、淮阴、盱眙、三阿等战役中损伤上万人,主要是淮阴和三阿防御战。 却说襄阳那边桓冲听闻淮南大捷的消息迅速撤兵返回。 秦晋之间历时一年零五个月的战争,最终以前秦攻克襄阳、彭城,但是折损大军十万之众结束。 苻坚发动此战的核心目标,是通过夺取襄阳、攻略淮南,撕开东晋的 “汉水 - 淮河” 防线,为最终南下灭晋铺路。从战术结果看,前秦确实达成了部分目标: 耗时一年攻克襄阳,俘虏朱序(后降秦),以梁成镇守此地,将荆襄门户纳入掌控,实现了对东晋荆州的直接威胁,为后续南下建立了前沿据点。 短暂突破淮南:一度攻占彭城、盱眙,包围三阿,兵锋距广陵仅百里,险些饮马长江,展现了前秦大军的攻坚能力。 但从战略全局看,前秦的损失更为致命: 淮南之战折损近十万大军(含彭超、俱难等主将),毛当仅率数十人逃亡,直接削弱了前秦的南侵实力。 襄阳围城、淮南征伐、洛阳修复工程同步推进加剧了前秦内部的经济压力。 此战让前秦看似扩张的 “外强” 之下,暴露了 “中干” 的本质 —— 苻坚急于一统的野心,远超其对国力、内部矛盾的掌控能力。 东晋虽失去襄阳这一汉水重镇,被迫将防线收缩至长江沿线,但通过淮南大捷实现了战略反制,稳住了国本: 谢玄的北府兵经此一战成名,谢安以 “大迂回战略” 统筹全局,外示从容、内施调度,既协调了北府兵、荆州军、中央军的配合,又借胜利巩固了陈郡谢氏的中枢地位。战后 “淮南大捷” 传遍建康,极大提振了朝野抗秦信心。 经过多次土断、新政东晋国力正在上升,在淝水前后达到顶峰,前秦终将面对最强状态的东晋。 战争的阴云还在加剧,苻坚将酝酿更大的战争南下,淝水之战,中国历史上一次以少胜多的战争即将打响。 ps:淮南之战的ai总结大事记,战报汇总,分析都会在书圈发布,请支持书友为爱发电感谢感谢。 第247章 苻坚分封诸侯 先回复244章末作者有话说吧,毕竟是选择慕容冲的正妻,未来的皇后,作者现在也选不定。 彭超、俱难已经战死,即便苻坚想责罚也已经没有用了,一战折损近十万大军,无论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经不起如此打击。 苻坚以毛当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镇彭城;毛盛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镇胡陆;王显为平吴校尉、扬州刺史,戍下邳:赏堂邑之功也。 彭超、俱难、邵保均战死,苻坚也没有连坐他们的家人。 襄阳之战中慕容垂率军大败晋军,苻坚加慕容垂为司徒、冠军大将军。 修复洛阳工程自公元378年,时至今日基本完成,但是原先洛阳人口不到十万口,苻坚下达移民诏令。 前线损兵十万,再加上关东地区土地广阔、人口众多,苻坚一直想设法安定那里先后用王猛、苻融主政,但是时间都太短了,辐射力较弱。 一日苻坚看着舆图沉思良久,清河走了进来:“陛下,喝完莲子羹吧,国事再不顺也要注意身体。” 苻坚道:“前线损兵十万,要不是你叔父作为副帅支援襄阳,这次桓冲怕是要一口吃下襄阳了。”苻坚没有说关东的事情。 清河注意到苻坚的眼神一直看着关东之地瞬间会意主动道:“陛下所忧者莫不是新纳之地不稳,何不效昔日周朝分封诸侯,派遣宗室子弟各领户口镇守四方,周朝以分封、宗法、礼乐三制定八百载天下,陛下岂无意乎?” 苻坚听后大喜,翌日便召集群臣到东堂商议说:“我们氐族宗族,旁支后代越来越繁盛,如今想把三原、九嵕、武都、汧、雍等地的十五万户氐人分到各地重要镇所,以此作为像磐石般稳固的宗族根基,诸位认为怎么样?” 手下大臣纷纷以周朝分封子弟镇守地方兴盛八百年的典故回应苻坚,表示赞成。 苻坚以阳平公苻融为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以征南大将军、守尚书令长乐公苻丕为都督关东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冀州牧。 长乐公苻丕统领三千户氐人,任命仇池氐人酋长射声校尉杨膺为征东左司马,九嵕氐人酋长水校尉齐午为右司马,各自统领一千五百户,作为长乐公的世卿。长乐国郎中令略阳人垣敞为录事参军,侍讲扶风人韦干为参军事。 苻洛再度上书请求开府仪同三司,被苻坚拒绝,但是苻坚又以苻洛为散骑常侍、持节、都督益、宁、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领护西夷校尉,镇成都,命从伊阙自襄阳溯汉而上。 苻洛对下属官员说:“我是皇室至亲,不能入朝担任将相,却常被排斥在边境。如今又把我派到西部边远之地,还不让我经过京师,这必定有阴谋,是想让梁成将我秘密杀掉。诸位认为怎么样?” 其实这算苻洛自己的猜想罢了,苻坚只是为了他将来南下东晋需要三大战场一起发力,兴水师走长江沿江而下,川蜀又需要一个合适的统帅,苻洛很合适。 不过苻坚也对苻洛有所不放心,所以让苻洛‘常为边牧’。 苻洛幕僚平喜出面道:“自古以来,逆取顺守,有商汤、周武王;因祸为福,有齐桓公、晋文公, 主上虽然不算昏庸残暴,但穷兵黩武,淮南新败损兵十万,百姓希望能休养生息者十之有九。 如果明公举起大旗,天下人必定纷纷响应。今跨据全燕,地尽东海,北总乌桓、鲜卑,东引句丽、百济,控弦之士不减五十馀万,奈何束手就征,蹈不测之祸乎!” 苻洛大喜,“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孤决定起兵。” 苻洛这个人雄勇多力,精通射术,骁勇善战,但是缺少谋略,说白了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平喜立刻劝阻:“臣所说的话只是希望明公心里谨记,而不是现在就要行大事,朝中连年征战但是慕容垂等能征善战之将具在,明公不可鲁莽行事。 不妨先称病不出,陛下知明公劳苦功高不会有所逼迫,若是在派遣重臣前往长安一者言明公夙兴夜寐乃至发病,二者拜会朝中名士使之为明公解释一二,则明公可依旧镇守要地。” 苻洛大喜,连忙按照平喜的谋划进行。先上书称病,再派遣大臣进长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然后疏通关系向苻坚宠妃清河请求申辩一二。 苻坚当下下诏让苻洛安心养病,同时分幽州置平州。 以行唐公苻洛为镇北大将军、平州刺史,镇守龙城。以将军石越为护鲜卑中郎将、申绍为苻洛别驾。 大鸿胪韩胤兼任护赤沙中郎将,将乌丸府迁移到代郡的平城。 以北海公苻重为安北将军、幽州刺史,以中书令梁谠担任安远将军,镇守蓟城。 抚军将军毛兴为都督河、秦二州诸军事、河州刺史,镇守枹罕。长水校尉王腾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河、并二州各配给三千户氐人。 毛兴、王腾都是苻氏的姻亲,在氐族中声望很高。 平原公苻晖(苻坚之子)为都督豫、洛、荆、南兖、东豫、扬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洛阳。把洛州刺史的治所迁到丰阳。任命巨鹿公苻睿(苻坚之子)为安东将军、雍州刺史,镇守蒲阪。 各自配给三千二百户氐人。 同时为了充实洛阳人口外,除了苻晖所带去了三千二百户氐人外,苻坚又将原先迁徙原先前燕灭亡后的慕容鲜卑部万户、关东豪杰及各部万户进入洛阳。 同时迁徙关陇、关东汉人万户进入洛阳。 苻坚送苻丕到灞上,众氐人离别他们的父兄,都痛哭流涕,悲哀之情感动了路人。 赵整趁着陪侍宴会,拿起琴歌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劳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当语谁!” 苻坚笑了笑却不采纳。 为破解 “少数统治多数” 的困境,苻坚试图通过两大手段重构统治秩序:一是以 “本民族分布” 强化地方控制,二是以 “宗室分封” 巩固中央对地方的垂直管理。 通过将氐族人口从关中核心区分散至各地战略要地,形成 “氐人镇戍网络”,以本民族的武力威慑压制地方潜在叛乱,形成 “宗室 - 氐人 - 地方” 的三层统治链条。 在统一初期,这一战略确实起到一定作用:氐人作为 “统治锚点” 嵌入地方,配合宗室诸侯的管理,短期内压制了异族势力的显性叛乱;分封制也快速填补了前燕、前凉等政权灭亡后的权力真空,维持了前秦表面的统一。 氐族总人口本来就少,分散至北方各地后,每处据点仅万余人。难以应对地方大族或异族的联合反抗。 同时,关中作为前秦核心,氐族大量人口外迁后空余地域很好的让关中鲜卑、羌族人口继续发展得以瞬间氐族力量······ ps:多评论评论让我知道你们还在! 第248章 战后总结 苻坚的战略初衷,是试图以 “氐族中心化”+“宗室分封制” 破解多民族帝国的治理难题,本质上是对西周分封制与秦汉郡县制的折中。 但这一战略忽视了三个核心现实:氐族人口不足以支撑 “分镇天下” 的需求、分封制无法避免地方割据的惯性、多民族治理需 “融合” 而非 “压制”。 最终,淝水之战的失败成为导火索,而迁徙与分封埋下的隐患彻底爆发:地方氐人无力镇压叛乱,宗室诸侯各自割据,异族势力趁机复国,前秦在短短数年内土崩瓦解。 ······ 东晋朝廷开始大肆封赏。 谢安因功被拜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建昌县公。桓冲也加开府仪同三司。 谢玄进号为安北将军,加领徐州刺史,还屯广陵,以功封东兴县侯。 慕容德以淮阴之功,进爵为县公。 其中最难的还是慕容冲的封赏,谢安在上奏朝廷的战争汇报时将慕容冲一顿夸。 慕容冲作为 “大迂回包抄战略” 雏形的提出者,在谢安幕府参谋军事,虽未亲临前线,却是淮南大捷的 “隐形推手”。 原历史中淮南之战以谢安率北府兵将前秦军一路打出去为结束,彭超、俱难率残兵返回,两人被苻坚重责。 如今却是围歼十万,斩杀秦国主将,将领毛当残兵数十逃脱。 问题在于慕容冲现在是辽东开国郡公、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再加上二十岁的年纪。 没有什么可封的了,爵位,开国郡公的下一步就是王爵了,东晋没有标准意义上的国公,国公爵位是北周时期才正式确定下来的。 不过东晋时期开国郡公就可以称呼为国公,当年慕容廆、慕容皩的燕王爵位都是托了好久、争论了好久,为了适应新的政治形式才封的。不然东晋可没有异姓封王的惯例。 官职,慕容冲的身份注定了不会到地方任职,再加上都督各州军事基本上已经满员了,考虑年龄等因素,下一步除非加侍中这些。 荣誉,已经是金紫光禄大夫了,位列诸光禄大夫之首。加开府仪同三司也不大合适。 对于慕容冲的封赏一直都在争论中,但是慕容冲并不在意,将来一个要造反当皇帝的人考虑其他国家给自己的赏赐做什么。 辽东公府: 慕容冲的生辰在九月,生辰当日还要加冠礼。 《礼记?曲礼上》明确记载:“男子二十,冠而字。 魏晋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社会动荡与思想变革交织的时代,玄学兴起、士族门阀制度鼎盛、儒家经学地位相对弱化,这些特征深刻影响了男子及冠礼的实践形态。 魏晋时期仍以 “二十岁及冠” 为基准,但受社会动荡与家族需求影响,年龄灵活性显着增强。 为尽早让子弟参与家族事务、联姻或入仕,士族常提前至十五至十八岁加冠。战乱频繁时,为避免子弟未及成年而夭折,或为快速完成代际传承,民间甚至出现 “十三四岁加冠” 的特例。 淮南之战结束后慕容德从前线暂时返回,主要是参与慕容冲的加冠礼,毕竟慕容德是目前在慕容冲身边有着血缘关系的长辈,而淮阴则是交由虞丘进主掌。 一切都还在准备中。 辽东公府: 慕容冲坐在主座上,下首分为左右,文武各居其列。 武:慕容德、慕容宙、慕容萧、周叔毅、赵玄锋 文:封孚、申胤、安同 安同下首还有一位年仅十五的少年郎。此人便是历史上刘宋四大辅臣之一的徐羡之。 东晋左将军徐宁之孙、上虞县令徐祚之之子。 祝卿是上虞人,慕容冲也是通过祝家才知道上虞县令徐祚之,从而将他的儿子截胡过来。 徐羡之是刘裕后勤大管家刘穆之的副手,为人亦深沉慎默,沉默寡言,且喜怒不形于色。 参与刘裕平定桓玄、北伐南燕等关键战事,更在刘裕谋划代晋时,负责协调朝堂势力、稳定后方,为南朝宋的建立奠定了行政基础。 但是徐羡之先后废杀二帝,其 “废弑之衅,百代所未有”。 今日慕容冲在这里聚集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分析此番秦晋两国的战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早已经准备好的战报汇总已经分发给每个人了,慕容冲就是要听听他们的想法。 “这样的战略是本公提出来的,实际效果来看很不错,围歼十万秦军,斩杀主将。好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本公是要听听还有什么不足。” 几人相视一眼,这里慕容德和封孚居文武之首,一个是慕容冲的叔父,一个是慕容冲的国相。 慕容德道:“我此番镇守淮阴,坚守近两月,从五千新军加上几千辅兵打到不足三千人,箭矢、粮食耗尽,甚至需用石块、断矛御敌。援军虽最终抵达,但拖延过久秦军已攻城三月,导致淮阴守军伤亡超六成,虽守住城池士卒已无再战之力。” 慕容德打了一个样后封孚道:“战略虽然是公爷所提,但是晋国上下依赖宰辅,从开始就没有任何战略,毛安之率四万军队驻守堂邑,被毛当、毛盛的两万秦军骑兵击溃,“惊慌溃逃”,拖慢了迂回战略的侧翼包抄节奏。 可见晋国上下除去北府兵和桓冲本部精锐外战力薄弱,可以预见的是未来晋国对抗秦国主要依靠谢家统帅的北府兵。但是过上些年等谢家势力衰退,北府兵各大将领崛起后恐非福分。” 封孚的眼光很毒辣,毫不留情的提出战略规划太过迟缓等等问题。 慕容冲点点头,素来参谋军事的申胤接过话茬儿:“处道一阵见血,不过我想说的是,这样的战果还是不够。要是再合围时能够分兵趁着秦国兵马未知袭取彭城或者联合秦军俘虏假扮溃散秦军骗取城门也未尝不可。 这样一来即便苟苌率军到来却也是昼夜奔袭的疲惫之军,完全可以吃掉。” 慕容冲点点头:“你们怎么看?” 周叔毅道:“既然申长史说可以袭取彭城,末将也说一二,可以袭取彭城,同样的也可以攻取襄阳······ 第249章 我成人矣:生辰加冠 慕容冲是在生辰时顺势举行加冠礼,行冠礼的礼仪就很考究。 及冠礼仪式严谨,流程繁琐,以士阶层(古代知识分子与低级贵族)的 “士冠礼” 最为典型,分前期准备与正礼仪式两部分: 前期准备:择日、戒宾、备礼。 加冠礼当日,正宾为冠者加冠三次,每次加不同的冠帽与礼服,寓意 “三加弥尊”,象征成年后需承担的不同层级责任。 每次加冠后,正宾需念诵祝词(如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祝福冠者成年后明事理、担责任。 加冠后,正宾为冠者取 “字”(又称 “表字”)。古代男子 “幼名,冠字”,名由父母所取,字则是成年后社会交往中使用的尊称。 不过慕容冲的表字是当初慕容俊所起,不会再更改,省去这一环节。 魏晋以来儒家 “克己复礼” 的传统被玄学 “越名教而任自然” 的思潮冲击,士大夫群体对繁琐礼仪的态度分化 —— 部分士族坚守传统,部分则追求简约随性,使及冠礼呈现 “两极化” 特征:士族门阀重仪式以显尊贵,寒门或玄学名士则趋向简化。 士族将及冠礼视为彰显门第尊贵的核心场合,仪式更重 “排场” 与 “社交功能”: 及冠后增设 “宴客” 与 “题品” 环节 —— 士族子弟通过宴席展示风度(如清谈、书法),宾客则对其 “品藻”(评价声望) 高门士族联姻必以 “及冠” 为前提,且及冠仪式的规格直接影响联姻对象的层级。 而慕容冲也面临一个问题:大婚。 联姻对象是早就确定好的,谢氏。只是慕容冲并不知道是谢氏哪一位。 九月末慕容冲生辰。 谢安带着一众朝廷重臣、世家门阀人物到来。 慕容德作为主人会邀请德高望重的“宾”(正宾,负责加冠)与 “赞者”(协助者)。 当然正宾自然是谢安。 慕容冲面北而立行三拜礼,就当是祭拜慕容氏祖先。 吉时到,赞者高声唱喏。 一加 “缁布冠”:黑色麻布制的帽子,象征 “治人、治事” 的基本能力,是士阶层的初始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慕容德的声音低沉,带着北地口音特有的厚重,“愿我家千里驹,承国祚之绪,安家国之民。” 慕容冲垂眸受礼,起身时,缁布冠下的目光已添了几分肃然。 二加 “皮弁”:白鹿皮制的帽子,象征 “参军、服役” 的军事责任,体现对国家的义务。 这次捧冠的是谢安。白鹿皮弁上缀着七颗青玉珠,是东晋内府的珍品。“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三加 “爵弁”:红黑色丝制的帽子,形似爵(酒器),象征 “参与祭祀、承继祖业” 的权利,是成人最高礼仪的标志。 这三加冠由慕容德和谢安合力为戴上,“三加弥尊,承我宗祧。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仪式最后,慕容冲向慕容德、谢安行拜礼致谢。 谢安端起案上的醴酒,递到慕容冲手中,朗声道:“冠者饮醴,成人之始。辽东公年二十,智计冠绝当世,今加冠成人,当为天下苍生,存一份安宁之念。” 慕容冲接过醴酒,一饮而尽。 谢安间时机已到当即拿出一份诏书: 辽东公慕容冲,弱冠怀瑾,智略超群。昔淮南鏖战,秦寇十万压境,三阿危若累卵,淮阴孤悬敌后,朝野震恐。公于帷幄之中,献‘大迂回包抄’之策,指画淮水山川,洞悉秦军疲弊之隙,言‘淮阴未破而南进,战线过长,可断粮道围歼’,一语中的。 其后宰辅推行其策,谢玄北府锐士承其意而破三阿,慕容德坚守淮阴以为锚,桓伊、谢石水师断其归途,终成君川大捷,歼敌十万,斩彭超、俱难,秦胆俱裂。此非临阵搏杀之功,实乃运筹定谋之伟绩也。 公虽未亲擐甲胄,然谋定而后动,实乃此战之枢机。今加公侍中;增辽东公食邑千户,合前共四千户零五百户;赐钱百万,布帛千匹,以彰其功。仍领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其辽东封国吏属,许自辟掾属,礼遇如旧。 盖闻‘成人者,承责也’。公既加冠,当以天下为念,辅弼中枢,安靖边鄙,勿负朕望。钦此。” 礼毕,众人移至前院的宴厅。厅内早已摆开数十席,青瓷碗里盛着鲈鱼脍。 除了宴饮慕容冲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题品,席间的喧嚣渐渐沉淀,众人皆知 “题品” 环节将至。魏晋风流,最重品藻,一句定评往往能影响士人半生声名。慕容冲身为辽东公,又是刚加冠的青年才俊。 但是慕容冲早已成名,早年跟随鬼谷学习,邺城秋狩箭无虚发,邺城文会诗文传遍天下,今番淮南之战贡献大谋略。 慕容冲挥毫泼墨在书笺上写下一句话: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千里。 笔锋落定,书笺上墨痕未干,那十四字如惊雷落宴厅,席间先是一静,继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青瓷碗沿的倒影里,谢安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慕容冲时,眸中既有赞赏,亦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打量。 他久历朝堂,见惯了少年得志的锐气,却少见这般将野心藏在豪迈诗句里的 —— 大鹏同风,扶摇九万里,这哪里是士人的自勉,分明是潜龙欲腾的宣言。 封孚推了推案上的酒盏,酒液晃出细波。他看向身侧的申胤,见这位长史捻着胡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 谋士最盼遇明主,主公这句诗,道尽了他们藏在策论里的未尽之言。 周叔毅、赵玄锋这些武将,虽不通文墨,却也能听出诗句里的磅礴气势,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北地男儿崇勇尚志,主公的志向越烈,他们握枪的手便越稳。 唯有徐羡之,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垂着眼睑,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 他读得出诗里的野心,更读得出那份不把东晋朝堂放在眼里的疏离。 第250章 夜泊秦淮 谢安凝视着书笺上那行笔力遒劲的诗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抚掌而笑,笑意从眼角的细纹漫开,带着几分通透与赞许。 谢安目光落回慕容冲身上,语气温润却掷地有声: “昔年楚庄王问‘大鸟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今日见此句,方知‘大鹏’二字,非虚言也。”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几,声音里添了几分沉厚:“ 汝年少从鬼谷,习经纬之术;邺城秋狩,箭落惊鸿,显勇武之姿;文会一诗,驰誉京华,见锦绣之心;今淮南一策,围歼十万秦师,展经天纬地之才。二十载光阴,步步皆是惊雷,如今加冠成人,这‘扶摇直上’四字,恰是写照。” 谢安似乎是出于对后辈的欣赏不由劝慰两句:“以天下之人心为之天下!” 慕容冲闻言,起身长揖:“安石公之言,冲当铭记。” “哈哈,常闻冲诗文满名天下,今日何故做此残句,还不快快到来!”这是吴郡陆氏的陆纳。 慕容冲当即挥毫泼墨写下完整诗文: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 众宾客在傍晚散尽,慕容冲则是带着祝卿、苓落、苏蕙、慕容萧、慕容瑾及妻柳五儿、慕容玥等年轻小辈。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这句诗被慕容冲写了出来作为秦淮河的宣传语,一时间因这句话夜游秦淮河的画舫多了起来。 当然了只有这一句话,因为下句并不适合当前环境。 暮色四合,秦淮河的灯火便次第亮了起来。 秦淮河商业区建立后围绕秦淮河两岸便延迟了宵禁,当然建康城中只有这里显得不一样。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慕容冲立在楼船船头,望着两岸渐次晕开的灯火,轻声念出这句诗。晚风拂过,带起他新换上的锦袍衣角,加冠后的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英气。 祝卿走到他身侧,月光洒在她素净的面容上,眸子里映着河灯碎影:“这句诗如今在秦淮两岸都传开了,多少画舫都学着题在船舷上呢。”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纱衣,正是她常穿的素雅样式,却难掩那份清丽脱俗。 苓落捧着一件披风过来,细心地为慕容冲披上:“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穿梭的画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新鲜。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般繁华的夜景,秦岭的月夜是寂静的,而这里的月夜,却像打翻了的星子,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苏蕙凭栏而立,指尖轻捻着腰间的玉佩,望着远处画舫上传来的袅袅歌声,若有所思。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裙摆绣着暗纹的兰草,与她 “幽兰吐芳” 的气质相得益彰。 慕容玥拉着阮紫姝的手,蹦蹦跳跳地从船舱里跑出来,两人都穿着鲜亮的衣裙,一个鹅黄,一个淡紫,像两朵盛开的花。 慕容萧与慕容瑾夫妇也走了出来,柳五儿初见这般繁华,略有些拘谨地站在慕容瑾身侧,目光却被两岸的风光牢牢吸引。 慕容萧常年投身军营如今却是笑道:“早听闻秦淮繁华更胜从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岸酒肆楼阁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歌妓们的浅唱低吟顺着水流飘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柔婉。画舫与楼船交错而过,舱中仕女的笑语、文人的高谈、骰子的清脆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秦淮夜景。 “快看!” 阮紫姝忽然指着前方,只见七八艘小巧的花船正朝他们这艘楼船聚拢而来,每艘船上都立着一位身着华服的歌妓,或抱琵琶,或执玉笛,或捧笙箫,远远望去,宛如水中仙子。 秦淮河两岸如今兴起了不少风花雪月之地,如今两岸阁楼上门窗大开,也都坐着一位歌妓手捧琵琶。 画舫上丝竹渐起,先是一支琵琶轻挑,如珠落玉盘,紧接着笛音婉转加入,箫声低回相和,最后竟有数十处阁楼同时响起弦歌,汇作一片清越的声浪,顺着水流漫开。 慕容冲立于船头,月辉落在他新束起的发间,玄色锦袍被晚风拂得猎猎作响。 加冠后的他褪去了少年时的清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的英气,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线分明,一双眸子在灯火与月色间流转,既有北地男儿的凌厉,又藏着江南水土养出的温润,竟让两岸阁楼里偷看的仕女们都红了脸,手里的团扇遮了半张脸,眼波却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最前头那艘花船上,一位红衣歌妓抱着琵琶起身,朱唇轻启,声音清亮如黄莺出谷:“恭贺慕容郎君生辰 ——” 话音未落,两岸歌妓竟齐齐福身,脆生生的 “恭贺郎君” 如潮般涌来。 她们中有的梳着双环髻,有的挽着堕马髻,或执团扇,或捧玉盏,眼波流转间尽是江南女儿的柔媚,却又带着几分风月场里练出的大胆,直把慕容萧看得咋舌,慕容瑾夫妇低头浅笑,连沉稳的柳五儿都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瞥了慕容冲一眼。 祝卿伸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笑道:“郎君如今可是秦淮风月里的‘头牌’了。” 苓落挨着她站着,闻言抿唇轻笑,苏蕙则望着那些歌妓,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 她久居关中,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热烈的场面。 忽然,所有丝竹一歇,万籁俱寂间,那红衣歌妓轻拨琵琶,起了个清丽的调子,紧接着,两岸数十位歌妓竟同声唱起一首新调,声浪浩浩荡荡,盖过了流水声: “大鹏举翼破云来,秦淮月照少年才。 金冠初加风华茂,一箭曾惊邺苑槐。 策定淮南十万破,笔落京华千古传。 今宵共祝长生乐,扶摇直上九重天 ——” 第251章 秦淮景 歌声清亮婉转,带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却又唱得气势开阔。词中藏着慕容冲邺城秋狩、文会扬名、淮南定策的往事,显然是早有准备。 原来阮星竹早几日便知会了秦淮歌坊,让她们新编了贺词,就等今夜为他庆生。 慕容冲望着两岸灯火里那些仰首高歌的身影,红衣的、绿裙的、粉衫的,在月色灯影里如繁花竞放。她们或许不知他心中丘壑,不懂他北归之志,却用最直白的方式,将他的功业与风华,唱进了这秦淮的风花雪月里。 歌声未落,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一朵半开的黄菊从岸边阁楼飞掷而来,带着清冽的桂花香,擦着慕容冲的肩头落在甲板上。 “慕容郎君,生辰吉乐!” 阁楼里传来娇俏的呼喊,紧接着,仿佛点燃了引线,两岸瞬间成了花的雨巷。 九月末的秦淮,最盛的是晚菊与桂子。黄的、白的、紫的菊花,或含苞或盛放,被纤纤玉手掷向楼船;还有细碎的金桂,像揉碎的月光,簌簌落在慕容冲的玄色锦袍上,沾了满身清芬。 画舫上的歌妓更显大胆,有的解下鬓边斜插的粉菊,借着水流漂向楼船;有的干脆让侍女捧着花篮,隔着丈许水路朝他轻扬,落英缤纷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倾慕。 “郎君接花!” “这枝墨菊配郎君最俊!” “郎君安康!” 呼喊声此起彼伏,从吴侬软语的娇媚到略带爽朗的清脆,混着画舫的摇橹声、酒肆的喝彩声,竟成了一片狂热的浪潮。 慕容冲被这阵仗闹得哭笑不得。 掷果盈车的场面他算是见识到了。“得,我比潘安还受欢迎。” 倒是也毫不意外,慕容冲位列中国古代十大美男之一,常年习武让他多了些英气和阳刚,淮南之战满腹良策,再加上邺城文会一举夺魁,诗文赞誉满士族,秦淮河的风月场所的唱词除了汉乐府之外就是慕容冲的诗文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正撞见祝卿伸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桂花瓣,嘴角噙着笑,眼底却藏着点促狭的酸意,又看了看那些恨不得把整座花城都搬来的歌妓,语气带了酸意:“郎君这面子可真大!” 苏蕙最是直白,望着那些仍在掷花的歌妓,眉头微蹙,伸手替慕容冲摘下鬓边的桂子,声音轻轻的:“她们…… 倒比我们还上心。” 得,这是吃醋了。 慕容冲转身搂过苏蕙的腰肢,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哪知苏蕙脸色羞红,直接挣脱慕容冲的手:“哪…… 哪有你这样啊!” 祝卿和苓落有些好奇,“你们再说什么。” 苏蕙走过去在祝卿和苓落身边悄悄说了起来:“郎君说她们都只能看着,吃不到!” 慕容冲的意思很明显,意思是说这么多人追捧他但是她们三个却能够和他在一起。说白了慕容冲的意思就是外面有许多漂亮小娘子馋他身子,但是她们三个就能得到。 祝卿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伸手在慕容冲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语气却软得像棉花:“越发没个正经了!” 苓落垂着眼,指尖绞着披风的系带,半晌才蚊蚋似的哼了一声:“郎君就会欺负人。” 苏蕙也啐:“坏胚子!” 却说正闹间,那为首画舫上的红衣歌妓见慕容冲并无不悦,反而含笑望着两岸,便大着胆子,让花船再靠近些,盈盈一拜,声音清亮如水:“小女子红萼,斗胆替秦淮两岸姊妹,请为慕容郎君斟一杯薄酒。” 慕容冲看了看身旁三人,抬手道:“请!” 花船与楼船之间搭了块跳板,红萼提着裙摆,步态轻盈如踏波而来。她未施粉黛,只眉心点了一点胭脂,红衣映着月色,竟有种洗尽铅华的明艳。 “小女子红妩,代替秦淮河阁楼各姊妹向慕容郎君敬酒一杯,祝贺郎君生辰!” 红妩提着酒壶上前,她抬眼时,眼波流转间带着风月场里练出的勾魂摄魄,却又藏着几分真性情的坦荡,不似寻常歌妓的矫揉。 红妩双手端着酒杯:“愿慕容郎君千岁!” 慕容冲伸手接过手指触碰到红妩的玉手,红妩身子一颤,脸蛋发红。 慕容冲仰头饮尽。 红妩退回花船,转身时朝两岸阁楼挥了挥手。刹那间,丝竹再起,却换了个柔婉至极的调子,不是方才的激昂,倒像情人在耳边低语。 先是红妩开嗓,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我有一段情呀,唱给了诸公听 ——” 紧接着,两岸阁楼里、画舫中,数十个声音次第加入,或清亮,或娇媚,或婉转,竟织成一张绵密的声网,将整艘楼船裹在中央: “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们唱一支秦淮景呀,细细哪 到到末,唱拨勒诸公听呀 ——” 歌声漫过流水,惊起几尾游鱼,鳞片在灯影里一闪而过。慕容冲立在船头,听着那软糯的吴语唱着他曾随口哼过的调子,竟有些恍惚。 “画舫摇碎琉璃月呀,歌衫轻褪藕花痕……” 唱到 “软语黏住渡江云” 时,风恰好起了,卷着歌声越过水面,竟真像要黏住天边那抹淡淡的云影。慕容萧看得直咋舌,捅了捅身旁的慕容瑾:“这秦淮河,真是个销金窟。” 慕容瑾只是笑,柳五儿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眼底闪着新奇。 慕容玥和阮紫姝最是兴奋,趴在船舷上跟着哼,小姑娘的嗓音清脆,倒成了合唱里最亮的一抹色。 “檀板敲醒三更梦,软语黏住渡江云……” 乌衣子弟挥金箔呀,红袖添香夜未分,醉里偷填鸳鸯句 醒时犹见胭脂痕,估衣铺连珠宝行呀,酒旗斜插柳梢根 商船塞满朱雀港 绫罗堆破石头城,秦淮金粉凝秋水呀,十里笙箫裹软尘 。 歌声渐高,又渐渐转柔,最后落在那句 “若问销魂多少事,半在船头半酒樽” 上,余韵袅袅,竟让满河灯火都静了静。 红妩再次举杯,朝楼船遥遥一敬:“此曲赠郎君,愿郎君岁岁如今夜,既有凌云志,亦有绕指柔。” 两岸歌妓齐声应和:“愿郎君岁岁安康,扶摇直上!” 慕容冲抬手回敬,目光扫过满河灯火,掠过身边巧笑倩兮的祝卿三人,掠过年少英气的慕容萧,掠过沉稳浅笑的慕容瑾夫妇,最后落在远处朦胧的建康城影上。 彼时不远处有一人正看着此刻的热闹景象,挥毫泼墨,留下了传之后世的《秦淮夜景图》······ 第252章 正妻何人? 就是秦淮河最高兴热闹的时候,在一处视角极佳的阁楼包厢内,窗户打开正好可以看到全景,尤其是对于便于观察到慕容冲的位置。 妇人从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站立的三位女子:“这孩子模样俊朗,受这么多人追捧。允文允武,将来的成就绝不一般。 早年与他定下婚约,咱们谢家适龄待嫁小娘子便是你们三人了,你们怎么看?” 说这话的便是谢安之妻刘氏。 谢安很重视家族子女的培养,对晚辈言传身教,他这个人很不拘礼法,向来欣赏真性情的女子。 他的嫂嫂王夫人曾经不顾礼节亲自出面从席上带走其子,谢安不以为忤,反而赞叹王夫人情辞慷慨,可惜不能让朝中大臣们一见。 他所欣赏的妻子刘夫人和侄女谢道韫,也都是这样的真性情女子,前者曾屡屡戏弄谢安,后者曾当全家人的面鄙薄自己的丈夫,这些不合“礼法”的行为在谢安看来却是出自真性情,非常值得欣赏。 只是谢安的眼光嘛,尤其是涉及家族晚辈婚嫁方面。 比如谢道韫,谢安颇为谢道韫的婚事操心。魏晋时代,谢氏与王氏是两大望族,有“王与谢共天下”的说法。出于门当户对的考虑,谢安在王羲之的儿子当中物色侄女婿。 最先看中的是王徽之,但谢安听说此人生性高傲,放荡不羁,时常东游西逛。遂改变了初衷,将谢道韫许配给王凝之。 王凝之是王羲之的次子,善草书、隶书,先后出任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迷信五斗米道,平时拜神起乩。 谢道韫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有一次回娘家整体闷闷不乐,谢安很好奇:王郎,逸少子,不恶,汝何恨也? 谢道韫很感慨:一门叔父,有阿大(谢尚)、中郎(谢据);群从兄弟复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谢道韫是说谢家一门中子弟个个上进出色,为什么而她为什么嫁给了王凝之这个蠢才呢。 谢道韫在王家平淡地过了数十年,后来孙恩起义,当时任会稽内史的王凝之已迷恋上道教,面对强敌进犯,不是积极备战,而是闭门祈祷道祖能保佑百姓不遭涂炭。 谢道韫劝谏了丈夫几次,王凝之一概不理,谢道韫只好亲自招募了数百家丁天天加以训练。 孙恩大军长驱直入冲进会稽城,王凝之及其子女都被杀。谢道韫目睹丈夫和儿女蒙难的惨状,手持兵器带着家中女眷奋起杀贼,但终因寡不敌众被俘。 孙恩派人将谢道韫与其外孙刘涛送回会稽,从此谢道韫寡居会稽足不出户。 不仅如此,谢安为吏部尚书的时候,王导的嫡孙王珣娶谢万的女儿为妻,王珉娶谢安的女儿为妻,均夫妻不和。 谢安鄙薄王珣为人,不惜与琅琊王氏嫡系一支交恶,径自让侄女和女儿离婚改嫁。双方因此不通往来许多年。 谢安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王坦之之子王国宝,王国宝是谢安女婿,但因谢安厌恶其品行不端而没有委以重任,但王国宝自以门第,不屈就当次等官员,于是依附司马道子并离间谤毁谢安逼得谢安出镇回避。 当时,王国宝亦向司马道子中伤谢安,并经司马道子传至晋孝武帝那里,致令孝武帝亦对谢安有所顾忌。 根据以上种种,谢安觉得自己很失败,不过慕容冲与谢家的婚约的早已经定下的,再加上慕容冲出色的才华,谢安很满意。 但是谢安实在斟酌不清让慕容冲娶谁,谢家适龄待嫁的女子有三位,谢安长兄谢奕的长孙女谢令芬,年18。次孙女谢令和,年17。 还有一人便是谢安的另一位侄女谢楚衣,年19。 这次慕容冲生辰夜游秦淮河,谢安也是让自己的夫人刘氏将这三人带了出来。 刘氏的眼神在谢楚衣身上多停留了些许,这孩子孤僻的很,性子冷淡话少,很少参与仕女间的交际。 如果说是姻缘安排,刘氏最头疼的也是她,谢安跟刘氏说过自己现在对于家族晚辈的婚事很多都是顺其自然,顺从心意。 谢安不拘礼法,从来没有想过上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谢家子女中成婚之后离婚的也有。 谢令芬立在最左首,一身月白色杭绸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走动时方显几分光泽,却不张扬。鬓边只簪了支白玉簪,未施过多珠翠,却自显世家嫡长女的矜贵。 听见刘氏问话,她先微微屈膝行了半礼,动作行云流水,既不失礼也不谄媚。抬眼时眉峰舒展,眼角带着天然的暖意,目光掠过窗外闹哄哄的河景,最终落回刘氏身上,声音温润如浸在清泉里:“叔祖与叔祖母自有考量,侄孙女只知婚约乃是家族信诺。慕容郎君才名在外,今日一见,确是人中龙凤。” 谢令和挨着谢令芬,性子本就鲜活,早被楼下的热闹勾得频频侧目。她干脆转过身,手肘搭在窗沿上,指尖点着下巴望向楼下,嘴里喃喃自语:“好好看啊!” 只是房间内本来寂静,谢令和这句话让几人频频侧目,谢令芬语言有些嗔怪:“令和!” 谢令和回过神来连忙用团扇挡着自己的脸:“哎呀羞死了羞死了。” 刘氏笑了笑看向谢楚衣,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纱襦裙,连袖口都未绣半分花纹,乌黑的长发只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支竹簪固定,周身素净得像山涧里未经雕琢的玉石。 虽然也看向外面仿佛对楼下的喧嚣与刘氏的问话都漠不关心。思绪不由想起那年花朝节宴会上她与慕容冲的对白。 直到刘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稍久,她才缓缓抬眼,眸色浅淡如秋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听叔父和婶婶做主!” 简洁到近乎冷淡。 刘氏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一天她会因为这事情郁闷。 外面秦淮河的歌妓正唱着秦淮景,无数人的目光看向慕容冲所在,一女子弹唱着歌曲,目光痴迷的看着慕容冲,好似化作水般,无人察觉,只是因为今日这样的神情太多了。 女子看着慕容冲脑海陷入幻想,身旁歌妓提醒她道:“归女你怎么不唱了······ 第253章 王国宝 秦淮河的盛宴就此结束,慕容冲生辰清河也派人送来礼物。 紫檀匣被轻轻打开,一道清冽的白光漫出来 —— 是枚西域青白玉扳指,通体温润,玉质细腻得像凝结的月光,迎着烛火看,里头竟隐有流云般的纹路。 如今的形势已经与历史上大为不同,淮南之战秦军折损十万、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修复建造洛阳城、苻洛尚未造反、苻坚又再清河的提醒下分封迁徙氐族人口,提前原历史时间。 慕容冲拿起扳指,玉面冰凉,恰好贴合他常年握笔执剑的指节。 申绍如今已经进入苻洛幕府,又是别驾,那就相当于是二把手了。 如今的布局基本完成了,只有等,说不定淝水将会提前开始。慕容冲把玩转到着扳指,玉要养,人也要熬,熬得久了,再烈的性子也能温润起来。 ······ 那晚秦淮河的布置是阮夫人操办的,慕容冲便前往拜访表达谢意。 门房见是慕容冲前来连忙出迎:“国公来了,夫人已在园中煮茶,请!” (东晋时期开国郡公也可称为国公) 十月初的风已带了凉意,卷着残桂的香,漫过阮府园子的竹篱。慕容冲踏着青石板路进来,阮夫人正施展茶艺。 见慕容冲进来,她抬眸时眼尾弯了弯:“刚碾好的洞庭秋茶,就知道你要来。” 慕容冲坐下闻到茶香:“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阮夫人执起茶碾,皓腕轻转,碧色的茶末簌簌落在青瓷碾槽里, 她抬眼时,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沾了点茶末,自己却浑然不觉。 慕容冲看着她碾茶的侧影,秦淮河计划许多事项是两人沟通商议的,各种区域的划分有些时候总是争论不休,她总爱用这洞庭茶来收尾,说 “茶一喝,气就顺了”。 “那日秦淮河的布置,费心了。” 慕容冲拿起茶筅,在青瓷碗里快速击拂,使之产生沫浡,“今日你我再次品茗,我倒想起初见你在太湖船上泡茶的样子。” 阮夫人往壶里注水,沸水冲得茶叶翻卷,香气骤然漫开来。“那时哪敢想,秦淮河能成如今的模样。” 她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却比年轻时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柔,“说来也是要不是你当年逼着各家拆了河岸边的乱搭棚子,哪有现在‘画舫摇碎琉璃月’的景致。” “是你算得精,” 慕容冲接过她递来的茶盏,盏沿温凉,“哪家该占多少铺面,哪处该留着栽柳树,账算得比各家管家还清楚。” 阮夫人啐了一口,却没真恼,指尖叩了叩桌面:“不然呢?各家都是盯着秦淮河的油水,我不把账算明了,早打起来了。” 茶烟袅袅,在两人之间织成层薄纱。阮夫人正用茶筅搅动茶汤,沫浡浮起来。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绫裙,领口松松系着,露出一小片莹润的颈,随着抬手的动作,裙腰勾勒出柔和的弧线,不似少女的纤弱,倒像熟透的蜜桃,丰腴得恰到好处。 “紫姝没在?” “那丫头性子野,跟着玥儿到处疯玩儿?”她说着,将茶盏推过来,盏沿擦过慕容冲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顿,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慕容冲端起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他瞥见她鬓边那点茶末还在,像只停在发间的绿蝶,便伸手过去,指尖刚要触到,她却偏头躲开了,耳尖却悄悄红了。 “有茶末。” 本来阮夫人想着自己伸手拿下来,可是见慕容冲的手还伸着,竟然鬼使神差的将脑袋凑了上去。 青丝如瀑般垂落,扫过他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她的动作不算快,甚至带着几分熟妇特有的从容 —— 没有少女的慌乱躲闪,反倒像是默许,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慕容冲的手落在她鬓边。那点茶末细得像尘埃,他的指腹只轻轻一碰,便沾了下来。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可指尖触到的发丝却柔得惊人,缠在指腹上,竟有些舍不得松开。 阮夫人始终没抬头,她的肩膀绷着,却没再躲,直到慕容冲收回手,才缓缓转回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外面传来阮紫姝的声音:“哎呀气死我了!要不是你拦着我非一剑砍死他。” 慕容玥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 阮紫姝一脚踏进园门,腰间的佩剑还在晃悠,鹅黄裙角沾了草屑,显然是刚在外头动过气。她攥着拳头,脸颊鼓得像含着颗樱桃,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谢公女婿的名头,就敢在画舫上动手动脚,要不是玥儿拉着,我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慕容玥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见她气成这样,连忙伸手拍她后背:“好啦好啦,那家伙就是个登徒子,跟他置气不值当。再说了,咱们不是把他推水里了吗?也算报了仇啦。” “推水里算什么!” 阮紫姝跺脚,裙摆扫过廊下的竹椅。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瞥见竹榻旁坐着的玄色身影,猛地一愣,像被施了定身法 —— 慕容冲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慕容…… 哥哥?” 阮紫姝的脸 “腾” 地红透了,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泄了,手忙脚乱地想把佩剑往身后藏,却差点绊倒自己,“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玥也吓了一跳,赶紧把桂花糕往袖里塞,吐了吐舌头:“兄长,我们没看见你……” “怎么遇上什么事了?” 慕容玥道:“就那个王国宝,好像是太原王氏。” 王国宝,东晋着名奸臣。这个人慕容冲也知道,品行不端,谢安很鄙薄他没有安排他任何官职,王坦之那样的人物也会有这样的儿子,但是王坦之其他几个儿子就正常多了。 王国宝品行不端,不受岳父谢安重用。凭借姻亲关系,投靠琅琊王司马道子门下。 并离间谤毁谢安逼得谢安出镇回避。当时,王国宝亦向司马道子中伤谢安,并经司马道子传至晋孝武帝那里,致令孝武帝亦对谢安有所顾忌。 慕容冲好奇的是依照谢安不拘礼法的表现,早应该让自己女儿和王国宝和离了。 第254章 苏若兰有孕 苻朗曾经这样形容王忱及王国宝:“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是邪?”以王忱貌丑而有才,王国宝有美貌而心狠。 阮紫姝见他问起,又急了:“就是他!在秦淮河画舫上拦着我们,嘴里不干不净的,你不知道我以前经常打着合作的旗号来府里,看……我娘的眼神总是色迷迷的!” “紫姝!” 阮夫人厉声喝止,脸上血色都褪了些。太原王氏二女一嫁皇帝,二嫁司马道子,势力盘根错节,阮家虽是吴郡大族,在京城却未必能硬碰硬。 慕容冲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阻拦。他看向慕容玥:“玥儿,你说。” 慕容玥最是机灵,知道哥哥是要给她们做主,连忙把经过说了一遍:“我们跟紫姝姐姐去买新出的胭脂,回来时在画舫上撞见王国宝。他喝醉了,拉着紫姝姐姐不让走,还对…… 对阮伯母出言不逊,紫姝姐姐气不过,才推了他下水。” 她说得简略,却把王国宝的无礼全点了出来。阮夫人听得脸色发白,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 她一人扛起阮家家业,见过的龌龊不少,却没料到会被这般当众羞辱。 “我知道了,下次再遇着,不必动手,让人来报我便是。” 阮夫人咬着唇,低声道:“此事…… 就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知道太原王氏的名号有多响,王国宝毕竟还是是谢安的女婿,当今皇后的娘家人,闹大了怕是不好看。 一个王国宝慕容冲还真没放在眼里,谢安不待见王国宝,司马道子还没有入朝参政。 “无妨,一个王国宝而已,无甚大事!” 慕容冲站起身,玄色锦袍扫过竹榻,带起一阵风:“就这样吧!” 阮紫姝愣愣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觉得方才那点委屈都散了 —— 原来被人护着的滋味,是这样的。 慕容玥跟在慕容冲身后,出了阮府,慕容玥不禁问道:“堂兄,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慕容冲正色道:“你告诉我王国宝是不是经常骚扰她们?” 慕容玥点点头:“我和紫姝认识后经常去她们家,也见过王国宝几面,他的眼神看向阮夫人和紫姝总是色迷迷的,堂兄凭咱们两家的交情,你可要好好教训王国宝一顿。” 慕容冲带着慕容玥回到府邸,正往后院而去却见慕容德之妻张氏迎面而来。 张氏看着慕容玥:“你这丫头要到哪里去了,半天找不到你人!”慕容玥嘴巴一撅双手抱住慕容冲的胳膊:“堂兄你看我娘!” 慕容冲拍了拍慕容玥的手背解释道:“方才玥儿同我去了阮府一趟。” 张氏闻言,目光在慕容玥沾了草屑的裙摆上一扫,眉头微蹙,却没再责备。 张氏见慕容冲解释,脸上的嗔怪便散了,转而看向他,眼角的笑纹里藏着几分神秘:“冲儿刚回来?正好,后院有桩喜事,我这老婆子嘴笨,说不清楚,你去了便知。” 慕容玥一听 “喜事”,眼睛亮了:“娘,什么喜事啊?快说快说!” 张氏拍了拍她的手,故意板起脸:“女孩子家别这么毛躁,去了就知道了。” 说罢朝慕容冲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暖意,不似寻常琐事。 慕容冲心中微动,看张氏这神情,不像是府里添了物件或是得了赏赐,倒像是…… 与自家人相关的大事。他压下好奇,跟着张氏往后院走。 慕容玥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到底是什么呀,娘你就透露一点点嘛……” 后院里: 祝卿正坐在竹椅上翻着一卷书,苓落站在廊下晾着新采的草药,浅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苏蕙则端着个白瓷碗,坐在石桌旁小口喝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眼,目光撞在慕容冲身上时,竟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张氏笑着推了慕容冲一把:“你自己看吧,我这老婆子就不掺和了。” 说罢拉着还在咋舌的慕容玥,往月亮门那边去了。 慕容玥:“哎呀娘,到底是什么··· 慕容冲看着苏蕙放在桌上的碗,里头是浅褐色的药汁,不由皱眉:“身子不适?” 苏蕙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嗫嚅着说不出话。 苓落放下手里的草药,走上前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她素来沉稳,此刻却难掩语气里的轻快:“不是不适,是…… 有喜事。前些日子便觉她脉息有异,稳而滑,如盘走珠,这几日再诊,已是再分明不过。” 慕容冲愣住了,目光从苓落搭脉的手,慢慢移到苏蕙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 她今日穿了件宽松的藕荷色襦裙,不细看竟瞧不出异样,可此刻被苓落点破,那方寸之地仿佛突然有了千斤重,压得他心头一热。 “你是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北地男儿惯有的沉稳在此刻碎了个干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颤。 祝卿合上书,走到苏蕙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向慕容冲时,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苓落的脉从不出错。若兰已有月余身孕了。” 苏蕙这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本想…… 等你生辰忙完再说,又怕不稳妥,让苓落诊了好几回才敢确定……” 话音未落,慕容冲忽然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视线与她的小腹平齐。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落下,仿佛那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我……”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要当父亲了?” 苏蕙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鼻尖发酸,她轻轻抬手,覆在他悬在半空的手上,将那只常年握笔执剑、带着薄茧的手,按在了自己小腹上。 “嗯。” 她鼻音轻轻应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慕容冲的手掌被苏蕙按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襦裙,能触到那片温热的柔软。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移开。 “嘿嘿······ 第255章 真好 慕容冲回想着初来这方世界到现在成年加冠,八九年了。其实慕容冲这年纪才有孩子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晚的了。但是要按慕容家整体婚育年龄算的话,正好合适。 “我慕容冲…… 也有后了。” 苏蕙被他这副样子逗得轻笑,眼角的泪却滚了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温温的。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玄色锦袍的衣襟,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心忽然就定了 —— 从前在关中,她总怕世事无常,如今靠在他怀里,才知安稳是这般滋味。 “以前在窦家的时候哪里知道还有今日··· “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慕容冲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她的发丝软软的,缠着他的指腹。 苏蕙往慕容冲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轻笑出声:“你这副样子,倒比那日在秦淮河被歌妓掷花时还傻气。” 慕容冲低头看她,她眼角的泪还没干,他抬手替她拭去泪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声音低哑:“不一样。” “不想了。” 慕容冲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以后有我在,你只管安心养着。想吃酸的甜的,想要什么料子做衣裳,都告诉他们。” 他说着,目光扫向祝卿和苓落,眼神里的认真让两人都笑了。祝卿合上书,走到石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苏蕙的发顶:“瞧你把他紧张的,才一个多月,哪就到挑料子的地步了。” 苓落也走过来,手里还捏着片晒干的紫苏叶,药香混着桂香漫过来:“我刚晒了些安胎的草药,回头让厨房炖成汤 苏蕙从慕容冲怀里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忽然眨了眨眼,目光在祝卿和苓落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了点促狭:“我这一碗汤哪够?将来孩子落地,总要有弟弟妹妹作伴才热闹。” 祝卿正拿起石桌上的书卷,闻言指尖一顿,耳尖腾地红了,嗔道:“刚安稳些就不正经。”嘴上说着嗔怪,翻书的手指却慢了,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飘到别处去了。 祝卿跟着慕容冲最早,可是如今苏蕙都有了身孕,自己却··· 苓落神色也满是促狭,苏蕙被她们俩的样子逗笑,往慕容冲怀里躲了躲,朝她们挤眼睛:“我说的是实话呀。你看祝姐姐,平日里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将来教孩子读书写字,定是一把好手。苓落姐姐懂医术,将来孩子头疼脑热的,都不用请郎中了。” 苏蕙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庭院里,漾得祝卿和苓落都红了脸。 苏蕙看着两人红透的脸,笑得更欢了,往慕容冲怀里又缩了缩。慕容冲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心眼多。” 指尖却顺势滑到她鬓边,替她别好一支松脱的银簪,动作温柔。 祝卿正拿着书卷挡脸,耳尖红得快滴血,听见苏蕙的话,书页都抖了抖,却偏要梗着脖子哼了声:“就你嘴甜,等将来生了小的,看谁还惯着你这般胡闹。” 话虽硬气,捏着书页的指尖却泛了白 —— 她跟着慕容冲最久,看着苏蕙有了身孕,心里又替她欢喜,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被苏蕙一语点破,倒像被人掀开了遮羞布。 苓落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那片紫苏叶,叶缘被捏得发皱。她没祝卿那般伶牙俐齿,只低着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尖,泛着淡淡的粉。听见 “弟弟妹妹” 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连晾晒草药的竹匾歪了都没察觉。 慕容冲瞧着两人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他松开苏蕙,起身时顺手将她往石凳上扶了扶,才缓步走向祝卿。 祝卿还在用书卷挡脸,忽然感觉头顶一轻,那本被她攥得发烫的书被人抽了去。她抬头要抢,却撞进慕容冲带笑的眸子里,他手里捏着书卷,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在她红透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像逗弄一只炸毛的猫儿。 “我们九娘要是教孩子,定是最严厉的先生。” 祝卿被他捏得脸颊发烫,伸手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用力,只嗔道:“就你惯着她!” 话刚出口,又觉不对,这不是间接承认了苏蕙的话?顿时更窘了,转身就要往屋里躲,却被慕容冲伸手拉住了手腕。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肌肤,暖得惊人。“跑什么?” 他低头凑近了些,“方才若兰说的,你不乐意?” 祝卿的脸 “腾” 地又红了一层,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谁…… 谁不乐意了……” 尾音都带着点发颤的软。 慕容冲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而看向廊下的苓落。她还站在那里,手里的紫苏叶快被捏烂了,听见脚步声,慌忙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又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走过去,没像对祝卿那般逗弄,只是抬手,轻轻将她鬓边沾着的一片碎桂拂开。她的发丝很软,扫过他的指尖,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苓落要是照看孩子,定是最细心的。”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紫苏叶上,“将来小的要是生了病,有你在,我才放心。” 