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竹马在异世成神后，对普通人的我穷追不舍》 第1章 残疾竹马在异世成神后，对普通人的我穷追不舍作者：上苍文案【正文完结，更新番外。】厉冶幼年因为车祸，身有残疾。作为朋友和邻居的汪子瑜，陪伴他上学，生活，支持鼓励，一起长大。可某天，汪子瑜背着厉冶上楼梯时，突然踩空，两人翻倒。而被汪子瑜护住的厉冶突然用双臂狠狠的抱住了他。勒的他快窒息。从那天以后，厉冶的身体突然转好。他疾病在恢复，身体在健壮，堪称医学奇迹。可汪子瑜却发现厉冶的精神状况极其异常。厉冶变得冷漠自私，敏感多疑，占有欲强，分离焦虑，防备心重……还突然对他告白，要追求他。汪子瑜撒泼打滚威逼利诱，终于听到了厉冶的解释。厉冶穿越了，进入了万死一生的世界。而汪子瑜被厉冶召唤进了世界中。他们普通，脆弱，面对强大的对手无能为力。可相互扶持，一起苟到最后。他们成为了爱人。他们获得了胜利。胜利的奖励是实现厉冶的愿望。厉冶回到了他穿越的时间，汪子瑜的时光倒退。汪子瑜很茫然。他年级成绩中等，体育中等，完全就是人类平均以下。在厉冶的脑补中，他这么强大、努力、无私奉献吗？某天汪子瑜突遇车祸，亲眼看到厉冶徒手撕裂空间让时间倒流的时候，汪子瑜震惊。不是脑补，是真的……看着他的朋友，因为他的车祸，满眼阴霾狠厉都掩饰不住恐惧的时候，汪子瑜吞了口口水。虽然还没开始交往，可他想先分个手……*超坚韧心理强大受x哭包分离焦虑狗攻，1v1，he。——预收：《末世路人甲，但恋爱手游宗师》求收藏！！欧阳业穿到了热门漫画《再临末世》里，成为了和主线毫无关联的路人甲。本该死在开场，可意外被男主救了。差点死掉的欧阳业:我不想死，死好可怕。好在只要苟到最后，原文男主柳复生会结束末日，他得想办法坐享其成。比如一直跟在男主背后扫荡过的安全区苟命？只是跟着跟着……这个人好像是亲朋好友无一存活备受打击，封闭情感的亡灵剑仙？那个人该不会是所有努力毁于一旦，开始病态扭曲毁灭一切希望的因果诗圣？这个孩子难道是因为孤独饥饿，未来创造死亡食谱的万毒厨神……为什么男主走了，这些本该成为男主队友的人还在这？？不带走真的没问题吗？男主在前面开路，欧阳业苟着一群队友在背后偷偷跟着。队友：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特别安心，果然情绪稳定很重要。欧阳业面无表情：因为路人没得感情。队友：你选择的地方，都很安全。欧阳业：因为有世界第一强者扫荡过。队友：说起来你的能力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欧阳业沉默。偷偷摸到无人之处，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粉萌萌的app——恋爱游戏。他的能力，是恋爱手游宗师。作用是恋爱提升好感度后，得到附加能力。他现实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手机里的恋爱对象。他真的没胆子告诉他们本人，自己为了苟命在手机里和他们谈恋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柳复生重生后，抛弃前世可靠的队友，不让他们再跟随自己面对更悲惨的未来。一人背负，独自战胜末世。他也知道，在身后跟着一个人，捡走他抛弃的人。躺在血泊之中，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柳复生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有一张复活卡，可以复活一次命定爱人，我给你用了，如果有什么副作用，你千万别怪我。”柳复生闭上眼睛。好。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青梅竹马正剧主角视角汪子瑜互动厉冶一句话简介：普通人的我和残疾竹马居然he了立意：相互扶持，鼓励，信任对方，定能一起越过艰险创造奇迹第01章 语文练习卷上，写满了充满了不耐烦快要飞起来的凌乱字体，翻开最后一面作文，汪子瑜脸色凝重的读完一长串的作文题目。