苓落的肩膀轻轻颤了颤,抬头时眼里蒙了层水汽,却不是委屈,是被他这句 “有你在才放心” 刺激的。索性低下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苏蕙在石凳上看得直笑,伸手端起桌上的药碗,慢悠悠喝了口:“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慕容冲回头瞪了她一眼,眼里却没半分恼意,反倒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他走回石桌旁,挨着苏蕙坐下,一手搭在她的小腹上,一手分别握住祝卿和苓落的手,将三人的手都拢在自己掌心。 “都别躲。” 他的掌心很暖,裹着三只大小不一的手:“少了谁都不行。” 几人红着脸却都发出几声低笑,慕容冲看着她们不由暗道:真好! 第256章 何人主战?何人主和? 很快苏若兰有孕的消息通过书信传到了清河手中。 “娘娘,江南来的书信。” 碧儿将信笺递上前,见那熟悉的字迹,便知是慕容冲亲笔。 清河接过信笺,拆开一看,字里行间都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明明白白写着 “若兰已有两月身孕,脉象安稳”。 她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失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碧儿在旁瞧着,忍不住问:“可是公子那边有喜事?” “可不是喜事么。” 清河将信笺放在膝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那小子,总算有后了。” 碧儿也笑了:“苏娘子有孕,公子自然欢喜。将来添个小公子或是小娘子,府里就更热闹了。” 苻坚踏入殿门时,正撞见清河握着信笺轻笑的模样。殿内熏着淡淡的兰草香,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一身月白襦裙衬得肤色胜雪,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笑意轻轻颤动。 他脚步微顿,宫人正要通报,被他抬手止住。往日里在苻坚眼中清河的形象是多彩的,可是眼下这般眉眼弯弯、连眼角细纹都浸着暖意的模样,倒是少见。她指尖还在信笺上轻轻点着,唇角扬起的弧度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何事这般欢喜?” 苻坚的声音带着笑意,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清河闻声抬头,见是他,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快步上前按住肩头。“不必多礼。” 他的掌心覆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襦裙,能触到她温热的肌肤,“看你笑得眉眼都飞起来了。” “是妾身弟弟从江南来的家书,若兰已有身孕!” 苻坚一听:“若兰?可是昔日你我所知的长安才女苏蕙?” 清河点了点头,苻坚道:“这确实是件喜事!” 苻坚揽住清河的腰说道:“你弟弟允文允武、才华横溢,从那年邺城文会时朕便说过让他投效于朕,封官赐爵朕无有不准,奈何他依然效忠晋国。” “人各有志。” “是啊,你小叔镇守淮阴,大秦围攻三月不克。你五叔为援军副帅败桓冲于襄阳,届时一时俊杰。就连你推荐的慕容永也是所在征伐皆有大功。不知爱妃族中还有什么文武俊杰?” 清河道:“皇室宗族中也不乏俊杰,陛下又何故让妾身举荐家族子弟,慕容家父子兄弟列官满朝,妾身若是再举荐一二,恐怕朝廷里的那些大臣又该劝谏陛下警惕后宫干政,再说些妾之宗族祸乱朝纲的话来。” 苻坚顿了顿笑道:“爱妃多虑了,燕国、代国、凉国三国灭亡后朕也将他们王族封官赐爵,胡汉一家,安抚诸胡,大秦之官爵唯有才者为之,慕容家父子兄弟列官满朝,可哪一个不是一时俊杰,就连你虽为女流之辈,可是邺城文会、修复洛阳、分封氐户哪一件不是你为朕献策谋划。” 清河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陛下胸襟广阔,非臣妇所能揣度。只是…… 人心易变,史书上外戚专权的故事,陛下比臣妇更清楚。” “你呀。” 苻坚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总把朕想成那些昏聩君主。慕容德还有你弟弟投效晋国,不愿北上效忠于朕,各为其主罢了。等到朕大军南下一举灭亡晋国,那时节他们自会投效于朕,朕有这个信心。” 提起南下苻坚叹了口气,眉头紧皱,本来朝廷上下就反对他南征晋国,如今淮南损兵折将,如此一来南征大胜一统天下的日子还不知道在何时。 清河望着苻坚眉宇间的郁色,声音温缓如流水:\"陛下之志,妾妇素来知晓。只是淮南新败,将士疲敝,若急于再举,恐生变数。\" 苻坚神色一怔:“连你也认为朕南征不妥?” “不是不妥,而是不能急于一时。妾身有一问问陛下。” “你说!” 不知不觉间苻坚对于清河愈发宠信、愈发依仗,甚至于许多决策苻坚都会让清河参谋一二,清河在言辞话语中知进退,往往以退为进,渐渐的后宫不得干政这条戒律在清河面前若隐若无的退却了。 清河抬眸,目光沉静如水,落在苻坚微蹙的眉峰上:\"妾身曾读典籍,见魏文侯问吴起:'' 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 吴起答曰:'' 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 她语速缓稳,字字清晰,殿内熏香袅袅,将这古老的典故漫得愈发沉厚。苻坚闻言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抚上鬓角:\"你是说,朕如今的处境,似那恃险而不修德者?\" \"陛下误会了。\" 清河轻轻摇头,鬓边金步摇叮咚轻响,\"陛下胸襟远胜夏桀商纣,只是吴起之言,贵在提醒 '' 德'' 字 —— 德者,非独仁政,亦含上下同心,内外无隙。淮南新败,军心未复,国库亦需筹谋,这便是 '' 内'';而朝堂之上,诸公心思各异,这便是 '' 隙''。\" 苻坚昔日所听闻朝廷大臣的劝谏无非是鲜卑、羌族各族之间未必臣服,如今听到清河说朝廷内部心思各异也只是觉得平常。 但是苻坚想听到不一样的,因为清河出身慕容家,哪有贬义自己家族的人。 “陛下执意南征可曾想过朝廷之上,有几人主战?有几人主和?哪些人和陛下心思一样?真若南征,又有多少人可为陛下前驱。” 苻坚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发动一场大规模灭国级别的南征,恐怕支持者寥寥无几。朝野上下必定拿出一大堆理由去反对,甚至于拿出昔日王景略的遗言。 苻坚也不知道会有哪些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将来有一人自己自以为准备充分的时候若是群起反对又该如何? 苻坚看向清河:“依你之见呢?” 第257章 洛阳临时官署 “陛下问主战主和,妾不敢妄断诸公心意,却可依日常所见,说几分浅见。” 她抬眸看向苻坚,语气依旧温缓,却添了几分笃定:“主战者,大约有三类。” “其一,是年轻一代的氐族将领。他们父兄随陛下先祖征战,唯陛下军旗所指,骨子里便带着拓土开疆的血性。 “其二,是出身寒微的边镇武将。他们多是从行伍里拼杀出来,无世家根基,唯有军功能换爵禄。南征于他们,是登天的梯盼着借陛下的洪福,挣一份家业的。” “那第三类呢?” 苻坚追问,指尖已按在案几上,显见是听入了心。 清河垂眸,似在斟酌措辞,半晌才道:“便如妾身父兄这般。他们不同于朝廷其他文臣武将,蒙陛下恩德才有今日,故此需要用军功来证明自己,他们只认陛下一人的恩,自然盼着陛下成就千古功业,他们也好跟着留名青史 —— 这是借陛下的光,证自己的忠。” 苻坚闻言,唇边漾开一抹笑。他素喜听 “忠” 字,尤其从清河口中说出异族之忠,更觉自己 “胡汉一家” 的胸襟果然见效。 “那主和者呢?” 他追问,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 “一者便是氐族老臣,不是不愿战,是怕了。怕南征再败,动摇氐族根本。他们害怕鲜卑、羌族会因为南征失败而反扑,守的是氐家百年基业,算的是眼前的稳,却忘了陛下要的是天下的远。 二者是汉族臣子,他们多与王景略交好,对于汉人来说他们信奉的是孔夫子、孟夫子,重‘民为邦本’,见淮南新败,便念着‘休养生息’。 不是不忠,是骨子里的‘稳’字压过了‘进’字,总想着等仓廪再实些,民心再顺些 —— 可天下哪有等出来的一统? 她说到此处,抬眸望向苻坚,眼底似有微光闪动:“妾浅见,主战者,多是‘与陛下同欲’—— 欲陛下成千古一帝,欲大秦成万世之功;主和者,多是‘各有其守’—— 守家族、守眼前、守旧例。并非主和者不忠,只是他们的‘忠’,窄了些,短了些。” 他望着清河,忽然低笑一声:“你这丫头,倒是把人心看得透。” 清河垂下眼帘,金步摇轻轻撞在颊边:“妾哪懂什么人心,不过是跟着陛下久了,学了几分陛下的眼界罢了。” “那朕又怎么知道他们谁会跟着朕,谁是你说的那些人,那些反对朕南征的三省宰相朕又如何是好?” 清河忽然起身,缓步走到苻坚身后,纤纤玉指轻轻搭上他的肩,替他揉捏着紧绷的肩颈。她的指尖带着常年熏香的暖意,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熨帖了连日来的疲惫。 “陛下何必急着问答案?” 她的声音贴着他耳畔落下,带着点气音的软,“人心如棋,落子方能见真章。” “落子?” “陛下不妨在朝堂上大张旗鼓的明示自己要来年南征,试试看哪些人主和,哪些人主战,又或者哪些人主张先缓一两年再战。” 其实反对的是哪些人苻坚心里也大致有数,知道归知道,那又能怎么样,自己还能把他们全贬黜了? 清河看出苻坚的心思便说道:“陛下将来统一天下,必然是千古一帝的人物,若是贬黜贤臣岂不是留污名于后世。妾身想着陛下不是设立了东都洛阳吗? 如今洛阳经过修复人口三十余万,宫阙官署新建。陛下既然想以洛阳为统帅大军南征的后勤驻地,莫不如找机会在东都洛阳再设暂时官职府衙,总领南征事务。 而陛下也可以以巡幸为由驻留洛阳。绕开长安三省中枢,等到大势已定,他们只有赞同之理。” “这··· 苻坚犹豫了起来,绕开长安三省中枢,在洛阳设立为南征服务的临时官职府衙。 “可长安是根本……” 他还有些犹豫。 “太子可以处理朝政,陛下昔日亲征匈奴,不是也让太子处理朝政,如今情形陛下可让左右重臣辅佐,如今四海承平,陛下分封宗族各氐族人口迁徙重镇,关东之地具是陛下宗族所在。 陛下是真龙,总困在池子里怎么行?得去江海里翻腾才是。洛阳就是陛下的龙门,跃过去了,便是另一番天地。” 苻坚看着她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听着那些温软的许诺,心里的那点犹豫,竟像被温水泡过的糖块,渐渐化了。他忽然伸手,将清河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鬓边的金步摇叮咚乱响,倒像是在替她应和此刻的心跳。“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点慌乱,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你这小狐狸。” 苻坚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语气里哪还有半分责备,全是纵容的宠溺,“说得这样好,倒像是早就替朕盘算好了。” 清河被他抱在怀里,鬓边碎发蹭着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兰草香。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脸颊贴在他胸前。 “陛下既知是狐狸,还肯把我揣在怀里么?” 她的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混着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点痒意。指尖却轻轻蜷起,抓住他玄色龙袍的衣襟,像是怕摔,又像是故意勾着他。 “揣着,” 他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哑了几分,“揣好了,别让你跑了。” 苻坚将她抱在榻上,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一截莹白的颈。清河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划过他喉间的凸起,声音带着刚被逗弄过的微哑:“陛下舍不得放手,还怕我跑了不成?” 苻坚捏了捏她的腰,惹得她轻颤着往他怀里缩:“放你跑了,谁替朕出谋划策,你琴棋书画、弓马骑射样样精通,处理国政都这般出色,若是男子岂不是让天下男儿失色?” 苻坚顿了顿又道:“不过朕发现你有样东西必然不会?” 清河疑惑道:“什么?” “舞蹈,朕从未见过你跳过一支舞。” 清河笑道:“天底下哪有人什么都会的。” “也是!”苻坚一笑。 清河虽然笑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她只为一个人跳过,从入秦之后便再也没有起舞过······ 第258章 朝野议论 苻坚很快执行了他的试探策略,公元379年冬,前秦举行大朝会。 太极殿内: 苻坚高坐龙椅看着座下黑压压的群臣,开口道:“朕自登基以来有二十余载,内平叛乱外诛四方,灭燕亡代,平巴蜀,收河西,四方多少桀骜,如今都成了朕的郡县。 今四方略定,惟东南一隅未宾王化。” 阶下群臣垂首,没人敢接话。 “朕每回拿起碗筷,一想到天下还没归一,就咽不下这口饭。”苻坚忽然提高了声音,“朕必将率大军南下完成最后的统一大业。今个召你们来,就一件事 —— 朕要起天下兵,踏平建康! 朕粗略估算天下户口,足可以征兵九十七万。朕要亲自挂帅,御驾亲征。你们说,可不可行?” 群臣哗然,秘书监朱彤热血上头抢步出列,锦袍扫过地砖,发出窸窣声响。他当即道:“陛下应天顺时,恭行天罚,啸咤则五岳摧覆,呼吸则江海绝流,若一举百万,晋人哪里敢接战?那晋主要么捧着玉玺、抬着棺材来投降,要么就只能往江里跳 —— 到时候派个猛将追上去,直接把他送到南巢去,跟夏桀作伴!” 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跳得厉害:“等平定了江东,中原南迁的百姓都能回故土,到时候陛下再去泰山封禅,起白云于中坛,受万岁于中岳,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盛事!” 苻坚大喜:“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经过这一番对话,群臣已经反应过来,权翼与苻融对视一眼后当即道:“陛下,臣以为,晋不可伐。” 朱彤脸色一沉,正要反驳,被苻坚抬手止住。 “当初武王伐纣时,八百诸侯自动来会,可纣王还有比干、微子、箕子三位贤臣在,武王就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三仁被害,才敢挥师牧野。” 权翼的目光扫过群臣,“如今晋室虽弱,却没听说失德。谢安在中枢,桓冲镇荆州,君臣和睦,上下一心 —— 这正是晋国有贤臣啊。兵法说 ‘ 师克在和 ’,如今晋人上下一心,动不得啊!” 殿里静了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声响。苻坚指尖在镇纸上摩挲,半晌没说话。 “你们都说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又有大臣出来道:“晋人仗着长江天险,不服王化,陛下亲征问罪,本是顺应民心...... 淮南新败,损兵十万,当与民生息。当年晋元帝只是个藩王,却能让夷夏百姓都拥戴他,恩德还留在人心。现在的晋主是他的子孙,有长江天堑,朝廷里也没乱子。孔子曰:‘远 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臣觉得,不如修德养兵,等他们自己出了岔子再动刀兵。” 苻坚面色不虞:“昔夫差威陵上国,而为勾践所灭。仲谋泽洽全吴, 孙皓因三代之业,龙骧一呼,君臣面缚。 长江再险,挡得住朕的百万雄师?朕百万雄师南下,当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那大臣脸白了,却还是梗着脖子:“纣王无道,夫差淫虐,孙皓昏暴,都是因为众叛亲离才败的!如今晋室虽不算有德,可也没犯这些错啊!陛下还是厉兵秣马,等天时吧!” 接下来的时辰,殿里炸开了锅。有附和朱彤的,拍着胸脯说晋人不堪一击;不过有大量站在权翼这边的,掰着手指头数晋人的上下君臣和睦、民心思安...... 吵到最后,连殿外的雪好像都停了,只余下满殿的唾沫星子和沉重的呼吸声。 苻坚不耐烦地挥手:“筑室道旁,三年不成。你们吵得再多,也只是乱人心。你们回去都写个奏疏,议议这件事情。朕给你们三天,三天后交上来。” 大臣们全都离开,苻坚单独留下了苻融,“自古成大事,都是一两个人定的主意。朕想听听你的想法。”苻坚盯着自己的弟弟。 苻融的心沉了沉,筹措了些许言辞这才道:“陛下,万万不可南征晋国!今伐晋有三难: 其一:天道不顺,自古师出有名,晋国上下君臣和睦、百姓安定,没有兴不义之师去讨伐的道理。 其二:从灭燕国开始每年累月,大秦军队无日不战,军心疲惫、百姓困乏。这次襄阳、淮南大战已成强弩之末。我大秦已经无力再战了。 其三:淮南新败已经让朝政不安,大臣反对之声远超主站之声,上下不同心,将士难用命。” 苻坚的脸瞬间涨红:“连你也这么说?那天下事,朕还能跟谁说!朕有百万兵,粮草堆成山!就算不算明君,也绝不是昏庸之辈!凭着连胜的势头,打一个快灭亡的晋室,怎么会打不赢?朕绝不能把这祸患留给子孙,让宗庙不安!” 苻融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陛下,倾国出兵,只会徒劳无功!\" 他抹了把脸,声音陡然拔高,\"臣怕的还不止这个!你宠着鲜卑人、羌人、羯人,让他们住在京畿附近,反倒把咱们氐人赶到边远地方去。现在你带着全国的兵出去,太子带着几万弱旅守着长安,要是京城里出点乱子,宗庙怎么办? 鲜卑羌人他们都是国贼,是咱们的仇人啊!臣怕的不是打不赢,是就算打赢了,回来时长安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臣笨,说的话也许没用...... 可王景略是旷世奇才,你总说他比得上诸葛亮,他临终时的遗言劝你别伐晋、诛杀鲜卑羌人,你忘了吗?” 苻坚沉默不语,只是挥了挥手让苻融离开,苻坚转身时却见太子苻宏走来。 苻坚正在苦闷时便让太子说说他的想法,苻宏表示今岁在吴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捷,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此群下所以疑也! 苻坚大怒,仗还没有打就先想着打输了,当下道:“当年朕灭亡燕国的时候天象好吗?难道当初秦国灭亡六国一统天下的时候六国君主都是暴君吗?” 苻坚随即又下了一道圣旨让各地分封氐族主帅上书,讨论南征问题,朝野哗然······ 第258章 我不明白!优势在我! 几天后,苻坚在东苑散心,让人把沙门道安叫到身边,要同乘一辆车。 侍中权翼赶紧上前,袍角被风掀起:\"陛下,按规矩,天子车驾该由侍中陪乘,清道开路,进退都有规矩。三代的亡国之君,就是因为坏了规矩,才被后世骂。当年班婕妤拒绝与汉成帝同辇,传为美谈啊。道安是出家人,身份卑微,不该玷污天子车驾。\" 苻坚的脸沉得像要落雪:\"道安大师的道行深不可测,是当世的大德。朕举天下之重,未足以易之。不是他沾了同辇的光,是朕能跟他同辇,才是荣耀。\" 他让权翼扶道安上车,转头对老和尚笑:“朕打算跟大师一起南巡吴越,带着六军去看看。到疑岭祭拜虞舜的陵墓,去会稽看看大禹的遗迹,在长江上泛舟,再去海边吹吹风 —— 这不好吗?” 道安合十行礼,声音平静如古井:\"陛下顺应天命,坐镇中原就能统御四方。平时逍遥度日,顺应时节调养身心,出行时有仪仗清道,安坐时能无为而治,像尧舜那样教化天下,何必让自己劳累奔波,在战场上费口舌,风里来雨里去,在野外受苦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苑中枯槁的草木:\"东南那地方,地势低洼,瘴气重。虞舜去了就没回来,大禹去了也没久留,哪值得陛下亲自动身,让百姓跟着受苦?《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苟文德足以怀远,可不烦寸兵而坐宾百越。 苻坚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不是嫌土地不够广、人口不够多,只是想统一天下,救百姓于水火。天生万民,立君主就是为了除乱解难,哪能怕劳累?朕是天命所归,要顺天意行天罚。高辛氏有熊泉之战,唐尧有丹水之师,都写在典籍里,让后世帝王效仿。要是照大师说的,帝王就不用巡视天下了?\" 他看向远处的宫墙,眼神锐利如鹰:\"朕这趟去,是仗义出兵。让那些南迁的中原人,能回到故土,祭拜祖坟。只是为了平定祸乱、选拔贤才,不是要穷兵黩武。\" 释道安沉默不语。 数日后朝中大臣和各地分封的氐族主帅的奏本全部呈上来。 朝廷内部: 以苻融、权翼、薛赞为首的大臣强烈反对。 以朱彤、慕容垂为首的大臣只有少部分主战。 朝廷内部主和声音占比超过七成。 地方上: 苻洛、苻重、苻丕、韩胤主战,苻睿、苻晖表示听从苻坚做主。 毛当、毛盛、王显三人历经淮南之败有心一雪前耻,上书请求抹兵厉马一两年再集结大军南下。 毛兴、王腾作为氐族贵族态度矛盾,总体来说还是主和。 苻朗是明确坚定的主和。 也就是说地方上各大主帅主战声音高涨。 苻洛虽然主战,但是麾下护鲜卑中郎将石越明确反战连通苻融等人先后上书数十份,苻坚不予置理。 清河端着饭菜进入殿内时,苻坚桌案上累着数摞奏疏。 清河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目光扫过那堆叠如山的奏疏她取过青瓷碗盛了热汤,轻声道:“陛下如今夜深了,连晚膳都没动,先喝口汤暖暖胃吧。” 苻坚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沾了些墨迹:“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其实奏疏里的话,陛下心里早就有数了。” 清河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朝中主和的,多半是长安城里的世家旧臣,他们守着祖宗基业,见不得半点风险;地方主战的,多是握着兵权的少壮派,他们的家业在疆场上,自然盼着开疆拓土。” 她忽然笑了笑,“老百姓家里常说三代以内必有兴家之子,守着贫穷他们自然寻求变化,穷则变、变则通,所以他们渴望改变,往往能够成事。” 苻坚被她这比方逗得微怔,随即失笑:“你这比方,倒比大臣们的引经据典实在。”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积雪,“可长安是根本,总不能真把中枢抛在一边。” “谁说要抛了?” 清河跟到他身后,“陛下不是要去洛阳巡幸吗?洛阳新建陛下还未见其风光,在洛阳组建南征事务,将主和大臣留在长安辅佐太子,挑选主战的贤臣将佐在洛阳谋划大事。 不过陛下只是以巡幸洛阳为由暗地部署南征事务,一来协和朝廷,二来摆脱掣肘专心备战。“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等洛阳这边粮草备足了,兵丁集齐了,长安的老臣们就算还想拦,也只能看着陛下的大旗往南去了。” 苻坚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掌心温热:“你这脑子,到底装了多少算计?” “都是替陛下算的。” 清河仰头看他,鬓边金步摇轻轻晃动。苻坚看着她,笑了几分。 两日后苻坚再度举行大朝会,并且要求录册史官朝会后将他的旨意下达地方诸侯。 朝廷再度举起群臣,苻融、权翼还再琢磨着劝解一二,慕容垂微闭双眼不知再想些什么,大殿前早有太监将一幅巨大的舆图张挂起来,上面便现在秦晋两国疆域。 苻坚是从外面进来的,目光扫过几个重臣的脸颊。 “淮泗、襄阳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数十次,是非曲折难以论说,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个古战场上,决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南下一统之说。 当年朕扫平燕国,正是令王猛提兵出壶关,与朕亲率的中军会于漳水之畔,一战而定河北。那时节关东州郡百姓望风而降。甘露六年,朕亲帅秦军健儿征讨匈奴刘卫辰、曹毂,大获全胜。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夫差困于姑苏,仿佛着淮泗古战场对我们凶多吉少。二十年来,朕起兵长安灭燕国亡凉国,再平代国,北方万里疆土,不出十年便归于一统。大秦旌旗所指,氐、羌、鲜卑诸部莫敢不从,四方百姓扶老携幼迎王师,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为什么短短几年以来,这里竟至于一变而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么?无论怎么样,会战兵力是一百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第260章 苻坚的野望 “晋人凭长江天险,据淝水为固,不过是学那孙皓凭恃三峡,夫差倚仗姑苏台罢了。当年王濬楼船下益州,长江天险何曾挡得住王师?如今朕麾下将士,自北地而来者皆是百战余生,自关陇而出者尽是锐士,百万之众,投鞭可断淝水,踏营能平建康城! 晋国想凭东南一隅拖延天命罢了。天道向来助顺讨逆,朕承继大统二十载,扫六合之秽,正该混一南北。纵使群臣有疑虑,天象有微辞,朕既已决计,便断无回头之理。 淮南新败,边镇将士莫不想要一雪前耻,南征之事暂缓一两年,待兵精粮足再行南下。 洛阳城如今人口三十余万,经修复初见规模,朕意,明年开春以后巡幸洛阳。” 苻坚的话语掷地有声,不容辩驳。 群臣退去后苻坚还是留下了苻融,苻融很清楚苻坚的性格,他拦不住,王猛走后已经没有人能够拦得住苻坚了。 苻坚太想要建立不世功勋,如今北方一统,苻坚想要迅速集结大军南下统一中华,到时候天下正统就会在秦国这边,苻坚便是再造中华之君。 只是晋国现在有谢安、桓冲这样的人物,淮南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北府兵。如果现在局势是一个疲弱不堪、上下离心、君主残暴、臣下昏庸的晋国,他也不会阻拦的。 苻坚道:“博休,你不要过于悲观了。自永嘉南渡以来天下分裂了数十年,即便是晋国一统时也不过三十六年,这片土地上分裂太久了,只有统一才能让黎民安歇,只有统一才能兴复汉代雄风。 此时此刻朕已经无比接近这再造中华的伟业,当年景略要朕不要攻打晋国,现在朕就是要向他证明,天命在孤。 安抚黎庶、和平夷狄,让咱们氐族、还有鲜卑、羌人可以与汉族共同生活在强大国家治下,到那时再休养生息,马放南山,可好?” 不等苻融说话,苻坚便道:“朕有意将来你为南征主帅,总领六军。”说罢苻坚摆了摆手,苻融离开。 苻融走后慕容垂从后面出来,其实退朝后慕容垂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下,带他到内殿等候。 看着苻融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苻坚道:“道明,你以为如何?” “昔年,臣不为家国所容,是陛下接纳了臣。犬子东走,又是陛下待臣如一。列国破灭陛下没有怪罪他们反而高官厚禄,陛下德侔轩、唐,功高汤、武,威泽被于八表,远夷重译而归。 晋国残存半壁江山,晋帝以此抗拒陛下,不加以诛伐,法度将如何施行。 当年孙氏割据江东僭越称帝,最终被晋朝吞并,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自古以来小并于大,弱并于强,何况我大秦顺应天命,陛下圣明威武,拥兵百万,韩白满朝,却要让司马昌明苟延残喘、盗用帝号,把这贼寇留给子孙后代吗! 《诗》云:‘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当年晋武帝平定东吴,主张可行的只有张华、杜预等几位贤臣而已,若是当时采纳了群臣的意见,怎能一统天下的!” 苻坚大喜,慕容垂用兵打仗的水平朝野上下有目共睹,苻坚很清楚如今朝野上下将领的水平没有能超过慕容垂的,如今连慕容垂都这样认为,看来他的觉得很正确。 “与吾定天下者,其惟卿耳!”当即下令赏赐慕容垂五百匹帛。 苻坚前往后宫,苻坚平日里宠爱的幼子苻诜如今年龄尚幼陪伴在母亲张夫人身边。 见苻坚来了,苻诜道:“儿臣知道季梁在随,楚人惮之;宫奇在虞,晋不窥兵。国有人焉故也。” 少年的声音带着稚气,却很坚定,“阳平公(苻融)是国之谋主,陛下不听他的;晋国有谢安、桓冲,陛下偏要去打。这趟出征,儿臣实在不明白。” 苻坚很不满意:“国家有太史令能观天象决大事,有公卿能定进退,你一个小孩懂什么?再敢多嘴,仔细你的皮!” 苻诜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话。 张夫人拍了拍苻诜:“去找宝儿、锦儿她们玩儿吧!” 苻诜离开后张夫人便道:“其实诜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都是顺其自然。汤、武帅天下而攻桀、纣,皆有因则成,无因则败。 妾身听说现在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反对陛下南征者甚众,妾身实在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就能笃定一定会胜利。” 苻坚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军旅之师,非你所能知。” “《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上天尚且要顺应百姓,何况是人呢!君王出兵,一定要上观天道,下顺人心··· 苻坚打断张夫人的话,似乎是想起自己开春巡幸洛阳,苻坚问道:“朕开春巡幸洛阳,你也一同去吧。” “陛下在长安呆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巡幸洛阳了?” “洛阳新近迁移人口已达三十万,耗费人力物力修复起来的洛阳城朕还没有见识过。” 虽然苻坚是这样说的,但是张夫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天子巡视四方也属于常理。 张夫人指尖绞着裙角的暗纹,殿角铜鹤香炉里的沉香燃得正幽,烟气缠着梁柱往上飘,像极了她此刻说不清的忧虑。她抬眸看苻坚,鬓边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映着殿内烛火,亮得有些晃眼。 “洛阳是中兴旧都,陛下去看看也好。” 她声音放软了些,避开了南征的话头,只拣着巡幸的由头说,“只是新迁去的百姓刚安定,陛下此去,若能轻车简从,少些劳役,他们必更念陛下恩德。” 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子打着旋儿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陛下…… 能不能再想想?” 苻坚没答,只是起身走到她身边:“开春后你和清河一起随朕去洛阳,把孩子也带上。”说罢苻坚转身离去,张夫人犹豫了一下吩咐道:“明天一早提醒我去见见清河夫人。” “诺!” 第261章 宠妃间的交锋 翌日: 清河与张夫人相对而坐,张夫人看着面前的美人,她不得不承认清河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如今嫁做人妇桃李之年却更添韵味。 清河抿了口茶,张夫人虽为人妇却有股英姿飒爽的气质,也是苻坚的宠妃,苻坚在夜宿后宫的日子基本上就是在自己和张夫人宫中,当初巫蛊匕首大案时张夫人还出手相救,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河地位越来越稳固,后来的后来基本上与张夫人属于王不见王。 清河放下茶杯:“说起来夫人是冲儿的师姐,又长我几岁,无论是从哪边论我都得叫夫人一声姐姐。” 张夫人眼中流露出回忆神色:“是啊好多年了,那时候的日子比现在太平多了。” 张夫人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昨日听陛下说起开春之后要巡幸洛阳,朝野上下对于南征议论纷纷,不知清河你怎么看?” 清河笑了笑:“自古后宫不可干政,陛下决定的事情有哪里是我们可以动摇的。” “妹妹谦虚了,我可是听说邺城文会、修复洛阳这些是你向陛下提起的。” 张夫人并不相信清河的话,她觉得自己小看了清河,当初鬼谷子收慕容冲为徒的时候张夫人就知道师傅是想培养出一个帝王,如果说慕容冲一心想要复国的话,作为感情极好的亲姐姐又岂能不支持。 邺城文会慕容冲一举夺魁,文名传遍天下。 如今清河说自己不干涉朝政,动摇不了苻坚的决策张夫人是不相信的,但是自己又不知道清河到底在苻坚南征、巡视洛阳的决议上起着多大的作用。 “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出不义之师再起干戈安有不败之理,陛下是当局者迷,朝野上下反对声不绝,你我受陛下恩宠自然该加以劝诫。” 清河执盏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沫在碧色茶汤里轻轻旋了旋。“姐姐说的是。只是陛下的性子,姐姐比妾更清楚。他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可一统天下,不是只凭热血就能成的。” 张夫人声音沉了些,“当年师傅教我们练剑,最忌心浮气躁。一招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陛下如今……” “姐姐是担心陛下步夫差、孙皓的后尘?” 清河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可陛下常说,他承的是天命,要学的是汤武,顺天应人,何来万劫不复?”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再说,洛阳之行,不过是巡幸罢了。陛下想看看修复后的旧都,想安抚新迁的百姓,这也是仁君所为,姐姐何必过虑?” 张夫人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像团被云雾裹着的谜。张嘴闭嘴陛下仁德,明明洞悉人心,却偏要装作只知承欢的妃嫔。 “你真觉得,洛阳之行只是巡幸?” 张夫人往前倾了倾身,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还有你我都清楚的,那些想借陛下之功证自己忠心的人,怕是早就等着陛下在洛阳点兵了。” 清河端起茶盏的手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啜了口茶。茶味微苦,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姐姐太高看妾了。” 她放下茶盏。“妾不过是深宫里的妇人,哪里懂什么将领心思?只知道陛下既已决定,我等只能尊崇。” 她抬眸,笑意温软:“至于南征成败,自有天意裁决。姐姐若真心忧国,不如多为陛下祈福,盼他旗开得胜,早日一统天下,也免得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张夫人看着她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无奈的笑,像江湖人遇见了最棘手的对手,明知对方藏着后手,却偏偏抓不到任何破绽。 “妹妹说的是。” 张夫人起身,理了理裙摆,“是我多心了。” 她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此番去洛阳我也会一同前往。” 清河亦起身,福了一礼,“妾也盼着与姐姐同赏洛阳春色。” 张夫人走后,碧儿进来收拾茶盏,见清河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道:“娘娘,张夫人这趟来,怕是没安好心。” 清河没回头,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得无声无息,却像要把整个长安都埋进一片苍茫里。 “她是个好人。” 清河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碧儿不解:“那娘娘为何不……” “不为何。” 清河打断她,转身时,眼底的薄冰已化成了春水。 她要去洛阳。要去看看她亲手推动修复的城郭,要去看看那些即将被投入战火的兵甲,要去看着苻坚一步步走向她为慕容家铺好的那条路。 至于张夫人的担忧,她不是不懂,只是不在乎。 清河想起她曾经与慕容冲的对话,秦国自从王猛走后便会一步一步走向灭亡,哪怕鲜卑羌人不反,秦国依旧会走向衰落,兴于苻坚也会衰于苻坚。 苻坚太想要证明自己了,太想要完成不世之功了,安抚黎庶、和平夷狄,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苻秦才是正统,只有南下灭亡东晋。 重新建立一个胡汉共生的强大国家,他放弃了往日胡族统治者的一味杀伐,改用仁德治理,可以有过不罚一味仁慈就会导致人心思异,人人都会觉得即便是谋反你也不会杀他们,这样一来没有人会觉得你值得效忠。 安抚黎庶、和平夷狄,就拿慕容家来说,这是苻坚灭亡所有国家中待遇最好的皇族了。但是苻坚对于慕容家的防范依然不减,慕容垂用兵当世名将,可是从投效苻坚以来只有襄阳之战开始才参与军事。 而对于慕容家的任用也大都是虚职,想要仁慈却不能真正的仁慈,有过不罚,灭燕之后连慕容评这样的人都留下授予官职,苻重、苻洛先后谋反而不诛。 淝水之战失败,氐族本部力量损失惨重无力控制北方,加速了苻秦的灭亡,到后来慕容垂起兵后苻坚几乎不想再与慕容垂争夺关东之地了。 清河握紧了拳头,一个形式上的统一有什么用,只有去打破幻想,她相信慕容冲可以,为此多少人成灰,多少事成烬,又算得了什么? 第262章 再遇花朝节 公元380年春: 苻坚下诏以太子苻宏留守长安处理政务,苻融、权翼从旁辅助。 车驾出长安时,渭水两岸的柳丝刚抽出新绿。苻坚乘的玉辂行在最前,青盖遮日,十二面龙旗在风中舒展。 车驾抵洛阳时,正是三月上巳。平原公苻晖率三百甲士跪迎道旁,甲叶在春光里闪着冷光。苻坚掀开车帘,望着眼前的城郭,忽然笑了。 修复后的洛阳城比他记忆里更壮阔。 北依邙山,南临洛水,朱雀大街笔直如矢,两侧新栽的槐树刚发新芽,树下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宫城在城北拔地而起,紫微宫的琉璃瓦在日头下亮得刺眼,比长安的太极殿更显巍峨。 “果然是中兴旧都。” 苻坚暗暗想道:从这里开始,历史将会记住他是一统天下之君。 ······ 建康谢府: 刘氏朝谢安道:“昨日我与慕容德的夫人见过了,总的意思还是孩子年岁不小了,应该及早完婚才是,我仔细想想也是,我看干脆今年夏秋之际就将婚事办了。” 谢安点点头:“冲儿去岁已经加冠,也到了时候了。”谢安说着叹了口气:“我是在想着那三个孩子哪一个合适啊,毕竟道韫她们的婚事不顺,我现在都不敢轻易做媒了。” 顿了顿谢安又道:“门第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情投意合。” 刘氏闻言抬眉:“那你如今想如何?总不能让三个孩子站成一排,让慕容冲挑白菜似的拣一个。” “倒也不必那般粗陋。”谢安放下茶盏:“去岁夜游秦淮河的时候我让你带着她们三个暗暗看着,实际上就是让她们看看可对未来夫婿满意。” 刘氏道:“女儿家毕竟知羞,哪有就上赶着去表明心意的。令和灵动鲜活,对于冲儿也只是觉得好看俊朗,佩服文武韬略才华,说到底并不是良配。 令芬是兄长的长孙女,性子端庄,也是持家之人,那日说是家族婚约之事,实际上心理是赞同的,我看得明白依照两人的性子这也是好姻缘。 至于楚衣虽然性子冷淡些,却是极有主张的。” 说到此处刘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扑哧一笑,谢安好奇道:“还在说正事呢,你这是笑什么?” “倒是有楚衣和慕容冲的一段趣事。” 谢安来了精神:“详细说说!” “我也是后来听幼度(谢玄)所说,那还是那年秦使南来花朝节宴会的时候,他去找冲儿却见楚衣和他在一起。” 谢安一阵狐疑:“楚衣那性子,你确定?” “后来我也打听了······ 谢安眼神发亮,没想到两人还有这般趣事,刘氏接着道:“去岁秦淮河她说听叔父婶婶做主,我估摸着是女儿家脸皮薄不好意思明说。” 谢安点点头:“如此看来,楚衣很有可能,其次是令芬,令和就可以排除在外了。不过事情还是不要这么武断敲定,还要考察考察。” 刘氏知道谢安实在是被前几次的失败整怕了。 刘氏忽然道:“倒是不必可以,如今时节不是马上又到花朝节了吗?” 谢安一拍大腿:“有道理!” 花朝节没有固定的时间,一般在农历二月,直到唐代花朝节被定为二月十五,位列民间岁时八节之一。 农历二月的风里还带着些微料峭,谢府后园的花木却已抢先醒了。西府海棠刚绽出胭脂色的花苞,榆叶梅攒着满枝粉红,最热闹的是那片桃林,千树万树的淡红粉白堆云叠雪,风过处落英簌簌,像下了场轻薄的春雪。 慕容冲随谢琰入园时,正撞见几个仆妇在桃林边摆案。案上青瓷瓶里插着新折的杏花,白瓷碟盛着蜜饯与桑葚酒,竹篮里堆着刚蒸好的花糕 —— 糕面上印着桃花、杏花的纹样,是花朝节特有的吃食。 “凤皇来得巧,” 谢琰笑道,“今年园里的早樱开得迟,倒让桃花占了先。” 慕容冲目光扫过满园春色,笑道:“这里的花,总比别处多几分雅意。” 他这话不是虚捧,谢府园林不似寻常世家那般堆砌奇花异草,反倒依着地势种了许多本土花木,桃花、杏花、紫藤皆是常见品种,却因错落有致,更显自然意趣。 正说着,廊下传来环佩轻响。谢令芬领着谢令和款步而来,身后跟着的谢楚衣依旧素净,月白襦裙外罩了件淡紫半臂,倒与不远处那架正抽芽的紫藤暗暗相和。 谢令芬先敛衽行礼,声音依旧温润:“慕容郎君安好。” 谢令和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半面团扇,扇面上沾着点桃花瓣,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笑道:“凤皇哥哥,你看这桃花开得多热闹!” 慕容冲目光掠过三人,最后落在谢楚衣身上。她那件淡紫半臂衬得肤色愈发清透,鬓边未插花,只那支竹簪在日光下泛着浅黄光泽,倒比旁人满头珠翠更显脱俗。见她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慕容冲竟觉喉间微涩,只颔首道:“三位姑娘安好。” 谢楚衣的礼行得最浅,指尖在半臂袖缘轻轻一捻,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来。 谢琰见几人相遇,笑着打圆场:\"正好,你们几个年轻人凑一处,倒省得我这做东道的费神。园里新酿了桃花酒,配着花糕正合适,不如去那边亭子里坐坐?\" 谢令和先就雀跃起来,拉着谢令芬的衣袖晃了晃:\"姐姐,去嘛去嘛,我听说今年的桃花酒里加了蜂蜜,甜丝丝的肯定好喝。\" 谢令芬无奈地看她一眼,转向慕容冲与谢楚衣,温声道:\"左右也是游园,不如同去坐坐?\" 慕容冲目光掠过谢楚衣,见她微微颔首,便应道:\"固所愿也。\" 谢琰有意将空间留给几人,故意加快脚步,霎那间便离开几人数步远。 谢令和挎着姐姐的胳膊就要往前走,倒是谢楚衣和慕容冲走在最后。 “那年花朝节的时候你也是这般打扮” “公子倒是记得清楚!” “何来如此生分,那时你不是叫我凤皇,我不是也叫你楚衣?” 谢楚衣脸颊浮现红晕:“凤···凤皇··· 第263章 楚衣楚衣 慕容冲见她耳根泛起薄红,尾音都带着点发颤的软糯,倒比那年花朝节初见时更多了几分活气,忍不住低笑出声:\"怎么,这会子倒拘谨了?\" 谢楚衣垂眸看着裙摆扫过青石板的影子,指尖仍在半臂的紫纱边缘轻轻摩挲,声音轻得像被春风卷着的花瓣:\"那时是在别苑,如今在府里......\" \"在府里便不同了?\" 慕容冲故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挨着,眼角余光能瞥见她竹簪上垂下的几缕发丝,被风拂得轻轻扫过耳尖,\"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同 —— 你看那架紫藤,\" 他抬手朝不远处指了指,\"去年这时候刚抽芽,今年竟已攀满了半面墙,再过些时日开花,该比那年别苑的更盛。\" 谢楚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墙角一架紫藤正抽着嫩绿的新叶,藤蔓蜿蜒着缠上灰瓦,倒真有几分当年别苑栏杆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那年情景慕容冲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凤皇倒是对花草记得清楚。\" \"不止花草。\" 慕容冲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调侃,\"我还记得有人说我的表字是 '' 凤之翱翔兮四海求凰 ''。” \"你 ——\" 谢楚衣猛地抬眼,撞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顿时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慌忙别开脸,“那是随口一说......再说了任谁初听你的表字都以为是那句话。哪知道你的凤皇二字是皇家的皇。” 慕容冲见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倒也不再逗弄,只是脚步愈发慢了。春风卷着几瓣桃花落在谢楚衣的半臂上,她正要抬手拂去,慕容冲已先一步伸手,指尖极轻地拈起那点粉红。 指尖擦过她衣袖的刹那,谢楚衣像被烫着般往旁侧了侧,却没躲开。他的指腹带着些微暖意,比春日阳光更让人慌神,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腔子上,咚、咚,连风里的桃花香都变得有些滞涩。 “你看,” 慕容冲将那瓣桃花凑到她眼前,眸子里映着细碎的光,“今年的桃花,倒比那年别苑的更艳些。” 谢楚衣垂眸盯着他指间的花瓣,声音细若蚊蚋:“花开花落,本就寻常。” “寻常?” 慕容冲挑眉,忽然凑近半寸,两人肩头几乎相抵,“可若赏花的人不同,寻常花草也会变得不寻常。” 前头等谢令和的笑声漫过来,谢令芬正嗔她踩落了鞋上的珠花,闹嚷嚷的。谢楚衣被这笑声惊得回神,慌忙退开半步,鬓边垂落的发丝扫过脸颊,倒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凤皇说笑了。” 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竹簪轻轻晃动,“左右都是些草木,哪会因旁人变了性子。” 慕容冲望着她泛红的耳垂,忽然低笑:“那可未必。比如那年别苑的紫藤,若不是有人扶了我一把,怕是早被我踩折了枝桠,说起来那些花枝也太繁盛了些。” 谢楚衣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了噎,抬眼时,眸子里那点慌乱已褪了去。“那日明明是你自己脚下不稳倒赖起草木来了。” “哦?” 慕容冲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她攥紧系带的手上,“照楚衣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 “本就是。” 谢楚衣的声音里竟带了点气鼓鼓的意味,她自己说完都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这样回话。往年面对旁人的调侃,她素来是转身便走的,此刻却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冲眼底的笑意像春水般漾开。 春风卷着更多桃花瓣扑过来,有一瓣恰好落在慕容冲的乌发间。谢楚衣望着那点醒目的粉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花瓣,又猛地缩回背到身后。 “怎么了?” 慕容冲明知故问,微微侧头凑近她,发间的桃花瓣颤了颤,“楚衣是想替我摘下来?” 谢楚衣的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偏偏不肯认输,咬着唇道:“谁要替你摘,不过是瞧着那花瓣碍眼。” 话虽如此,脚步却没动,反而往前挪了半寸,离他更近了些。 慕容冲低低笑起来,笑声顺着风钻进谢楚衣的耳朵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他抬手摘下那瓣桃花,却没扔掉,反而拈在指尖转了转:“这花瓣若是落在旁人发间,自然碍眼。落在我这里,或许是……” “是什么?” 谢楚衣追问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快,话出口才觉不妥,慌忙别过脸去,鬓角的发丝又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慕容冲看着她泛红的颈侧,忽然伸手,替她将那缕乱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比春风更烫。“或许是…… 它也瞧着楚衣在这里,想凑个热闹。” 谢楚衣猛地转头看他,眸子里像是落了漫天星辰,亮得惊人。她攥着系带的手指松了松,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从他指尖抢过那瓣桃花,转身便往亭子那边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胡言乱语,我才不与你说这些。” 她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零落的花瓣。慕容冲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见她走到亭边时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竟轻轻跺了跺脚,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还不快些来?令和她们该等急了。” 那跺脚的动作带着少女的娇憨,与往日那个清冷孤绝的谢家女判若两人。慕容冲心头一动,快步跟上去。 谢楚衣看着快步而来的少年郎不由出神,见慕容冲跟了上来便往前走:“跟上!” 谢琰在亭子里早早等候,只是他没有想到谢令芬和谢令和姊妹会这么快跟上来,一问才知道谢楚衣和慕容冲在最后。 谢琰之妻摆放好点心不由用胳膊肘戳了戳谢琰:“看样子,这婚事人选差不多要定下了。” 谢琰低声朝妻子道:“待会儿想办法观察观察。” 说完却见谢楚衣和慕容冲走来,谢琰妻子在谢楚衣脸上停留几分:“还用观察?” 谢琰摸不着头脑:“这是大事,我娘特意嘱咐了。” “你没看见楚衣的神色吗,那脸上分明是女儿家的羞涩,不然令芬和令和早早到了他们在后面说些什么?” 谢琰恍然大悟,夫妻两人使了眼色,却是想办法离开。 “哈哈哈凤皇,人有三急,我那个先去了······ 谢琰之妻子似乎作怪丈夫蹩脚的理由却还是笑着借故离开,留下慕容冲一脸蒙。 第264章 定婚约 亭子里,谢令和正举着块花糕往谢令芬嘴里塞,见两人并肩走来,眼睛一亮:“你们可算来了!这桃花酒真的好甜,你们快尝尝。” 谢楚衣坐下时,指尖还在发烫。慕容冲拿起酒壶替她斟了杯酒,酒液晃动间映出她微红的脸颊。谢楚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香混着酒香漫开来,她抬眼看向慕容冲,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忽然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这酒…… 是比那年别苑的好喝些。” 慕容冲与她碰了碰杯,酒液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敲在心上:“嗯,因着同饮之人不同。” 谢令芬看得分明,她也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找了借口带着谢令和离开。 亭中只剩两人,春风卷着桃花瓣簌簌落在石桌上,像铺了层轻薄的胭脂雪。 “方才喝了两杯便脸红成这样,”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谢楚衣手一抖,酒液险些晃出杯外。 她抬眼瞪他,眸子里却没什么怒意,反倒像含着两泓春水,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胡说什么,许是春风暖人,吹得有些热罢了。” 话虽如此,指尖却下意识往耳后探了探,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既是春风暖人,怎的偏暖你一人?我倒觉得这风里还带着些凉意呢。\"慕容冲故意搓了搓胳膊做出寒冷的姿态。 谢楚衣被他这句话堵得脸颊更烫,她抬眼瞪他,“你这人…… 怎的这般厚脸皮?” 慕容冲见她眼底那点水光漾得更盛,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往前倾了倾身,石桌上的桃花瓣被他带起的风卷得轻颤,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连彼此的呼吸都仿佛缠在了一起。“脸皮不厚些,怎敢在楚衣面前说这些?” 亭外风卷着桃花飞过栏杆,落在她的发间。慕容冲抬手替她摘下,指尖扫过她的发顶,忽然道:\"那年别苑里,你说我的表字像 '' 凤求凰 '',其实......\" 他顿了顿,见她虽背对着,却明显绷紧了肩背,便续道:\"其实我倒觉得,那八个字,说得正好。\" 谢楚衣的动作猛地一顿。花糕还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什、什么正好?\" \"凤之翱翔兮四海求凰。\"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穿过风里的落英,\"我这只凤,寻了这许多年,总算寻着想要的凰了。\" 这话太过直白,像惊雷炸在耳畔。谢楚衣猛地转过身,眼眶竟有些发红,攥着花糕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你...... 你胡说什么......\" \"我从不说胡话。\" 慕容冲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很暖,将她的手完全裹住,\"那年别苑你扶我时,我便想着,这谢家女清冷得像月下紫藤,偏生指尖带着暖意。后来秦淮河上见你望着我出神,我又想,或许这清冷里,也藏着些别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她:\"直到今日见你笑,见你恼,见你偷偷藏花糕...... 楚衣,我心悦你,不是因着婚约,是因着你就是你。\" 谢楚衣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落下一滴泪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将她整个人圈住。漫天桃花落在两人肩头,她埋在他胸前,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像在应和她紊乱的节奏。\"你这人......\"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怎的突然说这些......\" \"再不说,\" 慕容冲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怕是要被你这忽冷忽热的性子,熬成望夫石了。\" 谢楚衣被他逗得 \"噗嗤\" 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还在掉,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谁让你望了......\" 这一捶轻得像撒娇,慕容冲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便换我来寻你。往后岁岁花朝,我都陪你看桃花,饮桃花酒,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好。\" 不远处谢安与刘氏看着一幕,慕容冲与谢楚衣的互动他们看得分明,虽然说什么不清楚,但是谢楚衣的羞涩却是分明。 谢安笑着:“这次我做的媒可以两全了。”好歹做成一次媒,不然他觉得很对不起家中小辈,总不能他次次都看走眼吧。 ······ 公元380年春,两家正式定下婚约。 东晋时期门阀婚姻的前提是 “门当户对”,即严格限定在同等士族阶层内部。 既然两家议婚完毕后就开始下一步,纳采也就是正式求婚,男方家族派 “使者”(需为士族子弟,身份与女方家族匹配)携带 “采礼” 至女方家,表达求婚诚意。采礼需符合士族身份,传统以 “束帛(五匹帛)加雁” 为主,实际还会附加玉器、名贵香料等,彰显家族实力。 女方接受采礼后,将待嫁女子的名字、生辰八字告知男方。男方将双方姓名、生辰交予 “卜者”(精通易学的名士),占卜婚姻吉凶(如是否冲克家族运势)。若卜得吉兆,则确认 “天作之合”,进入定约阶段。 男方将占卜结果告知女方,双方正式确认婚约。 婚约后需明确婚期,核心是通过 “纳征(聘礼)” 与 “嫁妆” 展示家族实力,同时为女性在夫家奠定地位。 东晋时期门阀大族男方纳征送聘礼也相当于后世男方所出的彩礼。 除金银、绸缎、珍玩外还有城郊庄园、良田、奴仆。 慕容冲除去这些年的朝廷赏赐之外还有封地的产业、燕子坞产业等等,也不会在聘礼上吝啬 男方结合占卜结果与家族重要日程(如避开长辈丧期、重大朝会),选定婚期,再派使者征求女方同意(形式上的尊重,女方通常不反对)。 双方婚期定于初秋,接下来便是女方为出嫁女子准备嫁妆,嫁妆几乎与聘礼价值持平或是超过聘礼价值。 男方的聘礼(如田产、奴婢、珍宝、布帛等)需体现自身家族的财力与诚意,若聘礼过轻,会被视为对女方家族的轻视。 女方的嫁妆(同样包含田宅、资产、私兵、典籍等,有时还包括 “媵妾” 等附属人口)则需彰显娘家的实力,若嫁妆价值远低于聘礼,会被认为女方家族 “配不上” 男方。 第265章 大婚 初秋的建康城,被一层清冽的金风裹着。朱雀大街两侧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晨起的露水滴在青石板上,映出天边渐次铺开的霞光。 陈郡谢府的朱漆大门外,昨夜便已挂起的红灯笼还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流苏扫过门楣上 “囍” 字金箔,溅起细碎的光。今日是谢安侄女谢楚衣嫁与辽东开国郡公慕容冲的正日,这座东晋顶级门阀的府邸,从凌晨起便浸在既庄重又喧闹的氛围里。 谢楚衣虽然是谢安的侄女,但是其父母早亡,谢安夫妇一直将其视若己出。 谢府内院的妆阁被铜灯照得亮堂的,空气中浮动着桂花气息。谢楚衣端坐于镜前,一袭纁色深衣,领口与袖口以青碧色织锦镶边,上面用金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行走时如流霞拂过云岫。 乌发被侍女灵巧地挽成 “飞天髻”,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发间,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映得镜中那张素日清冷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媚。 “小姐,您瞧这铜镜里的模样,怕是要让建康所有贵女都羡煞了”侍女夸赞道。 镜中少女眉如远黛,眸含秋水,虽未施过多脂粉,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谢楚衣指尖轻抚过嫁衣上的云纹,忽然想起花朝节时慕容冲替她拂去肩头桃花的模样,脸颊微微发烫,忙垂眸避开了镜中的自己。 府外鼓乐大作,震得廊下的桂花瓣簌簌飘落。侍女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笑道:“小姐,郡公的队伍到了!好长的队,头都望不见尾呢!” 慕容冲的迎亲仪仗,惊动了建康城。作为辽东开国郡公,他的车驾按礼制用 “皂盖朱幡”,前有十二名执戟郎开路,后随三十名鼓吹手,奏的是《清商乐》。 配合着钲鼓节拍,声乐传遍秦淮。慕容冲他身着玄纁色深衣,玄色上衣绣着简化的云雷纹,纁色下裳垂至脚踝,腰间束着玉带,挂着一枚白玉夔龙佩,行走时玉声清越。头上的三梁进贤冠系着玄色冠缨,缨尾垂在颔下,衬得他本就俊朗的眉眼愈发挺拔。 慕容冲自骑在马背上,左右自有部曲私兵护送。 到了谢府门前,慕容冲翻身下车,谢安亲自迎了出来。 谢安笑道:“凤皇今日,比当年在花朝节初见时,更显英气。” 慕容冲拱手道:“安公谬赞,能娶楚衣,是冲此生之幸。” 谢安笑道:“楚衣父母早逝,我一直将她视若己出,其实你称我为岳丈也不为过。” 慕容冲:我怀疑你在占我便宜,但是这又合情合理。 慕容冲当即就要行礼:“小婿拜见岳丈!” 谢安立即扶起他:“不必多礼!” 按照礼制,应该三清三让,也就是女方家中三次邀请新郎入内,每次邀请都需遵循特定辞令(如表达对新郎屈尊前来的感谢),以示对男方的礼遇。而男方也是三次谦让。 谢府内,谢楚衣被刘氏扶着,一步步从闺内走出。她头上蒙着素纱障面,纱上绣着暗纹鸾鸟,隐约可见身形窈窕。 到正厅时在谢安将谢楚衣的手交到慕容冲手中道:“楚衣虽性子清冷,却是极重情的,你要好生待她。” 慕容冲握紧那微凉的指尖,郑重颔首:“岳丈放心。” 按照礼仪士族女子出嫁时脚不沾地,慕容冲抱起谢楚衣向婚车而去。 辽东公府: 氤氲了整个厅堂。新人先拜天地,玄纁与青纁的衣袂相触,如天地交泰;再拜高堂,谢安夫妇与慕容德夫妇端坐受礼,最后夫妻对拜。 “圣旨来了,圣旨来了” 谢安等人连忙出迎,内侍持节而立,展开明黄诏书,声音朗朗如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开国郡公慕容冲,英姿卓荦,克承家声;陈郡谢氏楚衣,淑慎温良,蕙质兰心。今二姓联姻,实乃邦家之幸。特赐织成紫绫百匹、白玉佩一对、建康近郊良田五十顷、私奴二十户,另赏‘同心结’一枚,以贺秦晋之好。钦此。” 内侍自然留下参加婚宴,谢楚衣自然在婚房安歇,慕容冲则是还要参与婚宴招待宾客。 今日是慕容家与谢家结亲,皇亲国戚、门阀士族纷至沓来,自古参加婚宴就要出份子钱,后世是真份子钱,在这一时期还是多以实物为主。 傍晚时宾客四散,毕竟除了划定的秦淮河商业区推迟宵禁时间,其余各街坊均有宵禁时间。 洞房内早被红绸裹得满室暖意。八盏鎏金长信宫灯悬在梁上,烛火跳跃着,将墙上 “鸾凤和鸣” 的织锦屏风映得光影流动。 洞房内早被红绸裹得满室暖意。八盏宫灯悬在梁上,烛火跳跃着,将墙上 “鸾凤和鸣” 的织锦屏风映得光影流动。 慕容冲揭了外袍递给侍立的丫鬟,转身时,见谢楚衣正端坐于床沿。她头上的素纱障面仍未取下,鸾鸟暗纹在烛火下轻轻起伏,衬得那截露在纱外的脖颈愈发莹白,像月下浸在清泉里的玉。 “累了吧?” 他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怕惊了这满室的静。 谢楚衣没应声,只指尖悄悄攥紧了嫁衣下摆。 这时,丫鬟端着合卺酒进来,青铜酒器分作两瓢,用红绸系着,像两颗系在一起的心。 慕容冲接过酒器,先递了一瓢给她,自己执了另一瓢。两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敲在两人心上。 “《礼记》说,合卺而酳,共牢而食。” 他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今日饮了这酒,你便是我慕容冲此生唯一的妻。” 谢楚衣仰头饮了一口,酒液清甜,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滑入喉咙。 之后便是却扇诗,慕容冲还是说出那句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谢楚衣抬手,将那柄团扇往旁侧一收。团扇落地的轻响里,慕容冲看清了她的脸。 铅粉敷得极薄,衬得原本清透的肤色更像上好的羊脂玉,眉梢比往日弯了些。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步摇流苏,谢楚衣的呼吸微微一滞。“花朝初见时,你穿淡紫半臂,站在桃花树下,” 他的声音低得像浸了蜜的酒,“我那时便想,这姑娘生得这样好,偏生性子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楚衣的指尖在膝头蜷缩起来,耳尖的红漫到了脸颊:“谁…… 谁拒人千里了。” 慕容冲低笑一声,抚了抚她的脸颊俯身,吻落在她的额间,谢楚衣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躲。他便又吻下去。 她的唇瓣微凉,像含着颗晨露,被他辗转厮磨着,渐渐染了温度,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红绸从帐顶垂落,扫过两人交缠的衣袂。慕容冲将她拦腰抱起时,谢楚衣的手臂本能地缠上他的颈,脸颊埋在他胸口。 床榻上喘息声传来,不多时一声压抑传来:“凤皇,疼!······ 第266章 千里运粮 却说苏若兰怀胎十月生下一子,也就是慕容冲的庶长子,起名为慕容彦,出自《尔雅》:“美士为彦”寓意有才德的人。 公元380年冬,苻坚以左禁将军杨壁为秦州刺史,尚书赵迁为洛州刺史,南巴校尉姜宇为宁州刺史。 以左将军都贵为荆州刺史,镇彭城。置东豫州,以毛当为刺史,镇许昌。 苻坚加快了战争准备,在洛阳组建了南征行台,调任苻融为南征行台尚书令、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以谏方大夫裴元略为巴西、樟潼二郡太守,使密具舟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按照苻坚的计划全国预计将组建军队百万挥师南下,千里馈粮,率十余钟而致一石,从各地运输粮草到前线,士卒、马匹、征调的民夫,即便按照六个月的战争周期计算需要准备粮食则在千万石以上。 纵观中国历史凡是南下一统天下的无不是水路并进,在川蜀建舟师顺江而下,襄阳、江淮战场同时开打。 毕竟模板在前,也就是晋武帝南下伐吴的模板。 苻坚也计划效仿晋武帝南下伐吴的模板,但是前提是川蜀的水师,供给两大战场的粮草军械马匹。 千里馈粮,率十余钟而致一石。这样大规模的战争消耗足以抵得上前秦近十年的财政收入。 苻坚实在没有好办法,南征行台那边也只能是按照以往的老办法千里运粮。 洛阳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案上堆积的文书带来的寒意。舆图摊开在紫檀木案上,淮河、汉水、长江的支流像银线般缠绕在泛黄的绢帛上。 苻坚叹了口气:“千里馈粮,率十余钟而致一石。百万大军的消耗每天都是一座山。” 一旁的清河整体着散乱地上的帛书纸张:“仗是要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千里运粮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妾身记得昔日秦灭六国在敖山置仓积谷,以应对随时可能的战争。 将从黄河而来的山东漕粮转运长安、洛阳。陛下何不效仿?” (水运而来的山东漕粮往往因为黄河中上游弱小的水运能力而滞留,在敖仓卸粮后,可存储,也可经陆路直到两京) 苻坚道:“秦汉以来敖仓以为重镇,曹魏以来敖仓废弃,若是在彭城、许昌等地囤积粮草虽可就近支援将来的南征大军,但是沿途运输损耗仍然很大。” 清河指尖点在舆图上许昌的位置,烛火在她腕间投下细碎的光影:“陛下说的损耗,症结在‘远’与‘散’。若只靠长安、洛阳单点供应,千里辗转自然损耗惊人。可若是像串珠一样,在各州重镇都埋下‘珠子’呢?” 苻坚抬头看向清河,清河继续解释道:“千里运粮地跨千里一路运输可能会遇到各种灾害以及特殊情况,再加上一路运粮者自身的消耗。如果在各地重镇建立专线仓储体系,可以事半功倍。” 清河手指指向地图:“就比如在龙城、蓟城、中山、邺城一线建立仓储的话,从辽东调粮,不必一口气赶至淮南。” 清河的指尖沿着舆图上的驿道缓缓滑动,“让运粮队先到龙城仓,仓中官吏清点核验后,换本地民夫接力送往下一站蓟城;到了蓟城,再由蓟城仓补给运夫干粮,换队送往中山 —— 每一处仓储都像驿站,既管收纳,也管转运,还能应对突发。” 她顿了顿,指尖在中山仓的位置轻轻一点:“若是遇上暴雪封路,运粮队便在就近仓储暂歇,不必冒着冻饿之险硬闯;前线若急需粮草,也不必苦等千里之外的补给,直接从最近的邺城仓、许昌仓调拨,快则三五日,慢则旬月便能抵达。” “如此一来,” 清河抬眸,眼底映着烛火的光,“千里运粮便拆成了一段段短途,每段都有本地仓储兜底,运夫不必自带全程口粮,损耗自会大减。更要紧的是,仓储遍布各州,即便某处遇袭或遭灾,也断不了全局的粮道。” 苻坚盯着舆图上被她指尖点过的城镇,那些孤立的地名仿佛瞬间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形成一张绵密的网。他忽然抬手抚上鬓角,刚才还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如今陛下要南平江东,更需这般布局 —— 让各州重镇的仓廪不仅存粮,更存军械、战马,大军南下时沿途取用,既省了转运之苦,也能让前线随时补足给养。” 苻坚大喜他就要将这等想法同朝臣商议,清河连忙道:“陛下,这般仓储体系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损耗,缓解劳役。但是百万大军的损耗可不是几百万石粮食就等搞定的。 此战陛下必须要尽全功,仅仅靠秦国治下出力还是不够。” 苻坚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让朕征师草原各部?说到底这场战争是秦晋两国之间的统一之战,征调百万大军,千万粮草大量民夫已经实属不易,无可奈何之举。何苦再征师边塞!” “陛下可曾想过,这场战争打赢之后,陛下当如何?” “自然是,封赏功臣、抚恤士卒、马放南山、与民生息。自此天下无一日战争。” 清河神情严肃:“陛下想过没有这场战争打赢之后百万大军已成疲惫之师,劳师远征地跨千里,天下需要休息几十年才能恢复。 中原疲惫,边境各国可是兵强马壮。鲜卑等族入中原以来塞外仍旧存在不少游牧部落,匈奴居于河套、代国旧属,东北之悉族、高车各部落虽然弱小,便会趁机会联合起来略兵南下。 陛下仁慈,妾身以为虽不征兵于外,却可以疲惫他国。” “如何疲惫他国?” “昔日妾身叔父远征塞外俘获牛羊无数,陛下南征少不得马匹消耗,草原各部逐水草而居,牛羊漫山,战马矫健,本就是天生的畜产之地。 有了牛羊为食还可以少征调些粮食,百姓也可少些负担。陛下待他们不薄,如今陛下要南平江东,正是他们表忠心的时机······ 第267章 妇人之仁 “不必让他们披甲上阵,只需献纳牛羊充作军粮,战马补充骑兵,既解了咱们关中畜产不足的困局,又能让他们觉得‘与陛下共襄盛举’,岂不两全?” “你说的是。” 苻坚忽然拍了下案几,炭火星子惊得跳了跳,“就照你说的办!朕马上与南征行台各大臣商议章程。” 苻坚走后,清河笑意不再,脸上泛起寒霜······ 公元381年春: 东夷,西域六十二国入贡于秦,车师前部王弥窴、鄯善王休密驮前往前秦朝廷朝拜,请求担任向导,以讨伐西域中不服从(前秦)的势力,并趁机依照汉朝的制度设置都护来统管西域各国。 苻坚以骁骑将军吕光为使持节、都督西域征讨诸军事,与凌江将军姜飞、轻车将军彭晃、将军杜进、康盛等总兵十万,铁骑五千,以伐西域。 苻融劝谏说:“西域荒凉偏远,即便得到那里的百姓也无法役使,得到那里的土地也无法耕种收获粮食。汉武帝征讨西域,最终得不偿失。如今让军队在万里之外劳累,重蹈汉朝的错误行径。臣以为不可取!” 苻坚依然没有听从。 三月,吕光从长安出发举兵十万,以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窴为乡导,征伐西域。 五月,苻坚下诏大规模征调士卒,十丁抽一。同时下诏挑选良家子也就是家世清白子弟,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勇气的,都任命为羽林郎。 同时又下诏封晋帝司马曜为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又说看形势灭晋归来已不远,可先为他们建造宅第。 前来的良家子达三万,苻坚任命秦州主簿、金城人赵盛之为少年都统,统帅羽林郎。 长安城中劝阻苻坚的奏疏涌向洛阳,苻融再度劝说道:“鲜卑、羌人都是我们的仇敌,常盼着天下大乱以实现他们的野心,他们提出的策略,怎么能听从呢!良家少年都是富贵子弟,不熟悉军事,不过是说些谄媚的话迎合陛下的心意罢了。如今陛下相信并任用他们,轻率发动大事,臣恐怕功业不成,还会留下后患,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啊!” 苻坚没有听从反而派遣臣子前往潼关,将凡是上书劝阻南征的奏疏全部截留,阻断长安与洛阳的往来。 苻坚任命苻晖为南征行台左尚书仆射,以苻睿为南征行台右尚书仆射,配合苻融全面南征准备。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时却发生了一件事: 前秦大司农东海公苻阳、员外散骑侍郎王皮、尚书郎周飏三人谋反,事情败露后,三人被逮捕交付廷尉审理。 苻坚亲自审问他们,为他们为什么要谋反? 苻阳觉得当初苻法的死的苻坚有关,所有想要报仇。“我父亲哀公没有罪过却被处死,我是为父亲复仇罢了。” 苻坚表示哀公的死,事情本不在我,你难道不知道吗! 王皮是已故宰相王猛之子,苻坚问他为什么谋反,王皮表示我父亲是丞相,有辅佐陛下建立帝业的功勋,可我却免不了贫贱,所以想谋求富贵罢了。 苻坚无可奈何,又问周飏。周飏是晋臣本来就是被前秦俘虏过来的,此前多次想要逃回东晋均没有成功。周飏说:“我周家世代蒙受晋朝的恩德,活着是晋人,死了是晋鬼,又有什么可问的!” 事后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苻坚赦免了三人,将苻阳流放到凉州的高昌郡,王皮、周飏流放到朔方以北。 如果说苻坚是对苻阳有愧没有杀他,因为王猛昔日功劳没有杀王皮,可是多次想要逃跑谋反周飏着实该杀。 但是苻坚却说:“周孟威(周飏字孟威)是有气节的人,持有这样的志向,难道会怕死吗!杀了他正好足以成就他的名声罢了!” 因为王皮的事情苻坚想起了王猛的另一个儿子:王永。 王永是王皮的哥哥。王皮凶狠险恶,没有品行,而王永清正修身,喜好儒学。 恰好协同苻重镇守蓟城的中书令安远将军梁谠去世,苻坚便将王永调到苻重身边担任幽州别驾。 原先的梁谠好歹还是宰辅之一的中书令,梁谠与其弟梁熙,在史上有“二梁”之称。兄弟二人皆名士,博学多才、妙笔生花。时人谚语说:“关东堂堂,二申两房,未若二梁,琼文绮章。 如今王永虽然是王猛之子,能力不凡,建元年间,王永凭父荫入仕,初任扶风太守,但是资历尚浅。 这番任命王永彻底成为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苻重的下属,而不是像梁谠那样以中书令、安远将军牵制苻重。 苻重早前在洛阳谋反过,如今镇守蓟城拥兵三万。 而苻重的兄长苻洛则拥兵七万据守龙城。 龙城: 这些年因为苻坚赏罚问题苻洛怨气很重,苻坚又否决了他开府仪同三司的请求,上次苻坚调任苻洛去西南时苻洛一度以为苻洛要加害于他。 虽然称病瞒过,但是苻洛已经有了谋反的心思。 苻坚为了牵制苻洛派出一文一武,以散骑常侍、持节申绍为平州别驾,以石越为护鲜卑中郎将。 但是如今石越已经调任朝廷担任太子左卫率了,至于申绍那是慕容冲埋在前秦的暗子,如今终于发挥作用了。 苻洛昔日麾下的第一谋士平喜也是单于台埋在苻洛身边的暗子,苻洛为人鲁莽,打仗有几分本事但是处理内政是一窍不通。 所以内政便全权交予申绍打理,在平喜与申绍的配合下两人一跃成为苻洛麾下左膀右臂。 南征行台的行文让苻洛组建龙城仓,运送粮食到蓟城。为此苻洛派人去请申绍好平喜前来商议。 还未到府衙,平喜申绍两人相遇,平喜快步迎上申绍,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压低声音道:“申别驾可听说了?南征行台那文书,竟是要咱们龙城仓即刻备粮,往蓟城运呢。” 申绍拢了拢袖口,目光扫过街角往来的兵卒,语气平淡:“文书昨夜便到了将军案头,将军召你我,想来便是议这事。” “议?依我看,是该好好‘议议’!” 两人目光一触,两人都知道对方是慕容冲的人······ 第268章 截留粮草 府衙内: 苻洛将文书递给申绍和平喜。 “苻坚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宗室?当年拒我开府之请,后来又要调我去那鸟不拉屎的西南,如今倒好,一声令下就要掏空龙城的仓廪往蓟城运 —— 他当我苻洛是任人摆布的卒子?” 申绍先拾起文书,细细看过,又递与平喜。 平喜扫了两眼便重重拍在案上:“将军说得是!这哪里是调粮,分明是削咱们的底气!南征行台要粮草,关中、河北有的是仓廪,偏要盯着咱们龙城?依我看,苻坚就是怕将军手握辽东的兵马粮草,故意来釜底抽薪!” 苻洛猛地一拍桌案:“他总记着我当年称病不去西南的事,如今借着南征的由头拿捏我!” 申绍道:“苻坚直到千里运粮消耗很大,所有才建立龙城、蓟城、邺城、彭城这样点对点的运输。由龙城运到蓟城,蓟城将他们自己还有龙城的粮食一起运到下一站,以此类推为南征做准备。” “本公在龙城拥兵七万,当年要不是··· 申绍连忙道:“明公见谅,谋划大事需要的是时机,我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天赐良机于明公。” 苻洛身子前倾:“别驾的意思是?” “苻坚挥师百万,举全国之力南下与晋国争锋。可是晋国谢安桓冲等人皆是一时俊杰,昔年淮南之战谢玄率北府兵大败我十万秦军。晋国此等悍勇之将、此等锐士安能溃亡。 苻坚若胜,必然已经精疲力尽,能战之士损失惨重,明公拥兵七万,再加上蓟城之师,坐拥十万大军,东北财力民力为之用。苻坚亲征南下之时关东、关中空虚,明公挥师南下即便不能成大事也可占据关东三分天下。 苻坚若败,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之人安能为秦国主宰,明公挥师十万,清君侧一下定可成就大业。” 苻洛听得激动万分:“若如别驾所言,大事所成之后别驾必为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申绍作揖拜谢,随后正襟危坐道:“明公既然与苻重将军拥兵十万,如果幽州、平州之地的粮草军械战马调拨为苻坚南征所用,则将来举兵之时明公大军将无粮可用。” 平喜接话道:“别驾所言甚是,苻重将军在蓟城拥兵三万,您在龙城有七万铁骑,加起来十万人马,苻坚能不忌惮?他让您把粮草运去蓟城,看似是让苻重将军接手,可您想过没有,粮草到了蓟城,是归苻重将军调度,还是归南征行台节制? 您这边全力支持,苻重将军必然也会全力支持,到时候粮草便会到了邺城,那里可是苻丕的地盘! 到时候南征行台一道令下,这些粮草说不定就被调去淮南,您兄弟俩手里没了粮,跟没了爪牙的老虎有什么两样?” 苻洛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意思是…… 他借着运粮,既削我的势,又防着苻重?” “何止是防,” 申绍抬眼看向苻洛,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将军忘了去年苻重将军在洛阳的事了?虽说最后陛下没深究,可那根刺总还在。 明公那年虽然称病逃过一劫,可是苻坚心里总还是防着的,不然为何派遣石越为护鲜卑中郎将,派梁谠那样以中书令、安远将军去了蓟城。” 苻洛猛地攥紧了拳头,“苻重是我亲弟!去年他在洛阳那事,本就是苻坚猜忌在先,故意给弟弟穿小鞋!他苻重手里的三万兵,哪一个不是盼着能挺直腰杆?若我真要动,弟弟定然跟我一条心!” 平喜连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将军说得极是!您与苻重将军是亲兄弟,血脉连着筋骨,哪像苻坚,眼里只有他那点皇权!不过话说回来,要成大事,粮草军械是根本。龙城仓里的存粮,前两年收的粟米、麦谷加起来足有百万石, 还有从各部落征来的几万匹战马,以及甲胄、弓矢堆得跟小山似的 —— 这些若是都给了南征行台,您手里空了,就算苻重将军想呼应,俩兄弟手里没家伙,跟赤手空拳闯龙潭有什么两样?” 申绍慢悠悠地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等苻洛的怒气稍稍平复些,才开口道:“平喜说得是实情,却还漏了一层。现在苻坚派了王猛之子王皮为幽州别驾,说白了就是掌握幽州政务。 苻坚让龙城运粮去蓟城,说是‘接力转运’,可您想,蓟城是苻重将军的地盘,粮草到了那儿,还有王皮在。到时候粮草过了蓟城,往中山、邺城一送,就成了南征大军的给养,跟咱们平州再无半点关系。可若是咱们截留了…… 龙城地处辽东,距关中千里之遥,苻坚眼下心思全在南征,眼睛盯着淮南、襄阳,哪有功夫细看东北的粮道?咱们只需做些手脚,便能把大部分粮草军械留在手里。 苻洛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闪着光:“怎么做?南征行台的文书写得清楚,要‘月内起运,不得延误’,若是不运,苻坚那边岂会不生疑?” 申绍微微一笑:“运,自然要运。但运多少,怎么运,就得由咱们说了算了。明公麾下七万大军都是要吃饭的,平州之地本来地处边疆收成没有中原地方好,又要防备各部落暴乱。还有未知的灾荒,这些都需要粮食。” 苻洛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他又想起一事,“那苻重那边怎么办?要不要先跟他通个气?让他也照着咱们的法子,截留蓟城的粮草?” 申绍道:“自然要通气。不过不能明着来 —— 将军可以派个心腹,扮成商人,悄悄去蓟城见苻重将军,跟他说‘兄长这边为南征运粮,损耗惨重,怕是帮不上弟弟了,弟弟也得多留个心眼,别把家底都掏空了’。 苻重将军本就对苻坚不满,一听就知道兄长的意思,定然会照着做。到时候,龙城和蓟城各留八成粮草军械,加起来足有百万石粮、数万匹战马,再加上您手里的七万兵、苻重将军的三万兵,十万人马,粮草充足,军械精良,等苻坚南征一败,从东北挥师南下,关东之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269章 官逼民反 平喜也道:“将军,申别驾的计策万无一失!眼下正是时候 —— 吕光带着十万兵去了西域,关中兵力空虚;苻坚又征了全国的兵,百姓怨声载道;鲜卑、羌人都在等着看苻坚的笑话。 只要咱们把粮草军械藏好,等苻坚跟晋国打起来无论输赢,咱们就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到时候响应的人定然不少!” 苻洛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军南下,苻坚仓皇失措的样子,又仿佛看到自己登上皇位,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好!就依你们说的!”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 “喏!” 申绍拱手应下。 苻洛最后道:“我这就写一封信,派心腹连夜送往蓟城,跟苻重弟弟说清楚咱们的计划。让他也照着截留粮草,咱们兄弟俩里应外合,等苻坚南征的消息一传来,就动手!” 申绍和平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申绍道:“将军英明!只要咱们按计行事,大事必成!” 苻洛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怨气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江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而申绍和平喜也低着头,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 他们要的,就是苻洛这般冲动又自负。等苻洛真的起兵,前秦内乱,慕容氏便能趁机复国了。 至于龙城的仓储,那自然是为慕容冲准备的。 出了府衙,平喜拦住申绍:“申别驾,先不急。这般时日到了吃饭的点,我在家中安排好了宴席特地邀请别驾前往。” 平喜的府邸离府衙不远,转过两条街便到了。门房见是主人与申绍同来,忙不迭地引着往里走,穿过栽着几株老槐的天井,便到了后院书房。 书房里早燃着熏香,驱散了春日的微寒。案上摆着两副碗筷,几碟精致的小菜 —— 腌渍的菘菜、卤制的豆干,还有一盘切得匀净的熏肉,都是辽东常见的吃食,却摆得颇为齐整。 平喜先请申绍落座,又亲手给两人斟了酒,才在对面坐下,笑道:“别驾平日忙于案牍,怕是难得有这般闲时。我这粗茶淡饭,比不得府衙的宴席,却胜在清静。” 申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醇厚,带着些微的粮食香,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四周。这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利落,墙上挂着一幅《平州舆图》,角落里堆着几摞文书。 瞧着倒是像个务实的模样。只是申绍清楚,平喜这 “务实” 背后,藏着的是与他一样的心思。 四周房门紧闭,在书房十米开外单于台平州堂的人拱卫在此。 “主上让别驾主政平州事务,让我们这些人都听别驾的。苻坚南征的脚步越来越快,估摸着就是这一两年内了,一旦计划得当主上必然北上,别驾可想过关东之地虽为燕之旧土,可毕竟秦国治理已经有十年了,人心思迁啊!” 申绍放下筷子:“平州是慕容家龙兴之地,这里的人心尤为重要。自古治理天下,过苛者行仁政,过宽者行法治。 人心不能倒向秦国,这两年必须要使得人心思迁甚至于怀念当初燕国时代。 苻洛虽已被说动截留粮草,可单凭他起兵内乱,还不够。前秦在平州经营十余年,苻坚那仁德的名声多少还在,各族虽畏其势,却未必真与秦离心。咱们要的是将来主公兵临辽东时,各族能望风归附,这就得先让苻洛把‘恶’做足了。” 平喜点点头:“是,别驾昔日受秦主命巡视关东时废除了不少苛政,苻坚更是大祭太原王赢得了关东民心。如今只有再行苛政,让苻洛把‘恶’做足了。 其实真要是让各族各部落跟着苻洛起兵还真难,各族牧民提起苻坚,嘴上虽不说,心里多少认他那点恩。主上将来要回龙城,若不能让人心彻底厌秦,怕是难稳根基。 要让人心厌秦,光靠苻洛截留粮草还不够。他手里握着七万兵,在平州说一不二,可这些年苻坚‘轻徭薄赋’的名声在辽东扎了根,尤其是龙城周边,前秦接手后修复水利、劝课农桑,不少鲜卑旧部和高句丽部落,日子过得比前燕末期还安稳些 —— 安稳日子过久了,谁愿跟着乱?” 申绍看向平喜,平喜嘴里吐出一句话:“要让他们过不下去!” 申绍大惊:“这不是官逼民反吗?” 平喜一脸冷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为了主上的大业,喜不得不为之。” 申绍抬眼看向平喜,对方眼底的冷漠连一丝波澜都无,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搅得平州百姓不得安宁,只是在说今晚的月色。 “官逼民反?” 申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喜,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一亩地一头牛,老百姓要的是安稳。昔日中原大乱百姓可以逃到辽东,那么今日官逼民反的苛政百姓未尝不可逃往幽州、冀州。 在平州的各部落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离开平州重回塞外。到时候主公北上难道拿着空城郭去争霸天下吗?” 平喜放下酒杯:“逃?往哪里逃?幽州有苻重,冀州有苻丕,如今南征的令旗一竖,各州都在抽丁运粮,哪处不是人心惶惶? 别驾只想着‘人心思燕’,可人心是会忘的。所以才要让苻洛动手,苻坚不是还下了圣旨让塞外各部进献牛羊战马吗,干脆再加些火候。龙城不是还有从关中迁徙过来的三千氐户族人吗,也可以用用。 苻洛手里有七万兵,再加上苻重手里的三万,一共十万大军,但是要想彻底打乱秦国还不够,那就让苻洛征兵各部,军队需要的粮草不在少数······ 平喜冷笑几声看向申绍:“申别驾您是朝臣,是将来辅佐主上的贤臣,您身上不能沾上污水。 我不一样,单于台就是主上的鹰犬,执行主上的命令,只要有利于主上的我都会做,这些事情交给我吧,别驾什么也不知道。 等到将来您还是贤臣,就算主上要杀了我平息民愤我也毫不犹豫的自裁谢罪······ 第270章 夫人有请 西晋时期平州分昌黎郡、辽东郡、玄菟郡、带方郡、乐浪郡等郡国五置平州,治所在襄平(今辽宁辽阳市)。统县二十六,户一万八千一百。后废入幽州。 东晋咸康三年(337年),慕容皝建立前燕,辽东改设平州,仍治辽东郡襄平城。公元370年,前秦灭前燕,辽东归前秦管辖,建置同于前燕。 慕容家起家平州,永嘉之乱后吸引流民士族迁徙辽东,“教以农桑,法制同于上国”。除去自然增长、流民迁徙以外慕容家的所有军事行动掠夺迁徙的人口都在充实平州。 经过多年治理,在慕容俊进军中原前,拥兵二十万。 在前秦时代户口大致平稳,即便经过后燕时代的战乱与修复,辽东地区仍然能够支撑后燕参合陂战后抵抗北魏战争。 书房密谋后平喜与申绍达成协议,申绍要为慕容冲将来北上起兵入中原做准备,尽一切可能筹备军械粮草战马。 平喜则是要在苻洛统治时期尽可能的毁掉秦国的民心,离散周边各民族。 平喜为借苻洛之手激化平州及周边族群矛盾,为慕容冲将来复国铺垫 “民怨基础”,针对库莫奚、高句丽等周边族群及氐族自身优势,制定了一套以 “强制贡赋、民族隔离、军事威慑” 为核心的压迫策略,既满足苻洛对资源的搜刮欲,又暗植族群仇恨。 以南征为由,再加上苻坚的诏书让周边塞外各部落进献牛羊战马。周边库莫奚、高句丽、乌桓、肃慎、扶余、百济、新罗、休忍均在其列。 ······ 建康: 一处庭院里,晨光斜斜落下来。 两道身影仗剑起舞,青绿色罗裙的少女身姿更显灵动,白裙少女招式沉稳,剑尖撞在一处,“叮叮当当” 响得脆亮,寒光在晨光里飞闪。 不过眨眼的功夫,青衣少女手腕一翻,剑尖 “啪” 地横在了白裙少女颈侧,稳稳停住。 “姐姐,这招你接不住啦!” 侍剑仰头笑,眉眼弯成月牙,脸上还带着薄汗,却亮得很。 不远处,慕容冲靠在廊下,见了这幕朗声笑:“侍剑,你要是连你姐姐都打不过,才真要丢人。” 侍剑一听,像只小雀似的蹿到慕容冲跟前,伸手拽住他胳膊晃了晃,眼尾挑着得意,还冲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谁说的?我这不赢了嘛!” 慕容冲低头看她,又瞥了眼缓步走过来的白裙少女 —— 那是侍书,正用帕子擦汗,眉眼静淡淡的,像株温吞的菊。 侍书侍剑两姐妹正是当年慕容冲在建康最大的奴隶交易场所救下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侍书功善诗书,人淡如菊,性子静雅。侍剑则喜武艺,活泼好动,俏皮可爱。 “夫人来了。” 侍书先瞥见了月洞门,轻声提醒了句。 慕容冲转头,就见苏若兰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她穿了件素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怀里的襁褓用明黄色锦缎裹着,慕容彦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拳头攥着个银制的长命锁,嘴里 “咿咿呀呀” 地哼着。 “刚醒?” 慕容冲走过去,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颊,那小团子似的人儿竟咯咯笑起来,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吵什么呢,把彦儿都惊着了。” “夫人。” 侍书先敛了剑,规规矩矩行了礼。侍剑也收了笑,却按捺不住,蹭地跑到苏若兰跟前,踮脚往襁褓里瞧,声音压得细细的:“小公子醒啦?是不是听见我赢了姐姐,高兴呢?” 苏若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心拢了拢孩子的襁褓:“刚喂了奶,醒了正乖呢。” 说着往慕容冲那边看,眼里软乎乎的,“郎君也在看她们闹。” 慕容冲站起身,走过去低头看襁褓里的孩子。慕容彦许是认出他,小手挥了挥,嘴里 “咿呀” 两声。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 那触感软得让他心头发颤,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快一岁了,眉眼倒像你。” 苏若兰脸颊微红,低头哄着孩子:“还是像郎君好,将来能像郎君一样有担当。” “本来就该有担当。” 慕容冲指尖滑到孩子手背上,握住那只攥着的小拳头,“彦,美士为彦。” 苏若兰为他生下庶长子,祝卿也有了身孕。 正说话间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却是谢楚衣身边的丫鬟紫玉:“主人,夫人说要事和您商量。” 紫玉是谢楚衣从谢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性子却是和谢楚衣不同,做事干脆脾气刚烈。 去年大婚谢楚衣的陪嫁实在是不少庄园、田地、奴婢,慕容冲大手一挥庄园田地让谢楚衣自己派人经营管理。 苏若兰见状道:“郎君快去吧,想来是楚衣姐姐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慕容冲前往另一处院落: 内院的幽静之中,一位女子静静地伫立于窗前,身姿挺拔,目光穿透窗棂,凝视着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林景。她的蛾眉轻轻蹙起,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思绪,而那精致绝伦的脸庞上,却未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感,平淡得近乎于无,宛如一幅精心雕琢却又未着墨色的水墨画。 慕容冲放轻脚步走过去,没等她回头,从身后贴过去,胳膊轻轻圈住她腰。 谢楚衣身子微僵,随即松了松肩,没挣开,只指尖还掐着窗棂木沿,声音平淡淡的:“来了。” “嗯。” 慕容冲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刚从若兰那边过来,见你站在这儿发怔,是在想事?” 窗外槐花开得密,风一吹落了满地白。谢楚衣目光落下去,沉默片刻才开口:“前几日叔父使人送了信来,提了句王长史的事。” 慕容冲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新安长公主缠得紧,太后皇帝那边也松了口。逼得他和离迎娶公主。” 慕容冲圈着她的腰,听她轻声往下说:“王长史本与郗家女是青梅竹马,两人相互扶持,共济患难。只是可惜······ 第271章 王献之的悲剧 “长公主看上了他,宫里一道旨,叔父即便在朝里说话有分量,也拦不住。” 慕容冲知道历史上郗道茂与王献之生有一女,名玉润,不久夭折,后无所出。 王献之风流蕴藉,乃一时之冠,新安公主仰慕已久,便要求皇帝把她嫁给王献之。皇帝下旨让王献之休掉郗道茂,再娶新安公主。 王献之深爱郗道茂,为拒婚用艾草烧伤自己双脚,后半生常年患足疾,行动不便。即便如此仍无济于事,王献之只能忍痛休了郗道茂。 郗道茂父亲郗昙已死,离婚后只好投奔伯父郗愔篱下,再未他嫁,生活凄凉,郁郁而终。 慕容冲沉默着,圈在她腰间的胳膊紧了紧。 “这世道。” 谢楚衣忽然低低骂了句,声音轻得像风刮过槐花,“公主想要,皇帝太后就给。哪管人家夫妻那么多年的情分?” 慕容冲低头,见她耳尖红了,像是气的,又像是替人委屈。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气。王长史能烧脚拒婚,心里总有骨头。倒是你,愁这些做什么?” 谢楚衣回过身来:“郎君你文韬武略,才华出众,又生得如此风流俊朗。宫里可是还有位未嫁的公主,到时候宫里一道旨下来,就像王长史那样 ——” 她没说完,声音先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慕容冲瞧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心疼,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发颤的指尖:“傻不傻?” 慕容冲道:“他是晋臣,我又不是啊,现在的形势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要北上了,天高皇帝远。” 谢楚衣被他一句 “我又不是” 堵得一愣,方才蹙着的眉还没松开,眼睫忽闪了两下,像是没完全转过弯来。 她望着慕容冲,嘴唇抿了抿,小声嘟囔:“可…… 可宫里要是真递旨意呢?公主金枝玉叶,皇帝一句话……” 话没说完,自己先卡壳了。 她方才满脑子都是王献之被强拆姻缘的事,竟忘了慕容冲本就不是东晋的臣子,待在建康不过是暂时蛰伏,早晚要带着人回北方去的。 这么一想,她那点担忧就显得有点傻气了。 原本谢楚衣一直以为慕容冲接下来世世代代便会安居江南,没想到婚后慕容冲吐露了一切,谢楚衣虽然惊讶却表示支持。 慕容冲瞧着她眼底的茫然慢慢变成恍然大悟,接着耳尖到脸颊一点点泛上粉,像被风吹红的桃花,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蹭到她细腻的皮肤,软乎乎的:“怎么?这会儿才想明白?” 谢楚衣被他捏得偏过头,却没躲,反而伸手攥住他的衣袖,指尖攥得有点紧,声音低了半截,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就是…… 就是怕嘛。” 她自小在谢家养得端正,遇事总先往最坏里想,方才听了王献之的事,心里一揪,竟忘了慕容冲跟那些晋臣本就不一样。这会儿被他点破,才觉自己瞎操心,脸颊烧得更厉害,干脆把头往他肩上埋了埋,躲开他的视线。 “傻丫头。” 慕容冲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我要走,谁拦得住?别说一道旨意,就是皇帝亲自来,也留不住我 —— 更留不住你。” 话虽如此,可是慕容冲至今没有想明白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参与淝水前线,目前还是在晋国地盘受晋国节制,到时候又该以什么理由离开北上。 谢楚衣埋在他肩上,听见这话,肩膀轻轻抖了抖。她抬手,指尖攥住他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却没说话。 慕容冲知道她没完全放下心。这建康城看着繁花似锦,可皇权压下来,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王献之的事就是例子,纵是世家子弟,也拗不过一道圣旨。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发顶,声音放柔了些:“真不用怕。” 慕容冲从来没有想过皇权压迫这事,一两年之内就要北上了,到时候哪怕还暂时奉晋正朔,晋廷还能管的到他? 谢楚衣闷闷应了声,才抬起头:“那…… 咱们什么时候走?” “看现在的局势就这一两年苻坚必然会南下,到时候就是机会。” “你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有食邑,私兵部曲,他们可都是舒县人,真的会跟着你北上吗?”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当初封孚在组建私兵时候招募的大多是北方南下的流民,即便如此这么多年了他们有的也在舒县安了家。 慕容冲的想法是将一部分人留在江南当作是钉子,说起钉子,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谢楚衣见他走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怎么了?” 谢楚衣道:“我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该拜访一下王长史,毕竟你和他长期共事同在我叔父麾下,有些话你劝一劝也不为过。” 慕容冲沉默了瞬“劝不住的。” 他低声道,“王长史那性子,认死理。真要是能听劝,也不会拿艾草烧自己的脚。” 谢楚衣抿了抿唇,眼尾垂下去:“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去看看也好。” 慕容冲打断她,伸手牵起她的手。谢楚衣眼睛亮了亮,反手攥紧他的手:“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可以去看看郗夫人,她现在寄居在伯父郗愔那里。” ······ 王献之自从和离后便开始放浪形骸,时而放声高歌,时而静得一天连话也不说。 进入府中,正厅歌舞声起,却听得王献之举杯歌曰:“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桃歌。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 而厅中一小家碧玉般的女子翩翩起舞却正是王献之的美妾桃叶。王献之甚至为她作诗三首。王献之瞧见慕容冲来了连忙招手:“凤皇来了,快上酒。” “听闻…… 宫里的旨意,你接了?” 慕容冲开门见山。 王献之低头,指尖摩挲着笔杆,声音哑得很:“接不接又如何,我以艾草灼烧双足自残抗命,本想让公主知难而退,谁知…… 第272章 会稽王 “你说…… 人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不由己?” 慕容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楚衣要前去看望,你可有信物或者话说?” “我有一信,本是前几日写下的,一直没有机会送去,若是楚衣前往还请帮我捎去。” 慕容冲接过信,他知道里面就是传之后世的《奉对帖》。 却说后来谢楚衣将那信交给了郗道茂,等到谢楚衣离开后郗道茂关闭门窗不许别人打扰,独自一人在房间岔开信封。 虽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常苦不尽触额之畅。方欲与姊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岂谓乖别至此!诸怀怅塞实深,当复何由日夕见妹耶?俯仰悲咽,实无已无已,惟当绝气耳!” 最后几个字,王献之的笔锋抖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郗道茂盯着 “惟当绝气耳”,忽然捂住嘴,哭得发不出声。 她知道他的性子,认死理,说 “绝气”,怕是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可她呢? 爹死了,娘早逝,她寄人篱下,连哭都不敢放声。 “官奴…… 你这个傻子…… …… 关于王献之、郗道茂的离婚以及与新安公主的婚姻,自古颇有争议。有人认为王献之因为郗家没落失势,为门户计才和新安公主成亲。也有人认为王献之是被逼无奈才和公主成亲,为了抗诏而灸足。 只是后来的后来到他病重时,请道士主持上表文祷告,本人应该坦白过错,道士问王献之一向有什么异常和过错。王献之说:“想不起有别的事,只记得和郗家离过婚。 …… 公元381年夏,苻坚动作频频位为南征做着准备。 会稽王府: 司马道子捏着酒杯猛灌。他嗜酒,这事没几人知道 —— 平日里装得恬静寡欲,连谢安都被他瞒了过去。 对面坐着个黑衣男子,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早把他鄙薄透了,嘴上却道:“我家主人欣赏会稽王已久,称大王是架海之金梁。 司马道子抬手打断,酒气喷了满脸:“少扯这些。你们又想出兵?这次来是劝我投降?” 男子点头,语气沉了些:“王爷该清楚,如今秦占了大半天下,真要是举全国之力南下,晋能撑住?” 司马道子摇头,猛地又回过神,把酒杯往案上一磕:“你们想灭我大晋?!” 男子没否认,直说道:“我家主人说了,大王若降,封公爵,开府,世代在建康待着,亏不了您。谢玄那样的死对头都愿给爵位,何况大王?” 司马道子冷笑一声,指节捏得酒杯发颤:“你们打得好主意!这点好处就想让我动心?别忘了,本王姓司马,是大晋的会稽王!” “大王是大晋的会稽王不假,可是秦国要是统一天下,大王还是会稽王吗?” 司马道子冷笑道:“你怎么就知道秦国一定能灭得了晋国,桓冲在荆襄阳拥兵十万,谢家在淮南也不在十万以下,还有这些年练就的北府兵,是非成败还不一定!” “大王高见,但是大王忘记了,当今天下秦国已占其七。拥兵百万,贤臣良将无数,人口赋税皆数倍于晋国。我秦国淮南折损十万,马上又可以聚集十万、二十万。 你晋国呢,若是荆襄折损十万则建康屏障尽失。到头来还是我秦国一统天下。 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可以抱住大王的荣华富贵,大王岂无意乎?” 司马道子还是沉默,男子又道:“大王当然可以静观其变,因为我主仁慈未来大王也必然是衣食无忧。可惜大王毕竟不是皇帝。 当年燕国破灭皇帝现在是侯爵,在朝廷当着官。可是一些宗室只是一个杂号将军或者干脆连爵位职务也没有。 将来晋帝说不定也是个侯爵,谢安、桓冲皆有官职。我主可是已经在洛阳为三人建造府邸了。 可是大王呢,在晋国还是王,可是到了秦国就不是了。” 司马道子捏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杯沿的酒渍滴在衣襟上,他竟浑然未觉 —— 黑衣男子那句 “在晋国还是王,到了秦国就不是了”,像根针,狠狠扎在他心窝上。 黑衣男子瞧着他的模样,嘴角勾了勾,没急着逼,只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酒:“大王心里清楚,这话没说错。” “之前淮南之战那是谢安运筹帷幄,谢石、谢玄在前线冲锋。要是赢了,谢家功盖朝野,您这会稽王,想要参与朝政很难,很可能谢家回像当初的王家;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看着司马道子瞬间绷紧的脸,慢悠悠补全:“要是输了,晋都没了,您这王爵,还能值几文钱?” 司马道子张了张嘴,竟没接上话。 男子这才抛出橄榄枝:“事成之后封公爵,大王应该知道在秦国公爵的重要性,现在即便是皇子也是公爵。 开府,子孙世世代代继承爵位。大王若是有心朝野,也可以入三省,或者在地方领扬州刺史、都督江南诸军事。” “空口白牙的许诺,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事后翻脸?” 黑衣男子不急,慢条斯理地用袖角擦了擦溅到衣襟上的酒滴:“大王多虑了。我主向来重诺,昔日灭燕,慕容暐降后仍封新兴侯,府第、俸禄从未短过; 就连降秦的晋臣,如周飏之流,虽流放朔方,却也保了性命。何况大王是主动归降,又是司马氏宗亲,我主正要借大王的名头安抚江南士族,怎会亏了您?” 见司马道子还是不信,男子拿出了圣旨加盖过秦国大印的圣旨,上面册封司马道子为会稽郡公、侍中、扬州刺史、都督江南诸军事。 司马道子放下心来:“你们要本王做什么?” 男子低声说了几句,司马道子脸色一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耍花样。” 黑衣男子拱手,声音里带着笑意:“大王放心,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等黑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司马道子才缓缓转过身露出笑意,真当他司马道子是摆设? 晋国在两大战场拥兵近二十万未尝会败,秦胜自己便是功臣;秦败,自己可借谢家功高盖主时夺谢家之权,会稽王还是会稽王! 第273章 燕郡公 辽东公府,一支箭划破天空,钉在墙上还带一封信。 “主上,府外有人送来一封信” 慕容冲接过信拆开 —— 就一行字:明日戊时城南民巷三斜里,速来一见。 “谁送来的?” 他指尖捻着信纸问。 “是用箭射进来的。” “这到底是谁呢?看来明天得去一趟。” 翌日,城南民巷。 慕容冲按着地址一路寻找,最终在某处角落找到了所在。青冥的一只手握在剑柄观察着四周。 虎威去敲门,却说一个仆人开门:“几位里边请!” 院落干净整洁,仆人引着慕容冲走向里屋,却早有一男子等在那里。 男子拱手道:“拜见国舅!” 这个称呼可不多见,在晋国都叫他国公,看来是秦国来人了。 男子一个请的手势,慕容冲紧随其后,青冥和虎威就要上前却被出来的几个汉子拦住,青冥当即就要拔剑,那男子止住那几个汉子:“国舅在前岂能如此无礼。” 又转头看向慕容冲:“在下与国舅单独相谈。” 慕容冲这才点点头,青冥当即收剑。 一处暗室: 暗室里只点了盏油灯,烛火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忽明忽暗。 慕容冲率先道:“既然称呼我为国舅,想必是秦国来人吧!” “国舅不愧是才华盖绝当世,在下苻安,陛下身边人罢了。 苻安,秦国秦镜统领。 “苻统领千里而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苻安笑了笑:“国舅快人快语,在下也不再绕弯子了。陛下有意想让您投效大秦。” “哈哈哈,我在这建康呆的好好的,爵位官职庄园田地部曲,还有着娇妻美妾应有尽有,我投效秦国做什么?” “国舅自那年邺城文会后就没有再见清河夫人了吧,如今已经四年了,清河夫人可是很想念国舅啊!” “是啊,想念归想念,如今在晋国安稳一时哪里还需要北上投效。” 苻安继续道:“国舅未见兄长宗族也许多年了,国舅之母可足浑太后去世后我大秦仍然以大燕太后之礼厚葬,父母祖宗陵寝具在北方,国舅安能没有归意?” 慕容冲看了看苻安,当然要北上,只是不是现在。 自古不提利益条件的谈判都是耍流氓,耍了半天流氓之后苻安才开始正题:“陛下知道国舅现在在晋国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听说还有了个儿子。陛下说了当年的承诺依然有效。” “ 承诺?” “昔年陛下在邺城许诺国舅的官职爵位依然有效。”苻安递出一张圣旨。 慕容冲接过圣旨打开一看,上头盖着前秦的国玺印,墨迹还带着点新气。开头是些 “英武卓绝”“怀瑾握瑜” 的客套话,后头才是实在的:封燕开国郡公,开府仪同三司,食邑燕郡,世袭罔替;加侍中、录尚书事、龙骧将军,赐钱百万、良田万亩。 特意选了燕郡作为食邑所在,侍中位列三省,又加了录尚书事、还有龙骧将军,正如苻坚自己所说‘朕以龙骧建功’,他当年当皇帝前就是龙骧将军。 这样的爵位官职几乎集行政、决策、军事(部分)与身份特权于一身,是皇权之下最核心的统治力量。简直就是权臣标配。 这个职位组合的本质是:以 “录尚书事” 掌控行政中枢,以 “侍中” 渗透核心决策,以 “龙骧将军” 掌握军事支撑,以 “开府” 组建私人班底,再以 “郡公 + 世袭罔替” 锁定顶级身份。 当然了苻坚再仁慈也不可能让慕容冲成为顶级权臣的,顶级权臣可还有都督中外诸军事,还有加九锡等。 说实话慕容冲有些心动了,慕容冲在心里也苻坚的大手笔震惊。 慕容冲的心动表现的恰到好处,苻安觉得必须要再下一次重击:“除了国舅之外,慕容德将军也是精通兵法,陛下也下了一份诏书。” 苻安又拿出一份诏书,当然前面的话依旧是客套话,后面才是重点。封郡公加卫将军。 “国舅说实话,陛下对于慕容家是恩宠不断,如今陛下自称天王,所以宗室子弟也只是公爵。等到天下一统,陛下便是真正的皇帝,宗室子弟也进位王爵。 陛下说了到时候只要清河夫人诞下子嗣,就封他为燕王,封地幽州。国舅长兄、还有叔父(慕容垂)皆会封公爵,到时候慕容家一门四公爵世世代代与国休戚。” 条件很诱人,最大的现实问题就是苻坚统一不了天下,饼划的再大也没有用。 苻安还以为慕容冲还在犹豫便拿出劝说司马道子的那套说法。 苻安并不能言善辩,他一个武夫也只是比起其他人多读了些书罢了,他的话术都是权翼教给他的那一套。 “您在晋朝是风光,可终究是‘外人’,在大秦可不一样您是真正的外戚勋贵。” 慕容冲表现得很犹豫:“兹事体大,我必须好好思量。” 苻安道:“理解理解,在建康有庄园有部曲。真要卷着家眷走牵涉那么多人,是该好好思量。国舅要是同意,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苻安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国舅!机不可失啊!” 慕容冲叹了口气,像是被说动了似的:“苻统领的意思,我懂了,只是这事太大,我还要思量思量。” 苻安眼睛亮了:“国舅是答应了?” “也不是答应。” 慕容冲起身,理了理衣襟,“给我点时间。” 苻安没有再催促只是道:“三日后此时,还在这儿,我等国舅的信!若是有意我们再商讨后续事宜。” 慕容冲起身离开,等出了暗室,青冥和虎威立刻围上来,青冥眼神似有询问之意,虎威直接问道:“国公,怎么样?” 慕容冲没说话,只往巷口走,直到上了马车离开。 苻安见慕容冲离开后当即吩咐道:“这里留下几个人就行,其余人可以跟我转移地方了。” 离开巷子后慕容冲方才吩咐道:“青冥立刻派人盯紧这里,我要知道他们在建康的一举一动······ 第274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辽东公府: 此刻慕容冲身边的幕僚只有申胤和徐羡之两人,听完慕容冲的叙述申胤不由感慨道:“苻坚还真是大手笔啊!” “手笔大,才更要掂量。苻坚许我燕郡,许叔父卫将军,连清河将来的子嗣都算上 —— 倒像怕我不肯往北走似的。” 申胤捻着胡须点头:“是啊,太过优厚,反而露了急色。他南征在即,怕是想稳住主公。 毕竟当初淮南之战主公献策弹指一挥间覆灭十万秦军,此事晋国人尽皆知,这样的消息怕是早传到苻坚耳中了。” 两人说话时,一旁的徐羡之始终没吭声。他才十七,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倒像没听进对话似的。 慕容冲早习惯他这性子,见状便抬眼问:“羡之,你怎么看?” 徐羡之这才抬眸,眼神亮得很,却没直接答,反而反问:“苻安来建康,只为劝国公北上?” 申胤也猜的出苻安来建康劝慕容冲北上可能只是顺带,另有目的,但还是捧了一句:“不然?难不成还有别的事?” “他是秦镜统领。” 徐羡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秦镜卫是苻坚的眼线,管刺探、管暗杀,向来不做‘单一差事’。若只为劝降,派个使臣便够,何须他亲来?” 慕容冲饶有兴趣:“你是说苻安此番还有别的目的?” “十有八九,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苻坚大张旗鼓南征,兵员调度、粮草军械、将领任用都是大事,这个时候苻坚派人潜入建康恐怕是想要劝降一些人最大程度的保证他南征的顺利。” 徐羡之这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里。秦镜卫的爪子向来伸得长,苻安亲来建康,若只为让他北上,未免太兴师动众。 “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事?” 慕容冲追问,目光落在徐羡之脸上。这少年虽才十七,眉眼间却瞧不出半分稚气,反倒比寻常成年人更沉得住气。 徐羡之摇头道:“苻坚要南征,最怕什么?怕晋廷上下一条心,怕谢家的北府,怕桓冲在荆襄。他们会有所行动,但是是劝降还是离间就不知道了。” 苻坚面对的偏偏是东晋强盛的时候,谢安为宰辅坐镇中枢,与荆州那边的关系融洽,上下一心又有精兵强将。 三人正思索间便有侍女前来禀报:“国公,夫人说阮夫人派人来了询问何时启程?” 慕容冲见状便随侍女离开。 内院: 来者却也是熟人,阮夫人身边的侍女琼娘。 “见过国公。” “原来是你,不必多礼。” “国公,今日前来是因为夫人已经准备妥当特来询问国公何日启程?” 慕容冲心里盘算着时间说道:“就定在三日后吧!” 得到了确切消息琼娘也不再停留告辞离开。慕容冲是要搭阮夫人的便船前往吴郡,主要是清剿太湖水匪。 “太湖那边水网密布,朝廷几次清剿水匪都没有完全绞杀,这次前去万千小心。” 慕容冲拍了拍谢楚衣的手背:“我从封地调兵了,些许水匪而已,无伤大雅。我离开的日子里府中大小事务你全权处理。” 谢楚衣点点头:“你如今家大业大的打仗别愣头青似的往前冲。” 慕容冲忍不住伸手替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垂,温温的一片,她果然瑟缩了下,耳尖慢慢泛了粉。 “好。” 他应得干脆,拇指又蹭了蹭她的脸颊,“都听你的,不莽撞。” “楚衣!” “嗯!” “你说我不在一段时间你想我怎么办?不如趁现在弥补一下相思之情。”说罢慕容冲拦腰抱起谢楚衣朝床榻而去。 “你干什么?” “干啊······ ······ 内院里: 祝卿和苓落一人挽着慕容冲的一只手臂走在后院亭台楼阁中。 慕容冲絮叨道:“北面来人了,想要我北上归秦,苻坚给我的待遇可不小。”祝卿娇笑道:“冲郎莫不是心动了?”慕容冲笑了笑:“有时候我真是心动了,世袭罔替,官兼文武,封地食邑,我也想揽着娇妻美妾占据一方从此寄情于山水之间。” 祝卿默默的听着慕容冲的话语:“可是我不能啊,复国的道路越走越远停不下来了。 他继续力量继续图谋复国,尔来十多年过去了,复国的日子近在咫尺,同时安逸的日子也要过去了。 祝卿感受到了慕容冲的异样安慰道:“安逸也好危险也罢,我当初选择了你,自然会一直跟随你。当初郎君与我镜湖相邀共乘船的风采我可是念了好久!” 苓落也紧跟着表态,眼神坚定:“苓落也是,这辈子就赖上郎君了,天涯海角,风雨无阻!” 慕容冲哈哈一笑双手揽着两人的腰肢将两人揽在怀里:“有你们在,我幸甚。” 慕容冲嗅着二人头发上的清香转而双手在两人身后丰润处滑动,惹得祝卿和苓落娇羞连连。 “我可是有好些日子不在,你们肯定要想我的。” “郎君又胡闹。” 她声音软,却没挣,反而抬手勾住他的颈,指尖轻轻掐了下他的后颈 —— 那是她惯有的小性子,带着点羞恼的亲昵。 慕容冲低笑一声,偏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早揽住了苓落的腰。苓落也被他摸得腰肢发颤,往他臂弯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哼道:“郎君再这样,苓落可要咬你了。” 话虽狠,指尖却勾着他的袖口,缠得紧。 他索性把两人都往怀里带了带,让祝卿靠在左胸,苓落贴在右肩,下颌抵着祝卿的发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浸了蜜:“咬?等我回来,让你咬个够。” 