主题又是友谊。这次恐怕又会有很多人拿他和厉冶当主题去写这篇作文，他们这个组合在学校里很出名，还挺典型的。汪子瑜偏头，看身边专心致志正在做数学题的厉冶。友谊的命题作文，汪子瑜写自己和厉冶的故事，写的都快吐了。他们两家的妈妈们是大学舍友，关系很好，同一个城市工作，一起怀孕，一同生娃。在汪子瑜和厉冶七岁的时候，厉冶家中突然出现变故，父亲车祸，治疗一个月后死亡。同出车祸的厉冶保住了一条性命，可下肢瘫痪，终生和轮椅为伴。高昂的医药费导致负债，厉冶的母亲程虹卖掉了大房子，在汪子瑜母亲徐朝霞的建议下租住了汪子瑜家邻居的房子，条件好转之后直接将租房买了下来，汪子瑜和厉冶便一直是邻居。七岁之前是偶尔见面的朋友，从七岁到十七岁，两人是天天见面的邻居和同学。因为厉冶的残疾，学校特殊照顾，小学、初中、高中两人都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同桌。他们是发小，家庭又关系好，在外人看来是关系极好的组合，以前汪子瑜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现在，汪子瑜察觉到厉冶讨厌他。虽然没有准确的证据，但是感官非常清晰，被讨厌的感觉很差，汪子瑜也决定要讨厌厉冶。汪子瑜一点都不明白厉冶能讨厌他什么，青春期吗？羡慕他家庭美满？身体健康？还是觉得天天被他照顾很烦？明明厉冶自己本来很优秀，脸好看，学习年级第一，受到那么多人的重视和特殊对待，到底在不满些什么。现在表面平和，私下相互讨厌，汪子瑜就更不想写和厉冶相亲相爱的友谊故事了。“这次题目是友谊，就按照你往常写就行了，看我干嘛？”厉冶打断了汪子瑜的发呆。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头都没抬一下，怎么就知道他在干嘛了？“就觉得次次写你挺无聊的，就没什么别的内容可以写吗？”汪子瑜将黑色油性笔在手中转了个圈，很无聊。“你写我每次都可以拿高分，没必要冒险写别的。”厉冶虽然在说话，但是手下解题的速度居然不慢。“可是这又不是高考，偶尔也想写点其他的。”厉冶垂眸，提议道：“那就写乔芳？你前段时间不是和她关系挺好的吗？”“只是前段时间刚刚好排到一起值日，多聊了两句，怎么就关系好了？”汪子瑜辩驳。厉冶因为双腿的缘故，被排除在了班级值日之外，每次值日排到汪子瑜，厉冶都会在一旁等着他做完值日再一起回家，那时他和乔芳打闹的时候被厉冶看在眼里了吗？“就是这样的小事，也是可以写出友谊的。”厉冶低着头，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做值日还能体现友谊？汪子瑜满腹狐疑。 第2章 “还是写你吧，写完作文我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不自找麻烦。”汪子瑜重新低头写。 果然只要写厉冶的事就能下笔如神，他和厉冶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不需要多想就能写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 画下最后一个句号，汪子瑜狠狠的松了口气。 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了。 汪子瑜凑过头去看厉冶的数学卷子，厉冶的字和他很不一样，正规漂亮整齐划一，每一行都非常清晰容易看懂，这字一看就费力可厉冶写的速度却很快。 今天学校留的卷子厉冶早就写完了，现在在写的都是课外练习，把卷面写这么好看，汪子瑜都觉得厉冶是不是有强迫症。 厉冶学习年级第一，一定能考上非常好的大学，而他学习成绩中等，能考个普通大学就行了，最好能考个一南一北。 大学就不用再面对这张脸了，汪子瑜都照顾厉冶都十年了，大学如果还要纠缠在一起，简直是噩梦。 