祝卿被他说得脸热,抬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却被他含住了。温软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她猛地缩回手,指尖都红透了,瞪他一眼,眼里却没半点气,只剩水光潋滟:“没个正经。” “咳咳,咳咳。”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旖旎。众人一看,原来是苏蕙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 “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慕容冲笑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275章 剿抚并用 太湖流域水网密布,岛屿众多,引得不少水匪聚集。这些水匪劫掠过往商船、收取沿岸商户 “保护费”、控制部分水域运输通道。 太湖流域分属多县管辖,权责不清,官府 “剿匪” 多为临时调度,缺乏长期部署;且部分水匪以 “渔民” 为伪装,与沿岸村落有千丝万缕联系,难以彻底清剿。 各世家大族以为每年固定给水匪少量钱财就可以确保太平,没有必要花费大力气清剿,主要是水匪也是察言观色像如较大的世家门阀他们也不打劫,反而那些中小世家或者商船才是他们打劫的主要对象。 很多年前太湖水域尚无统一势力,多为数十人规模的小股水匪,各占一片水域,互不统属,甚至因争夺商船、据点相互火拼。此时水匪战术粗劣,多靠 “突袭 + 恐吓”,遇稍强护卫便撤退,对大型商户(如阮家)仅敢收取少量 “过路费”,不敢正面冲突。 近些年几股较强水匪通过吞并小股势力壮大:或武力碾压,或诱降小头目,逐渐形成几股较大的水匪势力。 而当初慕容冲与阮夫人一行遇到的那股水匪便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水匪。 “孙季高,年二十一岁,太湖芦苇寨水匪二当家,会稽人,早年意气用事犯下案子逃到太湖落草为寇。一步一步成长为二当家,参与吞并太湖大小水匪,行事风格颇具章法。 组织度高:不同于其他水匪的 “乌合之众”,该势力行动统一,听令于孙季高,攻击、撤退皆有信号。” 侍从念完关于孙季高的资料,船舱内:阮夫人为慕容冲和谢琰添上茶水,“孙季高当年我与国公是见过的,与阮家:早期遵守 “保护费” 约定,互不侵犯;孙季高掌权后,因欲打破旧格局,主动突袭阮家大船,关系转为敌对。” 慕容冲也大概知道会稽人孙季高,历史上的孙季高可就是后来随刘裕征讨孙恩,率三千人从海上袭击卢循大本营番禺的水军名将孙处。 这样的人物要好生收服才行。 这次清剿太湖水匪谢琰也是跟慕容冲一起,此时谢琰已经官居散骑常侍,谢安是让谢琰来历练历练为日后大战做准备。 谢琰与慕容冲关系很好,今年谢琰的三子谢混出生,慕容冲还认了干亲,让谢混叫慕容冲干爹义父。 谢混于晋安帝元兴年间,为中书令。为晋宋之际谢家中心人物,也为当时政界和文坛的中心人物。号称风华江左第一。他与从侄谢晦曾一同站在刘裕身前,刘裕叹道:“一时顿有两玉人耳。 谢琰接过阮星竹递来的茶笑了笑:“孙季高这名号,我在京中也听过几句。说是太湖水匪里最‘懂规矩’的,不劫孤船,不杀渔民,倒比那些乱杀的匪首多几分章法。” 慕容冲道:“懂规矩,才更难办。寻常水匪图财,他却在吞并小股势力时特意收拢会驾船、识水情的人 —— 这不是匪,是在练私兵。” 阮夫人道:“是,他这个人行事很有章法,即便袭击的阮家的船,很多时候只取其中一部分钱财。芦苇寨这两年一直都是他在管理,那个原先的老大很信任他。” “一个二十岁血气方刚的人,不劫孤船,不杀渔民,吞并小势力,收拢人才。这样的人会愿意一辈子当一个水匪吗?”慕容冲问道。 如果孙季高就是那个历史上的水军名将孙处孙季高,那么他的一切行为就说得通了。水匪只是过渡,他在等待时机待价而沽。 谢琰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慕容冲:“你是说…… 要招降他?” 慕容冲指尖捻着茶盏沿的茶沫,没直接答,只抬眼看向窗外 —— 太湖的水被风搅得泛着鳞光,远处芦苇荡像片青灰色的雾。“他若只想当水匪,何必定下‘不劫孤船、不杀渔民’的规矩?” 他慢悠悠道,“这规矩是做给人看的 —— 既要稳住手下,又想在沿岸百姓跟前留几分余地。说白了,是给自己留后路。” 谢琰眉头微皱:“现在北边情况复杂,秦国随时都会南下,对于太湖水匪招安确实是一个好选择。但是太湖水匪鱼龙混杂,像孙季高还行,有点水匪穷凶极恶,杀人如麻,这样的水匪应该清剿。” 阮夫人赞同道:“谢常侍说得是,有些匪首是真狠。去年我家有艘运丝绸的船,被‘独眼龙’的人劫了,船上十二个船夫,全被绑石头沉了湖 —— 那样的,留着是祸害。” “但孙季高不一样。前年有艘渔船在芦苇荡翻了,是他的人救的,还送了粮食。沿岸的渔民提起他,虽也怕,却不说他坏。” 慕容冲抬眼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 “剿抚得分开。” 阮星竹说得干脆,“独眼龙、‘烂牙张’那些,手上沾着血的,直接清了,免得留着扰水路。孙季高这边…… 不妨试试招。” 谢琰提醒道:“咱们这次虽然是剿匪,但是朝廷主要力量集中在边境,这次随咱们南下的朝廷官军也只有数百人,算上你我两家带的私兵也只有一千五百人。 其实这次只要稍有战绩,能够震慑水匪咱们的差使也就完了。毕竟现在晋国上下都在考虑的是防备秦国,太湖水匪说到底没有形成大的隐患。” 慕容冲忽然抬眼,目光落向舱外那片水域:“一千五百人,够了。” 谢琰一愣:“够什么?” “够分两步走。” 慕容冲声音压得低了些,“剿抚并用,先剿再抚,先下一剂猛药直接剿灭一股强大的水匪再说。” 谢琰眉梢挑了下:“你要敲山震虎?” “是敲给孙季高看,也是敲给剩余的水匪看。” 慕容冲衣袖一挥意气风发,阮夫人晃了晃神开口道:“国公若有需要阮家相助之处尽管开口,阮家也有些私兵部曲,也可以相助一二。” 在他的计划里以孙处及部下水匪为根基建立一支属于他的水师私兵,表面上是水匪实际上直属于他。 第276章 阴谋刺杀 “统领!不好了!” 暗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黑衣探子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 此刻的苻安还在估算着时间下午该去和慕容冲会面了,如果愿意北上更好。 “慌什么?” 探子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是…… 是慕容冲!他没在府里待着,今早带着人,搭了阮家的船,往太湖方向去了!” “什么?” 苻安手里的茶杯 “啪” 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凳,凳腿砸在石地上。 “不可能!三日前他还说要思量思量,怎么会突然南下?!” “千真万确!” 探子忙道,“我们的人盯着辽东公府,亲眼看见他带着侍卫还有一些私兵上了阮家的大船,府里的谢夫人还去码头送了他 —— 听码头的人说,是去清剿太湖水匪!” “清剿水匪?” 苻安咬牙切齿,“他这是拿老子当猴耍!” 他想起三日前慕容冲那副 “犹豫不决” 的模样,想起自己苦口婆心劝他 “机不可失”,想起自己还特意把苻坚的圣旨摆出来给他看 —— 原来从头到尾,慕容冲就没打算答应!所谓的 “思量思量”,不过是缓兵之计,就是为了趁他不备,带着人溜去太湖! 好一个慕容冲!” 苻安气得胸口起伏,随手抓起案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墙上。瓷碗碎裂,茶水溅了一地,混着瓷片,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 旁边的副手小心翼翼道:“统领,会不会是慕容冲真的只是去剿匪,等回来再给答复?” “放屁!” 苻安怒斥“他的意思是不会跟咱们痴心妄想。” 他越想越气,当初劝司马道子时顺风顺水,怎么到了慕容冲这儿,就栽了这么个大跟头?苻坚把劝降慕容冲的差事交给他,还说 “若能成,必有重赏”,如今倒好,人跑了,差事黄了,回去怎么向苻坚交代? 苻安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不自量力,大秦已占天下十之七八,晋国灭亡也是早晚之间。慕容冲在淮南之战献策使我秦军十万折戟沉沙,此仇不能不报,派人联系一下司马道子,干脆就让慕容冲在剿匪中暴毙而亡吧。” 那探子应声而去,苻安一旁的男子道“慕容冲毕竟是清河夫人的亲弟弟,这么做恐怕… “不要想太多了,只要能够一击必杀,清河夫人想要问罪又能如何,大不了我苻安一命偿一命。” 来晋国之前权翼曾经找到苻安,虽然那次巫蛊事件后权翼大统领的职务被革除但是没过几年随着苻坚扩张野心的膨胀,秦镜的作用越来越大,权翼也顺势恢复了大统领的职权。 这次苻安准备拉拢司马道子刺杀慕容冲实际上也是权翼的授意。 会稽王府的偏厅里,酒气混着熏香,闷得人发慌。司马道子捏着半杯残酒,指尖泛白,对面的苻安一脸铁青,腰间的佩刀撞在桌腿上,“当啷” 作响。 “苻统领深夜来访,就是为了杀慕容冲?” 司马道子呷了口酒,声音含糊 —— 他刚喝到兴头上,被苻安强行叫过来,心里本就窝着火。 苻安往前倾了倾身,压着嗓子道:“这慕容冲欺人太甚!三日前还装模作样说要思量,转头就带着人去太湖剿匪,明摆着是戏耍我大秦!他在淮南害死我十万弟兄,如今又跟谢安走得近,留着必是祸患!” “祸患?” 司马道子嗤笑一声,把酒杯往案上一磕,“那是对于你秦国来说,对于我大晋慕容冲便是国士无双。” 苻安一时语塞,还确实如此。 苻安看向王国宝,拿了我那么多金银财宝该出力了。 王国宝见苻安递来眼色,立刻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尖细却阴狠:“大王有所不知!这慕容冲表面上无党无私,暗地里却和阮家打得火热,阮家手里可是掌握着三地水运!等他清了水匪,手握水路财权,再加上谢安的扶持,将来朝堂上哪还有大王的立足之地?” 司马道子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动摇。他最忌恨的就是有人分权,慕容冲这两年在江南声望日涨。又深受谢安赏识,如今还迎娶了谢家女。 又与王家王献之那一支关系莫逆,未来炙手可热。 司马道子早已经将谢家的权势看作是自己的,只要谢家一倒台自己就谋划接替,可是未来却又有慕容冲在。 是谢家女婿,本人又是文韬武略,司马道子不知不觉间开始将慕容冲视为眼中钉了。 不过慕容冲却对于晋国未来政治没有什么兴趣,未来他是要当皇帝的,脑子抽了的人才会留在江南当宰相,再说了日后南方可是还有一个刘裕在。 司马道子将慕容冲视为竞争对手,其实蛊惑他的主要人物便是王国宝,贪婪阮氏母女未果被慕容冲暗中教训,又被谢安敲打,连带着自己夫人都劝自己不要和慕容冲做对,还说慕容冲千好万好。 王国宝差点儿以为自己头上先绿了,不过慕容冲却是和自己夫人没什么往来,王国宝才打消疑虑,一番甜言蜜语将自己夫人哄好。 王国宝见司马道子眼神松动,心里那股嫉妒的火 “腾” 地就窜了上来,连自己夫人都如此崇拜慕容冲,王国宝忍不了,阮家母女自己吃不到,偏偏和慕容冲有着莫大关系。 这些恨意压在心里久了,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由头,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狠:“大王您想想!慕容冲如今是谢安的女婿,阮家的盟友,王献之的好友 —— 江南士族半壁都围着他转!他清了太湖水匪,就等于把阮家的水运攥得更牢,到时候商船往来,税银流水似的进他口袋,再养上几千私兵,您觉得他还会把您这会稽王放在眼里吗?” 他见司马道子眉头皱得更紧,又添了把火。 也不知说了什么够了!” 司马道子猛地一拍案,酒碗里的残酒溅了出来。 苻安见状:成了!” 第277章 茶婢菱儿 江南之地河网密布水网纵横,慕容冲正是考虑到这一情况便提前布局,企图收服太湖水匪,建立一支潜藏太湖的水军私兵。 对于慕容冲的事情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未来晋国的政治新星,即便是谢家也只有谢安谢玄两人还有慕容冲的夫人谢楚衣知道。像如与慕容冲交好的阮夫人都不知道,两人之间只有燕子坞与阮家的商贸合作。 一个论文邺城文会诗文扬名天下,论武腹有良策覆灭十万秦军。有得到当今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谢安支持,与谢家结亲。现在才年仅弱冠,这样的年轻人是个人都知道未来不可限量。 所以当慕容冲来到吴郡的时候拜访的人闻风而动,慕容冲应付了吴郡四姓后开始不见客了,理由很简单:军机要务。 太湖一处小岛是阮家产业,慕容冲便在此处暂住。 太湖小筑周边是阮家茶山,清静幽致。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一片朦胧之美。小筑依山傍水而建,青瓦白墙,错落有致,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静静地铺展在湖面上。 太湖的风裹着水汽吹进窗,掀动案上摊开的湖图边角。素衣侍婢端着茶盘进来时,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青布裙角扫过门槛,没发出半分声响。 “公子,茶泡好了。”她垂着眼,声音细弱得像蚊蚋,双手捧着白瓷茶盏递过来。指尖纤细,递茶时手微微抖了下,像是怕烫着他,又像是怯生。 慕容冲抬眼扫了她一眼。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鬓边别了朵新鲜的菱花,素面朝天,唯有眼下一点泪痣,添了几分柔态。她垂着头,长睫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倒真像株没经风露的春草,透着股干净的无辜。 “你叫什么名字?”他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凉,随口问道。 “回公子,奴婢叫菱儿。在这儿伺候快半年了,是夫人特意挑来煮茶的。” 慕容冲很喜欢喝茶,对于喝茶的每一步精益求精,每次去阮家基本上都是阮夫人亲自泡茶,如今太湖小筑阮夫人回阮家老宅处理要事,临走前亲自挑选了一名茶艺上好的侍女伺候慕容冲喝茶。 慕容冲“嗯”了一声,啜了口茶。碧螺春的清甜在舌尖漫开,水温刚好,可见煮茶的功夫确实好。 菱儿站在案旁,手指轻轻绞着青布围裙的边角,眼睫垂得低,却用余光悄悄描着慕容冲的模样。 他握着茶盏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骨相清隽,指尖偶尔会轻轻摩挲白瓷杯沿,像在琢磨什么心事。茶雾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他的眉眼,倒比传闻里“覆灭十万秦军”的模样温和些,可偶尔扫向湖图的眼神,又透着股沉劲,让人不敢多看。 等慕容冲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菱儿立刻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细得像湖面上的风:“公子还要再添一盏吗?铜壶里的水还温着,再泡刚好。” 慕容冲“嗯”了声。菱儿赶紧转身去煮茶。铜壶架在小炭炉上,她蹲下身拨炭火,动作轻得怕惊着什么。 慕容冲的喜好阮夫人早已经交代,菱儿也记得仔细。 投茶、注水,热水冲进盏里的瞬间,茶香漫开来。菱儿端着茶盏转身时,刚好撞见慕容冲抬眼,她心里一慌,手轻轻抖了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杯沿,赶紧用帕子擦了擦,才双手捧着递过去:“公子,您慢用。” 炭炉里的火星“噼啪”跳了一下,溅在菱儿的青布裙角,她惊呼一声,慌忙往后缩了缩,指尖却先拢了拢袖口——那动作快得像本能,等她抬眼看向慕容冲时,眼里已蓄了点水光,带着后怕的娇憨:“公子,这炭火好凶…… “公子,这碧螺春是今年的新茶呢。”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像在找话题,“阮夫人说,公子最爱喝这种…… 慕容冲道:“是不错,你在这里待了半年多?” “因奴婢泡得一手好茶,夫人才提拔奴婢每逢贵客都是奴婢泡茶的。” 你在这儿待了半年,可知太湖西边的芦苇荡,水最深是多少?” 菱儿心里一动——这是在问水情,正好能凑过去。她赶紧起身,小步走到案边,微微俯身看湖图,发间的菱花晃了晃,差点落在纸上。 “回公子,”她声音压得更低,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西边的芦苇荡我跟着采菱的阿婆去过,最深处能没过船篷呢!水底下还有暗礁,去年有艘货船撞上去,沉得可快了……” 风忽然从窗缝钻进来,卷着湖面上的水汽,猛地掀了下菱儿身后的窗纱。她本就攥着茶盏的手发紧,这一下惊得肩头一颤,指尖没稳住。 “哗啦”一声,半盏碧螺春直接泼在了慕容冲的月白锦袍前襟上。 热水溅在衣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菱儿的脸“唰”地就白了,手里的空茶盏“当啷”一声落在案上,眼泪瞬间涌到了眼眶,声音都带了哭腔:“公、公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忙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帕子。 “我、我这就去拿干净的衣裳!夫人说过公子的备用袍放在东厢房的柜里,我去取!”她急着要转身,裙摆却被自己的脚勾了下,差点摔在案边,幸好及时扶住了桌角。 慕容冲看着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倒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他抬手按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温和:“不用急,没烫着。” 他低头看了眼前襟的湿痕,不过是洒了些茶水,没什么大碍。再抬眼时,见菱儿还红着眼眶,睫毛上挂着泪珠,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便又补充了句:“不过是件衣裳,晾干就是了。” 菱儿这才敢抬头,泪眼汪汪地瞧着他,见他确实没恼,才小声嗫嚅:“可、可茶水凉了会沾在身上……公子不难受吗?” “不难受。”慕容冲指了指案上的湖图,“你再去泡盏茶来,刚才那盏还没喝够呢。” 菱儿愣了愣,见他真的没责怪自己,才慢慢松了口气,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哎!我这就去!这次肯定不洒了!” 慕容冲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第278章 一擒孙季高 慕容冲与谢琰定下“先剿后抚,剿抚并用,剿大抚小,离间在先”的十六字策略。 秦国动作频频,兵马粮草调动频繁,慕容冲估摸着要么在今年冬天要么明年淝水之战将提前到来。太湖水匪必须尽快解决,在太湖水域隐藏一支精锐水师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北方统治者习惯秋天之后南下一方面也是秋高马肥,骑兵战力强悍。一方面秋天以后江淮之地气温下降没有那么炎热。按照目前的战争阴云要么是今年秋冬要么是明年秋冬。 十余日间成效颇佳。 太湖上风平浪静了三日。 孙季高站在芦苇寨的了望台上,望着湖面出神。三日前,手下回报说 “独眼龙” 的老巢被慕容冲一锅端了,三十多个悍匪被当场斩杀,尸体用草绳捆着,沉在了湖心最显眼的水域 —— 那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二当家,咱们真不管?” 身边的喽啰忍不住问,“独眼龙虽说跟咱们抢过地盘,可慕容冲这是杀鸡儆猴啊!” 孙季高没回头,手里把玩着枚磨得光滑的石子:“管?怎么管?他带的人有甲有刀,还有阮家的大船,咱们这点家底,上去就是送死。” 他心里清楚,慕容冲不是来走个过场的。独眼龙的巢穴藏在芦苇荡最密的地方,官府搜了三年都没找到,慕容冲却能精准摸进去,要么是有内鬼,要么是对太湖的水路比他们还熟。 正琢磨着,底下人慌慌张张跑上来:“二当家!不好了!阮家的粮船在东口搁浅了,船上就几个水手,说要咱们帮忙拖船,还说愿意给五十两银子!” 孙季高一愣:“东口?那地方水浅,这个时节确实容易搁浅。” 他眯起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 慕容冲刚剿了独眼龙,阮家怎么敢单独派粮船出来? “去看看!” 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带二十个弟兄,都别带家伙,装作渔民帮忙。” 二十人划着小渔船,悄摸摸靠近东口。果然见一艘阮家粮船歪在浅滩上,船舷吃水浅,甲板上只有三个水手在跳脚,见了他们就喊:“帮帮忙!拖上船给银子!” 孙季高盯着粮船看了半晌,没见异常,才挥手让弟兄们上。刚靠近船舷,就听见 “哗啦” 一声,船板突然掀开,十几个披甲带刀的兵卒跳了出来,手里的渔网直接撒了过来! “不好!有埋伏!” 孙季高心里一沉,转身就想跳回渔船,可身后的芦苇荡里突然冲出几艘快船,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劈断缠上来的渔网,刚砍倒一个扑过来的兵卒,就感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栽倒在甲板上。 等孙季高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船舱里里,面前摆着张方桌,慕容冲正坐在对面喝茶,谢琰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他那把短刀。 “孙二当家,别来无恙?” 慕容冲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孙季高挣扎了两下,绳子绑得极紧,纹丝不动。他梗着脖子骂道:“慕容冲!你耍阴的!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绑我算什么英雄!” 谢琰冷笑一声:“你一个水匪,也配谈英雄?独眼龙手下那十二个船夫,不是你下令沉湖的?” “那是他们不识抬举!” 孙季高脖子更硬,“我孙季高在太湖,不劫孤船、不杀渔民,比那些乱杀无辜的强百倍!” 慕容冲没接话,只让人端了碗酒放在他面前:“先喝口酒,压压惊。” 孙季高别过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来这套!” “我不杀你。” 慕容冲突然笑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当水匪。你收拢会驾船、识水情的人,定规矩、整队伍,不是为了抢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对吧?” 孙季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 —— 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他当年落草,本就是无奈之举,这些年整肃队伍,就是想将来能有个 “洗白” 的机会,不再当人人喊打的匪。 “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发颤。 “猜的。” 慕容冲起身,走到他面前,亲自解开了绳子,“独眼龙那样的,留着是祸害,该剿。但你不一样,你有章法,有底线,是块带兵的料。” 孙季高揉着被绑麻的手腕,还是没放松警惕:“你想招安我?我告诉你,我孙季高宁可当匪,也不当朝廷的走狗!” “朝廷?” 慕容冲嗤笑一声,“我没说让你当朝廷的兵。我给你两条路:要么,带着你的人跟我干,我保你将来有正经身份,不再被人叫‘匪’;要么,我现在放你走,你回芦苇寨,继续当你的二当家,等哪天朝廷派大军来,连你带寨一起端了。” 孙季高愣住了:“跟你干?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慕容冲指着案上的湖图,“太湖的水路你熟,帮我练一支水师。不用你打朝廷,也不用你抢商船,只需要守着这片湖,将来…… 我保你能堂堂正正地回家。” 孙季高盯着湖图,又看了看慕容冲 —— 眼前这人年纪不大,眼神却极沉,不像是说空话的样子。可他当惯了自由惯了的水匪,哪肯轻易受制于人? 我不信你。” 他咬牙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等我把人带来,你再把我们一锅端了怎么办?我不服你,这次你只不过是大意了!没有闪!” 你的东西,都还你。” 慕容冲把刀递给他,“我放你回去,这次你大意了,所以不服我,要是下次抓住你了,可服我?” 孙处一拍胸脯:“你把我和我兄弟放了,咱们真刀真枪在这太湖里干上一场,我要是还被你抓住我就心服口服跟你了。” “当真” “大丈夫说话算话!” 孙季高接过刀,还是不敢相信:“你真放我走?” “我慕容冲说话算话。” 慕容冲转身坐下,重新端起茶盏,“送孙二当家出去。” 孙季高走出这里,见门口停着艘小渔船,正是他来时坐的那艘。船上的弟兄都在,见他平安出来,个个又惊又喜。 “二当家,他们没为难你?” 一个喽啰忙问。 孙季高没说话,跳上渔船,盯着太湖小筑的方向,直到船划进芦苇荡,看不见那青瓦白墙了,才重重吐了口气。 第279章 攻心为上 孙季高的渔船钻进芦苇荡,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谢琰才转过身,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满是不解:“你疯了?好不容易才抓到他!” 他快步走到案前:“这人是太湖水匪的头目,刚把他抓住,你怎么说放就放了?他回去肯定会加强戒备,甚至联合其他匪寨反扑,咱们本来人手就少,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慕容冲端着茶盏,慢悠悠吹开浮叶,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不然呢?把他绑起来送回建康请功?” “至少不能就这么放了!” 谢琰急了,“你也说他是块带兵的料,可这种人桀骜不驯,放回去就是养虎为患!万一他转头就跟‘烂牙张’勾结,咱们之前剿独眼龙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你觉得绑着他,他手下那百来号人会乖乖投降?” 谢琰一噎:“那…… 那至少能斩草除根!” “他没沾过无辜百姓的血。他手下的人,多是逃荒的渔民、被官府冤枉的汉子,跟着他不是为了打家劫舍,是为了有条活路。你杀了孙季高,这些人要么散进太湖当流匪,要么投靠‘烂牙张’那样的狠角色 —— 到时候太湖更乱,咱们剿到明年也剿不完。”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他还是不甘心,“就凭他一句‘真刀真枪干一场’,你就信他?” 慕容冲道:“咱们的十六字方针已经起作用了,这个孙季高确实是个人才,是条汉子。我要的是彻底收服他。” 这些年谢琰开始出任官职慕容冲的事情他也知道些,对于这样的朋友他也只能说希望他成功吧,谢琰叹了口气:“但愿如此,秦军兵马调动频繁,用不了多久就会南下,咱们必须尽快解决这里。” 孙季高一回芦苇寨,就把寨门封得死死的。 他让人在芦苇荡里插了密密麻麻的削尖竹桩,又派了十艘快船日夜巡湖,但凡不是寨里的船靠近,直接放箭驱赶。手下弟兄见他脸色阴沉,都不敢多问,只闷头加固水寨 —— 谁都知道,慕容冲既然能一次设伏,就肯定有第二次。 “二当家,” 负责巡粮的瘦子凑过来,声音发虚,“咱们藏在东湾的粮囤,今早去看,空了大半!” 孙季高手里的船桨 “啪” 地拍在船板上:“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派人守着吗?” “守了!可昨晚刮了一夜大风,等今早弟兄们赶过去,粮囤的草席被划开了,粮食全没了!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就像…… 就像被水冲走了似的!” 孙季高眯起眼。东湾的粮囤藏在芦苇最深的地方,地势高,风再大也冲不走粮食 —— 分明是被人摸了去。除了慕容冲,还能有谁? 他咬着牙道:“去联络烂牙张!就说我愿分他三成地盘,让他出兵帮我守西港!” 可派去的人傍晚就灰头土脸地跑回来了:“二当家,烂牙张…… 不敢来!他说今早谢琰带了人,把他设在北滩的据点端了,还放话‘谁帮孙季高,下次就烧他的寨’!” 孙季高心里一沉。谢琰的手段他知道,北府兵出身,下手狠辣,烂牙张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被这么一吓,肯定不敢再掺和。 没了粮草,又没了盟友,芦苇寨成了孤寨。 夜里,孙季高躺在船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怀里的石子 —— 那是他刚落草时捡的,磨了三年,早成了光滑的圆蛋。他想起当年逃到太湖,是老渔民周伯收留了他,还说 “季高啊,人活着,得有底线”。所以他定了规矩:不劫孤船,不杀渔民,可如今…… “二当家!不好了!” 外面突然传来喊声。 孙季高翻身坐起,冲到了望台。月光下,只见沿岸的几个渔村都亮着灯笼,村口插着的不是以往的 “孙” 字旗,而是一面陌生的青旗 —— 旗上绣着个小小的 “慕容” 二字。 “怎么回事?” 他声音发颤。 “是…… 是慕容冲的人!他们下午就去了渔村,说只要村民不帮咱们,就保他们渔汛安全,还说官府会减免今年的渔税!” 手下的声音带着哭腔,“周伯他们…… 都降了!” 孙季高眼前一黑。那些渔村是他的根 —— 他手下的弟兄多是渔村的汉子,粮草也靠村民接济。如今村民倒向慕容冲,他们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更让他心凉的是,天亮时,一艘小渔船划到寨前,船头站着的是周伯的孙子小顺。那孩子才十二岁,手里捧着个布包,对着寨门喊:“孙大哥!我爷爷让我送东西给你!” 孙季高让人把小顺接进来。布包里是半袋糙米,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周伯歪歪扭扭的字:“季高,别硬扛了。慕容公说了,只要你肯降,弟兄们都能当正经水师,不用再躲在芦苇荡里。” 孙季高捏着纸条,指节发白。他抬头看向小顺:“周伯…… 没为难你吧?” 小顺摇摇头,眼里闪着光:“慕容公可好了!他让人给村里送了新的渔网,还说渔汛时会派船帮咱们护渔!” 孙季高没再说话,只让手下把小顺送回去。他站在了望台上,望着远处的湖面 —— 那里停着几艘阮家的大船,帆上的 “阮” 字在风里飘着,一动不动,却像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知道慕容冲在等 —— 等他粮尽,等他手下散伙,等他自己低头。 可他不甘心。他孙季高在太湖混了三年,从没向谁低过头。 又过了三日,寨里的粮食彻底断了。有几个弟兄偷偷划着船跑了,临走前还劝他:“二当家,别扛了!慕容公说了,咱们过去还能当水师,总比在这儿饿死强!” 孙季高把自己关在船舱里,喝了半坛劣质烧酒。酒入愁肠,烧得他心口发疼。他想起当年被官府冤枉,是周伯把他藏在渔船上才逃出来;想起手下的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不是为了抢钱,是为了有条活路;想起慕容冲第一次抓他时,说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当水匪”—— 那眼神,真真切切,不像骗他。 “二当家!寨外有船!” 外面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280章 二擒孙季高 孙季高踉跄着冲出去,只见一艘小船划到寨前,船头站着的是慕容冲的侍卫青冥。他手里捧着个食盒,对着寨门喊:“我家主公让我送些吃食来,还说…… 想和孙当家聊聊。” 孙季高攥紧了腰间的短刀。他知道,这是慕容冲给的最后机会。 “让他进来。” 他沉声道。 虎威划着船进了寨,把食盒放在桌上 —— 里面是两碟小菜,一壶好酒,还有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我家主公说了,孙当家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去太湖小筑,他在那儿等你。要是不愿意,这吃食就当是送孙当家的临别礼。” 孙季高盯着馒头,喉咙发紧。寨里的弟兄已经两顿没吃饭了,这几个馒头,够好几个人垫肚子。 孙季高沉默了。他让人把馒头分给弟兄们,自己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是好酒,比他寨里的劣质烧酒醇厚多了。 “我跟你去。” 他放下酒壶,声音沙哑。 虎威点点头,没多问,只做了个 “请” 的手势。 孙季高最后看了一眼芦苇寨 —— 这里是他的窝,是他逃了三年的地方,可如今,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跟着虎威上了船,小船划离寨门时,他看见手下的弟兄们都站在岸边,眼里满是期盼。 太湖小筑的庭院里,慕容冲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孙季高进来,他起身笑了笑:“孙当家来了,快坐。” 孙季高没坐,只梗着脖子道:“你不用绕弯子!要杀要剐,痛快点!” “我要是想杀你,何必让虎威送你回来?” 慕容冲递给她一杯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 担心当了水师,就得听朝廷的话,担心弟兄们受委屈,担心我说话不算数。” 他指着院外的湖面:“你看那几艘船,是我让阮家新造的,专门用来护渔。我给你人给你船,你还是当你的头领,不过不再叫‘二当家’,叫‘太湖水师统领’。你的弟兄们,都能入籍,将来娶亲生子,都是正经百姓。” 孙季高愣住了:“你…… 你真给我兵权?” “当然。” 慕容冲呷了口茶,“太湖的水路你熟,渔民你也熟,除了你,没人能管好这支水师。而且我可以保证,不用你打朝廷,不用你抢商船,你只要做一件事 —— 潜藏起来,为我所用。” 孙季高盯着慕容冲的眼睛。那眼神很沉,却很真诚,没有半点欺骗的意思。他想起周伯的话,想起手下弟兄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当年定下的规矩 —— 他当水匪,本就是为了护着这些人,如今有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护着他们,为什么还要拒绝? “我要是答应你,” 他声音发颤,“你能保证我弟兄们的安全?” “我以我辽东公爵位的名义保证。” 慕容冲站起身,伸出手,“只要你跟着我,将来不仅是太湖,整个江南的水路,都由你管。” 孙季高看着那只手 —— 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是握过剑、拿过笔的手。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慕容冲的手。 “好!我答应你!” 慕容冲笑了。他拍了拍孙季高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水匪孙季高了,是太湖水师统领孙处。” 孙季高愣了愣:“孙处?” “处者,安也。” 慕容冲道,“我希望你能让太湖安定,让这里的人都能安居乐业。” 孙季高点点头,眼眶突然红了。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有人叫他的本名,第一次有人懂他心里的 “规矩”,第一次有人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这时,谢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孙统领,这是水师的印信和花名册,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孙季高接过文书,看着上面 “太湖水师统领孙处” 几个字,手微微发抖。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 不是 “孙季高”,是 “孙处”。 签完字,他抬起头,望着庭院外的太湖。湖面波光粼粼,风里带着水草的清香,远处的渔村飘着袅袅炊烟,安静得像幅画。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不一样了。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站在他身边,笑得温和却又藏着锋芒的男人 —— 慕容冲。 谢琰走到慕容冲身边,低声道:“你这招‘断粮、孤立、攻心’,真是比打仗还管用。” 慕容冲笑了笑,没说话。他望着孙季高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 太湖水师到手,将来如果南下一统天下,这就是他的水上力量。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晚上,慕容冲特意设宴款待孙处和孙处手下到头目,不过现在确切的来说说是孙处手下的将领。 孙处的手下拢共五个头目,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满脸络腮胡的周猛,原是渔民,力气大得能掀翻小渔船;瘦得像竹竿的阿虎,最擅长摸黑驾船,人称 “夜猫子”;还有三个是当年和孙处一起逃到太湖的汉子,个个手上都有驾船、识水情的本事。 此刻五人坐在桌旁,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周猛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阿虎盯着桌上的酱鸭咽口水,却不敢先动筷子 —— 他们这辈子没跟 “当官的” 同桌吃过饭,更别说慕容冲这样 “覆灭十万秦军” 的人物。 都坐,别拘谨。” 慕容冲把酒坛往桌上一放,随手拍开泥封,酒香瞬间漫开来, 孙处站起身想说话,慕容冲却先按住他的肩:“今天没有国公,没有统领,就当是兄弟喝酒。” 他给孙处满上一杯,又转向周猛:“周老哥,我听说去年有艘粮船翻了,是你跳下去救了三个渔民?” 周猛一愣,没想到慕容冲连这事都知道,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道:“那、那都是小事,换谁都会救。” “不是小事。” 慕容冲举起杯,“我敬你一杯 —— 能护着百姓的,都是好汉子。” 周猛受宠若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他直咧嘴,却笑得憨厚:“公、公子太抬举我了!” 慕容冲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第281章 收服孙处 酒过三巡,五人彻底放开了。老陈端着酒杯凑过来,红着眼道:“公子,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 我老娘还在老家,被官府逼着交粮,能不能…… 能不能让她来吴郡住?” 慕容冲立刻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让人去接你老娘,在吴郡给她找个院子,按月给米粮,让她安享晚年。” 老陈 “扑通” 一声跪下,磕了个响头:“公子大恩大德,我老陈这辈子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其他四人也跟着站起来,齐声说:“我们也跟着公子!绝不反悔!” 孙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端起酒杯,对慕容冲道:“主公,我孙处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但我向你保证,将来太湖水师要是有半点差池,你拿我是问!” 慕容冲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我信你。”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了些:“你们以前当水匪,不是你们的错 —— 是官府不仁,是世道不公。但从今天起,你们是太湖水师,授我慕容冲节制。”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 担心粮饷不够,担心家眷不安全,担心将来被人看不起。我在这里承诺:水师的粮饷,比朝廷的官兵还多一成;你们的家眷,我派人安置在吴郡,子弟可以读书,女子可以纺纱;将来谁立了功,我保他封官进爵,光宗耀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湖风拂过凉棚的声音。五人看着慕容冲,眼里满是感激和坚定 —— 他们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重视过,从没有人给过他们这么实在的希望。 “干了!” 慕容冲举起杯。 “干!” 众人齐声响应,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色渐深,宴还没散。周猛搂着阿虎的肩膀,大声说:“以后咱们再也不是水匪了!是水师!是护着太湖的汉子!” 阿虎笑着点头,眼里却闪着泪光。老陈想起明天就能见到老娘,笑得合不拢嘴。 孙处坐在慕容冲身边,看着手下弟兄们热闹的样子,又看了看慕容冲温和却坚定的侧脸,心里彻底踏实了。他知道,自己没选错人 —— 跟着慕容冲,不仅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还能做一番真正的大事。 几人喝的东倒西歪,将几人安顿好后慕容冲独自与孙处谈谈。 慕容冲呷了口酒,目光扫过湖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招安你,而不是像剿独眼龙那样剿了芦苇寨吗?” 孙处愣了愣,摇头:“主公说我是块带兵的料。” “是,但不全是。” 慕容冲放下酒碗,指尖指向北方,“你抬头看看,那片天底下,是苻坚的地盘。他整兵百万,早晚要渡江南下 —— 到时候南北又是一场大战。” 孙处心里一紧:“主公是担心秦军打过来?” “我担心的不是东晋能不能守,是我自己。” 慕容冲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孙处,你说我姓什么。” “主公姓慕容,是原先北方燕国皇室,避难晋国。” “我在晋国不会留太久,到时候势必北上。” 孙处震惊道:“复国?” 慕容冲看向远方:“你真觉得晋国治下好吗?盛极必衰,当年桓温权势都敢行废立之举,如今谢公为宰相暂时平安,可是终有更替之日,晋国我看不到未来,你在太湖为水匪想必有所知晓。” 夜色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湖底的暗礁,藏着翻江倒海的力气。 孙处的心脏 “咚咚” 狂跳。他从没想过,自己刚归附的主公,竟藏着如此大的抱负。复国 —— 那是比当水师统领更惊天动地的事。 “主公……”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立刻表态。” 慕容冲按住他的肩,目光恳切,“我知道你刚从水匪变成正经统领,不想再蹚浑水。但我必须让你明白,我要的不是一支只懂护渔剿匪的水师,是一支能藏在太湖里,等我一声令下,就能掀翻风浪的力量。” “南北大战,晋国不会输,秦国举全国之力南下,一旦输了国力大损,我便要北上。你就必须要隐藏在太湖之中。 他指向太湖深处:“这里水网密布,岛屿上千,官府管不过来就算打过来,也未必能摸清这里的水路 —— 这是最好的藏身地。我要你做的,很简单:” “第一,表面上依旧是东晋的太湖水师,该护渔护渔,该剿小匪剿小匪,别让人看出半点异常。” “第二,暗地里整训队伍 —— 挑最精壮的弟兄,练水战、练登岸,每月抽三夜在芦苇荡里搞夜袭演练,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孙处听得心头滚烫。他虽出身草莽,却也懂 “知恩图报” 四个字 —— 慕容冲给了他体面,给了他弟兄们活路,如今又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他,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 “主公放心!”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我孙处这条命是您给的,慕容家的复国大业,我拼了命也帮您办成!只是……”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要是官府查起来怎么办?” “现在你们是我的私兵,等到将来就要靠你自己了,如何生存下去。” 慕容冲递出一块令牌:“有难处去吴郡……自有人帮你们。” “我懂了。” 他沉声道,“太湖水师会像芦苇荡里的影子,没人知道他们藏着多大的力气。等主公一声令下,我们就驾船北上,绝不含糊!” 慕容冲拍了拍他的胳膊,重新倒满酒:“好兄弟。今夜的话,烂在肚子里 —— 除了你我,再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明白!” 孙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芦苇荡里的水匪二当家,从今夜起,他是慕容冲复国大业里,藏在太湖深处的一把尖刀。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主上,吴郡太守送来宴请贴,说是要宴请主上,庆贺太湖水匪匪患平息…… 第282章 刺客 其实是吴郡太守的邀约,说是要举办宴席庆贺慕容冲与谢琰太湖剿匪的胜利。 吴郡太守府的宴会厅张灯结彩,檐下挂着的走马灯转得热闹,映得满厅宾客的脸都亮堂。吴郡太守李嵩穿着簇新的绯色官袍,端着酒杯穿梭在席间,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慕容公、谢常侍,此番清剿太湖匪患,二位立了大功,下官有失远迎。” 慕容冲穿着件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笑容温和:“李太守客气了,不过是清剿些水匪,何足挂齿。” 谢琰则一身藏青官服,颔首道:“太守有心了。” 两人跟着李嵩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就到了宴会厅。厅里早已坐满了人,吴郡四姓 —— 陆、顾、朱、张的族长都在,个个穿着体面的官服或儒衫,见慕容冲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阮夫人坐在女眷席的首位依旧是深绿色的衣裙只是与平常款式不一样罢了,见他进来,脑袋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 “都坐,都坐!” 李嵩招呼着众人落座,又拍了拍手,“上菜!” 李嵩端起酒杯,先敬了慕容冲和谢琰:“二位大人此番剿匪,不仅清了太湖的隐患,还护了咱们吴郡的水路商道 —— 这杯,下官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慕容冲端着酒杯,浅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席间的吴郡四姓。陆家的族长陆老爷子捋着胡子,笑道:“慕容公英明神武,短短十余日就平定太湖匪患,真是年少有为啊!老夫敬您一杯!” “陆老客气了。” 慕容冲举杯回应,“此次能顺利剿匪,也多亏了阮夫人提供的船只和吴郡百姓的相助。” 他特意提了阮夫人,陆老爷子眼神闪了闪,没再多说 —— 谁都知道阮家如今和慕容冲走得近,他们可不敢轻易得罪。 顾家族长见状,忙打圆场:“慕容公体恤百姓,真是我吴郡之福! 李嵩笑着介绍:“这都是今早从太湖里捞上来的,以前水匪作乱,渔民不敢出远湖,这样的新鲜货,寻常日子可难吃到。” 陆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银鱼羹,抿了口,捋着胡子点头:“是啊,前两年我家孙儿想吃银鱼,得让管家跑遍吴郡的市集,还常买着不新鲜的。如今好了,渔民傍晚撒网,清晨就能把鱼送到府里,这都是托慕容公的福啊!” 慕容冲放下筷子,温和道:“陆老言重了。剿匪本就是分内之事,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才是真的值得庆贺。” 他这话刚落,坐在末席的张家族长就接了话:“慕容公说得是!我家在东塘有几亩水田,往年水匪常上岸抢粮,雇了十几个护院都不管用。这几日我让管家去看,护院都撤了,佃户们夜里都敢在田埂上看水了!” 顾家族长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前几日我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遇见几个渔民,说现在夜里行船都不用提心吊胆了,船头上挂盏灯,就能顺顺利利走完全程 —— 这在以前,谁敢啊?” 谢琰端着酒杯,听着众人的话,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诸位有所不知,此次剿匪,不仅清了岸上的匪窝,还把太湖里的暗礁、浅滩都标了出来,给渔民画了新的行船图。以后行船,既能避开危险,又能少绕弯路。” “还是谢常侍考虑周全!” 李嵩连忙举起杯,“这杯我敬谢常侍!有您和慕容公在,吴郡的百姓可就安心了!” 谢琰笑着与他碰了碰杯,浅饮一口:“太守过奖了,这都是慕容公的主意。” 他顺势把话头抛给慕容冲,既给了慕容冲面子,又符合自己 “历练” 的身份。 慕容冲会意,接过话道:“其实也简单。水匪之所以能藏在太湖里作乱,就是因为水路复杂,官府不熟。这次我们让熟悉太湖的人带路,把每一处芦苇荡、每一片浅滩都记下来,以后官府巡湖,就能有的放矢了。” 他没说 “熟悉太湖的人” 是谁,众人也识趣地没问 —— 谁都知道剿匪不易,深究细节反倒扫了兴致。 这时,厅外传来一阵丝竹声,李嵩拍了拍手,几个穿着彩衣的舞姬提着裙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采菱用的木盆,随着乐曲跳起了《采菱曲》。舞姬们的裙摆绣着菱花,旋转时像一朵朵盛开的菱角,歌声清甜:“菱角尖,菱角圆,采菱姑娘下湖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慕容冲与阮夫人会面:“此番剿匪几个大的势力剿灭,但是仍旧有小股势力存在,如果有麻烦就去找孙处,他现在是我的人。” “孙处?” “就是孙季高,季高是他的字也是他官府户籍登记的名字。此人虽落草为寇,却有底线 —— 不劫孤船、不杀渔民,收拢的也多是被官府逼迫的汉子。我用了些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归降,还给他改回了本名孙处。如今他和手下的人算是我的私兵” 阮夫人倒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慕容冲代表的是朝廷官府,孙处投降也会是正大光明的水师统领,怎么会是私兵?阮夫人没有多问。 慕容冲看着阮夫人眉宇间的忧愁主动问道:“怎么,是阮家的事吗?” 慕容冲也知道她一个人拉扯着女儿长大这些年扛起阮家也不容易,阮家内部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阮夫人摇摇头面带犹豫,嘴角微微张合了许久最终没有说话。 “有什么麻烦的尽管找我,毕竟咱们这关系你还客气什么?” 阮夫人一怔抬眼看着慕容冲:“咱们?什么关系?” “盟友啊!燕子坞和阮家可是有很多合作的。” 一听这话阮夫人回应了一声哦。 慕容冲见她情绪依旧低落,正想再问,忽听得回廊尽头传来 “咔嗒” 一声轻响 —— 像是机括转动的声音,极细,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心!” 他心头一紧,刚想拉着阮夫人往后退,就见一道寒光从廊柱后射了出来!那是一支弩箭,箭尖显然淬了毒,直奔他心口而来!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阮夫人突然动了。她没有躲,反而猛地往前一步,硬生生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 第283章 若是我问心有愧呢? 弩箭狠狠钉进阮夫人的右肩,箭簇穿透衣料,带出一片刺目的猩红。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死死咬着牙没倒,只是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慕容冲瞳孔骤缩,那刺客见弩箭没有刺中慕容冲连忙调转方向准备二次发射,青冥的剑快如闪电,“噗” 地一声刺穿一个刺客的肩胛骨,那刺客惨叫一声倒地。 “快!传医官!” 慕容冲抱着阮夫人往内院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却还强撑着睁开眼,虚弱地说:“我没事…… 别管我,先查刺客……” “别说话!” 慕容冲低吼一声。 阮夫人愣了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吴郡太守李嵩和谢琰听到动静赶来时,医官正在给阮夫人处理伤口。箭簇淬了毒,伤口周围已经泛黑,医官一边用银针刺破毒血,一边擦着额头的汗:“国公放心,箭没伤到要害,只是这毒厉害,得尽快配解药。” 慕容冲吩咐道:”尽快配置解药,我不希望有任何耽搁!“ 慕容冲看了看李嵩没有说话,青冥出现在门口。慕容冲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出来。李嵩率先请罪,李嵩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国公恕罪!是下官防卫不周,让刺客混进府中,险些伤了国公和阮夫人!下官愿领罪责!” 慕容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冰冷,虽不说话却带着慑人的威压。 谢琰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太守先起来吧。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刺客的来历,别让幕后之人跑了。” 李嵩这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是是是!下官已经让人封锁府门,严查所有进出的人!” 李嵩同谢琰离开后青冥这才汇报道:“刺客舌下有毒药,方才已经自尽了看来是死士。” “搜过他身上了?” “搜过了。” 青冥垂首道,“除了那把弩,身上只有几块碎银,连块能证明身份的木牌都没有。衣物是最普通的粗布,针脚杂乱,看不出是哪个作坊织的;鞋底沾的泥,是城外官道的黄土,跟府里的青砖灰混在一起,也查不出具体来源。” 慕容冲拿起那支方才郎中从阮夫人身上取出的箭羽,慕容冲捏着那支弩箭,指腹蹭过箭杆上粗糙的木纹 —— 是最常见的桑木,没有任何雕刻或烙印,连箭尾的羽片都是普通的雁羽,剪得参差不齐,一看就是小作坊粗制滥造的货色。 郎中从里面出来:“国公,阮夫人伤势已经稳定住了,草民已经开了药房让他们熬药去了。” “箭簇的毒呢?” 他抬眼问医官。 医官忙上前,指着箭簇上发黑的凹槽:“回国公,这种毒药是很常见的毒药,不少盗匪都会配,但配方粗糙,各家略有不同,实在查不出源头。 慕容冲盯着箭头出神,很明显这次刺杀是针对自己的,但是敌人真的只派了一个刺客刺杀他?如果只是一个警告那犯不上出动死士和淬毒,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想制自己于死地。 慕容冲捏着弩箭的手缓缓收紧,他抬头看向青冥:“加派人手守着阮夫人的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阮家的人 —— 除了她贴身侍女。” “是!” 青冥领命正要退下,慕容冲又补了句:“去让李嵩调动吴郡兵丁,还有孙处水军,封锁吴郡所有交通要道。刺客既然敢在太守府动手,一个死士就敢来刺杀我,必然还有同伙儿。” 青冥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等青冥离开,慕容冲转身推开内院的门。阮夫人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慕容冲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烛火映在阮夫人苍白的脸上,她左肩的白布渗着淡淡的血印,呼吸浅促,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还在忍痛。 他伸手,指尖刚碰到她的鬓角,就见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水……” 她的声音干哑连动一下嘴唇都显得费力。 慕容冲立刻拿起床头的青瓷碗,用银匙舀了点温水,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忙用帕子轻轻擦去 —— 那帕子是他自己的,素色锦缎,边角绣着朵小小的墨竹。 “刺客…… 抓到了吗?” 喝完水,阮夫人喘了口气,轻声问。 “是个死士,自尽了。”慕容冲把碗放回床头,声音放得极柔,“ 阮夫人点点头,眼睛眨了眨,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阮家可以帮忙,要不要··· “别动!” 慕容冲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伤口刚处理好,再动要裂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别开眼,小声道:“多谢。” “该说谢的是我。既是死士箭上又淬毒,这是想至我于死地。你明明离我已经数步远了,怎么还会··· 阮夫人看着他:“我怕要是不救你的话我会后悔的!”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箭要是偏一寸,就会钉在你心口?” 阮夫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乱动!“阮夫人别过脸:“其实也是为了紫姝。” 慕容冲愣了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为了紫姝?” 阮星竹回过头看着慕容冲,语气中带着疑问:“你真的不知道?” 慕容冲一脸懵,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怎么回了趟阮家成这样了,之前在宴席上就吞吞吐吐的。” “从建康到吴郡都流传一种流言。” 慕容冲有所耳闻,是关于他和阮星竹阮紫姝母女的,内容不乏污言秽语。 “我们问心无愧便好,哪里顾得上外人说什么。” “若是我问心有愧呢?” 第284章 我不会让你问心有愧的!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 —— 印象里的阮星竹永远是端着的,是阮家说一不二的主母,他见过她在商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模样,见过她安抚阮紫姝时的温柔,甚至见过她被王国宝骚扰时强压的怒火,却从没有过这样直白又脆弱的时刻。