总和厉冶在一起，他和朋友出去玩都很困难，前两天听到有同学和隔壁班的女生交往，一起约好去大学的事情，到现在汪子瑜一想到都很羡慕。 “你不困的话，我给你几道物理题。”厉冶微微偏头，拉开了汪子瑜凑过去的距离。 汪子瑜在厉冶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不了，我去洗个澡要睡觉。” “你不能每次只做自己会的题，不会的题才是进步的重点。”厉冶从卷子中抬头，对汪子瑜道。 “我脑子要炸了。”汪子瑜嘟囔道。 厉冶望着汪子瑜，汪子瑜也大剌剌的回望，而厉冶迅速躲开了汪子瑜的目光：“今天老师讲的你都听懂了吗？” 汪子瑜眯起眼睛，厉冶最近越来越不愿意和他对视了，两看生厌？ 现在只想立刻逃离学习苦海，汪子瑜敷衍的点头。 就像汪子瑜很了解厉冶一样，厉冶显然也很了解他，但还是没有拆穿汪子瑜的逃避谎言。 “今晚在我家睡还是回家睡？”厉冶再次问道。 “我回去睡。”汪子瑜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作业。 “你放着吧，我来收拾，也顺便检查一下。”厉冶说道。 “哦。”汪子瑜伸了个懒腰，他骨头都坐僵了，厉冶居然还有学习的余力。 虽然汪子瑜觉得自己和厉冶不对付，可汪子瑜不得不承认，其实厉冶很细心温柔，对他这种学习混子也从来都没有不耐烦过。 如果不是因为厉冶一直以来对他学习的特殊照顾，汪子瑜凭自己的本事可很难维持在这个成绩上。 汪子瑜离开，甚至都不需要和厉冶说一声。 只是离开之前汪子瑜回头，在台灯下还在认真做题的人，在被学习桌挡住光芒的影子下，厉冶坐着的并不是椅子，而是一把老旧的轮椅，轮椅四处都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要我给你揉腿吗？”汪子瑜问道。 “没关系，我自己揉就行。”厉冶头都没抬，还沉浸在题海之中。 汪子瑜扭头就走。 看吧，他们现在都聊不了几句话了。 这也能叫关系好？ 汪子瑜从1001的房门中出来，走了几步到了1003的房门口，掏钥匙开门。 和只亮着台灯的厉冶家不同，汪子瑜家灯火通明，徐朝霞和丈夫汪进贺一个盘腿一个躺着懒懒散散的开着电视玩手机。 “你回来了？怎么不在小冶家睡啊？今天他妈妈也不回家吧？”徐朝霞看到汪子瑜动也没动一下，张口就问。 “他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不能自己睡吗？”汪子瑜啧了一声。 徐朝霞也没在意，问：“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不吃。”汪子瑜迅速洗漱完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关了灯。 靠在门上深吸了口气，看着这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苦大仇深的脸一秒轻松开心。 一个翻滚到了床上，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手机。 现在没有厉冶，没有爸妈，没有学习，每天睡觉之前这点手机时间是真是他最好的治愈神药。 手机的亮光照在眼睛上，点开聊天软件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信息。 在聊天软件上又出现了几个红点，在他的好友申请列表上躺着几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头像要么就是网红美女，要么就是腹肌帅哥，看上去就像是专门做微商或骗子，今天更丰富了，还有西装男和动漫头。 “找到你了。” “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赌吗？你死，还是我死。” 汪子瑜看完这些莫名其妙的求加好友消息，老头眯眼，最近总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加好友消息，他的账号是泄露到什么奇怪的网站上去了吗。 