卸了所有防备,眼尾泛红,连声音都带着点颤。 阮星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第一次相见在会稽时,你念出那句含着我名字的童谣,我该转身走的。可我偏偏停了轿 —— 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名字藏进那样软的句子里。后来和你的接触愈发觉得你不一般。”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我是阮家的主母,多少年了,没人再把我当‘人’看,都只当我是掌着阮家钱财的牌坊。阮家那么多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你不一样。” 她终于转过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贪念,只有…… 只有我看不懂的温柔。我知道不该,我比你大那么多,还是紫姝的娘,可我控制不住。” 慕容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太湖船上她煮茶时垂落的鬓发,想起秦淮河画图纸时她蹙眉的样子,想起刚才那支弩箭射来的瞬间,她扑过来的身影 —— 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烛火跳动,映得慕容冲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他看着阮星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覆在她攥着锦被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认识的阮星竹,是能撑起整个阮家的女中豪杰,是煮茶时会沾到茶末的寻常女子,不是什么‘掌钱的牌坊’。” 阮星竹猛地抬头,眼里的水汽差点溢出来。这些年,她听了太多奉承,也受了太多白眼,却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说 —— 没人把她的 “强” 和 “柔” 都看在眼里。 “你是阮家主母,是紫姝的娘,可你首先是阮星竹 —— 那个在太湖船上煮茶时会走神,在秦淮河图纸前会和我争得面红耳赤,会为了救我硬生生挡下一支毒箭的阮星竹。” 阮星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慕容冲的手背上。 这些年她撑得太累了,阮家的重担压在肩上,外人的指点藏在背后,连女儿偶尔的不解都像根细刺扎在心上。她以为自己早已经练就得刀枪不入,可慕容冲这几句简单的话,却轻易拆了她所有的防备。 慕容冲抽回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动作很轻,怕碰疼了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上次在你园子里,你鬓角沾了茶末,我伸手去拂,你没躲。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对谁都不防备的。” 阮星竹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你说怕后悔,我也怕。” 慕容冲俯身,离她更近了些,烛火的光映在他眼底,亮得像星星,“怕刚才那箭真的伤了你的要害,怕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看你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看什么阮家主母 —— 我看的是你煮茶时的侧脸,是你和我争铺面划分时皱起的眉,是你护着紫姝时的样子。” 他抽回帕子,细细擦净她的泪痕,声音低哑却坚定:“别躲了,也别撑着了。往后有我。” 阮星竹猛地咬住嘴唇,不敢再看他。多少年了,从丈夫死在任上,她攥着阮家的账本被族老们刁难,到独自撑起商船队在太湖上跟水匪周旋,她早就忘了 “依靠” 两个字怎么写。可此刻慕容冲的掌心贴在她手背上,那温度透过薄薄的锦被传过来,竟让她生出一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我比你大好多岁,还是紫姝的娘……” 她嗫嚅着,试图找回些主母的冷静,“外面的流言要是坐实了,对你的名声不好,阮家也会被唾沫星子淹了。” ”放心,他们不敢!“ ”不···不是,你是谢公看中的人,是晋国未来朝堂的政坛新贵。我···我只是一个寡妇,那些话已经够难听了,以前我们没有过那些流言不实罢了。可是,要是··· “寡妇怎么了?年龄大些又怎么了?我慕容冲要护的人,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我不会让你问心有愧的!” 阮星竹的肩膀微微颤了颤,攥着锦被的手指松了些,却还是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彻底丢了那点支撑她撑过这些年的冷静。 “你不懂,要是他们拿这流言做文章,我倒是无所谓的,可是紫姝她···” 她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紫姝她对你···我们母女怎么都······ 阮星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她别过脸,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慕容冲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柔软又冒了上来。他放缓声音,伸手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紫姝那边,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琼娘的声音:“夫人,药熬好了。” 慕容冲应了声 “进来”,顺手帮阮星竹掖了掖被角,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琼娘端着药碗进来,见阮星竹眼睛红红的慕容冲坐在床边,气氛有些微妙,识趣地把药碗递过去就退了出去,连门都轻轻带上了。 “趁热喝了。” 慕容冲端过药碗,用银匙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阮星竹嘴边。 药汁很苦,阮星竹皱着眉咽下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多少年了,除了小时候母亲还在时,没人这样喂过她。 一碗药喝完,慕容冲把碗放在床头。 “你今天受伤了早点儿休息吧!” 阮星竹没有来的脸颊一红,声音细若蚊蝇:“咱们,现在?” 慕容冲不解:“那当然了!” “可是我今天这伤,还有些不太方便。”看着慕容冲的脸颊她似乎下定决心又道:“我可以那样······ 第285章 幕后迷雾 阮星竹话说出口,指尖都攥得发紧,垂着眼睫不敢看慕容冲,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连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 活了这么大,从未这样直白过,可方才慕容冲那句 “早点休息”,让她脑子一热就说了出来。 慕容冲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目光落在她缠满白布的右肩,语气瞬间放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阮星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随即又被尴尬淹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着下唇,声音更低了:“我、我还以为……” 慕容冲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你刚受了伤,肩头上还渗着血,我怎么会趁这个时候胡闹?我是让你早点休息吧!” “那你……”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今晚不走了吗?” 问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 怕还有刺客,你要是走了,我有点慌。” 慕容冲看着她急着解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她垂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不走。” 他语气笃定,“我就在外间守着,你有事喊一声,我马上就进来。” 阮星竹点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有他在外面,她确实安心多了。这些年独自撑着阮家,夜里总睡不踏实,生怕哪天醒来,阮家的天就塌了。可今天,哪怕刚挨了一箭,心里却比往常都要安稳。 “我知道你在这里睡不安稳,明天我去问问郎中,看是否能回太湖小筑养伤。” “好。” 她轻轻应着。 “多谢你。” 她轻声说,这声谢里,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依赖。 外间的软榻上早已铺好了被褥,慕容冲却没打算睡。他刚坐下,青冥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主上,李太守和谢常侍排查了许久,但是一无所获。那名刺客是个仆役,在李嵩调任吴郡太守后就进入太守府了,吴郡本地人,没有妻儿。” 慕容冲手指摩挲着软榻扶手,眉头拧了拧:“本地仆役,无妻无子,倒像是天生的‘死棋’—— 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青冥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更低:“属下也觉得反常。这仆役在太守府待了三年,平日里话不多,只负责打理西跨院的花草,没人跟他走得近。 慕容冲抬眼,“宴席前多久?他有没有接触过外人?” “据杂役说,宴席前两个时辰,有个货郎来太守府送过东西,仆役去买过一包针线。” 青冥顿了顿,补充道,“那货郎已经找到了,是吴郡街头常见的游商,不过他不认识仆役,只是正巧被拦住买了东西。” 一个待了三年的仆人,突然成了淬毒弩箭的死士,背后必然有人操盘。那货郎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被灭口前的 “烟雾弹”—— 可眼下没证据,急也没用。 青冥补充道:“单于台已经追查仆役近半年内接触过的所有人,还有那货郎近半年内的行踪。” 慕容冲摸了摸下巴:“你觉得这个太守李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青冥似乎早预料到慕容冲会这么问,早已经知道的资料瞬间吐出。 还是那句话吴郡和会稽基本上是东晋各大门阀世家除了建康之外最大的聚集地,每一任太守或者是内史都是朝廷精心挑选的,李嵩的履历完全说的下去。 到底是谁呢?一件事情的发生往往要想到对谁最有利,还有自己结了哪些仇。 前些日子晾了苻安几天,自己一仗灭十万秦军,在秦国上下都是眼中钉肉中刺吧。东晋这边好像只有因为阮星竹母女跟王国宝有所摩擦。 王国宝现在应该没有实力派遣刺客吧,毕竟一旦败露依照王国宝现在的实力他能活得过去都是慕容冲发慈悲了,慕容冲觉得王国宝没有这能力吧。 至于苻安,倒是很值得怀疑,不过秦镜到底在江南有多少暗子势力还真不好说。 “苻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个据点只有几个人,明显是虚晃一招,我们监控了建康主要朝廷要员,苻安他们在建康城里也没有任何动作。” “苻安那边看着安分,反倒更可疑。” 慕容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越是虚晃一招,越说明他们在暗处憋着别的心思。他是苻坚的爪牙,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来了建康却蛰伏下来,很不正常。单于台在原先那处地方附近仔细排查,最好能够找到他们的位置。” 谢琰直接推门而入随即立刻掩住房门直接说道:“我准备传书家父,看是否换掉李嵩这个吴郡太守。” 慕容冲疑惑道:“什么意思,这个李嵩有什么问题?” 谢琰简单说了说方才审问府中其他与那个刺客有关的人时,李嵩一直力主严惩,动不动要张罗上刑。谢琰道:“他不对劲,行为太过了,有种想要尽快处死这些人而后快,似乎想要断掉线索。” 李嵩作为地方主官,遇刺案牵连辽东公和阮家,正常反应该是谨慎查问、怕漏过任何线索,而非急着上刑 “灭口”。 “你是说,他想把知情的人都逼死,断了追查的路?” 慕容冲声音沉了几分。 谢琰点头,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抿了口随后道:“我拦了他两次,但是他很不对劲倒像是怕那些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我看让朝廷直接换人,要是让他继续担任吴郡太守恐怕会出大事,如果这个刺客和他有关,刺杀当朝开国公爵。” 谢琰的意思很明显,慕容冲和他们谢家交好,但是李嵩此举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那你说谢公会派谁来这里,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谢琰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爹应该会让王长史出任吴郡太守吧,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如果没有这次和新安公主的婚事话,王长史早就出任吴郡太守了。” 王献之要来······ 第286章 避祸的太守 就在几人猜测之时太守府的另一处,李嵩正在屋子里踱步,今天的表现应该让谢琰有所怀疑了吧,那么接下来朝廷势必要撤换自己。如此一来也好,吴郡太守这个位置表面耀眼暗地里波涛汹涌。 李嵩自问自己到了吴郡太守这一步已经不想再艰难下去,所有走了一步险棋,就是让他们怀疑自己,但是有没有证据,好吧自己的确和刺杀无关,但是这次刺杀案子势必要在吴郡掀起大案,李嵩想着自己接下来要么平调其他地方,要么进京明升暗降。 李嵩在屋里踱了大半圈,终于停在书桌前,拿起方才写好的奏书。 “避祸…… 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捏着奏书。 当初接下吴郡太守的任命时,他以为是一步好棋 —— 吴郡富庶,离建康又近,熬个几年说不定能进京任职。可真到了这里才知道,这地方就是个泥潭:吴郡四姓盘根错节,阮家握着水路命脉,如今又加上个慕容冲,各方势力搅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这次刺杀案,他心里门儿清 —— 自己没那个胆子动辽东公,可架不住别人想拉他下水。刺客能混进太守府,府里定然有内应,要是真查下去,不管查到谁,他这个主官都脱不了干系。倒不如故意表现得反常,让朝廷觉得他不堪用,早点把他调走,哪怕是去个偏远州郡当刺史,也比在吴郡担惊受怕强。 而另一边,慕容冲和谢琰还在分析局势。 “你说当一个人做到了吴郡太守这个位置什么大风大浪也该见过了,李嵩的行为很反常啊。要么他与这案子有关,想要灭口。要么他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他想避祸!” 谢琰点点头:“仔细想想这个李嵩的履历也不差啊,历任吴郡太守、会稽太守基本上都是在朝廷挂了号的,公然刺杀朝廷的开国公爵这事儿一旦败露就是灭九族。吴郡这地方,水太深。陆、顾、朱、张四姓盘根错节,阮家握着水路,还有之前的太湖匪患,李嵩要坐稳太守的位置,没点手段根本镇不住。“ 翌日清晨,阮府外的车马早已备好。慕容冲亲自扶着阮夫人上车,她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动作还显滞涩,却执意不肯让人多扶,只轻轻搭着慕容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慕容冲还特意让人垫了层羊毛毯,阮星竹靠在软枕上轻声道:“以前我总爱去小筑住些日子,那里安静,还能看着湖景煮茶。” “这次正好,好好歇着,什么都别想。” 阮夫人点点头,没再说话,只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马车行得极慢,生怕颠簸扯到她的伤口。 小筑依山傍水而建,青瓦白墙,错落有致,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静静地铺展在湖面上。 入口处,一座精致的拱桥横跨小溪而远处可以望见阮家的茶山。 马车刚停在小筑院门外,守在这里的侍女就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一直跟着阮星竹的茶婢菱儿。她见慕容冲小心扶着阮星竹下车,忙上前要搭手,却被阮星竹轻轻摆了摆手拒绝。 “不用,我自己能走。” 阮星竹声音轻缓,搭在慕容冲手臂上的手却微微用了点力,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稍动一下就牵扯得难受,只是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慕容冲哪能没察觉,脚步放得更慢,几乎是半扶半护着她往院里走。刚进院门,一阵荷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六月的太湖边,院中的荷花池早已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衬着碧色的荷叶,倒比建康城里那些精心打理的花园多了几分野趣。 阮星竹目光落在荷花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往年这个时候,我总爱坐在池边的亭子里煮茶,看着湖里的菱角船划过,能待上一下午。后来阮家的事多了,倒有大半年没好好来过。” 慕容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池中央有座小巧的木亭,架着木桥连通岸边,亭子里还摆着一张青石茶桌,想来就是她常待的地方。“等你伤好些,我陪你去亭子里坐 阮星竹侧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得晃眼。她轻轻 “嗯” 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到湖心亭前阮星竹停下脚步:“就在这里先待会儿吧,我实在不想躺着了。”说着眼睛看向慕容冲似乎有些哀求。慕容冲招呼着让仆役搬把躺椅来,慕容冲扶着阮星竹在躺椅上坐下,特意把软垫往她身后塞了塞。 在太湖小筑阮夫人似乎放下了所有戒备,这里是她的地方,这里所有的仆役奴婢都是她信得过的。 正说着,青冥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隔着老远就停下脚步,只远远躬身:“主上,孙处那边来报,吴郡码头都查遍了,没发现可疑船只。倒是李太守府里动静不小,他手下人正在收拾东西,像是要搬离。” 慕容冲眉头微蹙:“看来他是笃定朝廷要换他了。” “这案子和李太守有关吗,他和你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啊没有必要要刺杀你!” “我与李嵩无冤无仇,他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刺杀我 —— 杀了我,对他没半点好处,反而会引火烧身。” 阮星竹靠在躺椅上,肩伤让她没法完全放松,却还是勉强挺直些身子:“那他为何急着收拾东西?像是怕多待一刻就会出事。” “怕被卷进去。” 慕容冲抬眼看向远处的茶山,目光沉了沉,“吴郡这地方,陆、顾、朱、张四姓盘根错节,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李嵩虽是太守,可很多事根本做不了主。这次刺杀案闹这么大,背后之人肯定不简单,他怕是知道些什么,又不敢掺和,只能想着赶紧脱身。” 慕容冲心里在猜测大概率是苻安那边的人。“尽快把秦镜那边人的动向摸清。” “秦国人?” 慕容冲看向她语气软了些,“放心我不会蛮干。谢公那边很快会派王献之来接任吴郡太守的······ 第287章 熟妇风情 太湖小筑: 这几日间没有外人的打扰,阮星竹的心情格外的好,只是每日说着自己的伤势都要慕容冲陪着。 慕容冲也没有拒绝由着她的性子。暮色漫进窗棂时,慕容冲才从外间回来。刚推开门,就见阮星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荷叶上,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在想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下她肩上的白布 —— 那布已经换了新的,渗出来的药渍淡了许多。 阮星竹回过神笑着道:“没什么!” 慕容冲在床边坐下,顺手把她滑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伸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阮星竹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带着点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比任何暖炉都让人安心。她往他身边挪了挪,伤口牵扯着疼,忍不住蹙了下眉。 “别动。” 慕容冲连忙按住她的肩,语气里带了点急,“刚长好的口子,再裂了又要遭罪。” “疼得轻了。” 阮星竹摇摇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昨天医官来看,说再过十日就能拆布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里那么快!让你别乱动,转个身就扯了伤口,还嘴硬说不疼” 阮星竹仰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带着点被戳穿的娇嗔:“还不是你总盯着我,我躺着都快发霉了。” 她反扣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纹里轻轻划,“以前在阮家做账,熬到半夜都没事,哪像现在,动一下都要被人管着。” “那是以前没人管你。” 慕容冲俯身,离她更近了些,呼吸扫过她的鬓角,“现在有我,自然不能让你再硬撑。” 阮星竹的耳尖瞬间热了,连忙别开脸,目光落在窗外的荷叶上,声音却软了下来:“那天在太守府,你抱着我跑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不行了。” “胡说什么。” 慕容冲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沉了沉,眼底却藏着后怕,“要是你真出事,我把吴郡翻过来也要找幕后的人偿命。” 她转过头,正好撞进他的眼里。阮星竹忽然笑了,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眉峰:“以前觉得你戴着面具的时候神秘,摘了面具又太张扬,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慕容冲抓住她的手腕。 “没想到你这么会哄人。”说罢阮星竹娇羞一笑直接枕在慕容冲胸口,慕容冲顺势上床让阮星竹枕在自己胸口,自己则是抚弄着她的长发。 “冲郎!我想伤好之后你陪我去会稽吧,我想在看看我娘!” 慕容冲知道阮星竹的娘亲就是昔日闻名天下的绿珠弟子宋祎。宋祎,东晋时期的歌妓曾先后为当时大臣王敦、晋明帝、阮孚及谢尚的侍妾。精通吹笛。 阮星竹出生在镜湖,每年阮星竹都会去会稽镜湖山上祭奠娘亲。 “好啊,我也该去陪你去见见丈母娘了!” 阮星竹的脸 “腾” 地红透了,伸手在慕容冲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力道却软得像挠痒:“没个正形!那是我娘的坟茔,你倒好,还拿这个打趣。” 慕容冲捉住她作乱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低笑出声:“我说的是正经的。你年年去祭拜,都只有紫姝陪着,这次我跟着,也让老人家看看,往后有人替她护着你了。” 阮星竹的心猛地一缩,眼眶忽然就热了。她把头往慕容冲怀里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可秦军那边…… 听琼娘说,北边苻坚在邺城搞完文会就一直在整兵,你是晋国的辽东公,是谢公最看重的人,真要是打起来,你肯定要去前线的。到时候别说去会稽,怕是连安稳坐下来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 慕容冲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轻轻顺着她的长发,“王献之不日就到吴郡接任太守,这里的事交给他,我能省不少心。孙处把太湖的水路守得严实,青冥盯着秦镜那边的动向,就算有急事,也能腾出手陪你走一趟。”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肩上的白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再者说,祭拜岳母的事,于我而言从来不是‘闲事’。老人家守了你一辈子,现在该换我护着你,这点心意,再急的事也得给它让路。” 阮星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只找到避风港的小兽,安安静静靠着他。 慕容冲就这样抱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尾,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太湖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荷香,也带着时局的凉意 —— 他怎会不知道秦军南下的风险?谢安私下找他谈过数次,邺城文会不过是苻坚的试探,一旦北方稳定,铁骑南下是迟早的事。 可他看着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些沉重的谋划忽然就软了几分。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阮家,扛着流言,从来没在谁面前露过这般脆弱的模样。他欠她的,何止是一次会稽之行。 “等拆了纱布,咱们就动身。” 慕容冲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哑却坚定,“我陪你去镜湖山,给岳母斟杯茶,告诉她,往后阮星竹再也不用一个人硬撑了。” 阮星竹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她伸手圈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那…… 到时候你得帮我挑些好茶叶,我娘最喜欢洞庭秋露白。” “好。” 慕容冲笑着应下。 阮星竹突然直起身子,看了看慕容冲不再说话,轻咬下唇自顾自的解开衣裙。 “星竹你这是干什么?” 阮星竹的指尖发颤,却没停。月白绫裙顺着肩头缓缓滑落,露出大片莹白如脂的肌肤,右肩缠着的白布在雪肤映衬下格外刺目,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柔媚。内衫单薄,堪堪裹住胸前丰盈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腰肢纤细却不失丰腴,每一寸都透着熟妇特有的风情······ 第288章 阮夫人归附 慕容冲愣了愣,阮星竹的指尖还在发颤,内衫的系带已被她解开大半。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胸前莹白的丰盈,那片细腻的肌肤在暮色里泛着柔光。 慕容冲的呼吸猛地一滞,喉结狠狠滚动了下。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却在碰到她肌肤前硬生生顿住,指尖只擦过她微凉的肩线。 “星竹,别闹。” 他眼神里翻涌着克制不住的冲动,可目光一落到那的白布上,心瞬间软了半截,“你的伤还没好。” 他伸手去拉她的衣衫,想帮她遮住。阮星竹却猛地按住他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非但没停,反而借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靠,胸口的柔软贴着他的手臂,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没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鼻尖通红,“我就是…… 就是怕。” 慕容冲的动作顿住了,看着她眼里的水光,那点刚冒头的欲望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肩,语气放得极柔:“怕什么?” “怕你只是可怜我。” 阮星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我比你大那么多,又是个寡妇,紫姝也那般大了…… 你年轻,又是国公,身边多少名门闺秀盯着。何况你已经有了娇妻美妾,那天在太守府我说‘问心有愧’,其实我更怕…… 怕你嫌弃我是半老徐娘,根本不是真心对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伸手捧住阮星竹的脸,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说什么胡话。” 阮星竹别过脸,眼泪却掉得更凶,“我都快三十了,你身边有楚衣,还有若兰那样的才女,苓落她们,个个年轻貌美,我凭什么……” “凭你是阮星竹。” 慕容冲打断她,“凭你能扛着阮家的担子跟他们周旋,凭你明知箭有毒还敢挡在我身前 —— 这些,不是她们,只有你。”他轻轻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用想太多,谁叫我··· 慕容冲贴近阮夫人的耳畔说了一句:“谁让我有魏武之志呢?” 阮夫人瞬间脸红,她可是知道当年的曹操可是有好人妻的癖好。 阮星竹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晕。她抬手在慕容冲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软得像棉花,语气却带着嗔怪:“没正经!就知道拿这些浑话逗我。” 不过阮星竹话锋一转:“冲郎我是真心实意的,现在秦国南下在即你未来必定朝政繁忙,恐怕真的没有时间。” 阮星竹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猛地凑上前,吻住了慕容冲的唇。 她吻得慌乱又决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唇瓣相触的瞬间,她甚至忘了呼吸,只知道要用尽全力贴近他,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是真的属于自己。 他没有推开她。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肩伤,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将她的慌乱与不安一一抚平。 阮星竹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他怀里。她圈住他的脖子,回应得笨拙却热烈,眼泪混着吻落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直到她呼吸不稳,慕容冲才缓缓松开她。阮星竹埋在他颈窝没有说话。 阮星竹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她抬手,继续解着自己的内衫,这一次动作不再犹豫,指尖划过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星竹……” 慕容冲的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想拦,却被她按住手腕。 “我知道我伤没好。” 她的眼眶通红,却笑了笑,带着点脆弱的媚态,“可我想给你,现在就想。这样就算以后你真的忙得忘了我,我也…… 我也没遗憾了。” 她说着,身体轻轻往他身上靠。内衫彻底滑落,莹白的肌肤在暮色里泛着柔光。 慕容冲的呼吸彻底乱了。 阮星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将他抱得更紧。肩上传来隐隐的疼,却被心底的暖意盖过 ——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不用强撑,第一次有人这样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轻点……”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情动的软糯。 慕容冲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耳垂:“乖,不动你的伤。” 房间里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夹杂着细微的喘息与低吟。 彼时一道身影迅速闪现却是青冥,正想要汇报情况,却听得里面的声音不由脸颊羞红,啐了口:“怎么这些事情都被她遇到了。” ······ “王献之已经抵达吴郡了,单于台情报在主上南下时司马道子前往一处隐秘地方,在那里发现几个北方口音的高手,单于台已经监视区域,这次刺杀有可能是秦镜和司马道子的联合!” 慕容冲静静的听着青冥的汇报。 “司马道子?我和他好像没有什么交集吧?” “王国宝经常出现在司马道子身边,很有可能王国宝投效司马道子。” 慕容冲点点头:“如果是王国宝窜托的话,很有可能。但是司马道子毕竟不是傻子,刺杀我这样的事情他不会轻易涉险。” 慕容冲指尖轻轻敲着床头的木沿,眉头拧成个结。司马道子才十七岁,虽说背靠皇室,可真有胆子动他这个辽东公?多半是被人当枪使了。 王国宝和秦镜两个同时与他有隙,聚在一起了。 “王国宝那老小子,怕是把司马道子哄得团团转。” 慕容冲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窗外,“他跟我结怨,又攀着司马道子,秦镜那边再抛点好处,这蠢货说不定真敢撺掇司马道子蹚浑水。” 青冥等待着慕容冲发令,慕容冲道:“我不相信他们只安排了一个刺客刺杀我,既然是死士又是箭上有毒说明是想置我于死地。他们还有后手。” 青冥道:“我马上调集人手。” “不用,可以来一个将计就计!” 第289章 没想到是你 王献之接手吴郡后迅速处置了那几个与刺客有交集的人,几日间一场刺杀案平息下去,吴郡文武官吏世家大族也放下心来。 几日后阮星竹伤势好多了,慕容冲便陪着她去会稽镜湖祭拜其母宋祎。 江南水网密布从吴郡到会稽也是一路水路航行,只不过慕容冲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与阮星竹带了身边几人便乘船南下,只不过在暗地里单于台的大量人手安插在各处。 镜湖码头: 慕容冲先跳上岸,回身扶阮星竹。她肩上的纱布已拆了大半,只留层薄布裹着,动作利索了不少,却还是被他牢牢搀着胳膊。 “慢点,台阶滑。” 慕容冲低声叮嘱,目光扫过码头暗处 —— 青冥早带着人布好了警戒,几个穿着渔翁衣裳的汉子靠在船舷边,见他看过来,隐晦地颔首示意。 阮星竹笑了笑:“这路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不会摔。”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手腕。 早有阮家旧仆候着,见了阮星竹,忙上前见礼:“夫人,山路都清过了,香烛祭品也备妥了。” 上山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打湿,泛着水光。两旁的竹林长得茂密,蝉鸣声此起彼伏,倒添了几分幽静。慕容冲捡了根结实的竹杖递给她,自己则走在外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 “我小时候我娘经常带我来这里,教我吹笛。” 慕容冲回应道:“她的吹笛得绿珠亲传,可以说是名动江左。” 两人闲聊起来,说话间已到目的地。一块青石碑立在竹林深处,碑上没有刻太多字,只 “先母宋氏之墓” 六个字,字迹娟秀,看得出是阮星竹亲手所书。碑前的石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旧仆常来打理。 阮星竹放下竹杖,先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躬,眼眶微微发红。慕容冲没说话,默默上前帮着摆祭品。 “娘,我来看您了。” 阮星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碑上的字迹,“今年带了个人来,您见见。” 她侧身让开,看向慕容冲。 慕容冲上前,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放在碑前,动作恭谨:“晚辈慕容冲,陪星竹来看您。您放心,往后有我护着她,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阮星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两人在碑前站了许久,阮星竹絮絮叨叨说着话。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蝉鸣声更响了。阮星竹把剩下的茶泼在碑前的泥土里,轻声道:“娘,我们走了,过阵子再来看您。” 慕容冲扶着阮星竹下山,心里暗暗思索着现在已经是他表面上看来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他也在赌,试试能否钓鱼出来。 到了山脚,旧仆早已备好凉汤。慕容冲扶着阮星竹坐下,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解解暑,等会儿坐船回吴郡。” “这么急?” 慕容冲没有说话,谢安已经传信过来让他迅速回建康,苻坚这些日子一直在运输军械粮草,军队也有调动迹象,说不准今年秋冬就要南下了。 阮星竹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她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镜湖,忽然道:“我娘年轻时,就在这湖边吹笛。” “可惜没听过。” 慕容冲放下汤碗,“不过我听过你吹,也很好听。” “我那点本事,都是娘教的皮毛。” 阮星竹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怀念,“她总说,吹笛得用心,心里有东西,笛声才好听。” 船舱里拉着竹帘,滤去了六月的毒日头,只漏进些细碎的光。菱儿早烧好了水,正蹲在小炭炉边候着,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布茶。 青瓷茶罐是阮星竹常用的,里面装的还是洞庭春茶。 阮星竹因为自己的伤势无法为慕容冲泡茶所以特意带了茶婢菱儿。 炭炉上的水 “咕嘟” 冒泡,白汽顺着壶嘴往上冒,氤氲了菱儿低垂的眉眼。她指尖捏着茶针,正细细挑着茶罐里的碧色茶叶,动作还是往日里那般娴熟,连手腕转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阮星竹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芦苇,轻声道:“这茶存了快一年,还是这么香。” “夫人、国公,今年的春茶还存了些,泡着最是解暑。” 阮星竹靠在软枕上轻声道:“难为你还记着,我这几日口淡,正想喝点茶。” 菱儿端起泡好的茶,先递向阮星竹,待阮星竹接过,才转身走向慕容冲。脚步放得极轻,可靠近时,袖中突然滑出一柄寸许长的茶针,针尖泛着乌光,显然淬了毒。 “公爷请用茶。” 她低头说着,手腕猛地一翻,茶针直刺慕容冲心口! 这一下又快又狠,全无平日的温顺。阮星竹惊得手里的茶杯 “哐当” 砸在案上,茶水泼了一地:“菱儿!你疯了!” 慕容冲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茶针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凉风。他顺势扣住菱儿的手腕,指腹触到她掌心的厚茧 —— 那是常年练剑才有的痕迹,哪里是什么茶婢该有的手! “你是谁的人?” 慕容冲眼神骤冷,手上力道加重。 菱儿吃痛却不吭声,另一只手突然抽出藏在茶盘下的短刀,反削向慕容冲的脖颈。就在这时,舱门 “砰” 地被撞开,青冥如疾风般冲进来,不等菱儿刀落,已抬脚踹在她膝盖弯。 “噗通” 一声,菱儿跪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青冥反手扣住她的双肩,咔嚓两声卸了她的关节。 “说!谁派你来的?”青冥抓住菱儿的脖子道。 阮星竹捂着胸口缓过劲,看着地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发颤:“你跟着我三年,我待你不薄,为何要这么做?” 菱儿额头抵着舱板,长发散乱遮住脸,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倒是有几分硬气。” 慕容冲冷笑。藏得太深了,要是平常给他来这一下他躲不过去,但是偏偏在上一次刺杀余波未平的时候。 慕容冲心思一动:“传出风声,就说我被刺杀受伤······ 第290章 诱杀 慕容冲遇刺受伤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慕容冲没有刻意压制反而把自己隐藏起来。 吴郡的茶馆刚开馆,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茶博士提着铜壶穿梭其间,耳朵里灌满了关于慕容冲的议论。 “你听说没?辽东公在镜湖遇刺了!听说伤得老重,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穿短打的汉子呷了口粗茶,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邻桌都听见。 对面的老者捋着胡子摇头:“何止下不了床!我那远房表侄在那边当差,据说······· 流言迅速在会稽、吴郡、建康传播开来。 六月末的江南,湿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慕容冲乘坐的乌篷船行在太湖通往长江的水道上,船帆被慵懒的风鼓得半满,慢悠悠地划破泛着油光的水面。 慕容冲的座船行在宽阔的水道上,船帆半降,行得极缓,活像载着重伤之人不敢颠簸。 舱内,慕容冲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故意透着几分苍白。阮星竹坐在一旁剥着莲子,指尖沾着白腻的莲肉,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脸上瞟:“外面都传你快不行了,连谢公都让人送了三回药来。” “要的就是这效果。” 慕容冲轻笑一声,接过她递来的莲子,“秦镜和司马道子要是觉得我死了,反而会收敛。只有让他们觉得我重伤难愈,才敢派人来补刀。” 慕容冲咳嗽两声,眼角余光瞥见舱外青冥的身影一闪而过,指尖悄悄蜷了蜷 —— 这 “重伤” 的戏码,可得演到底。 话音刚落,舱外传来轻微的 “噗通” 声,像有鱼跃出水面。阮星竹手一顿:“什么声音?” “许是鱼群吧。” 慕容冲神色不变,指尖却悄悄叩了叩榻边的暗纹 —— 那是给青冥的信号,“再剥两颗,这莲子甜。” 他这话音刚落,水下已展开一场无声的厮杀。虎威带着三个单于台高手守在船底,每人抱着根凿船用的铁钎,见四个穿着水靠的黑影摸过来,当即眼神一凛。为首的黑影刚要举着短刀刺向船板,虎威突然从水里窜出,铁钎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沉了下去。 剩下三个黑影见状要逃,却被其他高手缠住。水花翻涌间,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虎威抹了把脸上的水,对上面比了个 “解决” 的手势,又悄无声息潜回船底。 舱内的慕容冲似是毫无察觉。阮星竹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担心:“要是他们派来的人太多,青冥和虎威应付得过来吗?” “放心。” 慕容冲捏了捏她的手,“从吴郡出发前,青冥就把水道沿线的旧码头都布了人,每个暗哨间距不过半里,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说得轻松,外面的青冥却丝毫不敢松懈。她站在船尾,一身青色劲装,长发束得紧实,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水面。远处驶来一艘乌篷船,船身低矮,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渔翁,看似寻常,可船桨划水的频率却异常规整 —— 那是江湖人惯用的暗号。 “虎翼,带两个人去‘迎客’。” 青冥低声吩咐,指尖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虎翼领命,带着两个手下乘了艘小舢板迎上去。刚靠近乌篷船,那渔翁突然掀了斗笠,露出一张刀疤脸,手里甩出三把飞镖直逼虎翼面门。虎翼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甩出铁链缠住对方手腕,猛力一扯就把人拽进水里。 船舱里立刻冲出五个手持长刀的汉子,却被随后赶来的单于台高手围了个正着。刀刃碰撞声闷在水面上,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青冥站在远处观望,见最后一个汉子被虎翼一刀封喉,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主船。 她轻手轻脚走到舱外,透过竹帘缝隙看了眼里面 —— 慕容冲正拿着书卷给阮星竹念诗,两人凑得极近,笑意温和,全然不知刚才的惊险。青冥嘴角勾了勾,悄然后退,继续盯着水面。 行至暮色时分,船靠上一个临时码头加水。刚抛锚,就见岸上走来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嘴里吆喝着 “卖瓜嘞”,眼神却不住往主船瞟。青冥一眼就看出他们腰间鼓囊囊的,绝非普通货郎,当即对守在码头的暗哨使了个眼色。 暗哨立刻上前搭话:“瓜怎么卖?给船上送两个。” 货郎们对视一眼,跟着暗哨往船边挪。刚走到跳板旁,其中一人突然从担子下抽出短弩,对准舱门就要射。可还没等他扣动扳机,后颈就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当场晕了过去。其余几人见状要逃,却被埋伏在周围的单于台高手扑倒在地,捆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动静小得几乎没人察觉。青冥让人把昏迷的刺客拖进附近的芦苇荡,才走进舱内汇报:“主上,解决了六个,口音北方南方都有,都是死士。” 深夜,船行至一处狭窄水道,两岸芦苇丛生,黑漆漆的像藏着无数鬼魅。厮杀声惊动了舱内的阮星竹,她下意识抓住慕容冲的胳膊。慕容冲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沉稳:“没事,青冥能搞定。”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恢复了安静。 接下来的两日,又陆续有三波刺客来袭,有伪装成水匪的,有扮成船夫的,甚至还有想混进厨房下毒的,全都被青冥和虎威等人暗中解决。慕容冲和阮星竹在舱内安稳度日,时而品茶,时而下棋,倒像真的在游山玩水。 七月初一清晨,船终于驶入建康水域。远远就能看见秦淮河上的画舫,岸边人声鼎沸。青冥最后一次进来汇报,手里捧着一堆收缴的信物:“主人,一路共解决了四十二名刺客,查到三个秦镜在江南的据点,已经让暗哨盯着了。另外,司马道子那边也有动静,他派了亲信去见王国宝,像是在问刺杀的事。” 慕容冲站起身,推开舱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他望着远处的建康城,眼神锐利如刀:“好,回了城,就该算总账了。” 第291章 谍杀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辆车驾进入辽东公府,谢楚衣等人也听闻慕容冲遇刺受伤的消息,近来无数流言在三地传播,几人也心慌不已。 但是在车架里几人没有见到她们想要见到的人。 慕容冲并没有直接回辽东公府而是在秦淮河。 今晚建康的夜注定不平静。 建康除了秦淮区以外都处于宵禁之中,至于秦淮河区只是延缓宵禁时间而已。 秦淮河画舫: 笛声先起,清越如流水,紧接着琵琶轻拨,鼓点细碎如莲步。六个舞姬提着绣满菱花的裙摆飘进来,水绿色纱衣随动作翻飞,腰间银铃叮当作响,踩着节拍跳起《采莲曲》。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领舞的女子嗓音清甜,水袖一甩,竟真像采莲女荡舟而来。 慕容冲躺在榻上欣赏着眼前一切。虽然画舫内里歌舞升平,而外围布满了单于台护卫。 青冥走将进来在慕容冲耳边低语道:“司马道子和王国宝圈养的高手据点找到了。” “有意思,秦镜的人,司马道子和王国宝的人都参与进来了。”慕容冲眼睛一眯:“都来了,就都留下吧!”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画舫的丝竹声还在飘,慕容冲指尖敲着榻边的漆木扶手,节奏跟外面的鼓点暗合。 慕容冲指尖捻着颗莲子,眼皮都没抬,只对青冥淡声道:“按计划来。各路同时动手。” 慕容冲仰头饮尽杯中酒,“司马道子的人,活口留两个,其余的…… 不必留情。秦镜那边,把能查的都带走,一个活口别放。”” “是!” 青冥躬身退下,腰间短剑已出鞘半寸,靴底踏过甲板的声音被歌舞声盖得严严实实。 此时的建康城,除了秦淮河畔还亮着灯火,其余街巷已经熄灭灯火。 宵禁的梆子刚敲过二更。城南废弃宅院外,三个黑影贴着墙根滑行,腰间弩箭早已上弦。宅院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夹杂着猜拳声 —— 这群高手以为宵禁夜安全,正聚在正厅喝酒赌钱。 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两人翻身跃上院墙,弩箭 “咻” 地射出,院门口两个放哨的汉子连哼都没哼,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顺着砖缝渗进泥土。第三个暗卫踹开木门,短刀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 厅里的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个络腮胡汉子刚要抄起桌边的长刀,暗卫的短刀就已经抹过他的喉咙,血溅在酒桌上,染红了满桌的骰子。剩下的五个高手慌忙反抗,却架不住暗卫的快准狠 —— 弩箭专射关节,短刀直取要害,不过半柱香功夫,厅里就只剩两个吓得瘫在地上的汉子,被暗卫用铁链捆了个结实。 “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蹲下身,刀背拍在其中一人脸上,那汉子抖得像筛糠,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 是西码头那边的信号,行动结束了。 同一时间,西码头三号仓库。 仓库大门被粗铁链锁着,里面隐约有脚步声来回踱步。五个暗卫贴着仓库外墙,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锤,对着锁芯轻轻一敲,“咔嗒” 一声,铁链就松了。 “动手!” 大量高手鱼贯而入,弩箭率先射出。仓库里的八个秦镜手下刚要掏武器,就被弩箭钉在墙上,鲜血顺着墙皮往下淌。最后一个穿灰衣的汉子想从后窗逃,却被暗卫甩出的铁链缠住脚踝,狠狠拽倒在地。 黑衣人踩在他背上,刀尖抵住他的后颈。灰衣汉子咬牙不吭声,突然猛地转头,想咬舌自尽。可暗卫早有防备,匕首瞬间挑破他的嘴角,疼得他惨叫出声。 另一处: “慕容冲那小子据说快断气了,咱们这趟差事办完,司马殿下肯定得赏咱们黄金!” “哈哈哈,等拿了赏钱,老子就去秦淮河找姑娘,好好快活几天!” 污言秽语从粮仓深处传来,青冥眼底的寒意更甚,对身后的人比了个 “突袭” 的手势。五个汉子如猎豹般窜进去,手里的刀在灯笼光下闪过冷芒。 “谁?!” 里面的人终于察觉动静,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摸腰间的弩箭。可他刚摸到弩身,青冥的剑就到了,剑刃从他手腕划过,鲜血喷溅在酒桌上,酒杯 “哐当” 砸在地上。 “有敌袭!” 有人嘶吼着抄起长刀,可慌乱间哪里来得及。虎威从后门冲进来,铁钎横扫,直接砸断了一个人的肋骨,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粮垛上,麻袋里的稻谷哗啦啦漏出来,混着血珠滚落。 粮仓里瞬间乱成一团,司马道子的人也是江湖高手,没料到会被突袭,但很快形成有组织的防御。 粮仓内的厮杀声陡然变烈。那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虽断了手腕,却仍嘶吼着指挥:“快!把粮囤推过去挡着!弓箭手往门口射!” 七八个人立刻扑向旁边的粮仓,粗麻绳一解,装满稻谷的麻袋 “轰隆” 倒地,瞬间堆起道半人高的屏障。两个弓箭手趴在麻袋后,弓弦拉满,弩箭对准门口,只要有黑影靠近就扣扳机 —— 刚才的慌乱劲儿过去,这群江湖高手竟真摆出了防御阵型。 青冥眉头微蹙,指尖在腰间短剑上摩挲。她知道这些人常年混江湖,打硬仗的经验不少,硬冲只会折损人手。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两道轻微的衣袂破风声,转头便见两个身着墨色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一人握玄铁长剑,一人持双柄短刃,正是单于台的供奉,玄风和墨影。 玄风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粮囤屏障走去。趴在后面的弓箭手见状,立刻扣动扳机,两支弩箭带着破空声直逼他面门。玄风不躲不闪,手腕一翻,玄铁剑横扫,“铛铛” 两声脆响,弩箭竟被剑身直接斩断,断箭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稻谷。 “什么?!” 弓箭手瞳孔骤缩,刚想再搭箭,墨影已如鬼魅般绕到粮仓侧面。他双柄短刃交叉,寒光一闪,竟直接劈开了半袋稻谷,瞬间埋了弓箭手的小腿。弓箭手惊呼着挣扎,墨影手腕一拧,短刃已抵在他咽喉,稍一用力,鲜血便染透了稻谷。 另一旁的玄风已冲到屏障前,玄铁剑直刺,剑尖穿透麻袋,精准地扎进一个持刀汉子的肩膀。那汉子惨叫着后退,玄风顺势往前一推,整袋稻谷轰然倒塌,把后面的人都埋了半截。 “杀!” 刀疤汉子见状,拖着断手抄起地上的长刀,朝着玄风砍来。刀风凌厉,带着他毕生的内力,显然是想拼个鱼死网破。玄风侧身避开,玄铁剑反手一撩,剑刃擦着长刀划过,竟将刀身劈出个缺口。刀疤汉子还没反应过来,玄风已欺身近前,剑刃抵住他的胸口,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刺穿心脏。 “住手!” 刀疤汉子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淌,却仍硬撑着,“我们是司马殿下的人,你们敢动我们,殿下不会放过你们!” “司马道子?” 青冥冷笑一声。 刀疤汉子瘫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终于没了刚才的硬气,声音发颤:“你们……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青冥没有说话一剑过去杀了他。 秦淮河画舫的歌舞停止了,慕容冲站起身来:“回府!” 第292章 皇帝出面斡旋 “国公,陛下听说您这次剿匪受了些伤,特地让奴婢来看看” 慕容冲抬手道:“公公客气了,陛下洪福,那些刺客虽然伤到了我,却也是小伤。” 那太监听闻这话当即道:“陛下说了,若是国公方便今晚陛下特地为国公举办了庆功宴。” 慕容冲见状当即道:“望公公回禀陛下,臣一定来。” 那太监走时管家王五特地从怀里递出几张汇票,那时燕子坞特有的汇票相当于清代银票。 王五递汇票的动作很自然,指尖刚碰到太监的袖口,那太监原本要转身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先扫到汇票上 “燕子坞” 三个字,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 江南谁不知道,燕子坞的汇票通行南北,比官银还顶用。待看清汇票上的数额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王管家,这可使不得!” 太监嘴上说着推辞,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拢住袖口。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真切了几分,原本板着的官腔也软了下来,“国公待下人这般体恤!” 王五笑盈盈地推了推他的手:“公公在宫里当差辛苦,这点心意,不过是让公公打壶好茶喝。” 傍晚: 慕容冲下了车驾被太监引着前往宴会地点,一路上除了侍卫宫女太监还真没有其他人,慕容冲不禁生疑:“此番是我的庆功宴,怎么不见其他大臣。” 太监笑眯眯的道:“国公见谅,之前襄阳淮南之战时陛下就下过圣旨,不允许铺张浪费,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宴会减少。所以这次规模并不大。” 原来如此。 慕容冲进入宫殿后,一个年轻人已经坐在那里。 那年轻人穿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发间簪着支碧玉簪,只是眼底藏着与十七岁年龄不符的沉敛,见慕容冲进来,才慢悠悠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慕容公来了,快请坐。” 司马道子的声音尚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刻意放缓了语速,添了几分故作的稳重。他抬手示意慕容冲对面的席位,自己则重新落座。 慕容冲目光扫过空荡的殿内 —— 连个侍酒的宫女都没有,哪里像是 “庆功宴”,倒像场私密的会面。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拱手道:“琅玡王殿下在此,我怎敢逾矩。” 司马道子看着慕容冲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来了几分气,昨夜他笼络的高手折损大半,再这样下去还没伤敌先自损一千了。 “听说慕容公遇刺受伤了?” 慕容冲看着司马道子:“倒是多谢大王关心了,今早倒是听说昨夜出了些事情不知大王知道吗?” 这话戳得司马道子脸色一僵,刚要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 很快,身着明黄常服的司马曜便走了进来,十九岁的帝王已自带威仪,龙纹玉带束着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都免礼吧。” 司马曜的声音比司马道子更显低沉,没有少年人的跳脱,倒有几分久经朝堂的老练。他在主位坐下,目光先扫过慕容冲,落在他看似无恙的肩头,眉头微蹙,“慕容公的伤当真无碍? “臣恢复得还不错。” 司马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昨日城南粮仓走水,烧毁了半座旧仓,顺带查出十几具江湖人的尸首,你们可知此事?” 慕容冲心中了然,他拱手道:“臣也是今早听闻,那些人应该是刺杀臣的余孽。” 司马道子也跟着说道:“臣弟也是今早才听闻。” 此事朕已让人彻查,敢在京城私藏死士,勾结外敌,不管是谁的人,都得查个水落石出。”帝王的目光陡然沉了沉,扫向司马道子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子,你在城南也有几处别院,回头让府里人配合盘查,别落人口实。” 司马道子咬了咬后槽牙:“臣弟遵旨。” “慕容公刚从太湖剿匪归来,又遭刺客暗算,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那些死士既然是冲你而来,想来是与北方势力有所勾连,朕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这话明着是安抚慕容冲,实则是给此事定了性 —— 将矛头引向 “北方势力”,巧妙绕开了司马道子那层隐秘的关联。 慕容冲何等通透,立刻听出了帝王的深意。他起身拱手,姿态恭谨却不失分寸:“陛下圣明。” 司马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脸色仍有些发白的司马道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对弟弟的敲打:“道子,你年纪尚轻,府中往来人事需多留意。那些江湖亡命之徒,少些牵扯为好。此次粮仓之事虽与你无直接干系,但也需引以为戒” “臣弟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重了几分:“如今北方苻坚虎视眈眈,正是朝廷上下同心的时候。你们一个是镇守一方的国公,一个是皇室宗亲,更该明白‘和衷共济’的道理。些许私怨,暂且搁置,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和稀泥了,慕容冲算了算端掉秦镜据点,虽然没有抓获苻安,但是让建康秦国势力损毁。顺带使得司马道子势力折损大半,果实已摘不需要再计较了。 “臣遵旨。” 司马曜见两人都识趣,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抬手示意宫人上菜:“好了,今日是为慕容公庆功的宴席,虽不铺张,却也是朕的心意。你们都坐,尝尝御膳房新做的菜。” 宫人很快端上菜肴,精致的瓷盘里盛着雪白的银鱼羹,飘着淡淡的葱花香气。殿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刚才剑拔弩张的张力消失无踪,只剩下君臣宴饮的表面平和。 司马曜时不时问起太湖剿匪的细节,慕容冲一一作答。司马道子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附和两句,眼底的沉敛却更深了。 歌舞升平之时却传来一娇滴滴的声音:“陛下,听闻陛下为辽东公办庆功宴,妾身听闻国公风采只恨未曾一见······ 第293章 淑媛的撩拨 殿门处的竹帘被轻轻掀开,一阵香风先卷着娇柔的话音飘进来。 但见那人身着交领襦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素纱披帛,她发髻挽成惊鹄髻,插着一支累丝金步摇,流苏随着步态轻轻晃动,叮咚作响。耳坠是成对的珍珠坠子,衬得她肌肤胜雪,皓腕上还戴着一只羊脂玉镯,举手投足间尽是柔媚。 “陛下偏心,这般热闹的宴席,竟不叫上妾身。” 她走到司马曜面前,屈膝行礼时腰肢软得像无骨,抬头时眼波流转,先对帝王抛去一抹娇嗔,随即目光便似有若无地飘向慕容冲,“早听闻辽东公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不及真人半分 —— 公爷这般风姿,难怪能让太湖匪患闻风丧胆。” 慕容冲倒是知道此人便是彼时司马曜的宠妃陈归女。 司马曜见是陈归女,原本略带威严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朕怕宴席扰了你休息,才没让人去请。” 陈归女顺势挨着帝王:“陛下偏心,这般热闹的场面,妾身怎舍得错过?何况能得见辽东公这般人物,便是熬夜也值当。” 司马曜笑指着陈归女朝慕容冲道:“说起来淑媛可是仰慕你的诗文已久。” “慕容国公的诗文遍传秦淮河,不知是多少闺阁女儿家的谈资”陈归女笑语盈盈。 “淑媛过誉了,不过是偶感而发的浅陋之作,当不得这般夸赞。” “国公过谦了,这般才情,便是建安七子复生,也未必及得上呢。” 她说着,竟亲自提起酒壶,莲步轻移走到慕容冲案前。 陈归女提壶的手腕皓白如玉,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滑落。俯身时,交领襦裙的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半透明的披帛顺着肩头滑落少许,似遮非遮间更添几分魅惑。 “国公莫要过谦。” 她眼波流转,目光在慕容冲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倾壶斟酒。 ”国公诗文妾身多有弹唱。“陈归女斟酒的动作慢得刻意,几滴酒水溅到慕容冲手腕上,“哎呀,瞧妾身毛手毛脚的。” 她声音软得发腻。 陈归女就要替慕容冲擦掉,慕容冲指尖微蜷,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拿起案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背,语气平淡:“淑媛客气了。” 陈归女的目光没再飘向别处,就定在慕容冲脸上。眼波像秦淮河的春水,先绕着他的眉眼转了圈,又缓缓滑到他的肩颈 —— 那是之前遇刺受伤的地方,此刻被月白锦袍盖得严实,她却像能看透布料似的,眼神里裹着点探究,又掺着几分说不清的媚意,嘴角还勾着浅淡的笑,舌尖悄悄舔了下下唇。 “酒满了,国公。”递杯时,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指腹,冰凉的指甲轻轻刮了下他的皮肤,像片羽毛搔过,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眼尾却飞快地朝他挑了下,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慕容冲也不知道这是何意,索性只淡淡道了句 “多谢淑媛”。 陈归女也不尴尬,直起身时故意晃了晃肩头,半透明的披帛彻底滑到肘弯,露出整条莹白的手臂。“国公前几日遇刺,伤口可还疼?妾身宫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是各地进贡的,敷上三日就能结疤,回头让宫人给公爷送去?” 这话问得直白,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黏在他的右肩。素纱披帛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前柔腻的曲线,她却像浑然不觉,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香风更浓了些。 “劳淑媛挂心,伤口已无大碍。” 陈归女对于慕容冲的平淡也没有恼怒,便回到司马曜身旁。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两人都是十分嗜酒,之前襄阳、淮南战场打得激烈,为了稳固财政便下令全国停止大办宴席。司马曜身为皇帝更是以身作则,但是对于嗜酒的人来说的确是憋坏了。 陈归女刚回到司马曜身边,就顺势拿起酒壶,给帝王的空杯满上,声音软得像浸了酒:“陛下许久没这般开怀了,今日该多饮几杯。” 司马曜本就憋了许久的酒瘾,被她一劝,先前那点帝王的矜持瞬间散了。他端起酒杯,朝慕容冲举了举:“慕容公,这杯敬你,剿匪护商,劳苦功高!”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些许,陈归女连忙掏帕子给他擦了,动作亲昵得自然。 司马道子坐在对面,看着皇兄放量,自己也按捺不住。他端起酒杯凑上前:“皇兄,臣弟也敬你,愿我大晋安稳无虞。” 一杯酒下肚,先前因死士折损的郁气散了些,眼神也亮了几分。 “痛快!” 司马曜拍了下案几,宫人连忙又递上酒壶。这次司马曜没再等人斟,自己抢过壶,给慕容冲和司马道子都满上,“今日不谈朝政,只论酒!”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慕容冲看着一直喝酒的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不由感慨,俩酒鬼啊!慕容冲借口伤势原因没有多喝,但是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两兄弟似乎杠上了。 殿内的歌舞依旧,司马曜已经喝得脸颊通红,说话都带了些含糊。 陈归女见司马曜喝得眼睛都眯了,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陛下慢些喝,仔细伤了胃。” 司马曜拍了拍她的手,舌头都有些打结:“不碍事…… 朕高兴…… 慕容公是栋梁,道子…… 是朕的弟弟…… 今日痛快!” 陈归女掩唇轻笑,眼尾却飞快地瞟了慕容冲一眼 —— 他神色淡然,仿佛殿内的酒气与喧闹都与他无关,可那副清冷模样,反倒让她更想上前撩拨。 ”陛下,妾身有件事想求您。” “嗯?你说。” 司马曜闭着眼,声音含糊,显然醉得不轻。 陈归女眼神往慕容冲那边飘了飘,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掺着期待:”先前总听人念慕容公的诗文,妾身也学着弹唱,可好些句子里的深意,妾身琢磨来琢磨去也不懂。“ 她说着,抬头看向司马曜,眼波里蒙了层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儿:“陛下也知道,妾身没读过多少书,宫里的先生讲得又太死板。慕容公既是诗文大家,又是陛下倚重的贤臣,若是能得国公指点一二,妾身定然能悟透其中妙处,往后弹唱给陛下听,陛下也能更开怀些。” 司马曜醉眼惺忪地睁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慕容冲,当即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慕容公…… 淑媛仰慕你才学,你便…… 便多指点她几句!” 陈归女听闻笑意盎然眼神充满魅意看向慕容冲······ 第294章 指点诗文 慕容冲不明白,总觉得这一幕诡异的很,只想着尽快离开,奈何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两人都是嗜酒如命的人,喝高之后也不顾慕容冲所谓的‘伤势未愈’拉着慕容冲拼酒。 慕容冲也不知道是时候,只记得那两人喝迷糊后自己方才走脱。 夜色已深,慕容冲拢了拢微敞的衣襟,身后传来脚步声。 “慕容公留步。” 陈归女的声音比在殿内更柔了些,慕容冲回身时,正见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累丝金步摇的流苏晃得厉害,半透明的素纱披帛在风里飘着。 她走到离慕容冲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气息微喘,眼波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亮,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公子这就走了?” “夜深了,臣不便久留。” 慕容冲语气平淡,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 殿内的诡异感还没散,此刻单独撞见,更觉不自在。 陈归女却像没察觉他的疏离,指尖轻轻拨了下耳坠上的珍珠,嘴角勾着浅笑:“陛下先前应允了妾身,让公子指点诗文的事,公爷没忘吧?” 果然是为了这个。慕容冲眉头微蹙,却也只能按捺住不适:“臣记得。” “那…… 公子何时得空?” 她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香风更浓了些,眼神里裹着期待,又掺着点不容拒绝的软意。 “淑媛若是安排妥当,派人传唤臣即可,臣届时自会入宫。” 他终是颔首应下,语气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陈归女眼睛瞬间亮了。慕容冲正要告辞离开,陈归女却是拦住慕容冲:“公子方才饮酒过多,车驾又在宫外,本宫特地备了一顶二人抬的小轿送公子离开。”说罢不由分说嘱咐道:“你们动作轻些送公子出宫。” 慕容冲当下也没有拒绝,只想着快些离开,那黏在他身上的眼神,让慕容冲浑身不自在。 人已经远去,陈归女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沉了下来,眼尾的媚意里多了几分算计。 “慕容冲……”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舔了下下唇,“倒是块难啃的骨头。” 而另一边,慕容冲出了宫门,坐进等候已久的辽东开国郡公车架里,才松了口气。青冥见他神色凝重,连忙问道:“主上,宫里出事了?” 慕容冲摆了摆手:“没事,走吧!” ······ 前秦南下的战争阴云已沉沉压境。七月,秦荆州刺史都贵率先发难,遣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吴仲领二万大军南下,直扑竟陵。东晋荆州刺史桓冲即刻调兵御敌,命南平太守桓石虔、卫军参军桓石民等率水陆二万兵马前往抵御。 桓石虔深谙兵贵神速,率军突袭阎振、吴仲部。秦军猝不及防,瞬间溃不成军,二将仓皇退保管城。桓石虔乘胜追击,一举攻破管城,当场生擒阎振、吴仲,此战斩首七千级,俘虏万余人。朝廷论功行赏,诏封桓冲之子桓谦为宜阳侯,擢升桓石虔领河东太守。 一场失败仍旧没有阻挡苻坚南下的决心,任命苻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苻洛梦想中的开府仪同三司被苻融所得当场起得跳脚:“苻融尚可开府仪同三司,吾不得乎!” 于是苻洛对苻坚的怨念持续加深,平喜和申绍劝阻苻洛说此时时机还不到。 为了减轻下游军事压力,桓冲率军十万挥师北上进攻襄阳,同时派遣前将军刘波等进攻沔北诸城;辅国将军杨亮挥师入蜀,连拔五城后直逼涪城;鹰扬将军郭铨则率军攻打武当。 苻坚立即派遣征南将军巨鹿公苻睿、冠军将军慕容垂等率步骑五万救襄阳,兖州刺史张崇救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涪城。 苻睿军进驻新野,慕容垂军进驻于邓城。桓冲率军退屯沔南。 不久,郭铨与冠军将军桓石虔合兵于武当,大破张崇部,俘获人口二千户。巨鹿公苻睿派遣慕容垂为前锋,进临沔水。慕容垂可不想和桓冲硬碰硬,连夜命军士人持十炬,系于树枝,火光绵延数十里。桓冲见火光漫天,误以为秦军兵多将广,心生忌惮,连忙率军退还上明。张蚝出斜谷,杨亮率军返回。 东晋以桓冲其兄子桓石民领襄城太守,戍夏口,桓冲领江州刺史。 江汉间的烽火虽暂歇,苻坚南下的野心却愈发炽烈,更大的战事已在酝酿之中。 ······ 慕容冲也在准备着目前种种迹象表明苻坚极有可能在今年秋冬南下,淝水之战要提前了,淝水战后自己也将北上,复国战争即将开始。 却说这一日宫里来人了。 慕容冲尚在好奇最近也没什么事啊,那小太监笑眯眯的说道:“国公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是淑媛娘娘的事儿!” 慕容冲突然想起来,自己从太湖剿匪归来司马曜邀自己赴宴与司马道子斡旋,那时节陈归女曾提及让慕容冲教导她诗文音律,司马曜也答应了。只是后来陈归女没有再提及慕容冲还以为对方忘了这事情,或者说让自己一个外臣出入后宫多有不便。 慕容冲索性觉得无事便好,反正自己即将北上。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了。只是今日怎么突然召慕容冲进宫。 那小太监见慕容冲神情便知道对方已经想起来这事了,于是道:“国公既然想起来了就跟奴婢进宫吧!娘娘还等着呢!” 慕容冲本想借 “伤势未愈” 推辞,可小太监笑眯眯地候着,话里话外都透着 “圣意难违” 的意思。 慕容冲没有再拒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是见一个女人。 “来人备车驾” 小太监劝阻道:“不必,淑媛娘娘派遣奴婢来还带着一顶小轿,娘娘说既然是请师傅,礼仪不可缺哪里能来犯国公自家的车驾。” 慕容冲看向院角那顶青竹小轿,轿身裹着淡绿锦缎,檐角挂着小巧的铜铃,看着雅致,却透着股刻意的 “低调”。 “既如此,便走吧。” 慕容冲拂了拂袖,弯腰进了轿······ 第295章 一夕之欢 青竹小轿在宫道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座精致的宫苑前。轿帘被掀开时,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 —— 甜腻中带着点勾人的暖意,刚闻就让人心神微晃。 “国公,这边请。” 引路的宫女声音细弱,领着慕容冲穿过栽满花卉的庭院。可慕容冲没心思看,只觉得这宫苑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没有,透着股刻意的私密。 进了正殿,纱帐低垂,烛火在帐内映出朦胧的光影。宫女退到门外,轻声道:“国公稍候,娘娘在里间更衣。” 慕容冲莫名生出几分警惕,不对劲呐,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呐! “公子久等了。” 陈归女的声音比在宴席上更柔,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轻轻裹在人耳上。慕容冲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头发还湿着,只用根鹅黄丝带松松绑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和颈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锁骨上,又滑进交领里。身上穿的不是宫里规制的襦裙,而是件极宽松的月白单衣,布料薄得像蝉翼,贴在刚沐浴完的肌肤上,几乎能看清里面的曲线。 “公子怎么站得这么远?” 她声音软得发黏,伸手理了理耳后的湿发,指尖划过脸颊时,故意放慢了动作,“是妾身的样子吓到公子了?” “淑媛召臣入宫,若是为了诗文,便请出题。” 慕容冲语气冷了几分,刻意强调 “臣” 与 “淑媛” 的身份,想把这暧昧的氛围撕开一道口子。 “公子何必这么生分? 她走到案前,提起酒壶倒了杯酒,酒液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也不擦,就那么举着杯子走过来:“公子尝尝?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递杯时,她故意往前凑了凑,胸前的柔软几乎要碰到慕容冲的手臂,身上的香风裹着酒气扑过来,熏得他呼吸一滞。慕容冲没接杯子,只往后又退了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淑媛自重。” 陈归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生气,反而顺势将酒杯放在旁边的花架上,转身时腰肢扭得格外软,月白单衣从肩头滑下来些,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在烛火下泛着光。 “那年公子生辰时秦淮河都是为公子庆生的曲子,妾身那时也在阁楼之中唱着那首《秦淮景》公子的身影那时便映在了妾身脑中。” 慕容冲依旧坐在凳子上脊背直如青松,陈归女站在慕容冲面前,见他始终如青松般挺直脊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下,又酸又涩。她咬了咬下唇,缓缓解开腰间的丝带,月白单衣本就宽松,丝带一落,衣襟瞬间敞开来些,露出胸前莹白的沟壑。 陈归女俯下身子跪在慕容冲前面仰头看着他:“妾身知道,妾身是陛下的人,不该有这般痴心。可那年秦淮河上,公子站在画舫船头,风吹着公子的衣袍,连月光都绕着公子转…… 妾身从那时起,就再也忘不掉了。” 说罢她不敢抬头,只把脸埋在他的膝头,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月白单衣早已散开,后背的肌肤完全露出,她的腰肢轻轻扭了扭,动作带着刻意的勾挑,却又装得像无意识的撒娇:“公子,妾身知道这是大逆不道,可妾身控制不住…… 每天想着公子的模样,夜里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这场景太过荒唐。 “你···不必如此!” 陈归女却没动,反而得寸进尺,双手轻轻环住他的小腿,脸颊往他大腿内侧又蹭了蹭,动作带着点卑微的讨好:“公子,就一次…… 妾身不奢求别的,只求能一夜。妾身是陛下的宠妃,宫里没人敢管妾身的事,只要公子肯,咱们做得隐秘些,谁都不会知道。” 陈归女看在眼里,她说着,腰肢又轻轻扭了扭,后背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莹白的光,因为动作,春光乍现月白单衣早已滑到臂弯,她继续蹭在慕容冲腿上,她却像浑然不觉。 “何况妾身还是皇妃,皇帝的妃子,公子难道不想吗······ “公子……” 她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媚,“妾身是陛下的宠妃啊…… 宫里的人见了妾身都要低头,可妾身愿意在公子面前这样…… 愿意把所有都给公子。” 慕容冲咽了口水,垂眼看向陈归女。 “公子难道就不好奇吗?陛下的女人…… 躺在公子怀里,会是什么样子?” 陈归女媚眼如丝娇滴滴的道:“公子真是天人之姿!” 慕容冲哈哈一笑。 ······ 慕容冲可没有怜香惜玉······ 许久过后陈归女早已经没有力气了,慕容冲起身离开,还是那顶小轿。坐上轿子慕容冲揉了揉自己的腰,太疯狂了。 第296章 秦军南下 七月,苻坚下诏宣布十丁抽一;家世清白的子弟中,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勇气的人,都授任为羽林郎。 志得意满的苻坚觉得此战必将一战而下,一统天下。所以他又下诏册封司马曜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并派人先建造他们的府邸。 前来应召的家世清白子弟有三万多人,苻坚任命秦州主簿、金城人赵盛之为少年都统,统领这些人。 苻融还是向苻坚作最后的劝谏:鲜卑、羌人,都是我们的仇敌,他们一直想着趁局势动荡来实现自己的野心,他们提出的计策,怎么能听从呢!那些家世清白的少年都是富贵子弟,不熟悉军事,只是随便说些谄媚奉承的话来迎合陛下的心意罢了。 如今陛下相信并任用他们,轻率地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臣担心功业不仅不能成就,还会留下后患,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苻坚仍旧没有听从。八月苻坚任命苻融统帅二十五万步骑为先锋。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统领益州、梁州的各项军事事务。 苻坚召集各大将领作最后的战前动员,而这些将领都是他南征大军的主要将领。 洛阳太极殿: 苻坚坐在龙椅上,下首将领云集: 征南大将军苻融、冠军大将军慕容垂、卫军将军梁成、骠骑将军张蚝、抚军将军苻方、前将军乞伏国仁、镇军将军毛当、平南将军慕容永、强弩将军王显、龙骧将军姚苌、尚书朱序、尚书慕容暐。 苻坚目光扫过阶下甲胄鲜明的将领,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锐气:“朕欲挥师南下,扫平东晋,使天下归一。今日便定下方略,诸位须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话音落时,殿内静得只剩甲叶轻响。苻融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眉峰微蹙,却终究没再开口 —— 前日劝谏已尽,此刻唯有领命。 苻坚目光扫过苻融,先唤其名:“苻融!你领二十五万先锋都帅张蚝、梁成诸将,即刻拔营,主攻寿阳!此城乃江淮门户,拿下寿阳,便扼住晋人咽喉!” “准!” 苻坚颔首,转向慕容垂,语气稍缓,“慕容垂、慕容暐,今命你率三万精骑出襄阳,南下威压桓冲,断晋军东路援军。” 慕容垂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旋即掩去,躬身时衣袂扫过地砖,声线恭敬:“臣蒙陛下恩宠,必为大秦扫清东路障碍,不负陛下所托。” 苻坚又点姚苌:“姚苌,你为龙骧将军,领益、梁二州水师顺江而下与道明合力平定荆襄。” 其余人等乞伏国仁作为先锋官统帅先锋骑兵,慕容永率军护卫苻坚。 部署毕,苻坚从龙椅上起身,手按腰间玉剑,目光扫过满殿将领:“今年冬月之前,朕要在建康与诸将会师!届时共庆一统!” 众将领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 苻融望着苻坚意气风发的背影终究叹了口气。 在姚苌出发前苻坚召见姚苌,说出了那句话: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 姚苌一听感觉不对劲,苻坚你是龙骧将军起家当了皇帝,你的意思是让我向你一样? 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过姚苌始终没有忘记这句话,心里打算等将来起兵的时候就把这句话拿出来。 我是奉苻坚陛下的旨意起兵造反的,谁敢拦我? 姚苌虽然如是想但还是一口答应着离开了。 姚苌刚踏出太极殿的大门,手心就攥出了汗。 秋风卷着宫门口的落叶扫过靴底,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那巍峨的殿宇,龙椅上苻坚意气风发的模样还在眼前晃 ——“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这话像根针,扎在他心里又痒又烫。 “将军,您没事吧?” 身后跟着的亲卫见他脚步顿住,小声问了句。 姚苌猛地回过神,指节松开又攥紧,脸上很快堆起惯常的恭顺:“没事,陛下器重,咱们得赶紧去益州点兵,别误了工期。” 话是这么说,可一路往城外走,他脑子里全是那后半句 “卿其勉之”。 勉什么?勉他像苻坚一样,从龙骧将军一步步坐上龙椅? 姚苌嘴角压着笑,又赶紧压下去 —— 这话可不能露半分。他是羌人,在大秦朝堂上看着风光,实则处处得夹着尾巴;苻坚这会儿信他,不过是用他来镇住羌地兵马,真等灭了东晋,他姚苌的用处没了,指不定落个什么下场。 却说慕容楷和慕容绍得知苻坚即将大规模南下的消息便对慕容垂说道:“叔父,苻坚日部署,明摆着骄兵轻敌!又让那些不知战阵的富贵子弟充任羽林郎,南征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 这大秦内部本就各怀心思,鲜卑、羌、氐诸族貌合神离,只要秦军稍有败绩,各方势力必生异动。叔父若此时举旗,前燕旧部定能一呼百应!” 慕容垂手指敲着案几,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 这话他憋了十多年了,今日从侄子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替他把心口的石头挪了半块。 “然。非汝,谁与成之!” 话音落,慕容楷、慕容绍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半步,却又被慕容垂抬手按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堆起惯常的恭顺,对两个侄儿低声道:“切记,军中言行需慎,莫要让秦人间谍抓住把柄。今夜之言,只可藏于腹中,待时机至,再付诸行动。” 慕容楷、慕容绍齐齐躬身:“侄儿省得!” 书房里只剩慕容垂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抚过前燕旧地的疆域,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苻坚啊苻坚,你想统一天下,可你忘了,这天下,从来不是你氐族人一家的。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烧短了一截,就像苻坚那看似稳固的江山,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像这烛火一样,风一吹,就灭了。 秦军戎卒六十馀万,骑二十七万,旗鼓相望,前后千里朝预定地点进军。 很快秦军大规模调动的消息传到了东晋。 朝野震动! 第297章 团结世家 第二百九十七章:团结世家 “什么?” “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司马曜吓了一大跳。 他猛地从龙椅上撑起来,腰间的玉带硌得慌,可他顾不上这些,声音都发颤:“你… 你再说一遍?苻坚带了多少兵?” 底下奏报的谍报校尉膝盖都在打弯,又磕了个头:“回、回陛下!秦国十丁抽一,共计有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从长安、洛阳各地集结南下。秦征南大将军苻融督率二十五万大军为先锋向寿阳进军。” “八十七万…” 司马曜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龙椅扶手上才稳住。他登基这么多年,哪见过这么吓人的阵仗? 谢安不慌不忙接过校尉手里的谍报看了起来,随后开口道:“秦国分三路大军南下,由苻融率领二十五万大军为先锋作为东路。慕容垂数万大军出襄阳,姚苌、裴元略率领益州水师顺江东下。 三路大军效仿昔日晋武帝南下攻吴之路,臣估计苻坚将亲自率军南下前进,东路战将云集、兵力最广是故主战场大概率是在东线江淮。” 谢安迅速将情况说明白,司马曜静下心来坐在龙椅上,这个时候他只能依靠谢安了。 这个时候的东晋并不像三国东吴那样面对北方来犯产生投降与抵抗的激烈冲突。 一者前秦毕竟是胡族,而东晋则是汉人心中的正统地位。 二者东晋是 “永嘉南渡” 后,北方南迁士族(侨姓士族,如王、谢、袁、萧)与江东本土士族(吴姓士族,如顾、陆)共同建立的 “避难政权”。 侨姓士族的根基在北方,但北方已被异族占领,他们的土地、财富、身份完全依赖东晋政权 —— 若东晋灭亡,前秦不可能承认其特权,甚至可能被清算(如苻坚虽汉化,但前秦核心权力仍在氐族贵族手中)。 江东本土士族虽有土地根基,但东晋政权通过 “侨置郡县”“利益妥协”(如让吴姓士族参与朝政),已将其纳入政权体系:若前秦南下,吴姓士族的利益同样会被异族政权冲击(前秦统治下,汉族士族地位远低于氐族贵族)。 因此,无论侨姓还是吴姓士族,都形成了 “东晋存则家族存” 的共识,投降意味着共同利益丧失,投降派自然无立足之地。 三者,如今的谢安集三省中枢于一体,是名副其实的宰相。淝水之战前,东晋虽存在 “门阀争斗”(如谢氏与桓氏的权力竞争),但谢安通过 “利益协调” 形成了稳定的领导核心。 四者东晋与前秦在前些年的较量中互有胜负,还有可以依仗的八万北府精锐。 司马曜没有问谢安的策略,语气里没了半分帝王的架子,满是实打实的托付:“朕将军国大事托付宰相,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的命,还有东晋的江山,全交你手里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格外清楚:“甭管你要调兵、要征粮,哪怕是让朕下旨安抚士族,朕都依你!只求你守住江淮,别让那些胡人的马蹄踏进建康城!” 谢安闻言,躬身行了个礼,动作不疾不徐,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稳:“陛下放心,臣既接了这担子,便不会让秦军过江淮一步。” ······ 秦军大规模南下需要时间,谢安下朝之后没有召集各文武将佐商议抗敌,反而宴请琅琊王氏、太原王氏、吴郡四姓以及吴郡阮氏等世家大族当家人。 这里面既有乔迁士族也有江东土着,可以说影响东晋朝堂的世家大族里面除了远在荆州的桓氏基本都到场了。 仆人端上刚沏好的茶,谢安亲手给身边的顾和斟了杯,笑着开口:“诸位今日能来,谢某先谢过。这桂花开得正好,咱们先尝尝这茶,再聊正事不迟。” 顾和端着茶杯,直截了当道:“谢相这时候请咱们来,怕是不只是喝茶吧?北边的消息我们可是都听说了,当此时也谢公必然是日理万机,怎么有闲心与我们这些人喝茶聊天?”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气氛顿时静了。吴郡四姓是本土士族,家里的田庄、商铺全在江东,要是秦军过江,他们损失最直接;而琅琊王氏、太原王氏这些侨姓,虽说是北方来的,可这么多年下来,根基也扎在了建康周边,真要亡国,氐族人可不会给他们留活路。 谢安听顾和这么问,倒没急着回答,先慢悠悠喝了口茶,才放下茶杯:“顾公快人快语,那谢某也不绕弯子 —— 今日请诸位来,确实是为了北边的事,但也确实想跟大家喝这杯茶。”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不管是侨姓士族的宗主,还是吴郡本土的乡老,脸上都绷着劲,显然都在琢磨秦军八十多万大军压境的事。 “大家怕什么,谢某心里清楚。” 谢安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世居江东的诸位,田庄在吴县、会稽,商铺在江边码头,秦军要是过了江淮,头一个抢的就是这些产业。 琅琊、太原王氏的各位,先祖坟茔虽在北方,可这几十年在建康的根基、朝堂上的职位,哪一样离得开晋国?苻坚要是来了,氐族人会让你们继续入主中枢吗?” 谢安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将晋国各大世家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对抗秦国。 “我们没有退路,但是秦国已经是倾全国之力,数十万大军南下,我们在江淮的兵力差距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 谢安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当年我们尚且歼灭十万秦军,现在的我们比以前准备更充足,兵力更强。要想赢得战争首先就看咱们内部能不能团结。” 此时的谢安是三省长官,说一不二名副其实的宰相,陈郡谢氏的权势隐约成为东晋第一家族。 谢安率先代表谢家捐粮捐钱,甚至于拿出家族私兵。 “咱们这些世家,就像这院子里的桂树,根都扎在晋室的土地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苻坚的刀要砍过来了,唯有抱成团,才能挡住这一刀。” 第298章 不慌的谢安 九月,苻坚率军抵达项城。 彼时凉州的兵马才刚赶到咸阳;蜀地、汉中的军队还在顺着江而下游进军,幽州、冀州的士兵也在南下路上。 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 卫军将军梁成抵达彭城,计划由彭城出兵却没有走汴水攻淮阴,而是南下经怀远前往洛口。 苻融率大军三十万沿颍水南下兵临颍口。 东晋朝廷下诏任命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以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同时派遣辅国将军谢琰(太湖剿匪后升职辅国将军)、西中郎将桓伊等将领率军归谢石、谢玄调遣。 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寿阳。 接受诏命的谢玄还是心里没底,不仅仅是他,秦军南下声势滔天: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建康城里人心惶惶。 谢玄赶紧去见了谢安,谢安却神色平静,只说:“朝廷已经有别的安排了。” 说完就没再开口,谢玄见状也不敢开口询问。 从谢安府邸出来后谢玄便去找了张玄之,张玄之与谢玄并称南北二玄,其妹张彤云也与谢道韫并称才女。 在家待着的慕容冲彼时也在准备中这次不知道谢安准备留他在幕府还是让他去前线。 当然对于慕容冲来说当然还是去前线最好,淝水之战一结束便打着北上收复旧土或者北上祭祖的名号脱离东晋序列。 不过谢玄没有忘记他拉着张玄之先来了慕容冲府邸,按辈分现在慕容冲要叫谢玄一声兄长。 “兄长这是何故?” 谢玄还没答话,张玄之抢先道:“你不知道他在谢公那里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让我去找谢公下棋去,打听打听。” 谢玄着急道:“我能不急吗,这次秦军来势凶猛,苻坚已经抵达项城了,这次就是灭国之战。敌我兵力差距太大,我本来想出发前请示宰相,结果他倒是来了句朝廷已经有安排了。” 慕容冲刚给两人倒上茶,听谢玄这话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次苻坚南下大军实在是太庞大了,这种战争一旦输了就彻底决定中华大地的历史走向了。 张玄之还想劝慰两句:“你跟谢公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他的性子?越是大事,他越沉得住气。昔日淮南之战秦军都快打到江北了,谢公依然不急。” 慕容冲心里暗道谢安表面不急那是安稳人心,实际上内心也是慌得一匹,当年淮南之战时谢安是但凡有来客那日装作云淡风轻,没人的时候那是夙兴夜寐。 这话让谢玄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可这次不一样,哎,算了你们两个快跟我走吧!” 说完起身就要拉着张玄之和慕容冲去谢安府邸。 结果去了之后才被告知谢安去城外别墅游玩了,仆人还告诉他们请了许多亲朋好友,谢安知道他们一定会来府邸便让仆人直接带他们去城外谢家别墅。 三人坐车前往,慕容冲还是感慨道:“谢公的气度就是不一样。”打赢了谢安那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打输了只能是大战当前纵情享乐。 张玄之一脸崇拜:“确实好气度,我听说咱们那位琅琊王派人带着鼓乐仪仗去钟山请求山神降下大军打败秦军。” 额,司马道子也是,两晋时期的人都疯,慕容冲表示自己习惯了。 本来张玄之虽然担忧但是看谢安的样子也放心下来,但是一路上谢玄都在向他解释这场战争局势有多糟糕,给张玄之正不自信了。 谢安城外别墅: 别墅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和丝竹声,风里还裹着桂花香,跟建康城里人人自危的惶惶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仆人掀开车帘,谢玄率先跳下去,刚要往院里冲,就被迎上来的管家拦住:“谢将军稍等,谢公正跟诸位先生下棋呢,吩咐了您几位来了就直接去后园。” 谢玄憋着一肚子急火,可也只能跟着管家走。绕过前院的假山,后园的景象更让他心头发沉 —— 青石铺的小径旁种满了桂树,落了一地金黄。 中间的水榭里,乐师们正弹着《高山流水》,两个舞姬披着轻纱在阶前旋舞,水袖飘得像云;石桌旁围了一圈人,谢安正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颗棋子,跟对面的老人对弈,脸上还带着笑。 谢安抬眼瞥见他们,语气跟平时邀人喝茶没两样,随手把棋子落在棋盘上“哈哈,你们三个来了,快来看看我这步棋!” 慕容冲跟在后面,看着眼前的热闹 —— 有宾客靠在桂树上剥着栗子聊天,有女眷拿着团扇赏池里的锦鲤,连端茶的仆人都脚步轻快,半点看不出 “灭国之战” 要来了的样子。 谢安这戏演得真足,表面越闲,越能稳住那些慌了神的人心。 半晌过后谢安赢得棋局:“哈哈,羊昙你所请的高手也不过如此,我准许你再请一位高手。” 羊昙一见张玄之也在,连忙拉住张玄之:“我又找到高手了。” 谢安的棋技本来不如张玄之,可是今天的张玄之来之前被谢玄一番描述早已经心不在焉了。不过一会儿便输了,羊昙看得一脸震惊。 谢安哈哈大笑:“张玄之今日心思不宁才输了,也罢羊昙我这别墅就给你了。” 说完谢安起身环视四周:“今天我还约了友人登山,就不多留了,羊昙,别墅我给你了招待好客人。”谢安离去后谢玄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明早我必须离开建康去前线了。” 却说谢玄回去后见夜色已深便准备休息,明早去前线只是谢玄又有些不甘,前线的仗该怎么打自家叔父身为宰辅还没透露个方略来。 这时府邸外却传来敲门声,管家带着一个仆役进来,那仆役说道:“小的谢公府邸仆役,谢公派我前来说是急召将军商议大事!” 谢玄一听立刻翻身下床:“除我以外还有谁?” “还有辽东公、谢都督(谢石)、辅国将军(谢琰)等人······ 第299章 抗秦战略 却说还引出一件事,桓冲立刻派遣三千精锐支援建康,没想到谢安坚决拒绝,说:“朝廷的部署已经定好了,兵器和粮草都不缺,你镇守的西边防线更重要,这些兵该留下来防守。” 桓冲回头跟自己的手下叹气:“谢安这人文官的气度、治国的本事是有,可压根不懂打仗的谋略! 现在大敌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他还忙着游山玩水、闲聊度日,派的全是没经历过战事的年轻人去抵抗,兵力又少又弱,这天下的结局已经明摆着了,我们怕是都要成了秦军的俘虏!” ······ 夜,谢安府邸: 主要参战将领除去身在前线的桓伊胡彬以外全部抵达。 房间内,一座巨大的沙盘位列正中央,上面的山川河流兵力部署标注的相当清楚,淮河、颍水蜿蜒交错,寿阳、硖石津、洛涧这些要害处,分别插着红黑两色小旗:黑旗是秦军,红旗是晋军,红黑对峙间,连空气都透着逼人的压力。一看就知道是江淮战场。 谢石、谢玄、慕容冲、谢琰、慕容德、王蕴围站在沙盘旁边但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谢安走进来,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 这是最后定方略的时刻。 谢安在正中央站定看了看几人道:“今天晚上把大家叫过来是商议一下对敌策略,打是一定要打的。我已经安抚了世家,筹备了粮草,下一步将从吴郡、建康、会稽三地源源不断的将粮食供给前线。” 说罢谢安拿起长棍在沙盘上比划起来:“苻坚举国之力南下近百万大军,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 但此时江淮前线苻融军二十五万沿颍水南下兵临颍口。苻坚也已经抵达项城,梁成从彭城出兵南下往西南方向进军,共计五万。 荆州方向是慕容垂率军三万,但是桓冲在荆襄拥兵十万,荆州方向秦军投入兵力较少主要是为了牵制桓冲十万大军。 至于秦军蜀地水师虽然是顺江而下,但是面临的仍然是夷陵、江陵重镇。 慕容垂、姚苌是降将此番力主苻坚南下,大半有着出工不出力的打算。 而江淮战场上苻坚亲自坐镇,参战将领基本上都是他氐族将领,拥有三十万大军。所有江淮必然决定整个战争的走向。 秦军虽然说是拥兵百万,但是此刻凉州的兵马才刚赶到咸阳,北边的士兵也还在南下的路上。可以说截至明年开春前我们主要应对的就是这三十万大军。” 谢石的眉头早就拧成了疙瘩,等谢安的话音刚落,他就往前凑了半步,手指按在沙盘上苻融大军所在的颍口位置,那片密集的黑旗:“安石,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再怎么说秦军毕竟有三十万大军。咱们呢?北府兵有八万,朝廷在寿阳等地的军事力量加起来也就两三万。 这和上次淮南之战可不一样,那时候五万北府兵,再加上桓伊等将的军队咱们和秦军不差什么,现在面对的可是秦军氐族精锐主力。” 谢安一摆手:“少了,少了。北府咱们有八万大军,寿阳各地驻军有两万,桓伊手中有近万的野战力量,再加上胡彬水军五千、巢湖水师。毛安之还在堂邑驻军两万。 这么算下来在江淮可调动部队也有将近十五万。 建康这边可是还有中军未曾调动,游击、骁骑二军也算可以一战的部队。 1:2的兵力对比,不少了。” 谢石一愣:“你毛安之的部队也隶属中军,还有建康的部队,都是禁军体系,你这一调动。” “大战在即必须团结一致,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军队。兵不在多而在精,三十万又怎么样,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事情多了。” 谢安没有在意:“秦军三十万,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分散敌人的兵力分布,自古以来作战攻心为上,必须要把苻坚从项城调出来,让他来前线,这样一来苻融再小心谨慎也会出错。” 谢安手里的长棍 “笃” 地敲在沙盘上 “寿阳” 两个字上。 “寿阳是江淮门户,苻融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带二十五万大军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想拿寿阳立威。” 谢安的声音沉下来,长棍顺着颍水往下划,“咱们偏要让他拿!不仅让他拿,还要让他觉得‘拿得容易’。” 谢石立马皱紧眉:“安石,你这是说反话?寿阳一丢,秦军就能顺着淮河往下打,咱们的防线不就破了?” “不破不立。” 谢安摇摇头 “如果秦军渡过颍口,过青岗则大军将会集中兵力攻取寿阳,寿阳根本受不住。还不让放弃寿阳,让他们占据寿阳。 寿阳旁边就是淝水,秦军既要防备我军沿淝水北上进军,又要防备淮水一线我军水师攻击,还要防备洛涧的我军。三十万大军将迅速分兵这样一来我军就可以集中兵力与之一战,一路大捷则士气大胜。 二来,寿阳一丢,苻坚必然觉得我军有溃败之势,苻坚此战是志在必得,比之昔日曹孟德之于赤壁还要自傲,恐怕会迅速从项城至寿阳。” 谢玄听得豁然开朗,如果秦军分兵一定程度上减少与北府正面硬刚的部队,同时江淮地区水网密布,秦军骑兵无法大规模展开,淝水寿阳地区秦军挤在一起很难发挥作用,北府当可战。 谢安看向王蕴:“叔仁,这次你总督调配前线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是!” 谢安放下长棍,扫过满屋子将领,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诸位,这场仗难打,但不是打不赢。秦军看着人多,实则人心不齐,苻融急功近利,苻坚骄傲自满,这都是咱们的机会。 没人再说话,之前的疑虑全变成了坚定。 这场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 赢了,东晋就能再续几十年国祚;赢了,那些南迁的士族、百姓,才能真正在江南站稳脚跟。 谢安看了眼窗外,他抬手道:“都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奔赴前线。” 所有人起身离开,谢安却又道:“凤皇你留一下······ 第300章 时机到了 慕容冲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已收起了方才的恭谨,多了几分审度 —— 他知道谢安留他,绝不会是寻常叮嘱,必是为了那桩心照不宣的结盟。 屋内人走尽,门帘落下,只剩沙盘旁两抹身影。谢安走到沙盘前,指尖没碰那些小旗,反倒落在了北方 —— 那是前燕旧土,也是慕容冲心心念念的故土。 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淝水之战比历史上提前了两年,东晋的准备也比之前少了两年。 可是慕容冲一再尽量还原历史上的形势,前秦的内部隐患在清河的干预下比历史上还要严重,只需要一场大败就可以把前秦内部问题激发出来。 慕容冲并不怕他的蝴蝶效应会改变淝水之战的格局,要知道在辽东还有钉子没有发动。 慕容冲思绪万千之际谢安说话了:“如果这场战争获胜将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战争,这一仗之后谢家会走向前所未有的高度。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走向这一步,其实按照当初的想法,在苻坚南下时你就应该北上举兵,晋军来配合你再度达到三分天下局面。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秦军的铁蹄已经来了,如果战争获胜秦国必然元气大伤,内部矛盾不断,当此是也起兵北伐收复中原未尝不可!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慕容冲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功高必会震主。宰辅已经是三省长官,朝廷宰执。此战谢家总领内外,若大胜回朝必有封赏。若是北伐中原收复故土,谢公及谢家上下皆有大功于朝,可是若是封无可封呢? 皇帝年岁渐长,他要的是权,而不是要一个再与他共天下的世家门阀。 再说太原王氏等各家也不会允许再有一个压在他们头上的世家大族。” 谢安知道慕容冲说的有道理,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功高必会震主。只是这次机会错过晋国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凤皇说得没错,” 谢安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部署战事的锐利,多了几分朝堂博弈的沉潜,“当年王敦、桓温,哪个不是功高盖主?王敦反了,桓温到死都没敢跨那一步,可他们的家族,最后都落得个‘盛极而衰’。谢家不想走这条路,也走不起。” “所以皇帝担心的不是北伐,反而会千方百计的阻挠北伐,即便是明升暗贬,夺取兵权也在所不惜。”慕容冲十分笃定。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淝水之战后东晋朝廷司马道子崛起,处处牵制针对谢家,随着谢安、谢石、谢玄相继去世,司马道子彻底掌握东晋朝廷。 谢安摆摆手他也不是贪恋权势的人:“大不了到时候自请出镇守方镇或者干脆辞官吧。这是日后才考虑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当前的大战。 我看这次你也去前线,你叔父镇守淮阴你去那里,战争结束就北上实现你的抱负吧。” 慕容冲愣了愣:“我终究还是晋国的官员,若是脱离北上当以何种名号?” 谢安苦笑两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不知情最好,其他人不知道也最好。” 慕容冲起身朝谢安一长揖:“冲年仅十二,家国破灭,幸得庇护又得伯父赏识方才在这江东安稳度日,如今十年有余。冲惟愿此番能够真正一展心中抱负。他日若遇谢家子弟自当周全。” 谢安看着他仿佛想起了初见时的模样,那时节他奉命迎南逃的慕容冲来建康,如今也是十余年了。 谢安摆了摆手没有再看慕容冲:“走吧!” 慕容冲起身离开,屋内又恢复了安静。谢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方才慕容冲的模样,闪过谢玄、谢琰的身影,最后落在了淝水两岸的红黑小旗上。 他睁开眼,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拿起案上的军报,开始仔细翻看 —— 明日就要送将领们上前线了,他这个宰相,得在后方把粮草、兵丁、辎重,全都安排妥当,不能出半点差错。 其实慕容冲本想说一句今后若遇谢家子弟领兵自当退避三舍,但是又不太合适,上一个说退避三舍的重耳曾经答应楚国,今后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古代一舍三十里)。 最终晋国真退避三舍最终城濮之战大胜楚国。晋文公建立了霸权,楚国北进锋芒受到挫折,被迫退回桐柏山、大别山以南地区。中原诸侯无不朝宗晋国。 慕容冲自然不会和谢玄、谢石他们明早直奔前线,他要准备在江南这地方要继续留下后手,慕容冲笃定他将来的对手不仅仅是苻坚慕容垂姚苌,还有潜在的拓跋珪、刘裕。 慕容冲最忌惮的是刘裕,他已经在想办法撬刘裕集团势力的墙角,像如孙处、虞丘进、徐羡之,当然在历史上刘裕崛起的时间在公元400年后。 刘宋的开国功臣要么没出生要么才几岁,踪影都找不到。想着想着慕容冲开口道:“青冥你先行一步通知单于台高层待命。” 青冥简单回了一声迅速离开,慕容冲在车架内思考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府邸,管家王五迎了上来:“国公终于回来了,夫人说还准备了夜宵。” 慕容冲吩咐道:“立刻派人去请国相、郎中令及辽东公府高层官吏还有我叔父即刻去我书房。还有拿着我的令牌派人去城东燕子坞商铺去请安同来。” 王五见慕容冲神色当即四下派人去找,封孚慕容宙也是这两日到的建康,前线局势一触即发也到了他们昔日谋划的时间节点了。 这几日慕容冲为了应对局势基本上将亲信全部暗地召回建康,此刻这些人全部朝慕容冲书房而去。 夜已经深了,但是慕容冲紧急把这么多人召来,他们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北上复国的时候到了。 书房: 文武僚属分列而坐,文官那一列:封孚、申胤、安同、徐羡之,武:慕容德、慕容宙、慕容萧、燕羽。 除了远在关东的慕容凤、前秦阵营的慕容永、太湖的孙处、在慕容德离开后接手淮阴防务的虞丘进、在拓跋部的长孙嵩、辽东的申绍都到了。 慕容冲环视四周:“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的时机已经到了······ 第301章 北上方略 摆在慕容冲面前的问题有很多,如何北上,如何脱离东晋序列,东晋这边到底要留下哪些后手,这么多年在东晋的根基部署怎么办,一旦自己在辽东打出复国旗号,东晋很有可能将自己视为反叛,那么自己在东晋的人马还能安全吗? 慕容冲简单说了几句,按照最初的谋划,只要秦晋爆发大战秦国大败,便可以趁机复国。 如今已经到了淝水之战时下一步就是谋划北上事宜。 “谢安的意思是叔父镇守淮阴,可以从淮阴北上。” 慕容德出声道:“淮阴重镇有军五千余,可以说我能掌控的军队有两千人,说到底都是因为我这个在晋廷的官职爵位,如果真有反叛东晋随咱们北上复燕的也只有这两千人。这其中有不少都是这些年招募的流民。” 申胤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苻坚在秋高马肥之际南下,必然要在尽早前结束战争,冬天以后黄淮水系部分河道封冻,水路运粮行船受限制。 黄初六年曹丕伐吴时,十月行幸广陵故城阅兵,士兵十余万,旌旗数百里,和建业隔长江相对。但孙权严守,加之冬季天气大寒,结了冰,船不能入江,被迫撤军。 如果在冬季时大败秦军,走陆路太过于显眼,此去辽东地跨千里。如果走水路,恐怕要开春之后北边水系解冻,由淮入海北上。” 封孚眉头紧皱:“主公封地的私兵尽数可以调用,再加上如此大规模的调运,走海路风险太大了,又没有足够支撑数千人及其家眷的运送。 臣的建议是分批北上,主公在开春之后带亲信将佐北上辽东,辽东那里还有申绍在。 慕容德公还需要再等等,一者迷惑晋国,主公北上与慕容德公无关,而来臣预计若是北方打乱晋国不会放弃北伐的机会,那么慕容德公具有淮阴重镇正是北伐的主力。 一者用德公北伐正是说明主公北上与德公无关,用来迷惑晋庭。二者大战过后谢家权势必然上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皇帝可不希望再出现‘共天下’的局面,主公与谢家交好可是德公不一样,届时皇帝势必为了拉拢德公让德公北伐立功好日后与谢家抗衡。 如此一来等时机已到德公率军与我会师便好。” 慕容冲沉吟片刻:“叔父留下也好,首要的是这些士兵的家眷必须安顿好,如果还留在南方他们恐怕不会为我们所用。封地那边的私兵虽然大部分是南下流民,也有一部分是已经在那里安家的北方人,还有则是原先的本地人。” 封孚道:“主公放心,可以让他们留下分散开来让他们在江南传颂主公的仁德,将来主公的封地会因为和晋国翻脸而取消,但是主公在那里留下的仁德可是永远留在他们心中,这就有了民心。 日后只要打出主公旗号他们自然会跟随。臣已经统计了北上私兵也在千人之上。舒邑可以为主公征调粮草十万担以上,臣计划走长江水道再北上运往淮阴。” 慕容冲见状便道:“愿意北上的随我北上,不愿意的也不强求,燕子坞可以征调多少船只?” 安同道:“臣倒是可以将士族家眷分批安顿好,也可以运输粮食,但是千余士卒的船只调动燕子坞恐怕也无法办到。” 提及船只慕容冲想起了一个人,索性没有再琢磨这事。 安同忽然想起了什么见没有人提及便主动道:“开春之后主公北上,可是主公毕竟是晋国的公爵,又有官职在身,如何名正言顺的脱离晋国?” 安同的话在理,在东晋许多人眼里慕容冲就是北方的降臣,北方有秦国在,慕容冲只能当东晋的忠臣。 慕容冲目光扫过满座亲信,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名正言顺的由头,我早想好了 —— 战后北上祭祖。”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随即封孚眼睛一亮,率先反应过来:“祭祖!妙啊!前燕先帝陵寝在龙城,国破后宗室流离,您作为旧燕皇子,战后以‘祭扫先祖陵寝,告慰亡国之痛’为由申请北上,东晋那边根本没法拒绝!” “正是这个理。” 