直接无视所有加好友申请，找到同学发消息：我来了。 同学：开了。 汪子瑜有些失望，但是一进入游戏，花花绿绿的页面让汪子瑜的心情变好，辛苦了一天的学习就图这么两把游戏轻松轻松了。 在游戏内来了一个邀请，是附近的人，接连好几个附近的人发来了邀请。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汪子瑜还再三确认了自己在游戏里的性别是男性。 从好友里来的邀请，汪子瑜立刻点了接受。 在他进入到房间之后，立刻被拉进来了三个人，一看全部都是很眼熟的id。 汪汪队立大过：我每次上线你们都在四等一啊，该不会专门等我呢吧？ 胜利：开吗？ 汪汪队立大过：开。 这些人技术很好，每次都全场carry，汪子瑜每天都感觉自己是个躺赢老板，睡觉前来这么两局真的很心情舒畅。 汪汪队立大过：我得睡了。 胜利：过两天要出新皮，我买给你。 汪子瑜猛然一个翻身而起。 汪汪队立大过：为什么啊？ 胜利：感谢你陪我们上分。 汪子瑜简直要感恩戴德了，上高中基本没时间出去玩了，家里也不怎么给零花钱，他买皮肤从来都是扣扣搜搜的。 汪汪队立大过：你要骗我钱？ 胜利：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汪子瑜抓抓头发，却是没有，他一个一穷二白的高中生，每天兜里不超过十块，能图个啥。 这果然是个有钱没处花的工作人士吧，这种朋友能不能多来点。 汪汪队立大过：谢谢大佬！！ 胜利：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胜利本身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是每次在他说要下之后都会问他一句心情好不好，平时汪子瑜都会敷衍。 只是今天拿人家手短，汪子瑜决定多聊两句。 汪汪队立大过：你为啥老问我心情好不好啊？你心情不好吗？ 胜利：不是。 胜利：只是希望你心情能好。 汪汪队立大过：你这人还怪好的嘞。 胜利：快睡吧，早睡早起心情好。 汪子瑜关了手机，心情愉悦。 这四个人是上分车队吧，另外三个人基本不太说话，撑死在游戏里发个信号，只有胜利和他说两句。 这么牛的车队为什么每次上线段位都没有什么变化呢，难道都是很忙的人？ 汪子瑜闭上眼睛。 厉冶这会儿应该也要睡了吧。 可怜的厉冶，天天只知道学习，根本不懂得游戏的乐趣。 况且没有厉冶的时间，真的是太他么的快乐了。 开了个动漫放着催眠，汪子瑜真不希望睡前这点私人时间这么快过去。 第02章 汪子瑜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起床、洗漱，刚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徐朝霞大声喊：“去叫小冶吃饭了！” 汪子瑜懒散的抓了抓肚皮，扭头去开门，却刚刚好对上了此时已经在门口准备敲门的厉冶。 厉冶坐在轮椅上，手悬在半空中，双腿上还放着整理好的书包。 两人对视一眼，连早上好都懒得说，汪子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厉冶推进家门。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厉冶突然问道。 汪子瑜困眼迷蒙：“也还好。” “如果很困就要早点睡。” “知道了。”汪子瑜再次打了个哈欠。 昨天开着动漫原本打算催眠，结果刚好到精彩部分，多看了两集，比平时少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爸妈都没注意到，反而是厉冶先注意到了。 徐朝霞做好饭就立刻起身出门了，她在小区超市做收银，早班会很早过去开超市门，只会顺手带一点饭去吃。 汪进贺坐在位置上和两个孩子一起吃饭，一边刷手机，汪子瑜很羡慕，他也想在吃饭的时候刷手机，奈何他爸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个性。 “高三学习压力大吗？”突然汪进贺问道。 第3章 半吊子水准汪子瑜安静吃饭。 “黑板上已经开始写高考倒计时了，目前所有的学科都在收尾阶段，之后应该会开始大量做题了巩固了。”厉冶主动接了汪进贺的话。 “这个时间点很重要，你们不要多想其他的，管好学习就行。” “谢谢叔叔关心。”厉冶露出了几分笑容，非常真心实意。 汪子瑜悄咪咪没吭声，就怕一开口他爸就开启教育模式，他爸只对厉冶宽容。 因为高中有早读，比汪进贺上班时间要早些，他和厉冶总是会先出门。 汪子瑜将书包堆在厉冶的腿上，厉冶双手扶好书包，被汪子瑜推出门。 电梯楼不用担心轮椅问题，门口的楼层台阶也有无障碍坡道，不过这是他们专门和社区报备后自己请人修的。 汪子瑜推着厉冶走，低头能看到背对他的厉冶的发旋。 “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在我家睡了。”厉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嗯。”汪子瑜应着。 “为什么？” “就，一天二十四小时，我们有十二小时都在一起呢，你不腻啊？”汪子瑜也不好意思在厉冶面前说想玩手机，还情愿不带人一起玩。 厉冶沉默了。 汪子瑜被这份沉默压抑的有点难受，开始反复思索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有问题。 “我不会腻，但是我能理解你觉得腻的心情，对不起。” 厉冶偏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斜睨向他，只有短暂一瞥，可那轻飘飘的一瞥让汪子瑜浑身都不舒服。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汪子瑜忍不住解释。 “别紧张，我知道。” 从汪子瑜的角度能看到厉冶微微扬起的唇角，可那根本不像笑，汪子瑜却很憋闷，厉冶知道什么了就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大早上的，莫名其妙的憋屈，他果然越来越和厉冶合不来了。 昌和市第一高中是个纪律非常严格的学校，校门口有专门的门禁限制学生出入，闸机口仅容一人通过，但是因为有厉冶这么一个例外，校门在大门的边上留一个小入口，入口上挂着锁链，这是厉冶和汪子瑜的专用通道。 “来啦。”门口的圆肚保安看到由远及近的汪子瑜和厉冶之后，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早上好。”汪子瑜一边说着，瞥见站在圆肚保安旁边的一个陌生的人。 “这就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和他关系很亲密的同学，看到他们就把这个链子解开让他们过就行，其他时间这里不能过人。” 圆肚保安一边和那人说着，一边示范了一下解开那个虚虚挂着的锁链。 “是新来的保安吗？”汪子瑜很好奇的问道。 “是的，你好，我是新来的保安，叫王信强，很高兴见到你。” 汪子瑜很茫然，为什么新来的保安要告诉他名字？他和原本的保安打了两年招呼了都不知道对方姓啥。 “我叫汪子瑜。”汪子瑜也很礼貌的回自己的姓名，“他叫厉冶。” “希望今后我们可以相处的非常愉快。”王信强道。 “嗯……好。”汪子瑜一脸迷惑。 王信强看着两人，突然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我可以。”汪子瑜道。 汪子瑜推着厉冶往学校里走，老半天了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好高，好大，这么大只，太惹眼了。 王信强生的非常高大，在汪子瑜目测至少一米九以上，面貌刚毅，身材健硕，肩宽细腰，体态很好，和原先的保安站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个像山一样的新保安还挺热情？”汪子瑜口中嘟囔。 “可能是在同情我。”厉冶缓缓道。 “感觉不像是来做保安的，更像是来做保镖的，你刚刚仔细看没？他胳膊都有比较瘦的女生的腰粗了吧？”汪子瑜扭头朝后多看了好几眼。 “确实很奇怪，像刚退伍军人，还很年轻。”厉冶道。 “现在当兵也不好做啊，一退伍工作都很难找吗？居然来学校做保安了。”汪子瑜忍不住咂舌。 “我只是说像，没说他就是。”厉冶提醒着。 “无所谓啦。” 汪子瑜将轮椅推到在教学楼楼梯下的小屋里，在厉冶的面前蹲了下来。 厉冶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汪子瑜非常熟练的且轻松的将厉冶背了起来。 他们的高中虽然是市内不错的高中，但是却是老牌高中，人数众多，教学楼比较老旧，先不说楼道并不是特别宽敞，教室里的座位也比较拥挤，再怎么照顾厉冶也没办法让人推着轮椅让人到处走。 而本身从小学到现在，汪子瑜就是这样一直背着厉冶上下教学楼的。 厉冶手中勾着书包，在汪子瑜背上没有任何颠簸，汪子瑜也是健步如飞。 “汪子瑜，厉冶，我帮你们拿着。”在上楼碰到同班同学和他们打招呼，一边直接接过了在厉冶手中的书包。 “谢谢。”厉冶活动了一下拎着书包的手指，道谢。 “没事，汪子瑜，你昨天那点时间咋又上了个一个段，你这几天上段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五天了还卡着段呢。”那同学突然说。 汪子瑜心中莫名一紧，头皮发麻，一种心虚感迅速从心口爬上头皮，脖子都硬了，不敢回头看厉冶。 但是话还是要回的，汪子瑜应了：“嗯，是……” “我看你战绩都是五排，你跟车队了？” 汪子瑜第一次觉得同学说话居然这么不依不饶的，平时轻轻松松走几步的路程这会儿背上都出汗了。 “嗯，就附近的人拉的，这两天我上线他们都在。”汪子瑜决定破罐子破摔。 “真好，能不能也带带我啊？”同学道。 “我昨天叫你你自己开了的，而且他们五排车四缺一才找我，我带上你人数就超了，也排不了了啊。”汪子瑜幸灾乐祸。 虽然汪子瑜和同学说话很自然，但是厉冶却没有插入话题中。 汪子瑜将厉冶放在座位上，自己坐在同桌位，顺手看了一眼贴在桌子上的课程表：“第一节语文。” “你们最近在玩什么游戏？”厉冶突然问。 汪子瑜莫名头皮一麻，梗着脖子道：“就只是睡觉前无聊的玩一会儿罢了。” “我知道，你好好做完作业才玩。”厉冶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指责汪子瑜的意思。 汪子瑜悄悄松了口气，这才道：“就是随便玩玩。” “没有说不可以玩。”厉冶道。 “那你问那么多干嘛。” “只是不要因为玩游戏不睡觉。”厉冶补充道。 “我又没……算了。”虽然想反驳是因为看动漫不睡觉，不是玩游戏不睡觉，但是一想两者没啥区别，汪子瑜找出语文书，随手摊开，掩饰心虚。 厉冶将书包里昨天做完的作业翻出来：“在上课之前，先看看你昨天的错题。” “上课的时候老师会讲。”汪子瑜本就别扭，被厉冶这么一提到学习瞬间开始不耐烦。 “会讲不代表你能听懂，这道题昨天上课就已经讲过了，同样的题型你还错，只能说你听懂了，却没思考。”厉冶虽然声线温柔，语气却很严厉。 汪子瑜最烦这种被人按头学习的感觉了，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对着厉冶，他又没办法发火。 “我今天上课会听的，还有十分钟才早读，我睡十分钟。”汪子瑜压下了不耐烦，往桌子上一趴，非常迅速的闭上了眼睛。 厉冶没有打扰他，汪子瑜后脑勺对着厉冶，又开始反省自己不想理会厉冶的态度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因为很困，居然真的开始迷迷糊糊的睡。 早读第一声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汪子瑜的肩膀被拍了拍。 眼睛睁开一条缝，回头看厉冶，而厉冶正仰着头看讲台。 老师来了？ 