慕容冲点头,指尖落在舆图上龙城的位置,“这些年我在江东,逢年过节都要朝着北方祭拜,晋上下都知道我‘不忘本’。 战后秦军大败,天下稍定,我以‘亡国之臣,不敢忘祖’为由请旨,司马曜就算心里犯嘀咕,也找不出理由驳回 —— 总不能拦着人尽孝心吧?” 安同还是有些顾虑,不过慕容冲道:“这只是个由头谢安会为咱们辩白,等到辽东起兵之后哪里还用在乎晋国的眼色。” 慕容冲又看向17岁的徐羡之:“羡之愿随我北上吗?” 徐羡之作揖道:“臣愿效忠主公!” “羡之的父亲还是晋国的上虞县令,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你的家人。” 徐羡之一脸坚毅:“臣父说大丈夫生于世必有所求,臣父也已经准备辞官归隐了。” “诸位,” 慕容冲目光扫过满座亲信,声音里带着十年隐忍后的激昂,“咱们十二岁国破,在江东寄人篱下十年,忍过冷眼,藏过锋芒,就是等今天。我在辽东起兵,到时候,不管是什么咱们都接下!” 封孚起身,老泪纵横:“臣等必随主公,复我大燕,还我故土!” 慕容德、慕容宙、徐羡之等人也齐齐起身,齐声高呼:“复我大燕,还我故土!” 慕容宙似乎还想说什么,慕容冲早瞥见慕容宙的神色,一直支支吾吾又好几次想说却都被打断了。 “舒县之地可从入巢湖北上驱合肥重镇,末将想着是不是率军参战,让咱们这些练就的私兵也见见血,毕竟练得再好的军队也要战场上练。” 慕容冲愣了愣,如此一来他就必须要率军参战了,如果去淮阴则是在等待,如果去合肥沿水路进军将面对秦军,要不要参与淝水呢? 第302章 温存 书房里已经熄灭了灯火,慕容冲朝后院走去。 卧房里烛火幽暗,显然谢楚衣还没有休息见慕容冲进来,谢楚衣又吩咐丫鬟:“紫玉你且去厨房把饭菜热热。” 慕容冲解下外袍:“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息?”谢楚衣起身接过他的外袍,搭在屏风上:“大晚上的你被我叔父找去,一回来就把封先生他们都请去书房了,我哪能睡得着?” 慕容冲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拉过她的手:“都是些战前的安排,没什么大事。” 谢楚衣捏了捏他的手,她哪会信 “没大事” 的说法,语气软下来,却带着点拆穿的通透:“我还不知道你?要是只寻常安排,你不会把封先生他们留到后半夜。是不是…… 跟北上有关?” 慕容冲愣了下,随即失笑。他倒是之前跟谢楚衣暗示过这些事情,想着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他看着谢楚衣准备坦白:“楚衣,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慕容冲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没再绕弯,直接开口:“不是单纯的战前安排,是北上的事定了。等淝水打完,我就以祭祖的名义走,回北方,复燕国。” 谢楚衣没惊讶,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反倒伸手给慕容冲倒了杯温茶:“我知道!” 慕容冲愣了愣,倒有些意外她看得这么透。他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了点愧疚:“我没早跟你说,是怕……” “怕我不愿跟你走?还是怕我记着谢家身份,不肯陪你去北方?”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把那点没说出口的愧疚揉开:“我嫁给你时,就知道你不是能困在江南当一辈子国公的人。你是慕容家的皇子,回北方复燕,是你该做的事。我跟着你,有什么好怕的?” 他拉过谢楚衣,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楚衣,委屈你了。” “有什么委屈的?” 谢楚衣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气味,“你们夫妻本就是一体,你在哪,家就在哪。” 这时门外传来紫玉的脚步声,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一碗鸡汤还冒着热气。 谢楚衣起身接过来,放在慕容冲面前,又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汤暖暖胃,你从后半夜忙到现在,肯定饿坏了。” 慕容冲张嘴接住,温热的汤滑进胃里,连带着心里那点紧绷的弦也松了。 丫鬟已经离开,慕容冲说道:“我先行一步马上也会参战,等北上要到战争结束,我会派人先把你们送到淮阴,叔父会留在那里,等我北边安顿好之后到明年开春再接你们。 总之现在在我没有北上之前始终是晋国的辽东公,你们也都是安全的。” 谢楚衣嗯了一声:“那意思是说你战争结束就会直接北上。” 慕容冲说是,本来他也想着等到明年开春在北上,可是时间不等人啊,从南方到辽东路程太远了,路上耽搁很长时间,要是不能迅速北上辽东,那么等到慕容垂登高一呼他就失去先机了。 谢楚衣想了想:“那这几日是咱们未来很长时间内最后一次见面?” “也可以这么说!” 谢楚衣抬头看着慕容冲:“那你这几日抽时间陪陪苓落、九娘、若兰她们吧。” “你都替我想到了。” “还有紫姝!” 慕容冲一脸懵:“怎么还有紫姝的事?” 谢楚衣狡黠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丫头虽然天天跟着玥儿一起,但她看你的眼神可从来都不是那种看大哥哥的眼神。” 慕容冲尬笑两声转移话题:“咱们也会很长时间见不到的,咱们珍惜时间好好温存一下” 慕容冲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哎呀,你先吃饭!” “我要吃进口的” “什么进口的?”谢楚衣满脸不解。 慕容冲在谢楚衣耳边低语几句,谢楚衣脸颊瞬间一红一拳捶他胸口:“哎呀你怎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自己吃去。” “我马上要上战场了,咱们又会好长时间分离··· “好好好,我答应了行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勺鸡汤,吹凉了些,自己先抿了一小口,才俯身凑过去。慕容冲立刻往前迎了迎,温热的汤汁顺着两人相触的唇瓣滑进去,带着点鸡肉的鲜,还有她唇上淡淡的脂粉香。 喂完这一口,谢楚衣赶紧退开,手还捂着发烫的脸:“行了吧?快自己吃!” 慕容冲却没罢休,伸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起身,又张嘴:“再来一口。” “你自己没手啊?” 谢楚衣嗔他,却还是拗不过··· ······ 翌日清晨,谢玄谢石等人离开奔赴前线。 慕容冲也去见了一个人,算是盟友,也算是朋友,如今却是多了一层关系。 颠鸾倒凤之后阮夫人枕在慕容冲胸口。 “我记得你上次是在谢公幕府参赞军机的,怎么这次?” 慕容冲说道:“我该离开了。” 从太湖回建康的那些日子,他们在船上缠绵床榻时慕容冲已经坦白了。 阮夫人大抵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 “需要我做什么吗?” “阮家水运份额庞大,有足够的船只运输,我需要用阮家的船帮我运些人。” 阮夫人手指在慕容冲胸口轻轻划着,没多犹豫,直接问:“要运多少人?什么时候要?走哪条线?北边太远阮家也没有涉及” “战争一结束我就会走,到时候大概会有上千人吧,走海路,有燕子坞的船为向导,只是燕子坞没办法抽调那么多船只所以我才麻烦的你。” “我的便是你的,哪里说什么麻烦!”阮夫人颇为妩媚的白了眼慕容冲。 慕容冲低头看她,见她似乎眼底藏着点没说出口的慌,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辛苦你了。” “那你…… 什么时候能再回江南?” 阮夫人声音压得更低,头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复燕的大事,可江南这边,我还在这儿,还有紫姝··· 慕容冲沉默了片刻:“说不准。但是会的,一定会的。” 第303章 攻寿阳 慕容冲将自己想要参战的消息告诉了谢安,两人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慕容冲率私兵从封地进入合肥重镇,那里有东晋近万守军。 合肥在历代南方政权江淮防御重镇,合肥扼守淝水 - 巢湖 - 濡须水航道(北接淮河,南连长江),是北方政权南攻建康的 “水路捷径”,也是东晋北伐中原的 “陆路跳板”。 合肥重镇北接寿阳、南抵长江,如果合肥一失北军便可以直抵长江,这也是孙权动不动带着十万大军打合肥的原因。 中央禁军两支野战部队驻防长江防线渡口拱卫建康。 寿阳已经不可守,往东是洛涧,往南便是合肥。谢安已经命令豫州刺史桓伊将豫州州郡兵数千人全部向合肥集结。 慕容冲很快安排完所有事情踏上征途,沿长江水路前往封地随后沿水路进军到合肥。 东晋朝廷下诏加慕容冲为安北将军。 冬十月,苻融渡过淮水猛攻寿阳,那几十万大军围着寿阳城,像黑压压的潮水,连喘气的空隙都不给守军留。 大军列成方阵,旌旗蔽日,甲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苻融抬手一挥,身旁的号角手立刻吹响进军号,“呜呜” 的号声贴着水面滚出去,惊得水鸟四散飞起。 “渡淮!破寿阳!” 随着苻融一声令下,秦军的渡船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北岸往南岸划 —— 有的船载着步兵,有的载着攻城的撞车,还有的船头架着弩机,箭尖对着寿阳城的方向。 寿阳城里,徐元喜正站在城头,手里攥着谢安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信纸。谢安大体意思就是希望他尽可能为晋军调动拖延时间,如果不可受,可投降。 谢安的战略徐元喜并不知道,但是他望着密密麻麻的秦军自知凭照寿阳守军根本受不住,重点在于一直驻防寿阳的桓伊率军说是奉命行事直接离开寿阳了。 不过他知道的是胡彬水师五千人已经沿淮水进军向寿阳而来了。 秦军的弩箭像泼雨似的砸在寿阳城墙上,“叮叮当当” 的脆响没完没了,溅起的碎石子打在守军头盔上,疼得人龇牙咧嘴。徐元喜扶着城头的女墙,指节攥得发白 —— 他身后的守军满打满算才三千人,一半还是刚征召的民壮,手里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跟秦军那身亮闪闪的甲胄比,简直像一群叫花子。 “将军!秦军的撞车快到城门了!” 一个校尉连滚带爬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血,“咱们的滚石快用完了,民壮们都怕了,有几个已经往城下躲了!” 徐元喜往下瞥了一眼,心瞬间沉到谷底 —— 十好几辆撞车正被秦军推着往前冲,每辆车上都裹着厚厚的湿牛皮,城上扔下去的火把根本烧不着;撞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秦军步兵,手里举着盾牌,一步步往城墙根挪,那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把油桶推上来!” 徐元喜吼了一声,“往撞车底下倒!别省着,烧不死他们也得让他们退回去!” 几个守军赶紧把城头上备好的菜油桶搬过来,拔掉木塞,顺着城墙往下倒。金黄的油顺着墙砖流下去,刚好淋在最前面那辆撞车的轮子上。一个守军眼疾手快,扔了个火把下去,“轰” 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来,把撞车烧得噼啪响。 “好!” 城上守军欢呼了一声,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完,秦军那边就冲过来几个拿着水桶的士兵,不管不顾地往火上浇 —— 虽然没完全扑灭,但火小了不少,剩下的秦军接着推着撞车往前,“咚” 的一声,狠狠撞在城门上。 城门晃了晃,城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徐元喜心里一紧,又喊:“再推一辆油桶!快!” 可这次没那么顺利了 —— 秦军的弩手像是盯上了城上的油桶,几支弩箭 “咻” 地射过来,刚好扎在搬油桶的民壮腿上。那民壮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在地上,油桶也翻了,菜油洒了一地。 “将军,不行了!” 另一个将领凑过来,声音发颤,“秦军太多了,咱们这三千人根本顶不住!胡彬将军的水师怎么还没来?再不来,城门就要被撞破了!” 徐元喜也想知道胡彬在哪。他昨天还收到胡彬的信,说已经到了硖石津,最多两天就能到寿阳,可现在都过去三天了,连个水师的影子都没见着。 “再等等!” 徐元喜咬着牙,“谢相让咱们拖时间,只要再拖一天,说不定援军就到了!” 话是这么说,可城上的局势越来越糟。秦军的云梯已经架上了城墙,几个秦军士兵顺着云梯往上爬,手里的刀明晃晃的。 守军赶紧用长矛去捅,可秦军后面的人跟疯了似的,前面的人掉下去,后面的立刻补上,根本杀不完。 “将军!东边的城墙被撞出裂缝了!” 一个士兵尖叫着跑过来。 徐元喜赶紧往东边跑,刚到拐角就看见 —— 城墙的砖石已经塌了一块,露出一个能容两个人过的缺口,几个秦军士兵正从缺口里往进冲,守军拿着刀跟他们拼,可没几下就被秦军砍倒了。 “杀回去!把他们赶出去!” 徐元喜拔出佩剑,就要往下冲,却被身边的校尉拉住了。 “将军!别去!” 校尉哭喊道,“咱们的人快死光了!再拼下去,连您都得交代在这!谢相不是说了吗?不可守就投降!咱们没必要跟城一起亡啊!” 徐元喜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往城下看 —— 秦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冲,城上的守军已经没多少了。 他想起谢安给他的那封信,“尽可能拖延,不可守则降”,当时他还想着要坚守到底,可现在看来,坚守就是送死。 “将军,您看!” 有人指着北边喊。 徐元喜抬头一看,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 苻融亲自骑马站在北边的高地上,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大旗,旗子一挥,秦军的喊杀声更响了,连渡船都开始往南岸划,显然是要从侧面夹击。 “罢了……” 徐元喜叹了口气,把佩剑插回剑鞘,“投降吧。” 第304章 苻坚来了 “将军!您同意了?” 校尉眼睛一亮。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 徐元喜声音里满是无奈,“再打下去,这些兄弟都得死在这。我徐元喜没本事守住寿阳,但也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他转身对身边的士兵说:“去,找块白布,系在长矛上,举到城头上。告诉秦军,我们投降,别再攻城了。” 士兵赶紧跑去找白布,没一会儿,一面白旗子就出现在了寿阳城头。秦军的喊杀声渐渐小了,撞车也停了下来,几个秦军将领骑马过来,仰头喊:“城上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打开城门,饶你们不死!” 徐元喜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将领说:“你们跟我一起下去,把兵器都交了。记住,别跟秦军起冲突,咱们能活下来就好。” 将领们点点头,跟着徐元喜走下城头。城门被缓缓打开,徐元喜带着十几个将领,手里举着兵器,站在城门洞里 —— 他们要亲手把兵器交给苻融,算是正式投降。 苻融骑着马,慢慢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参军,其中就有郭褒。他上下打量了徐元喜一眼,开口道:“你就是寿阳守将徐元喜?” “是。” 徐元喜躬身道,“寿阳已破,末将愿降,还望将军饶过城中文武和百姓。” “放心,我大秦不杀降将,也不害百姓。” 苻融挥了挥手,“把他们的兵器收了,带下去安置。” 秦军士兵上前,把徐元喜他们手里的兵器都收走,然后押着他们往旁边走。苻融看着打开的城门,对身边的郭褒说:“寿阳是江淮门户,拿下这里,东晋的防线就破了一半。我任命你为淮南太守,立刻接管寿阳的政务,清点粮草和兵马,随时准备配合大军南下。” 郭褒赶紧躬身行礼:“末将遵令!定不辜负将军信任!” 苻融点点头,又看向寿阳城 —— 城里的百姓已经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秦军士兵在来回巡逻。他心里很得意,这才多久,就拿下了寿阳,看来灭东晋确实像他想的那样,易如反掌。 “传令下去,” 苻融对身边的号角手说,“通知陛下,寿阳已克,生擒徐元喜,请求下一步指令!另外,派人去洛涧告诉梁成,让他加快速度,挡住东晋的援军,别让他们坏了大事!” 号角手应了声,立刻跑去吹号。“呜呜” 的号声在寿阳上空响起,传到远处的秦军大营里,营地里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 拿下寿阳,意味着他们离建康又近了一步。 毕竟寿阳是淮水上游重镇,既然寿阳尚且如此简单,撕碎江淮防线岂不是易如反掌,骄狂的情绪迅速在秦军上下蔓延。 而被押走的徐元喜,回头看了一眼寿阳城头,心里满是愧疚。他没能守住寿阳,但至少保住了城里的百姓和手下的兄弟。他不知道谢安的战略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寿阳丢了,接下来的仗,会更难打。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寿阳城墙上,把秦军的黑旗照得格外显眼。 远处的淮河上,有几艘小船正悄悄离开,他们已经看到寿阳城破的景象忙着回去给胡彬报信。 胡彬听说寿阳陷落后率水师屯驻硖石。 冬,十月,秦阳平公融等攻寿阳;癸酉,克之,执平虏将军徐元喜、安丰太守王先等。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褒为淮南太守。 与此同时的西边慕容垂率军攻克郧城,这里离江夏重镇不远了,慕容垂所占领的郧城也成为了整个淝水之战各大战场上前秦军最深入东晋领土的城池。 慕容垂虽然仅兵三万,协同作战的前秦下属将领也很平庸,但却是让桓冲倍感压力。 桓冲调动各大军镇大军企图合围慕容垂,但在此时慕容垂并没有下一步军事动作,慕容垂不动桓冲也没有在动,襄阳战场就陷入了诡异的僵局。 更诡异的是前秦川蜀水师本来是沿江而下,但是出三峡进入荆襄地界就是桓冲重点布防的夷陵,再下就是桓冲主力大军所在江陵。 恰在此时前秦陵江将军、西夷校尉、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裴元略突然去世,前秦川蜀最高职位的人成了姚苌,姚苌在听闻慕容垂按兵不动之后也按兵不动,整日率水师游荡三峡之间。 到此为止整个战争只剩下江淮战场。 却说从彭城出发南下的梁成渡过淮水,连同扬州刺史王显、弋阳太守王咏等人率军五万驻防洛涧。还在淮河上立起栅栏,专门阻拦东晋的军队。 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豫州刺史桓伊、辅国将军谢琰率军七万而来,但是“惮成,不敢进”。 龙骧将军胡彬本来驻守在硖石,可苻融的军队步步紧逼,把他围得越来越近,营里的粮草也早吃完了。 胡彬没办法,只能假装在营地里扬沙子,故意让苻融的人看见,假装还在筛粮,掩饰粮尽的窘境。 又偷偷派了个使者给谢石送信,信里说:“现在敌军势头太猛,我们的粮草已经断了,恐怕等不到大军来支援,就要撑不住了!” 结果这使者没跑多远,就被苻融的士兵抓住,连人带信一起送到了苻融面前。 苻融迅速作出了一个重要判断,晋国兵力匮乏,战力不足,再加上寿阳陷落,晋军上下必然士气军心大跌。 苻融想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率大军彻底歼灭晋军主力,主要不是击溃,而是歼灭。 苻融估算如果不能趁现在的机会歼灭晋军主力,一旦晋军退守还能依靠长江防线持久作战,秦军北来,虽然后面几十万大军赶来粮食消耗压力太大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反正现在秦军挟大胜之势可以压过晋军。 于是乎苻融给苻坚写信:贼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 意思就是晋军人少,好捉!就是怕他们跑了。陛下得赶紧调主力大军过来,前后夹击把他们的主帅抓住,别给他们逃的机会! 苻坚一看当即舍弃大军留在项城,率领轻骑八千赶赴寿阳。 第305章 朱序劝降 就在前秦东晋相持江淮战场时,东晋朝廷发生了一件事,与战争相比显得渺小,但是却为东晋后期混乱的政局埋下了祸根。 以琅玡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尚书六条事是分领尚书省核心事务的辅助职位,涵盖尚书省最关键的人事、军事、财政、民政、司法、外交六大领域。 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的任命发生在淝水之战期间,这是孝武帝司马曜试图从门阀士族手中夺回权力的关键举措。 彼时年纪尚轻的司马道子已进入政坛便成为了谢安的副手,分掌尚书省核心事务,形成 “主相分权” 格局。 却说苻坚日夜兼程赶赴寿阳,途中下达了一份对于苻坚本人来说极为严格的军令: 谁敢把我到寿春的消息传出去,就割了谁的舌头! 当苻坚抵达寿阳时谢石他们并不知道苻坚已经抵达寿阳。但是苻坚却出了一个昏招,派遣东晋降臣,原襄阳守将朱序去劝降谢石。 朱序在出发前苻坚可谓严明厉害,大体上还是强弱异势,不如速降。 朱序骑着马,身后跟着一些秦兵,慢悠悠往晋军大营走。马鞭子垂在腿边,他看似平静,手心却攥出了汗 —— 苻坚那话 “强弱异势,不如速降” 在耳边响着,可他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把秦军的底细捅给谢石。 到了晋军营前,守营的士兵举着长矛拦住:“来者何人?” “前秦尚书朱序,奉秦王之命,来劝降谢都督!” 身后的秦兵高声喊,语气里带着几分嚣张。 朱序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苻坚给的令牌,递给士兵。士兵验了令牌,赶紧跑进去通报。没一会儿,谢石的参军出来,引着朱序往主营走 —— 营里的晋兵个个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敌意,毕竟他是 “降臣”,现在还替秦军来劝降。 主营帐里,谢石、谢玄、谢琰、刘牢之都在。谢石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见朱序进来,没起身,只是冷冷道:“朱尚书远道而来,是替苻坚当说客的?” 朱序拱了拱手,没直接回答,反而先往帐外瞥了眼 —— 那两个秦兵还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他故意提高声音:“秦王念及晋秦两国百姓,不愿多造杀戮,特让我来传句话:如今秦军百万大军已至寿阳,晋军若识时务,早早投降,秦王还能保你们爵位不失;若顽抗,等大军破营,怕是没好果子吃!” 这话一说完,帐里的晋将都炸了:“放屁!我们凭什么投降?”“苻坚那老贼也敢说这话?” 谢石抬手压了压,目光盯着朱序:“就这些?” 朱序也有暗示但是神色却瞥向随行的秦军,谢石知道对方肯定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当即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如今天色已晚秦使就先在这里安歇。” 夜晚,谢石派人借着喝酒的名义灌醉那些随行的秦兵,然后将朱序带了过来。 朱序刚坐下没等谢石开口先沉声道:“都督,诸位将军,当年襄阳之降,非我本意!” 谢石抬了抬眼,谢玄往前凑了半步,谢琰则握着剑柄,目光落在朱序脸上 —— 他们早听说朱序守襄阳时硬气,可怎么就降了秦,一直没弄明白。 但是他们都知道朝廷没有军队去支援襄阳,即便朱序将襄阳守得再久也没有用,最后还是襄阳内部出了叛徒才被攻下,身为武将几人是佩服朱序的。 谢石抬手道:“今日想必你不止说这个。” “是!” 朱序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急切,“苻坚已经到寿阳了!” “什么?” 谢石蹭地坐直了,谢琰更是直接站起来,“他什么时候到的?带了多少人?” “就这两天,昼夜兼程来的!” 朱序语速飞快,“他没带主力,只带了八千轻骑。他怕你们知道他来了会跑,特意下了死令:谁敢把他到寿阳的消息说出去,就割谁的舌头!所以你们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朱序见帐内众人脸色剧变又说道:“苻坚来了,他这八千轻骑是急着来督战,苻融给苻坚写信说是晋军人少战力薄弱想要趁机会一举歼灭晋军主力。 他之所以没让人声张是怕你们选择防御各大军镇,秦军大军压进求得是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们的后勤就是问题。 可前秦的百万大军还散在各地!凉州兵刚到咸阳,幽冀兵还在半道,蜀地水师更是没影,眼下寿阳附近,就苻融的二十五先锋和梁成的五万洛涧兵!” 谢石等人眉头紧皱,朱序进一步道:“一旦秦军百万大军集结压上来,兵力悬殊太大,江淮防线捉襟见肘。趁着苻坚也在寿阳倒不如赌上一把,精锐全出只能够大败他们的先锋军必将大挫秦军士气。 慕容垂在荆州已经按兵不动了,川蜀的水师一直游荡在三峡口,天下的主战场已经到了江淮。只要江淮一胜,苻坚的百万大军不攻自破。” 翌日朱序从晋军营帐离开,中军帐内将领云集。 谢石作为主帅自有考量,打仗打的就是后勤,秦军远道而来百万大军,即便是前线的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是一座山,秦国国力再强,准备再充分,可是又能耗几个月呢。 谢石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神沉下来:“依我看,不如就守在这儿,不跟他们打。水陆大军守住各处要塞,利用江淮水网防守拖住秦军,南边重镇合肥,东边守住洛涧。 秦军远道而来,粮草总有耗完的那天,等他们军心动摇了,咱们再动手。以逸待劳,拖也能把他们拖垮!” “都督!万万不可!” 谢琰往前跨了一步。 “秦国为了这一仗准备太久了,大晋国力本就不如秦国。长期消耗战恐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昨夜朱序也说了,秦国虽然是百万大军,但是大军可距前线千里之遥。寿阳洛涧只有三十万大军,如果等到秦军大军压境届时江淮防线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们有北府精锐,倒不如拼一把。” 谢石看了看谢琰,又看向正在沉思的谢玄······ 第306章 洛涧之战(上) 谢玄终于抬眼:“都督的顾虑我懂,但消耗战耗不起。咱们的粮草虽能支撑,可建康城里的人心耗不起,寿阳陷了,硖石的胡彬还被围着,再拖下去,胡彬那边先撑不住,军心一散,更难收拾。” 谢玄上前两步指着营帐中的沙盘 :“都督请看,洛涧是淮河支流,梁成在这里扎营,还在淮水上立了栅栏。 他不光是拦咱们,更是卡住了硖石胡彬将军的退路!胡彬粮尽被困,咱们要是再被堵在洛涧以南,不出十日,硖石必破!到时候苻融能腾出手来,跟梁成合兵一处,三十万大军压过来,咱们更没胜算!” 他指尖顺着洛涧往淮河划:“梁成这五万兵,看着多,实则是块软肋。他刚占了洛涧,自以为凭水立栅就万无一失,肯定没料到咱们敢主动出击。 而且他的兵是从彭城调过来的,长途奔袭后还没歇透,营垒都没扎牢实,这是咱们的机会!” 谢琰道:“这个梁成也不是泛泛之辈,出身氐族名门略阳梁氏,家族世代与秦皇族苻氏联姻。梁成身为将门虎子,通晓兵法,更是深得苻坚的信任。 昔年灭燕战役,率领一万士卒大败慕容臧十万燕军。”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正因为他是秦国宿将才更要吃掉他,只有解决掉梁成这五万秦军才能一振人心。 秦军远来,这淮北与淮南本就是两个气候。秦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也是常有的,这几日见我们在洛涧二十五里外扎寨,本就是让梁成以为我们怕了他,更不会提防我们突然进军。 我建议调动北府精锐,择一猛将袭击秦军,大军后动足矣。” 见谢玄如此说谢石便不再犹豫,当即命令谢玄全面负责相关事宜,若是的手他率大军水陆并进彻底吃掉梁成五万大军。 北府兵猛将众多,刘牢之、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洛、孙无终等。他们实际上都是活动于江淮以南拥有一定武装力量的流民帅。 不过谢玄却选择了刘牢之,刘牢之出身尚武世家,面色紫赤,深沉刚毅,足智多谋。为谢玄幕府参军,更重要的是刘牢之其父征虏将军刘建,曾效命于谢家所领豫州西府系统。 “道坚(刘牢之表字)任务甚重,全军首战之成败系你一人,成则大军尽起先断秦军一臂,士气必然为之一振。” 刘牢之猛地抱拳:“末将定不负都督所托!梁成的项上首级,我必拎回来见您!” 北风卷着洛涧的寒气,刮得人脸颊生疼。刘牢之勒住马缰,五千北府精兵列成三列纵阵,在十里外的荒坡上停下 —— 前方烟尘不起,却能隐约望见涧水北岸竖起的黑色旌旗,那是前秦的 “秦” 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将军,梁成在涧北列阵了!” 探马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急促,“涧水被他们用巨木栅栏封了大半,北岸前排全是弓箭手,后排隐约有骑兵动向!” 刘牢之眯起眼,面庞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抬手抽出背后的环首刀,刀身映着残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传我将令!前队三百死士,随我乘筏强渡;中队两千人,持盾掩护,箭雨不停;后队两千人,由何谦率领,绕至涧东渡口,断秦军退路!” “得令!” 北府兵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一炷香功夫,随军携带的二十多只木筏便被推入洛涧,每只筏子上挤着十五名精壮士兵,人人腰悬短刀,手持盾牌。刘牢之翻身上筏,劈头给了撑筏的士兵一脚:“冲!先登者赏百金,退后者立斩!” 木筏刚离岸三丈,北岸的秦军便有了动静。梁成站在高台上,手扶腰间佩剑,冷眼看着晋军的动向。他身旁的参军急道:“将军,晋军真敢渡河!要不要先放箭?” “急什么。” 梁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再近点。传我命令,第一排弓箭手压弓,第二排待命,骑兵队守住东西两侧,别让晋军抄后路!” 他身为氐族宿将,灭燕时以一万破十万,压根没把这五千晋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谢石等人在洛涧外二十五里扎营不敢动,早已露了怯,如今这突袭不过是困兽犹斗。 洛涧水深流急,晋军乘筏渡河本就不稳,等他们到了中流,再以箭雨覆盖,保管让他们尸沉涧底。 可梁成没算到,北府兵根本不是寻常晋军。这些士兵多是淮北流民,家人死在胡人的刀下,手里的刀早就染过血,拼杀对他们来说,是报仇也是活命。 木筏行至中流时,梁成终于下令:“放箭!” 刹那间,北岸箭如雨下,密集得像一张黑网罩向水面。筏子上的北府兵立刻举起盾牌,“叮叮当当” 的箭雨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有几只筏子被箭射穿,河水顺着破洞往里灌,撑筏的士兵干脆弃了桨,抽出刀护在身前:“将军,筏子要沉了!” “沉不了就冲,沉了就游!” 刘牢之挥刀劈飞一支射向面门的箭,一脚踹翻身边的盾牌,“北府兵没有逃兵!跟我杀过去!”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跃入冰冷的洛涧,踩着水往北岸冲。北府兵见主将如此,一个个红了眼,有的跟着跳下水,有的推着漏水的筏子往前挤,哪怕肩膀中了箭,也只是咬着牙拔出来,继续往前冲。 梁成在高台上看得皱眉:“这晋军倒是悍勇!传命,步兵队上前,守住河岸!” 秦军步兵立刻举着长矛上前,在河岸列成密集的矛阵,矛头斜指水面,就等晋军登陆时戳成筛子。可刘牢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在水里大喝一声,率先抓住岸边的茅草,借力翻上北岸,落地时顺势滚向最近的一名秦兵,刀光一闪,便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杀!” 紧随其后的北府兵像潮水般涌上岸,盾牌撞开秦军的长矛,短刀顺着缝隙刺进去。一名秦兵刚刺穿一名晋军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拔矛,就被另一名晋军从背后抹了脖子;有个北府兵胳膊被长矛扎穿,干脆抱着秦兵的腰,一起滚进洛涧,在水里扭打至同归于尽。 梁成脸色沉了下来,亲自提矛冲下高台:“都给我顶住!谁退斩谁!” 第307章 洛涧之战(下) 他身后的亲兵队立刻跟上,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氐族精锐,甲胄精良,武器锋利。 梁成一矛刺倒一名冲在最前的北府兵,刚要拔矛,就见一道黑影扑来 ,刘牢之握着染血的刀,直取他的面门。 “来得好!” 梁成挥矛格挡,刀矛相撞,震得两人都退了两步。刘牢之看清他的将官服饰,眼睛更红:“你就是梁成?拿命来!”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刘牢之的刀快而狠,招招奔着要害;梁成的矛长而准,死死压制着近身。周围的士兵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厮杀,形成一个圈,将两人的决斗围在中央。 “晋军不过跳梁小丑,也敢与我争锋!” 梁成一声大喝,矛尖直指刘牢之的小腹。刘牢之侧身躲开,刀身擦着矛杆划过,砍在梁成的护心镜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喊杀声。 何谦带着后队绕到了涧东渡口,正猛攻秦军的退路!守在东岸的秦兵本就不多,被何谦的人马一冲,顿时乱了阵脚,有人惊呼:“后路被断了!快跑啊!” 这声惊呼像一颗炸雷,在秦军阵中炸开。本就被北府兵的悍勇打得节节败退的秦军,此刻更是没了斗志,开始往后溃逃。梁成听见动静,分心回头一看,刘牢之抓住机会,一刀劈在他的肩膀上,甲胄被劈开一道大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将军!” 亲兵赶紧上前护着梁成,“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我梁成什么时候败过!” 梁成推开亲兵,捂着伤口再次挺矛,可刚冲两步,就被两名北府兵缠住。他连杀两人,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力气渐渐不支。 刘牢之趁机上前,一刀砍在他的腿上,梁成单膝跪地,抬头怒视着刘牢之:“我乃大秦卫将军,要杀便杀,休要辱我!” “斩的就是你!” 刘牢之挥刀落下,梁成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梁成的头颅被北府兵挑在长杆上,黑血顺着杆身往下滴,在冻土上砸出点点黑斑。这一幕像柄重锤,砸在秦军将士的心。 刚才还在高台上发号施令的主将,转眼成了无头尸,阵脚瞬间乱了半分。 弋阳太守王咏提着环首刀,带着数百亲兵往刘牢之这边冲。他是梁成的副将,也是氐族勋贵,此刻红着眼,要跟北府兵拼命。 刘牢之刚擦去刀上的血,见王咏扑来,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他不待亲兵上前,翻身上马,挥刀迎了上去。 两人马身交错的瞬间,王咏的刀劈向刘牢之的左肩,刘牢之侧身躲过后,刀背顺势砸在王咏的马头上。那马吃痛直立,将王咏掀翻在地。 不等王咏爬起,两名北府兵已经扑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王咏挣扎着骂道:“我乃大秦弋阳太守,尔等鼠辈敢伤我!” 刘牢之勒马站在他面前,刀鞘指着他的脖颈:“梁成都死了,你还嘴硬?降不降?” “降个屁!” 王咏猛地抬头,要吐刘牢之一脸唾沫。 刘牢之眼神一冷,挥刀便斩。 王咏的头颅滚出去三尺远,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北岸的方向。 “王咏已死!降者不杀!” 刘牢之提着王咏的首级,在阵前大喊。可这话刚落,东边渡口的方向突然传来更密集的喊杀声,夹杂着秦军的惨叫:“不好!东岸被晋军占了!咱们退不了了!” 那是何谦的后队在发力。他带着两千人绕到涧东渡口时,秦军守渡口的不过千人,起初还能靠着栅栏抵抗,可北府兵根本不跟他们拼消耗。 何谦让士兵举着盾牌顶在前面,后面的人架起云梯,硬生生从栅栏上翻了过去。守渡口的秦兵本就心慌,见晋军翻墙过来,转身就跑,却被何谦的人堵在岸边砍杀。 “烧了渡船!” 何谦一声令下,士兵们将火把扔向岸边的十余只秦军渡船。 火借风势,瞬间将渡船烧成火球,浓烟滚滚直冲天际。这把火彻底断了秦军最后的念想。 涧水湍急,没有渡船,想从东岸撤退根本不可能。 “完了!没路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秦军阵脚彻底崩了。先是前排的弓箭手扔下弓,转身就往淮水方向跑,接着后排的步兵、骑兵也跟着乱涌。 有人被挤得掉进水涧,有人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惨叫声、哭喊声混着刀枪碰撞声,乱成一团。 刘牢之见状,立刻下令:“三路并进!追!” 北府兵分成三队,像三把尖刀,扎进溃逃的秦军里。 刘牢之看见一个秦军将领也识得那是秦扬州刺史王显,当即大喊一声:“抓住那个人,不要叫他跑了!” 刘牢之拍马追过去,王显的亲兵刚拔出刀,就被北府兵砍倒,刘牢之上前用力挥刀斩杀王显。 一直杀到天明,北风卷着血腥味,呛得人直咳嗽。 秦军的溃兵要么被砍死,要么淹死在淮水,少数逃进附近树林的,也被北府兵抓了回来。 刘牢之一方面派人向谢玄、谢石报信一方面乘胜追击。 却说谢石、谢玄还在等待刘牢之的消息。 “大捷!洛涧大捷 ——” 听到斥候的喊声,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谢玄一把抓住斥候的胳膊:“再说一遍!当真?” “千真万确!” 斥候喘着气。 帐内瞬间爆发出欢呼,之前因忌惮梁成而憋的气,全化作了振奋。 谢石、谢玄当即下令大军水路并进渡过洛涧。 梁成大军已经大败,却说刘牢之一行人还在追击,洛涧距离淝水也不过几十里地。 刘牢之率领三千精锐一路追击,身后谢石、谢玄大军跟随。只不过刘牢之很快停了下来。 “那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刘牢之看向对面阵地,黑压压的骑兵,为首那汉子手持一杆马槊杀气腾腾。 刘牢之自然清楚军中能使马槊者甚少,但凡有将领使马槊必有万夫不当之勇气。 刘牢之没有选择主动进攻而是与其对峙起来,他在等身后的大军。 第308章 略阳突骑 洛涧之战刘牢之率五千精锐大破梁成五万秦军,阵斩秦卫将军梁成、扬州刺史王显、弋阳太守王咏等十员将领,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随后谢石、谢玄大军水路并进抵达奔向淝水沿岸。 晋军大胜一场乘胜追击的心思在晋军上下蔓延,当下就有将领追随刘牢之的步伐而去,只是不巧的是刘牢之已经撤军,而这支晋军却遭遇了秦军精锐。 洛涧北岸的尘土还没散尽,晋军大营里已是一片欢腾。偏将周齐攥着腰间的环首刀,眼珠子盯着帐外往来传令的亲兵,来回踱步。 他是谢石麾下的人,领着千余步兵,洛涧之战时被安排在侧翼掩护,连敌军的影子都没捞着多少。 眼见刘牢之凭五千人立了头功,斩了梁成那等大人物,全军上下都在传北府兵的勇猛,周齐的脸烧得慌 —— 同为晋将,凭什么好处全让北府兵占了? “将军,秦军溃兵往西北逃了!探马说最多不过万人,还带着不少粮草辎重!” 亲兵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撺掇,“这时候追上去,捡些功劳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齐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桌子:“说得对!再晚就被别人抢了!弟兄们!想不想立功受赏?跟我追溃兵去!得了粮草辎重,人人有份!” 一千士兵本就因洛涧大捷士气高涨,一听有好处,呼啦啦全围了上来。周齐翻身上马,挥刀一指西北:“跟我冲!” 马蹄踏起的尘土滚滚向西,周齐带着人追了近一个时辰,沿途果然看见不少秦军丢弃的盔甲和粮袋。他越发得意,拍着马腹大笑:“我说什么来着?这功劳就是白捡的!” 可话音刚落,前方的探马突然滚鞍下马,脸色惨白:“将军!不好!前面有支秦军骑兵,正列阵等着我们!” 周齐心里咯噔一下,催马往前一看。 两里之外的高坡上,黑压压的骑兵列成三排横阵,战马披着重铠,骑士身着两当铠,头盔上的红缨在北风里猎猎作响。最骇人的是他们手中的马槊,三米多长的槊杆直指前方,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片钢铁丛林。 “那是…… 什么骑兵?” 周齐身边的亲兵声音发颤。 周齐攥紧了刀,强作镇定:“不过是秦军残部,装腔作势罢了!列阵!盾兵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手殿后!” 可没等晋军阵形摆好,高坡上突然响起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发疼:“晋狗休走!张蚝在此!” 话音未落,骑兵阵中冲出一骑,马上汉子身高八尺,身披黑铁铠,手持一杆丈八马槊,面如重枣,眼似铜铃。他身后的骑兵同时发出震天呐喊,马蹄声像惊雷般滚了下来,正是前秦王牌 “略阳突骑”! 周齐脸色瞬间变了。他虽没见过略阳突骑,却早听过名号 —— 那是苻坚扫平北方的尖刀,氐族本部的精锐,每一个骑手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放箭!快放箭!” 周齐急声下令。 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射向冲来的骑兵。可略阳突骑的战马披着重铠,骑士的两当铠护住了胸背,箭支砸在甲胄上 “叮叮当当” 作响,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箭支射中战马眼睛或骑士缝隙,才撂倒几人。 “废物!” 张蚝在马上冷笑,猛地将马槊往前一指,“冲锋!” 第一排突骑齐齐夹动马腹,战马加速冲锋,马槊如林般刺向晋军的盾阵。“轰隆” 一声巨响,马槊撞在盾牌上,木质盾牌瞬间碎裂,持盾的晋军士兵被连人带盾挑飞,尸体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周齐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如此凶悍的冲锋。 北府兵虽勇,却多是步兵近战,哪见过这种重装骑兵的雷霆一击? “长枪手!捅!” 周齐嘶吼着挥刀砍倒一名冲过来的突骑,可这根本无济于事。突骑的第二排又冲了上来,马槊左右横扫,将晋军的长枪手扫得人仰马翻。 张蚝一马当先,马槊左右翻飞,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串血花。一名晋军小校举刀劈向他的马头,张蚝手腕一翻,马槊精准地缠住对方的刀,猛地一扯,竟将那小校连人带刀拽到马前,再一槊刺穿了他的胸膛。 “抓了那晋将!” 张蚝目光锁定了阵中的周齐,拍马直冲过去。 周齐身边的亲兵赶紧围上来,举着盾牌护在他身前。张蚝却毫不在意,马槊猛地砸在盾牌上,“咔嚓” 一声,盾牌碎裂,两名亲兵被震得虎口流血,倒在地上。 周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他的战马哪有张蚝的河西良马快?张蚝策马追上,马槊直指他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亲兵扑上来抱住了张蚝的马腿。张蚝怒喝一声,一脚将那亲兵踹飞,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周齐趁机钻进了步兵群里,大喊:“收缩阵形!固守待援!” 晋军士兵毕竟是经历过洛涧之战的,虽被突骑冲得七零八落,却也本能地往中间聚拢,形成一个紧密的圆阵,长枪手朝外,弓箭手在中间不断放箭。 张蚝策马在阵外转圈,马槊时不时刺向阵中,每一次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看了眼天色,眉头皱了起来 —— 晋军虽溃,却没乱到彻底崩溃,再耗下去,要是晋军主力赶过来,他这三千突骑就算赢了也得折损不少。 “围起来!不许他们跑!” 张蚝下令。突骑立刻改变战术,不再冲锋,而是绕着圆阵游走,时不时用马槊袭扰,消耗晋军的体力。 周齐缩在阵中,看着外围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再等半个时辰,别说立功,能不能活着回去都难说。他后悔了,后悔不该不听命令私自追击,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密集的箭雨射向突骑的侧翼。 张蚝回头一看,只见一支晋军骑兵疾驰而来,为首那将紫赤色面庞,手持环首刀,正是刘牢之! “道坚将军!救我!” 周齐像是看到了救星,放声大喊。 刘牢之在洛涧清理战场时,发现周齐的营寨空了,当即就知道这愣头青私自追击去了。 他暗骂一声,赶紧调集北府精锐,循着踪迹追了过来,刚到这里就看见周齐被围。 “放箭!掩护周将军!” 刘牢之挥刀下令。北府兵的弓箭手立刻放箭,箭雨密集,突骑猝不及防,被射倒了十几人。 张蚝脸色一沉,看向刘牢之,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他早就听说过刘牢之的名号,知道这是北府兵的猛将。 “你就是刘牢之?” 张蚝勒住马,高声喝问。 刘牢之也不废话,勒马站在阵前,冷笑道:“张蚝?久仰你的‘万人敌’名号,今日倒要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刘牢之拍马冲了过去,刀光直指张蚝的面门。张蚝挥槊格挡,刀槊相撞,火星四溅,两人都被震得退了两步。 “好力气!” 张蚝眼睛亮了,再次挺槊冲来。刘牢之也不含糊,刀身紧贴槊杆滑过,砍向张蚝的手腕。张蚝侧身躲开,马槊横扫,逼得刘牢之不得不俯身躲避。 两人马身交错,你来我往,转眼就打了十几个回合。刘牢之的刀快而狠,招招奔着要害;张蚝的槊长而准,死死压制着刘牢之的近身。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忘了厮杀,只顾着看两人决斗。 “痛快!” 张蚝大笑一声,马槊猛地刺向刘牢之的小腹。刘牢之翻身躲开,刀背砸在张蚝的马颈上。那马吃痛,直立起来,张蚝趁机一脚踹向刘牢之的胸口。 刘牢之被踹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看着张蚝,眼中满是凝重。他知道,自己单打独斗未必是张蚝的对手,更别说张蚝还有三千突骑。 张蚝也在打量刘牢之,他能感觉到,这北府兵的主将比刚才那鲁莽的晋将厉害多了。而且,东边的尘土越来越大,显然是晋军的后续部队赶来了。 他心里盘算着:略阳突骑是苻坚的嫡系王牌,不能在这里折损过多。反正已经教训了私自追击的晋军,杀了他们几千人,目的已经达到了。 “刘牢之,今日暂且饶你!下次再遇,必取你首级!” 张蚝突然大喝一声,马槊指向刘牢之,“撤!” 突骑听到命令,立刻收兵,有条不紊地往后退。他们退得极有章法,后卫部队不断放箭,掩护主力撤退,丝毫不见慌乱。 刘牢之看着突骑远去的背影,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略阳突骑的冲锋厉害,撤退也同样难缠,追上去只会徒增伤亡。 “清点伤亡!” 刘牢之翻身下马,走到周齐面前,脸色铁青。 周齐低着头,不敢看他。亲兵很快报上来:“将军,咱们折损了几百人!” 刘牢之气得一脚踹在周齐身上:“你个蠢货!谁让你私自追击的?谢都督的命令你当耳旁风?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这上千人全得死在这儿!” 周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末将知罪!末将一时糊涂,求将军饶命!” “饶你?” 刘牢之冷笑,“我饶得了你,谢都督饶不了你!跟我回去,听候发落!” 他让人把周齐绑了,又安排人救治伤员,收殓阵亡士兵的尸体。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刘牢之的脸色越发沉重。 他之前只听说略阳突骑勇猛,今日一见,才知道名不虚传。那重装冲锋的威力,张蚝的个人悍勇,都远超出他的预料。 “看来,这战争,比想象中难打多了。” 刘牢之喃喃自语,抬头望向寿阳的方向。他知道,张蚝这一退,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夕阳西下,北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战场。北府兵的士兵们默默清理着战场,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欢呼雀跃。他们都明白,洛涧的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09章 收人心的童谣 第三百零九章: 洛涧之战的失败大大挫伤了秦军士气,毕竟梁成这样的名将率领五万大军被晋军五千人歼灭了。 谢石、谢玄大军水陆并进抵达淝水沿岸与秦军对峙。 虽然秦军后续部队未达,梁成五万军被歼灭,分兵应对合肥方向的晋军可是集结在淝水沿岸到寿阳的秦军仍有几十万。 战争即将到了最后决战阶段,此时荆襄、川蜀战场已经悄无声息。 苻坚抵达项城的时候,凉州之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军顺流而下,幽、冀之众至于彭城。到了此时,按理来说幽冀军队应该抵达淮水前线,但是幽州军队受苻重节制已经悄然退却,冀州兵见状也随苻重退却。 原先被苻坚用为先锋的乞伏国仁在战争之初就因为后方不稳被苻坚派去平叛,但是所谓的不稳实际上是乞伏鲜卑做的局。 这也就形成一个诡异局面,秦军大部都在淝水前线,可是秦军另一支兵力雄厚的部队却在东北,苻洛手中七万,苻重手中三万。 苻坚一直在催促苻洛率军南下,只要苻洛大军南下抵达彭城,走彭城下淮阴就可以两面包围晋军。但是苻洛一直称病不出,只是派遣苻重率军前往,路途伺机撤退。 苻洛已经被申绍和平喜忽悠瘸了,只要苻坚一败涂地他就可以登高一呼,宣称苻坚一意孤行造成大败不配为帝,自己顺天意举义旗挥师南下。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知道秦国内部虚实,防止一旦苻坚战败还有军事力量,于是乎苻洛的左膀右臂、单于台平州堂主平喜当仁不让的登场了。 因为苻坚为了南征绕过长安在洛阳组建专门服务于南征的朝廷班子,所以平喜便打着幽州军队调动事宜前往洛阳。 苻坚走后洛阳的最高行政长官就是被分封镇守洛阳的苻晖,平喜到达洛阳后没有去见苻晖而是去见了清河。 “臣平喜拜见公主殿下!” 清河一愣她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来:“免礼!赐坐!” “平堂主有心了!” 平喜知道清河指得是称呼公主一事,当下便道:“用不了多久公主便可成为名正言顺的大燕公主,只待苻坚一败,主上挥师南下公主便可脱离苦海。” “苻洛那边如何了?” “他本就对苻坚封赏不均憋着气,屡次求开府仪同三司被拒绝要不是上次臣和申绍劝阻恐怕就举兵反秦了。 苻洛拥兵七万驻守龙城、苻重更是拥兵三万驻守蓟城为其羽翼。龙城府库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战马,蝗灾肆虐苻洛毫无作为苛捐杂税大失民心,强迫周边部落进贡对待反抗者动则屠杀,各部落怨气慎重。” “有些事他不能说更不能做,所以需要你们这些人来做,总之必须要让秦国在平州彻底失去人心,平堂主,你也知道人被压迫的越紧,欺负的越紧。就会怀念对他们好的人,甚至希望有这样的人来解救他们。 总之时机一到要让苻洛彻底搅乱秦国,秦国反叛的第一会由他们自家人来做。” 平喜心中一禀,这位公主的意思莫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 平喜赶紧膝行两步,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里满是谄媚的敬畏:“公主殿下高见!臣原先只想着骂苻洛苛政,却没料到要勾着民心念慕容家的好。 这一招釜底抽薪,比杀多少秦兵都管用!” “时间到了现在,你们主上可有命令传来?” 平喜连忙道:“公主与主上可谓是心有灵犀,主上命臣安排在平州传播几句童谣:双陆凤,栖梧桐;十二载,归龙城。” 清河自然明白慕容冲小字凤皇,暗示慕容冲(十二岁亡国)满十二年时回归龙城(前燕旧都)光复燕国。 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童谣太浅,只能勾着有心人猜,寻常百姓哪懂什么‘双陆凤’?要让他们信,得给他们一个能嚼碎了传的故事。” 平喜刚直起身,又赶紧躬下去:“请公主示下,臣万死不辞。” “你可知龙城为什么叫龙城?” “昔日大燕文明帝在此地见黑白双龙嬉戏所以建此城市为龙城,宫殿为和龙宫,山名龙山。” 清河思索些许:“昔年孔鲋在《孔丛子·记问》说: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呈祥。 冲儿小字凤皇,不如就将凤皇当作凤凰,凤凰者雄为凤,雌为凰,龙凤本就是大祥瑞。” 平喜心头一震,随即恍然大悟:“公主是说……要把‘凤’和主上直接绑死?” 清河继续道:“我记得那山除了叫龙山还有一个称呼吧?” “当地有传说说是在这里见过一凤一凰嬉戏所以有名凤凰山。” 清河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慕容冲小字凤皇,这不是巧合,是天意。你要让平州百姓都记着:龙山本是凤凰山,龙城本是凤都,凤凰归巢,才是正理。”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光有童谣不够,要让市井里的货郎、田埂上的农夫都在说。 秦国虽然占了龙城凤都却无龙冥凤命;而只有冲儿占据龙命凤命才是龙城凤都真正的主人。十二载归巢,不是回归旧地,是龙凤复临,重掌天命。” 平喜听得浑身发颤,不是怕,是兴奋。他猛地磕了三个响头在青砖地上撞出闷声:“臣领命!” 平喜离开了,清河起身看向窗外,大燕复兴之日不远了,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可她又有些不甘心想着再做些什么。 苻秦宗室里面······· 清河立刻转身拍了两下手。廊下阴影里走出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来。 “去越侯府,见苻馗。带这个去。”清河给了那女子一卷帛书,上面只有一个字“生”。 越侯苻馗,越厉王苻生之子。 清河想着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刀尖上纵横捭阖操纵人心的滋味很不错。 (备注:凤凰涅盘”(即凤凰自焚、从灰烬中重生),是20 世纪初文学创作的产物) 第310章 决战淝水(一) 洛涧战败后秦军士气受挫,苻坚与苻融登临寿阳城头远眺淝水对岸晋军。 向南望过去,晋军的营垒在远处铺开,旗帜被风吹得猎猎响却不见丝毫杂乱。列成方阵,黑甲连片 苻融啧了一声,刚要说话,却见苻坚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是八公山,苻坚回头看苻融,声音比风还凉些:“这山上晋军列成方阵,兵器锋利。这哪是弱旅?分明是劲敌,先前怎么能说他们人少的?” 苻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愣。 再看苻坚,方才登城时的意气早散了,眉峰拧着,嘴角往下垮,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些。风卷着枯草屑打在两人脸上,谁都没再说话。 原来满山的树木落尽了叶,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间或有几丛枯黄的灌木凑在一起。 风一吹,那些枝桠和灌木晃起来,竟都像举着兵器的人影,密密麻麻站了一山坡。 却说在战争开始前司马道子摆列仪仗、演奏鼓乐,向钟山神祈求帮助,并授予钟山神相国的封号。 后来等到苻坚看到草木呈现出人的形状心生畏惧时,就有人说这是钟山神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苻融扶住苻坚的胳膊:“陛下,咱们还有二十万余大军,更有张蚝率领的略阳突骑压阵不必惊慌!” “慌?” 苻坚猛地回头,语气发颤,却还想撑着威严,“朕统领二十万大军,怎么会慌?只是…… 只是洛涧刚败,得防着晋军耍诈。”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敢再往八公山看。风里传来晋军的呐喊声,隐约还夹杂着战鼓,一声比一声响,敲在秦军将士的心上。 两人回到城中苻坚便道:“传令全军,沿淝水列阵,每日操练备战震慑晋军,并且加固营垒。还有合肥方向,派遣将领领兵伺机而动防止晋军沿合肥北上。” 秦军的操练声一直持续着,步兵方阵踩着鼓点推进,矛尖一致朝前,喊杀声连对面的晋军都听得一清二楚。 “都给我喊响点!晋军就在对岸看着!” 苻融策马走到阵尾,张蚝正坐在马背上,见苻融过来,抱了抱拳:“阳平公,晋军在南岸没动静,怕是在等咱们先动手。” “陛下不让动。” 苻融叹了口气,“要沿淝水列阵,加固营垒,等后续大军到了再说。” 张蚝皱了皱眉:“等?晋军刚赢了洛涧,士气正盛,再等下去,咱们的兵只会更慌。不如末将带突骑冲一次,先把南岸的晋军阵脚打乱!” “不行。” 苻融摇头,“陛下怕晋军有埋伏,说了不许轻举妄动。你先盯着阵脚,别让士兵乱了。” 张蚝没再说话,只是往南岸瞥了眼,眼底满是不甘。他的略阳突骑,什么时候需要靠 “等” 来应对敌军? 张蚝接过亲兵递来的望筒,眯眼一看:南岸晋军的营垒里,偶尔有小队兵民进出,队列整整齐齐,却没半点要渡河的意思。 他放下望筒,沉声道:“晋军是在等咱们先动。末将请战,带突骑冲过去,把他们的营垒搅乱!” “陛下想着再等等,等幽州的兵到了,两面夹击,才能稳赢!” 张蚝还想争,苻融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张蚝咬牙道:“阳平公,陛下这是怕了!二十万大军对着七万晋军,还等什么?再等下去,士兵的胆都要吓破了!” 苻融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可陛下现在听不进劝。你先管好突骑,别让他们乱了。这支部队,是咱们最后的底气。” 淝水南岸: “秦军沿涧列阵,营垒越修越厚,这是要跟咱们耗到底。” 谢玄抬头看向谢石,声音里带着点急,“再耗下去,等他们幽州的兵到了,两面夹击,咱们就被动了。” 