汪子瑜坐起身，抬头看到他们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身边站着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 班主任的双手撑着讲桌，扫视一圈，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下来，充满好奇的看向那站在班主任身边的另外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班主任扫视了一圈，道：“这是新来的石峻老师，从今天起代你们班主任。” “老师教什么啊？”平时向来活跃的同学大声询问。 “他不代课，只做班主任，平时和班级有关的事情就找他，在语文办公室旁边。”班主任……原班主任道。 汪子瑜很茫然。 高三了换什么班主任啊？ 还不代课，那还代什么班主任啊？ 只是汪子瑜突然一个激灵，察觉到石峻老师的眼神居然定格在了他的方向。 那透过镜片也依旧能感觉到莫名凶狠的眼神，汪子瑜表情僵硬，深刻怀疑是不是自己腹诽没控制住表情被对方抓包了。 第03章 石峻身高一米七多，在一群高中男生中间并不算突兀，皮肤略白，微瘦，可眼神凶狠，即便隐藏在镜片之后也让人不寒而栗，更何况他的面上没有笑容。 汪子瑜一开始被石峻目光锁住刹那，背后突然毛骨悚然，却见到石峻将目光转移到他的同桌厉冶身上。 很好奇他和厉冶？应该是别的老师提过了吧。 石峻的目光停留在厉冶身上的时间有点长，厉冶也皱着眉头，似乎被盯的有些不高兴。 “今天早读背课文，一会儿上课抽背。”原班主任是语文班主任，这会儿说完话了直接坐在了讲台上让台下的同学背诵。 石峻则是下了讲台一路走到最后一排的桌子边坐下。 “哈哈哈哈笑死了，马玉聪现在这会儿都要难受死了吧。”在汪子瑜的背后传来了后桌对最后一排同学幸灾乐祸的笑声。 班级内的桌子都是两人一桌，只是他们班人数是单数，刚刚好就空那么一个位置出来。 汪子瑜也想笑，这也太惨了，这新班主任看上去就可凶，上着课身边坐着班主任，可太难受了。 第4章 “马玉聪这会儿可不敢看小说了吧。”汪子瑜也压着声音和后桌调侃，他知道马玉聪从高一到高三了，在不想听课的时候就扒着小说看。 “我都要笑死了，如果石班突然翻他的书，看到里面还有专门偷放手机的书那就完啦。”后桌的人忍不住调侃。 “该。”汪子瑜也憋不住笑。 “汪子瑜。”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点了汪子瑜的名字。 汪子瑜缩回了都快探到后桌的脖子，瞥了一眼同桌的厉冶。 明明是两个桌子的快乐，距离最近的厉冶真是能沉得住气对他们的讨论不闻不问不参与。 瞥着厉冶那做满了笔记却依旧非常整洁的书本，心里腹诽了一句好学生。 本来还在调侃最后排同学的汪子瑜，在两节课之后有点笑不出来了。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汪子瑜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厉冶的耳边：“你觉不觉得新班主任一直在看我们？” 厉冶这才应道：“是的。” “你发现了啊？”汪子瑜感觉这两三节课自己的后脑勺都快被那眼神给盯穿了，频繁回头，总是能对上石峻的目光。 “嗯。” 汪子瑜看着厉冶，这人反应太平淡了吧，难道是因为总是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吗？可他总是被这么盯着，没做什么事都觉得心虚。 “你上厕所不？”汪子瑜问厉冶。 “不去。”厉冶道。 “那我出去会儿。”汪子瑜抓了抓后脑勺，真的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要烧起来了。 厉冶没有说话，汪子瑜已经屁股离开板凳，麻溜的出教室了。 在过道里看到和其他同学说话的马玉聪，汪子瑜也凑过去，果不其然都在讨论新来的石峻班主任。 “他没翻你书啊？”汪子瑜也靠过去，问马玉聪。 “没翻，就坐着，和个木雕似的，他难道不代课吗？咋还不走啊？”马玉聪也不敢太大声，压着声音抱怨。 “不知道啊，不代课还做班主任我还是第一次见，是什么新型指标吗？”