谢石坐在旁边,手指敲着案几,脸色也不好看:“我知道。可秦军二十万,咱们七万,硬冲过去就是送死。” 谢琰拱手道:“末将觉得,秦军看着人多,其实虚得很!洛涧败了之后,他们的兵夜里都不敢值夜,我派去的斥候说,秦营里天天有人逃兵。不如咱们再打次突袭,烧了他们的粮道!” “不行。” 谢玄摇头,“张蚝的略阳突骑就在秦营侧翼,咱们一动,他肯定会来截杀。上次周齐的教训还在,不能再冒进。” 他低头盯着沙盘,忽然眼睛一亮,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了几行字,递给谢石:“大哥你看,咱们给苻坚送封信,就说秦军沿淝水列阵,咱们没法渡河决战。不如你们往后退一退,腾出块地方,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 谢石接过纸,愣了愣:“让秦军后退?苻坚能同意吗?” “他会。” 谢玄笑了,“苻坚这人,最要面子。洛涧输了,他心里肯定憋着气,想找机会赢回来。咱们说‘光明正大打一场’,正好顺了他的意。而且秦军阵脚太长,一退肯定乱,咱们就趁乱渡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谢石还是有点犹豫:“要是苻坚不上当,反而趁机进攻怎么办?” “他不敢。” 谢玄语气笃定,“洛涧败了之后,他已经怕了咱们。再说,他以为咱们不敢主动打,肯定觉得咱们是真的想‘公平决战’。咱们再派个能说会道的使者去,把话说得漂亮点,他十有八九会答应。” 谢玄沉思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一个人,还有支兵民。” 谢石看向谢玄:“你说!” “朱序虽然在秦国是降臣,但还是尚书。如果秦军一退那么他就是个关键人物,完全可以扰乱秦军人心。 还有一支兵马我打算调动合肥方面军队,慕容冲率领数千人虽然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微乎其微,但是这支军队要是用好了,可以抵得上数万精兵。” 谢石:“我记得桓伊也在合肥。” “桓伊手上还有上万军队,调过来,这样我们这边就集结了八万大军。至于合肥防线一旦苻坚答应我们选择决战他就必然会将应对合肥方向的秦军回调。” “你的意思是用慕容冲这支兵去秦军后方··· ps:书评走起来 第311章 决战淝水(二) 合肥: 谢石、谢琰的调令已经抵达合肥,桓伊即刻调兵北上支援淝水岸的晋军。 谢玄的要求是桓伊要营造声势吸引合肥方向秦军注意。 桓伊所部近万一旦北去,合肥城中只剩下慕容冲所部千余私兵以及豫州州郡兵几千。 桓伊拱手道:“国公保重,我北上后合肥城中空虚,战争局势变幻莫测,谁也不能保证咱们面前的这支秦军是否进攻合肥。” “此番相见国事繁忙,未曾向将军讨教笛艺,倘若日后有机会再讨教吧!” 桓伊擅长音乐演奏,在当时被称为“江左第一”。桓伊既擅吹笛,还擅长作曲。《梅花三弄》笛曲的最初创作者便是桓伊,后来在唐代由颜师古改编为古琴曲。 宰相谢安也十分喜欢音乐,曾经评价桓伊“桓子野对音乐可谓一往有深情!”,于是后世就有了成语一往情深。 桓伊命令大军大张旗鼓,行军绵延数里也是专门做给秦军看的。桓伊翻身上马,马鞭指向北方,身后近万大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他勒住马缰回头望了眼合肥城楼便纵马离开,城楼上慕容冲的身后跟着的是慕容宙、赵玄锋、周叔毅还有豫州州郡兵的两名校尉,那两人脸色发白,望着城外空荡荡的官道直咽唾沫。 “慌什么?” 慕容冲扶着城垛。目光扫过那两个脸色发白的州郡兵校尉,声音平稳:“秦军主力全在淝水,合肥这边最多是偏师骚扰,慌解决不了问题。” “赵玄锋。” 慕容冲又看向身边高大的汉子,“你带些斥候,往西北方向探,十里一哨,秦军只要过芍陂立刻回报!记住,把人数、旗号、行军速度摸清楚就行!” 那两个州郡兵校尉这时才缓过神,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国公,咱们就这点人,要是秦军两面夹击怎么办?” 慕容冲冷笑,“夹击不了。桓伊北上时故意大张旗鼓,秦军肯定以为合肥主力全走了,最多派支偏师来攻。真要是主力,淝水那边谢玄早把他们拦下来了。” 赵玄锋的斥候已经出发,二十骑快马转眼消失在西北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很快被北风卷散。 慕容冲还站在城楼上,望着桓伊大军远去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波澜。他知道,合肥的防御看着险,实则稳。 苻坚太迫切想要和晋军决战了,现在这个战争局势只有秦军利用兵力优势挫败晋军才能提高士气,强力命令没有抵达的秦军开赴淝水前线。 寿阳城: 铜炉的炭火正旺,却驱不散帐内的沉郁。 苻坚刚和苻融正在商讨进军章程,帐外亲兵就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陛下,阳平公,晋军派使者来了,说是谢玄亲遣,要当面见您。” 苻坚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晋军青袍的使者走进来,手里捧着封蜡封的信函,身姿挺拔,脸上不见丝毫惧色。他走到厅中,拱手行了一礼,既不谄媚也不卑微:“大晋使者,拜见秦天王!” 晋使上前一步,将信函递到内侍手中,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厅中诸将都听得清楚:“我家谢石谢玄将军让我带句话给天王:秦军大军贴着淝水摆阵,连渡河的余地都不给晋军留,传出去倒像秦军怕了我大晋,只想耗着拖时间。” 这话刚落,一员秦将 “嚯” 地站起来,按在腰间佩剑上:“放肆!我军数十万大军在此,碾都能碾死你们,用得着怕?” 晋使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将军要是不怕,为何不敢让我军渡河?当年秦军灭燕、破凉,哪次不是堂堂正正决战?如今却守着渡口倒失了天王的威风。” “谢玄想怎样?” 苻坚沉声道。 晋使抬眼直视苻坚,“请天王下令退军百步,腾出河滩作为战场。我军渡过淝水后,两军列阵对垒,刀枪相见,赢了的占寿阳,输了的自认不如。这样既显天王气度,也省得两军耗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笑话。” “陛下,不可!我众彼寡,堵着渡口不让他们过才是万全之策,退军恐生变故!” 苻坚沉思了些许一口答应,但请晋国使者下去休息他好商议确定日期。 “陛下,只要我们继续僵持下去等后续大军一到,再伺机打开战局。” 苻坚清楚这二十万秦军深入,粮草全靠后方转运。 如今淝水两岸僵持,每日耗的粮草够十万百姓吃半年。要是拖到冬天下雪,粮草断了,就算不打,秦军也得冻饿溃散。不如速战,赢了直取建康,输了也能早作打算。” 这话戳中了苻坚的痛处。南征大军粮草消耗远超预期,幽州的苻洛又迟迟不发兵,再耗下去,不等晋军动手,秦军自己先乱了。 “兵法云半渡而击之,我们率军向后退却让晋军认为渡过淝水之后再列阵开战,等到晋军一半人马渡河后先用铁骑冲锋,再用弓弩绞杀尚在渡河中的晋军,到时候谢石谢玄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救不了渡河的晋军! 这样一来晋军至少要损失大半,江淮战场晋军再也没有实力与我争锋。” 苻融往前一步,按住那名还想争辩的秦将的手腕,沉声道:“陛下说得对,这仗不能再耗了!”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连苻坚都抬眼看向他,谁都知道苻融是前线主帅,更是苻坚倚重的秦国二号人物,他的态度比十个将领都管用。 “洛涧刚败,军中流言就没断过,士气衰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退军诱晋军渡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刚刚收到合肥方面的军报,晋豫州守将桓伊率上万大军北上晋军北府大营,连晋军都将这次作为决战,臣已经将合肥方向秦军调回,一战而下,半渡而击。彻底歼灭晋军主力” 苻坚点点头:“合肥方面的军队回调需要两日,那就将决战定于三日后。” 晋使得到回复后拱手离开,淝水之战决战来临······ 第312章 决战淝水(三) 却说晋使跨进大营时,谢玄、谢石正围着沙盘推演,刘牢之、谢琰几人也凑在旁边,见他进来,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怎么样?苻坚应了?” 谢玄往前迎了两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晋使拱手回话:“回将军,苻坚应了!说三日后清晨决战他们后退让出一部分土地,以便让我军渡河列阵。” 刘牢之满是兴奋:“秦军同意了!” 谢石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安静:“没有那么简单,自古凡是沿河作战一方必定是半渡而击之,若是秦军假装退却故意设伏先用精锐骑兵灭我上岸部队,再用弓弩射杀我半渡之兵,则我军必然损失大半。” 谢玄立马拍案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苻坚要退军诱我们渡河,正好咱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谢石皱起眉:“怎么个将计就计?秦军二十万,就算退军也有防备。” “防备架不住内乱。” 谢玄道:“我记得朱序还在秦营,身为尚书文官在前线除了在苻坚身边就是在秦军后方负责后勤粮草,秦军有二十余万,所谓人多嘴杂。列阵开来二十万大军可绵延上百里,后方并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可若是在秦军后撤的时候朱序乘机宣扬‘秦军败了’会如何?” 谢琰眼睛一亮:“洛涧之后秦军士气衰落,毕竟像梁成这样的名将都已经战死,更何况还是被五千人打败他五万大军的,后方并不知道前方的事情一旦下令向后撤,很可能造成军心动荡,如果这时候再宣扬‘秦军败了’效果会更好。” 谢石还是有些担心:“仅凭朱序一个人或者说是他身边的亲信还不够,对于咱们来说秦军后面越乱越好,前方的秦军也在跟着后撤,前有我军后有混乱,无论是前是后秦军都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输了。 自古用兵打仗能够在败军之际或者是撤兵之时能够力挽狂澜安排好一切的将领可真不多啊,当然了无论是苻坚还是他们秦军前线主帅苻融都没有这个能力,有个人有能力这样做却并不在江淮,即便在也不见得真为秦军出力。” 谢玄当然知道谢石说的是慕容垂,不过眼下还是要琢磨怎么让秦军后方更加混乱。 谢琰想着看向沙盘中的合肥方向,手拿起沙盘里的旗帜移动起来:“既然是决战苻坚也会把合肥方向的秦军回调,也就是说现在秦军上下的关注点都是淝水两岸与我军决战。 如果这个时候辽东公率军从合肥北上在秦军后退之际配合朱序袭扰秦军,让那句‘秦军败了’来得真实一些。” 公众场合谢琰对慕容冲的称呼变成了正式名称辽东公。 刘牢之一脸不可思议:“辽东公手里只有他封地的上千私兵,还有豫州的州郡兵,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三千人,这样的战斗力实在上不了台面。 可以作为协助防守合肥,但是投入到主战场几十万的军队中这两三千人简直不堪一击。 还不如让末将率领五千北府精锐绕到秦军后方。” 谢玄连忙阻拦:“道坚不可轻动,咱们都知道那日在淝水南岸击败我军的张蚝可是统帅着秦军一支精锐骑兵。 我估计苻坚很有可能要将这支骑兵作为伏击我渡河大军的主力,到时候需要道坚指挥北府精锐冲锋,撕开秦军前军甚至于秦军的中军大阵。正面少了你,谁来镇住场子?” 谢琰点点头随即又说道:“辽东公也是允文允武麾下能人异士无数,再说这次行动是配合朱序去扰乱秦军后军的,要是去啃秦军主力,确实不够看,但用来袭扰后路、烧粮道、散谣言,刚好够用。” 谢石点头允诺:“既然如此,就立刻派人去联络朱序河辽东公,尤其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配合。同时传令各军各营,抹兵厉马,三日后准备决战!” “末将领命!” 寿阳秦营深处,朱序正借着清点粮草的由头,在营中走动。他穿着秦官的绯色官袍,腰佩铜印,路过巡逻兵时只微微颔首。 他朱序虽然是武将出身在秦国却是个文官,不过尚书的级别也不低。苻坚带着他的作用一来是向东晋宣扬投降之后仍旧高官厚禄,二来是作为劝降使者的,三来也是充作向导。 “尚书,晋营来的信。” 一名瘸腿的老兵凑过来,手里提着半桶泔水,密信就藏在桶底的木塞里。 这老兵也是昔日和朱序一起投降的人,朱序投降后这番南下也是带着一些亲信的。 朱序蹲下身帮着提桶,指尖飞快摸走密信。 合肥: 慕容冲也收到了谢玄的书信,意思是叫他配合朱序制造秦军后方的混乱配合晋军进攻。 历史的车轮终于到了他身旁。 慕容冲迅速召集麾下部曲,当然了他给那两位州郡兵校尉的命令就是坚守合肥。 慕容宙、赵玄峰、周叔毅、申胤已经聚集慕容冲身旁,慕容冲也把谢玄的意思告诉了他们。 作为参赞军机的谋士申胤率先发言:“如果真要按照晋军的部署秦军必败,秦军后退再加上洛涧失败本就人心惶惶,如果朱序散播秦军败了的事情终究是空口无凭,臣建议袭击秦军后方粮草,火烧粮草布置疑兵同时擂鼓喊打喊杀。 这样一来秦军见后方混乱粮草被烧,后方被袭必然相信。朱序的话就成了实话,军心必乱!” 慕容宙道:“如果这样一来秦军一败我们便可趁机协同晋军一起追杀秦军,顺便战场练兵。” 慕容冲听完语气干脆:“就按申胤说的来,烧粮道、布疑兵,把动静闹大,让秦军想不信都难。从合肥到秦军后方需要时间立刻调动部队,为了防止秦军发现必须在夜晚赶路,人裹足马裹蹄。” 慕容宙几人离开后,申胤朝慕容冲道:“恭喜主公,此番大战后秦国必然陷入更大的混乱,晋国皇帝和司马道子必然针对谢家权势,主公复兴大燕的时机来了······ 第313章 决战淝水(四) 淝水两岸: 秦晋双方都做好了准备,今天就是决定今后天下局势的决战。 北岸的秦军列成绵延数十里的大阵,黑甲连片,矛尖如林;南岸的晋军则阵形紧凑,北府兵列在最前,水师的战船泊在渡口,帆樯林立,杀气腾腾。 淝水北岸的秦军大营里,号角声 “呜呜” 响起。苻融立马于阵前,手持令旗,高声喝道:“全军听令,有序后退百步!步兵在前,骑兵压后,不得慌乱!违令者斩!” 秦军士兵们面面相觑,虽有疑虑,但军令如山,还是纷纷转身往后退。 起初队列还算整齐,步兵踩着鼓点挪动脚步,骑兵勒着马缰跟在后面,可绵延数十里的大阵,一旦开始后退,首尾根本照应不及。 战场之上几十万大军的调动及其考验统帅的指挥能力, 南岸的晋军大营里,谢玄站在渡口最高处望着秦军后退的身影,眼神锐利如刀:“传令下去,水师先动,用战船封锁淝水上下游,防止秦军绕后。 刘牢之率领北府兵,乘木筏率先渡河,抢占北岸滩头;谢琰率步兵跟进,一旦站稳脚跟,立刻列阵!等待消息随时进攻。” “得令!” 刘牢之、谢琰齐声应诺,转身就往渡口跑去。 北府兵的士兵们早已蓄势待发,纷纷跳上木筏,撑筏的士兵奋力划桨,木筏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北岸冲去。 水师的战船也扬帆起航,船舷两侧的弓箭手搭好箭,警惕地盯着秦军的动向。 秦营之中,朱序见秦军开始后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悄悄退到后军,对着身边的心腹亲兵使了个眼色然后突然拔高声音,扯着嗓子大喊:“秦军败了!晋军杀过来了!快逃啊!” 秦军后方上下还在怀疑,“杀啊!”慕容冲率领的军队打出晋军旗号,周叔毅率领一部军队迅速袭击秦军粮仓开始防火。 慕容宙和赵玄峰率领骑兵左右奔袭,那每匹马上都绑着树枝,卷起尘土。 当下尘土飞扬,晋军旗帜遥遥在望让秦军后军误以为晋军大军主力袭击,再加上粮草被烧的烟雾传来。 “咱们败了?真的假的?” “你看后面!火光那么大,肯定是粮营被烧了!” “还有尘土!那么多,是不是晋军主力绕后了?” 秦军后退的队列里,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起初只是零星的质疑,可朱序的喊声一遍遍传开,再加上火光和漫天尘土,越来越多的士兵慌了神。 刘牢之已经作为前锋踏上淝水北岸,他还在等待,一者是后续部队,二者是让秦军加速混乱。 一名年轻的秦兵停下脚步拽着身边的老兵:“咱们是不是真败了?不然为什么要退?” 老兵也没底,脸色发白:“别瞎说!阳平公下令退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是输了,不然晋军怎么就杀来了,快逃命吧!”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 “晋军杀过来了” 的呼喊。 更远处,慕容宙的骑兵拖着树枝,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隐约能看到晋军的旗帜在尘土里晃动。 “你看!那不是晋军的旗吗?” 年轻秦兵指着尘土里的红旗,声音发颤,“真绕后了!快跑啊!” 他甩开老兵的手,转身就往北边跑。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秦军士兵扔下兵器,跟着逃跑,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瞬间乱成一团。 “不许跑!都给我站住!” 一名秦军校尉拔刀大喝,试图阻拦逃兵,可没人听他的。 秦营前军,苻融正勒马站在阵前,看着后退的步兵队列越来越乱,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儿?” 一名骑兵纵马到苻融身前:“大将军,晋军袭击后方,后军已经乱了,粮营被烧了,都在逃!朱尚书也在喊‘秦军败了’!” 苻融怒喝一声“放屁!朱序敢造谣?!” 他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晋军的诡计,可眼下士兵们已经慌了,谣言比军令管用多了。后退的队列彻底失控,逃兵像潮水般往四散逃离。 渐渐的前军也受到影响,渡河的晋军也已经杀来。 苻融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混乱的队列:“都给我站住!后退者斩!” 可溃败的势头早已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逃兵们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惨叫声混着晋军的喊杀声,彻底盖过了他的军令。 前军的士兵也开始动摇,原本握紧的长矛渐渐松开,眼神里满是恐慌。 “将军!晋军已经渡过淝水,杀过来了!” 一名亲兵纵马奔来,声音里带着绝望。 苻融回头一看,只见淝水北岸的滩头上,刘牢之已经带着北府兵站稳了脚跟。 黑甲的晋军像一把尖刀,直插秦军的乱阵,刀光闪过,便是一片秦军倒地。 谢琰的步兵也陆续登岸,列成整齐的方阵,一步步往前推进,所到之处,秦军溃兵纷纷被砍倒。 “废物!” 苻融怒喝一声,调转马头,对着身边的亲卫喊道,“随我冲!稳住阵脚!” 他本想按原计划 “因其济水,覆而取之”,可现在晋军已经站稳脚跟,秦军反而溃不成军。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冲进去,把混乱的队列重新组织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苻融带着数百亲卫,策马冲进乱阵。他挥舞着佩剑,斩杀了几名逃兵,厉声喝道:“都给我回头!跟晋军拼了!退也是死,战还有活路!” 有少数秦军士兵被他的气势震慑,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可更多的人还是只顾着往前冲,甚至把苻融的亲卫都冲得东倒西歪。一名逃兵慌不择路,一头撞在苻融的马腿上。 那战马本就被混乱的人群惊得焦躁不安,这一撞更是受了惊,前蹄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竟直接将苻融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将军!” 亲卫们惊呼着围上来,想要扶他起身。 可混乱之中,哪里还来得及?苻融刚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把染血的环首刀已经劈到了眼前······ 第314章 决战淝水(终) 挥刀的正是刘牢之。他带着北府兵冲在最前,一眼就认出了纵马指挥的苻融,当即拍马冲了过来。见苻融落马,他毫不犹豫,挥刀就斩。 刘牢之夺过亲兵的一杆长枪,挑起苻融的头颅:“苻融已死。” 刘牢之一声大喝,声音震彻战场。 秦军士兵们抬头,看见那杆长枪上挑着的正是他们的主帅阳平公的头颅,瞬间如遭雷击。主帅战死,后军溃散,粮营被烧,晋军主力杀来。 所有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没人再想着抵抗,只想着拼命往北逃。 苻坚见状大声喊道:“融弟!” 张蚝带着骑兵拱卫在苻坚身边:“陛下快走啊!” 逃跑的浪潮彻底失控,秦军士兵们互相推搡、踩踏,有的掉进水淝水被淹死,有的被身后的晋军砍死,还有的干脆扔下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原本绵延数十里的秦军大阵,此刻成了一盘散沙,哀嚎声、哭喊声、刀枪碰撞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谢玄刚刚渡过淝水,看着眼前的乱象当即下令道:“秦军溃败,全军听令追杀秦军!” “杀!” 谢石率水师沿着淮河进军,早已经抵达前线的桓伊军也加入战斗,战争衍成了八万晋军水陆并进杀向秦军。 八万晋军如猛虎下山,分成三支洪流,扎进溃败的秦军里。北府兵的刀砍得卷了刃,仍在不停劈杀;水师的战船在淮水上来回穿梭,箭矢像雨点般射向水中的逃兵,水面上的尸体越堆越多,几乎阻断了水流。 苻坚被张蚝的略阳突骑护在中间,往寿阳城方向退。他看着身边溃散的士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往日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拦住他们!都给朕拦住!” 他嘶吼着,却没人回应。连身边的亲兵都在往后缩,眼里满是恐惧。 “陛下,寿阳城守不住了!” 张蚝策马护在他身侧,马槊挥舞,接连挑飞几个冲过来的晋军士兵,“末将护您往北撤,去淮北!” 苻坚只能点头,任由张蚝带着突骑开路。可逃兵太多,突骑的冲锋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张蚝怒喝一声,马槊横扫,将扑过来的晋军士卒挑飞,可更多的晋军涌了上来。突骑一个个倒下,护在苻坚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正中苻坚的左肩,箭头穿透甲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陛下!” 张蚝大惊,赶紧翻身下马,扶起摇摇欲坠的苻坚,“快,换乘快马!” 亲兵牵来一匹河西良马,张蚝将苻坚扶上马背,自己殿后,马槊舞动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苻坚伏在马背上,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耳边全是士兵的哀嚎和晋军的喊杀声,他这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竟败得如此狼狈。 除了晋军追击外慕容冲带领私兵也加入战场,士兵只有在战场之上才能得到磨练。 慕容冲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寒光凛冽,枪尖直指溃散的秦军。他的私兵紧随其后,千人私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像一把尖刀扎进逃兵潮里。 张蚝护着苻坚,带着残余的突骑突围,一路往青冈逃去。可晋军紧追不舍。 “往前冲!别让苻坚跑了!” 刘牢之的呐喊声压过战场的嘈杂,北府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满地尸体。 秦军早已没了阵型,几万溃兵挤在通往青冈渡口的官道上,像一群没头苍蝇。有人扛着兵器,有人干脆扔了盔甲,只想着快点跑到淮水边,找到渡船逃出生天。 可官道狭窄,前面的人摔倒,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只能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冲,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谢玄率主力紧随其后,见秦军溃散成这样,当即下令:“分兵三路!一路堵青冈渡口,一路沿淮水西岸追杀,一路清理沿途溃兵!” 谢琰带着军队直奔青冈渡口。远远就看见渡口处挤满了秦兵,几十艘渡船在水面上挤成一团,有的船刚离岸就被挤翻,船上的士兵掉进淮水,挣扎着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还有的秦兵没抢到船,干脆跳进水里,试图往北岸游,却被冰冷的河水冻得抽筋,很快沉了下去。 “放箭!不许秦军登船!” 谢琰一声令下,步兵们举起弓弩,密集的箭雨射向渡口的秦兵和水面的渡船。秦兵惨叫着倒下,有的渡船被射穿船底,慢慢沉入水中,水面上飘满了尸体和散落的盔甲。 桓伊的部队则沿着淮水西岸推进,他们刚从合肥赶来,士气正盛。秦兵见晋军从侧面杀来,更是慌不择路,纷纷往水里跳,淮水两岸瞬间被尸体填满,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苻坚被张蚝的略阳突骑护在中间,一路往青冈渡口狂奔。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粮营,再想起苻融的头颅,嘴唇都在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二十万大军,竟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陛下快走!末将断后!” 苻坚没有犹豫四周护卫之下登上一条船渡过淮水,张蚝见苻坚已经渡过一半后当即挥舞长槊拦着一条船北渡。 北风卷着枯草,呜呜作响。 逃兵们惊魂未定,听见这风声,竟以为是晋军的追兵来了,吓得大喊:“晋军追上来了!快跑啊!” 前方林间突然传来几声鹤唳,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可在秦军逃兵耳里,这分明是晋军的号角声,跑得更急了。 “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这话此刻成了最真实的写照。不管是风吹草动,还是鸟兽啼鸣,都能让秦军逃兵吓得魂飞魄散,昼夜不敢停歇。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晋军士兵们站在满地尸体的战场上,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胜利的喜悦。 青冈渡口的淮水两岸,秦军的尸体堆得像小山,有的地方甚至高出地面半尺,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 驻守寿阳的秦淮南太守郭褒见晋军压境也知道不可守于是开城投降,寿阳收复。 淝水之战晋军大胜!历史即将开始新篇章! 第315章 风声鹤唳 苻坚渡过淮水往北而去,一直随军的张夫人护卫在他身旁,张蚝率军断后,军队已经四散溃败。 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苻坚身受箭伤早已经疲惫饥饿不堪。 “陛下,再撑撑,前面好像有个村落。” 张夫人的声音发哑。 苻坚勉强抬起头,眼前阵阵发黑。 路边田埂上站起来个扛着锄头的老农,粗布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看着他们这副打扮,眼神里先是警惕,随即化作不忍。 他犹豫了片刻,快步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陶壶,又解开腰间的布包,露出块用油纸裹着的猪腿。 “看您二位像是赶路的贵人,怕是饿坏了吧?” 老农把东西递过来,声音有些局促,“粗茶淡饭,别嫌弃。” 陶壶里是温热的麦饭,混着些野菜,猪腿是熏过的,带着点咸香。 苻坚哪里还顾得上体面,接过陶壶就往嘴里倒,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松口,又抓着猪腿大口啃着,肉渣子掉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张夫人站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圈红了,却没敢出声打扰。 一碗麦饭下肚,苻坚才缓过劲来,抹了把嘴,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的猪腿,感慨道:“当年公孙述给来歙送豆粥,我总觉得是虚夸,今日才知,饿到极致时,这粗食比山珍海味还香。这滋味,公孙述的豆粥也比不了啊!” 他回头喊了声 “来人”,才想起亲兵早散了,只剩张夫人在旁。 苻坚愣了愣,从怀里摸出块虎符信物:“老人家,劳烦你拿着这个去附近的郡县,就说朕在此地,让他们送十匹帛、十斤绵来赏你。” 老人已然知道眼前二人的身份,“贵人不必如此。我听说从前有条白龙,嫌弃天池里太安逸,非要跑到凡间,结果被渔夫豫且给网住了,这事儿谁都知道。 您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哪是上天逼的?” 他顿了顿,看着苻坚的眼睛,语气诚恳:“再说平白给人好处不算恩惠,平白受人东西也不算忠心。 您是天下人的君父,就跟我爹娘似的,哪有儿子给爹娘送口饭,还求着爹娘报答的?” 说完这话,老农把陶壶往张夫人手里一塞,扛着锄头转身就往田里走,脚步沉稳,连头都没回。 苻坚僵在原地,手里的虎符 “啪嗒” 掉在地上。 “陛下……” 张夫人捡起虎符,轻声唤他。 苻坚猛地回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顺着满是尘土的脸颊滑落。 他抓住张夫人的手声音哽咽:“朕要是当初听王猛的话,不急于南征;要是听苻融的劝,不轻易退军…… 哪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二十万大军没了,融弟也死了,朕还有什么脸面回去治天下啊!” 张夫人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发酸,却还是强撑着安慰:“陛下先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总有翻盘的机会。张蚝将军还在后面,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收拢残兵……” 苻坚没有回应和张夫人离开了,不多时两人就见一支浑身血迹疲惫不堪的军队而来,苻坚看得仔细是秦军旗帜。 那这是张蚝率领的千余骑兵,张蚝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 苻坚搀扶起张蚝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血痂,才发现这位 “万人敌” 的臂膀也受了伤,伤口正往外渗血。 “陛下,末将无能!” 张蚝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晋军追得紧,弟兄们拼了命才拦住,可…… 可剩下的人实在太少了!” 他身后的千余骑兵,个个狼狈不堪,有的丢了头盔,有的断了兵器,战马也气喘吁吁,嘴角挂着白沫。不少士兵身上带着伤,血顺着甲胄往下滴,在冻土上踩出点点血印。 苻坚看着这些残兵,心里像被重物砸了一下,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涌出来。他摆摆手,声音虚弱:“不怪你,是朕…… 是朕决策失误。” 士兵们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踉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疲惫。北风卷着枯草,在林间呜呜作响,像鬼哭狼嚎一般。 突然,一名士兵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树林,声音发颤:“晋军!晋军追上来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队伍里炸开。所有士兵都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抽出兵器,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惊慌。 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几声鹤唳,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可在秦军士兵耳里,这分明是晋军发起进攻的信号。 苻坚也已经慌了神:“晋军渡过淮水了?快北上!” 张蚝当即率军护卫着苻坚与张夫人北逃。 苻坚二十余万大军溃败的消息迅速传播,慕容暐也在荆襄战场上听闻苻坚大军溃败当即抛弃军队北逃跑。 桓冲因为忌惮慕容垂没有全军出击,只是派遣随郡太守夏侯澄攻姜成,斩杀姜成。 慕容垂也率军从前线回撤,一路上井然有序,为了地方桓冲追击,他特意让慕容农等人率军先行北撤,他留下布置疑兵断后。 但是桓冲即便知道江淮战场大胜后也不敢追击慕容垂,只是看着慕容垂全军撤退。 东晋建康: 彼时的谢安正云淡风轻的和别人下棋,不错正是张玄之。 张玄之虽然棋艺高超但是如今前线大战实在分心。 “玄之,该你了!” “伯父啊,淝水那边…… 毕竟是二十万对七万一战定胜负决定天下大局,我夜里都没睡安稳。” 突然家仆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递给谢安一封书信:“前线,前线的消息!” 张玄之呼吸急促,谢安拆开一看了然于胸,张玄之急切道:“前线怎么了?” 谢安一挥衣袖:“没什么大事,前线小儿辈破敌矣!” “哦,那还行。”张玄之这话说完突然一愣站起身来:“什么,前线赢了!” 谢安点点头:“来,继续下棋!” 这还下个什么棋啊张玄之服了,随即找个理由离开。 谢安转身往内室走,脚步看似和往常一样沉稳,路过门槛时,却被木屐的齿勾了一下,身子踉跄了一下,却没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哈哈哈哈,赢了······ 第316章 朕以性命相托道明矣 淮北的苻坚收到各军的战报,除了慕容垂三万军保存完好,其他的基本上全部溃败。 苻坚听到张蚝的汇报后道:“道明用兵古之韩白,如此大规模的溃败他却能指挥三万军队完好无损的有序撤退,如今晋军随时可能渡过淮水北上追击,朕看立即前往道明军中。” 诸军悉溃,惟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 苻坚身旁的许多人也在担忧慕容垂所部可是有不少鲜卑人,慕容垂对这支部队的调动统帅能力很强,再加上这次慕容家子弟可基本都在慕容垂军中,一旦慕容垂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苻坚拒绝了他只有一句话:“朕相信道明!” 而直到苻坚率领残兵败将投奔慕容垂时,慕容垂麾下也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慕容垂的中军大帐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帐人影晃动。 慕容垂之子慕容宝率先道:“咱们家国倾覆,天命人心皆归愿意尊奉父亲。如今秦主兵败,投身依附于我们,这是上天赐予我们恢复燕国国统的机会,这个时机绝不能错失!希望您不要因为一时的小恩小惠,就忘记社稷的重任!” “世子说得对!秦主如今就是丧家之犬,杀了他,咱们就能竖起复燕的大旗,关东旧部必然响应!” 一名将领往前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 慕容垂道:“苻坚率领残兵败将没有选择直接北上洛阳,而是前来与我会合这就是信任。他以生命托付,我怎能加害他!如果上天要抛弃他,还怕他不灭亡吗? 苻坚待我恩重如山,不如在他危难时保护他,以此报答他的恩德,再慢慢等待他出现破绽时图谋大事!” 慕容楷上前一步:“秦国强盛时吞了咱们燕国,如今他弱了,咱们取他性命、复我基业,这是天经地义的报仇雪耻,怎么能算违背初心? 您当年受苻坚恩遇是真,可亡国之恨、族人之仇更重!现在他孤身来投,三万对一千,杀他易如反掌,这个机会绝不能放!” 帐内将领们纷纷点头。 慕容垂却缓缓摇头声音沉稳有力:“我当年被慕容评排挤,走投无路,是苻坚收留了我,待我如国士,恩礼备至。后来王猛设下金刀计陷害我,我百口莫辩,也是苻坚明辨是非,没有杀我。这份恩德,我不能忘。” “明公!” 冠军行参军赵秋急得直跺脚,“谶语早就说了,您该绍复燕祚!如今苻坚兵败,众叛亲离,这是上天赐下的时机! 苻秦宗室内部矛盾重重,杀了他,苻丕、苻登等人互相不服可为了皇位不死不休。 明公占据邺城,鼓行而西,三秦之地都能拿下,届时将成就一统北方的大业!” 赵秋的话戳中了不少将领的心思,有人跟着附和:“赵参军说得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明公!” 慕容垂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是不想复燕,先祖的基业,我一日都没忘。但苻坚是诚心来投,我若杀了他,就是背信弃义,天下人会怎么看我?日后谁还敢归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氐族的国运已经走到头了,就算不杀苻坚,他也撑不了多久。咱们不如先保护他,报答他的恩德,再慢慢等待时机。等他众叛亲离、无依无靠时,我再安抚关东旧部,恢复燕国,既不负宿心,又能以义取天下,这才是长久之计。”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虽有不甘,却也没有办法。 慕容宝还想再劝,却被慕容垂一个眼神制止了。 慕容垂率军同苻坚汇合。 “大将军,陛下率千余骑到了营外!” 慕容垂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众人道:“都随我出去迎接。记住,谁也不许胡来,违者军法处置!” 将领们虽不情愿,但还是纷纷应诺,跟着慕容垂走出大帐。 营外,苻坚骑着一匹疲惫的战马,身后跟着千余残兵,个个狼狈不堪。看到慕容垂带着大队人马出来迎接,苻坚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圈一红,翻身下马。 “道明!” 苻坚快步走上前,握住慕容垂的手,声音哽咽,“如今诸军皆溃,只有你还保全着兵力,朕…… 朕全靠你了!” 慕容垂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放心,有臣在,必保陛下周全。” 说罢慕容垂当即拿出兵符:“陛下,这是三万大军的兵符。”苻坚愣住了慕容垂还把三万大军的兵权交了出来。他接过兵符,手都在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慕容宝等人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慕容垂会做到这个地步,一个个脸色复杂,却不敢违抗命令。 苻坚并没有收下兵符反而还给了慕容垂:“朕以性命相托道明矣!” 慕容垂立刻下令,让士兵们为苻坚的残兵安排营帐、送上粮草和伤药。 他亲自陪着苻坚走进大帐,一路上嘘寒问暖,丝毫没有怠慢。 “陛下,晋军暂时不会北上,咱们先率军往洛阳方向撤退,收拢残兵,再做打算。” 苻坚回过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就听你的!” 两人率军在这里停驻休息几日后苻坚听从慕容垂的建议,打出天子旗号一路收揽溃军。 却说在秦军溃败后,朱序趁机与张天锡、徐元喜一同前来投奔东晋。 同时晋军还缴获了秦王苻坚乘坐的云母车(古代王侯乘坐的云母装饰豪车),以及仪仗服饰、兵器器械、军用物资、珍宝和牲畜等。 丁亥,谢石等人返回建康,带回了前秦的乐师,这些乐师能熟练演奏过去的雅乐,从此东晋宗庙祭祀时,才开始配备了用青铜、玉石乐器演奏的雅乐。 要知道因为五胡乱华永嘉南渡,东晋已经没有了能够演奏汉魏雅乐,而出身氐族的秦国却能有乐师演奏。 乙未日,晋国为了奖赏淝水之战朱序和张天锡的功绩便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任命朱序为琅邪内史。 第317章 慕容垂离营! 第三百一十七章 淝水之战已经结束,东晋大赦天下。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晋升谢玄为前将军,谢玄坚决推辞不接受。 慕容冲向东晋上奏乞求北上祭祖。 原定方案是由淮阴入淮水,经淮水入海走海道北上,但是如今已经是11月末了,海域盛行西北风,带着上千人即便是贴着陆地海岸航行在逆风航行情况下也是风险极大。 这时候申胤提出建议:“咱们不是还缴获了不少秦军盔甲旗帜,如今苻坚大败一路收纳溃兵北上,不如咱们伪装成秦军败兵,从陆地北上到青州境内再伺机走水路北上这样稳妥些。” 赵玄锋听罢道:“既然能够伪装成秦军溃兵北上,那怎么不直接从陆地到龙城?” 申胤解释道:“苻坚收容溃兵定然是先在洛阳停驻然后再回关中,我们也最多只能够抵达青州境内,不然一支秦国溃兵没有入关中却去了关东实在让人怀疑。” 慕容冲见状也当即表示只能如此,先下令让安同调配燕子坞的船只在青州渡口等候,不过伪装成溃兵还不够,所有被俘虏的秦淮南太守郭褒就派上用场了。 却说苻坚一路收容溃兵等到了洛阳的时候汇集十万军队,文武百官、礼仪器物和军队的阵容,大致齐备。 苻坚这才真正放心下来进入洛阳城。 慕容垂猜测苻坚经过此次大败肯定不愿意在洛阳待着休整过后便会回关中。洛阳是他打造的南征大后方,如今一败涂地这个大后方显然十分讽刺。 慕容垂站在军营外的一处土坡上眺望。慕容农悄悄走近他还想再劝说几句,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趁此机会脱离苻坚,要是等到回了关中就来不及了,关中毕竟是苻坚的大本营。 慕容垂察觉到慕容农的到来主动道:“想说什么就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慕容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父亲,前番淝水兵败,您没趁苻坚窘迫时发难,这份道义传开,北方士族谁不暗服?” 他见慕容垂侧脸微动又上前一步,“昔年谶语:‘燕复兴当在河阳。’ 眼下局势就像摘果子——不等熟透硬摘,和等它自然落蒂,不过十来天的差别,可前者要费多少力气,摘下来又多酸涩,后者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得个圆满。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一旦等到回了关中我们将丧失一次脱离的机会,现在已经到了决断的时候了!” 慕容垂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风卷着沙尘掠过军营,远处秦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没了先前的盛气。 确实如慕容垂所料,此时的苻坚只觉得继续待在洛阳就是莫大的讽刺,于是没两日宣布启程回长安。 队伍行至渑池时,暮色已染黄了官道旁的枯树。 苻坚见状当即下令在渑池停歇。 渑池的寒风卷着残雪,打在秦军行营的旌旗上,猎猎作响。慕容垂拢了拢大氅,目光掠过营外三三两两的散兵,那是淝水战败后侥幸逃回的士卒,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 时间已经到12月了,慕容垂起身前往苻坚大帐。 慕容垂在心里盘算着话术却被一声呼唤打破了思索。 “叔父!” 慕容垂看向声音的方向:二十来岁的花信少妇,淡蓝色的衣裙外还裹着件狐裘披风,发间还有几点残雪附着,脸颊白皙间带着些粉有种不似人间的美。 来人却正是他的侄女清河,慕容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到慕容家一反她在秦宫的日子恐怕会更加难过。 慕容垂想起些往事还有另一个人于是道:“也不知冲儿近来如何了?听闻他也领军参与了这场战争。” 清河没有回答只是道:“凭他的本事定是不差的。”说着又道:“叔父是来找陛下的吧,快进去吧!” 慕容垂正要离开经过清河时却是一句嘱咐:“日后小心为上!” 清河原本想回一句‘我会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我阿弟在我不怕的!” 慕容垂没有说话直接向苻坚大帐而去,清河望着慕容垂的背影她实在不知这位叔父今后到底是敌是友。 清河也是有私心的,她那位曾经燕国皇帝的兄长实在一言难尽,大军在荥阳时她私下示意慕容暐麾下的人告诉他可以趁机去关东起兵复兴燕国,但是慕容暐没有听从。 慕容垂进入主帐后苻坚正躺在软榻上,见慕容垂来了当即坐了起来:“道明来了,快坐,朕此番多亏道明一路护送。” 慕容垂道:“陛下臣有件事情要禀告陛下!” “何事?” “北鄙之民素来悍勇,闻王师失利,已有奸人暗中煽动。臣愿持陛下诏书前往镇抚,一则安定民心,二则臣先祖陵庙在彼,也想顺路拜谒,尽一份孝心。 苻坚抬眼,见慕容垂神色恭谨,想起他自投奔以来的勤勉,沉吟片刻便点头:“准了。北边关东大事就托付道明了。” 慕容垂离开营帐后权翼来到苻坚营帐:“陛下可是方才答应慕容垂离开大军去关东了?” 苻坚点点头。 权翼的声音带着急切:“哎呀,陛下不可!”大军新败,四方人心浮动,正该将名将聚于京师稳固根本。 慕容垂在关东素有威名,当年投奔我朝不过是避祸,他的志向怎会止于一个冠军将军?” 权翼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沉重:“这就像养鹰,饿时依附于人,一旦闻见风势,便会生出凌霄之志。如今正是收紧笼绳的时候,怎能放他远去?” 苻坚眉头微蹙,他知道权翼所言也有道理,但帝王的颜面让他无法收回成命:“你说得有理,可朕已应允他。匹夫尚且不食言,何况天子?若天命真要兴废更替,绝非人力能改。” 权翼内心吐槽不已:当初朝廷上下都拿着天命劝你不要打晋国,不要南征,王景略的遗言都拿出来了可你不听啊这个时候你竟然听天命了。 “陛下!”权翼急得声调发颤,“小信与社稷孰重?臣敢断言,他此去必不返回,关东之乱,便要从今日起了!” 苻坚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必多言。” 虽然苻坚这样说但还是做了些准备······ 第318章 苻洛叛秦 淝水之战后苻坚最嫡系的三十万军队损失惨重,“死者什七、八”,此时已经拿不出足够的嫡系军队威慑关东。 苻坚派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国率领三千士兵护送慕容垂。又派遣骁骑将军石越率领三千精锐驻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领五千羽林军驻守并州,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人驻守洛阳。 权翼退出帐外时,他立在廊下,望着慕容垂营帐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当晚,他密召一个黑衣人低声吩咐几句,很快这些黑衣人便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慕容垂率军启程。行至河桥附近慕容垂不知为何感觉一阵心悸。毕竟还在寄人篱下慕容垂不敢大意,他勒住马缰,对身旁的典军程同低语几句。 程同当即换上慕容垂的锦袍,翻身上了他的白马,带着几名僮仆朝河桥行去。 慕容垂则带着亲卫绕至上游凉马台,砍伐岸边的芦苇迅速扎起草筏。刚将草筏推入水中,南岸便传来厮杀声。 权翼埋伏的武士见“慕容垂”过桥,立刻挥刀杀出。 程同马术精湛,见状猛地抽鞭,白马受惊之下疾驰而出,虽肩头中了一箭,却终究突围而去。草筏上的慕容垂望着南岸的混乱,轻轻舒了口气。 十二月苻坚抵达长安停留在长安以东的行宫,哭祭阳平公苻融后才进城,追赠苻融谥号为哀公。 苻坚前往太庙中向祖先告罪,宣布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文武官员全都晋升一级官职。同时慰问抚恤孤儿与老人,对于那些出征后没能返回的士兵,朝廷终身免除他们家人的赋税徭役。 却说慕容垂一行人抵达安阳,慕容垂勒住马缰,望着远处邺城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取笔墨来。”慕容垂对身旁参军田山道。田山早有准备,当即铺开麻纸研好墨。慕容垂口述,田山笔录,寥寥数语,既叙北来之意。 笺成,田山揣着策马奔往邺城,慕容垂则率军在安阳暂歇。 邺城: 苻丕听闻慕容垂前来时心底一沉,关东本是燕国旧地,邺城又是旧都,慕容垂北来怕是不怀好意。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苻丕备好车马亲自迎接慕容垂。 次日清晨,苻丕带着仪仗出城,远远便见慕容垂身着便服立在营前,身后只跟着数名亲卫,神色平静。两人拱手见礼,一路无话,并肩入城前往府中赴宴。 酒过三巡,慕容垂身边的参军赵秋悄悄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主公,苻丕虽然表面热情但是很明显是装出来的,关东邺城再加上您此番到来,必是疑心我们。不如趁此刻宴席松懈,拿下他,邺城便是我们的了。” 慕容垂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余光瞥了眼帐外持剑而立的卫兵,缓缓将酒饮尽。“不可。” 宴席散后,苻丕回到内室,立刻召来心腹。“慕容垂席间虽恭敬,但其麾下将士个个精锐,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今夜便带人手去他暂住的驿馆,杀了他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侍郎姜让便上前一步:“明公三思!” 姜让是天水名士,素来以沉稳着称,此刻语气恳切:“淝水大败慕容垂一军独全,护送陛下有大功于朝。此番慕容垂奉诏而来只为了帮助明公稳定北方,反叛的迹象尚未显露。您若是擅自杀了他,便是违背君臣道义擅杀有功之臣,倘若陛下追究起来,您如何辩解?” 苻丕道:“难道放任他盘踞邺城?” 姜让解释道:“不如将他安置在城西的馆舍,以贵宾之礼相待,表面上尽显诚意。同时派重兵守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再秘密写奏折禀报秦王,等陛下的诏令下来,再做打算也不迟。” 苻丕沉吟半晌,觉得姜让的话颇有道理,便打消了夜袭的念头。 龙城: 苻洛终于等到苻坚全面溃败的消息当即传召麾下文武商讨大事。 苻洛身着铠甲坐在上首:“诸位都听说了,苻坚在江淮大败,三十万大军死者什七、八,连阳平公苻融、卫将军梁成都战死了。 他倾全国之力南下,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兵败如山倒!他当初拒我开府之请,如今报应来了!现在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平喜当即说道:“苻坚逆天命而行不顾朝臣反对,征集百万大军南下,淝水一战全军溃败。朝野有识之士无不愤慨,百姓失去儿子,失去丈夫,失去父亲者数不胜数,塞外各族因其征调哀号遍野。 明公乃帝室至亲,曾统帅十万大军荡平代国,不得入为将相,而常摈弃边鄙。 昔日商汤、周武见帝残暴以武力夺取天下再以仁德治理。明公跨据全燕,地尽东海,北总乌桓、鲜卑,东引句丽、百济,控弦之士十余万。 当此之时也明公当举义旗,起兵南下。倘若明公神旗一建,塞外各部北地民众必率土云从。” 苻洛当即一拍桌子:“说得好啊!我意已决,即日起兵,沮谋者斩!” 381年12月,苻洛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秦王。 任命申绍为国相,平规为幽州刺史,玄菟太守吉贞为左长史,辽东太守赵赞为左司马,昌黎太守王蕴为右司马,辽西太守王琳、北平太守皇甫杰、牧官都尉魏敷等人担任从事中郎。 苻洛分别派遣使者向鲜卑、乌桓、高句丽、百济、新罗、休忍等国征兵,但是各部族都在观望局势不肯派兵相助,苻洛心里有些没底。 平喜继续劝说道:“如今大王已经自称秦王,事情已经没有返还的余地。 大王在龙城拥兵七万,苻重将军拥兵三万可以联合。如今淝水大败苻坚嫡系大军损失殆尽,关东之地苻丕兵微将寡不足为虑,大王当率大军全力一击挥兵十万南下攻下邺城即便不能吞灭关中也可雄踞关东。” 苻洛听罢随即将平州军政交由申绍,准备亲率大军南下。与此同时北海公苻重得知苻洛起兵后也立刻响应,杀掉苻坚派来的幽州刺史王永。 苻洛苻重叛乱也标志着淝水战后前秦统治力的崩溃,北方大乱局即将出现······ 第319章 翟斌首叛 消息迅速传播开来,苻洛苻重叛乱给了元气大伤的前秦当头一棒。 苻坚对着群臣说道:“苻重、苻洛兄弟占据东北,兵力和赋税全由他们掌控,不能轻视。” 苻坚于是派使者责备苻洛,让他返回和龙(今辽宁朝阳),承诺将幽州作为他的世袭封地。 苻洛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东海王(苻坚),幽州地方狭小,容不下我这个天子,我必须在关中称王,继承高祖(苻健)的基业。如果他能到潼关迎接我,我就封他为上公,让他保留本国爵位。” 消息传回关中苻坚大怒,当即任命苻丕为前锋大都督,以左将军窦冲、右将军都贵率军率步骑两万前往关东听从苻丕调遣。 同时苻还给苻丕写信让他平叛用兵事宜多多听从慕容垂的建议。 12月中旬,丁零翟斌起兵反叛,几日之间聚集数千人攻占新安、淹池,准备起兵攻打洛阳。 苻坚连忙书信慕容垂让他率军讨伐翟斌。 邺城: “洛阳是关中门户!” 石越跨步出列,声音急切,“必须立刻派兵去救!” 苻丕还没开口,长安的书信已送到 —— 苻坚令慕容垂率军讨翟斌。苻丕盯着信上的字迹,半天没说话,最终让人去请慕容垂。石越见状,急忙拦住:“公不可!” “为何不可?” 苻丕抬眼瞧他。 石越劝说道:“如今朝廷溃败于淮南,民心不安,那些身负罪名、逃亡藏匿的人里,想作乱的不在少数。丁零人翟斌一发起号召,十天之内就聚集了几千人,这就是明证啊。 慕容垂为燕之宗室久负盛名,一直有恢复旧业重建燕国的心思。现在反而给了他兵力,岂不是让他如虎添翼!” 苻丕不以为然:“邺城是燕国旧都,慕容垂世雄东夏。他一日留在邺城我如芒在背,寝食难安,如藉虎寝蛟,我时常担忧他突然叛乱,当那是我必将似无葬身之地。 如今翟斌叛乱借着平叛的机会把他派到远方,不是更好吗?况且翟斌凶狠叛逆,肯定不肯屈居慕容垂之下,让这两只老虎互相争斗两败俱伤,我再趁机控制局势, 昔日卞庄子刺虎不也是等二虎相争一死一伤才下手的吗?” 石越有些不明白:“如今苻洛、苻重兄弟十万大军南下,公为何不让慕容垂统军,若此二虎相争收效更佳。” 苻丕表示那不一样,东北那更是旧燕的老巢了,龙城、蓟城都先后为燕国都城,慕容垂又曾在龙城镇守多年。苻洛、苻冲十万大军南下,可是苻丕手中哪怕加上左将军窦冲、右将军都贵的步骑两万也不如苻洛兵力雄厚。 到时候是秦国氐族内部在斗争,两败俱伤之下火中取栗的很可能就是他慕容垂了。 石越还想再说什么苻丕一摆手:“不必多言,给慕容垂两千羸弱,铠甲挑最旧的,兵器选带豁口的。” 苻丕唤来广武将军苻飞龙:“慕容垂为三军主帅,你就是副将,我给你一千我氐族精骑。记住你是去盯着他的,不是去打仗的。” 苻飞龙领命而去,石越还是有些担忧:“公就不怕慕容垂识破?” “识破又如何?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邺城城门楼下,慕容垂勒住马缰脸色阴沉。 他刚跟苻丕的使者谈完,请求入城投拜燕国宗庙,结果被一口回绝。 随行的亲卫见他神色不对,低声劝:“将军,苻丕既然不许,咱们不如先回营,日后再做打算?” “我慕容氏的宗庙,就在这城里,凭什么不许我拜?” 慕容垂攥紧马鞭,他忍了这么多年,从降秦到征战四方,淝水之战护驾,处处谨小慎微,可连祭拜先祖这点念想,苻丕都不肯成全。 当晚,慕容垂换了身寻常百姓的短打,带着两个心腹,趁着夜色偷偷摸向城门。守门的亭吏看着面生,拦着不让过:“入夜后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是冠军大将军慕容垂,要进城祭拜宗庙,你也敢拦?” 慕容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压。 可那亭吏也是个认死理的,梗着脖子道:“没有苻公的命令不能进!” 这话彻底点燃了慕容垂的火气。 这些年寄人篱下的憋屈、复国的迫切,一股脑涌了上来。他眼神一冷,抬手就抽出腰间的刀,寒光一闪,亭吏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滚落在地。 “烧了!” 慕容垂丢下两个字,心腹立刻点燃了旁边的驿站,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三人趁着混乱进了城,祭拜完宗庙连夜回去。 第二天一早,慕容垂杀吏烧亭的消息就传到了苻丕的行台。 石越一听说这事,当场就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帐内:“公!慕容垂反形都露出来了!” 苻丕正看着军报,闻言抬头:“怎么回事?” “他求着进城拜庙,您不许,他就换便服偷偷闯,亭吏拦他,他直接杀了人、烧了驿站!” 石越往案上一拍,“这是公然轻辱方镇,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现在不趁机除掉他,等他羽翼丰满,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苻丕皱着眉:“淮南之战时,陛下率残兵败将被晋军追得狼狈,是慕容垂带着兵一路护送,才把安全回来。这份功劳,不能说忘就忘。” 石越急得直跺脚:“功是功,反是反!慕容垂连自己的故国前燕都能背弃,怎么可能对大秦忠心? 他现在敢杀亭吏、烧驿站,日后就敢领兵反戈!今日不除他,必成后患啊!” 苻丕摇了摇头没有问罪慕容垂,石越看着苻丕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 他知道苻丕是怕逼反燕人,可眼下慕容垂的反迹已经这么明显,再放任下去,迟早是个大麻烦。 可是苻丕坚持不杀慕容垂石越也只能离开,有部下见石越一脸颓废的样子不由问他这是怎么了。 石越道:“公父子就是太讲小仁小义,不顾大局!照这样下去,咱们迟早要被他擒住,大秦的江山,怕是要毁在这些优柔寡断上了!” 不久慕容垂留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在邺城,自己会同苻飞龙率军前往平叛,此时翟斌率军已经向洛阳方向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