家里父母都是小学老师的同学也插嘴道。 汪子瑜揉揉鼻子，问：“话说，他是不是总看着我和厉冶啊？” “我觉得是。”马玉聪点头。 有人好奇道：“是不是对厉冶感兴趣啊？” “新来的都好奇吧。”有人应和。 汪子瑜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年级第一的高颜值残疾同学，在一群普通高中生中还是很鹤立鸡群的，当然汪子瑜也知道自己是鸡群一员，虽然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有点小帅的，可女生不这么认为。 “那他也别老盯着我啊，实在好奇去给厉冶做个采访呗。”汪子瑜想到这件事也很郁闷，明明没和石峻做同桌，却还被石峻盯牢了。 “你叫啥叫，我和他坐同桌，你算得了啥。”马玉聪笑闹着踢了一脚汪子瑜的小腿。 “哎呦，痛死了，赔钱，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汪子瑜抱着腿夸张的单腿跳，引得其他同学都跟着笑。 当汪子瑜不自觉的跳到了班级门口，随意的往教室里瞥了一眼，突然就对上了厉冶的眼神，笑容突然一僵。 厉冶坐在位置上，目光向着他的方向，没有他，厉冶就无法移动，只能坐在那里。 笑容莫名其妙维持不下去了，没有再理会同班同学，灰溜溜的重新坐回厉冶身边。 “刚刚都聊了些什么？”厉冶问道。 “就聊新班主任的事呗，马玉聪说他都快疯了。”汪子瑜说完，发觉明明刚刚和一群人聊的这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和厉冶一说就变得无聊到完全笑不出来了。 厉冶却微微勾起了嘴角，神色间也带着一点笑：“大概能体会到。” 看到厉冶那露出的一丝笑，瞬间让莫名僵硬的气氛仿佛开了一道小口。 “不过我们应该不用担心那个，我们总是有同桌的。”厉冶道。 “那可不。”汪子瑜也笑着道。 只是笑过之后，话题到此为止，之后再次变得沉默。 和厉冶在一起这种压抑感就如影随形，笑闹之后降临沉默也让他很难受，完全没有和其他同学在一起轻松愉悦。 果然是因为厉冶讨厌他吧，话不投机半句多吗？ 虽然觉得石峻的目光让人很难受，但是习惯了之后忘在脑后了，反而班里的人都很奇怪他到底是上什么课的。 出于好奇，汪子瑜还问了隔壁班有没有这种不上课的班主任的情况，但是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石峻虽然感官很凶，但是慢慢发现他好像是因为长相显凶，和周围的同学还是能温和的说上两三句话的，虽然不爱笑，但是能精准的叫出每一个同学的名字。 放学后背着厉冶下楼，出校门时原保安已经不在了，而是那个高壮帅气的新保安在，优秀的外貌条件让不少学生侧目。 “辛苦了。”王信强一边打开校门的锁链，一边对他们说。 “嗯，你也挺辛苦的。”汪子瑜莫名的觉得浑身毛毛的。 走远了，汪子瑜才和坐在轮椅上的厉冶道：“那保安之前真的有可能是部队的，对人恭恭敬敬的。” “服务业也有这种习惯。”厉冶道。 服务业？汪子瑜想象了一下王信强做服务业的模样。 “感觉他能一拳打死顾客。”汪子瑜忍不住吐槽。 厉冶非常给面子的笑出声。 晚上写完作业，汪子瑜打算回房间，却听到正在做物理课外题目的厉冶道：“直接在这里玩吧。” 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玩手机的汪子瑜一顿，有些磕巴：“玩……玩啥？” “你不是每天你睡觉之前都要玩手机吗？”厉冶低着头，也没抬起来。 汪子瑜听着那刷刷的落在纸面上的书写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学习吗？我在这里玩不打扰你吗？” “不打扰。” “可我觉得打扰你啊。” “我不觉得。” 汪子瑜无意识磨了磨牙，看着从对话开始就头也没抬的厉冶。 “为啥我非要在你家玩手机啊？”汪子瑜问道。 厉冶在台灯灯光之下认真思索试卷题目的模样很耀眼，虽然他自己没有这个自觉，汪子瑜不想打扰到这样的厉冶。 “你昨天玩到不睡觉，你在我这里玩我还可以监督你按时睡觉。” “我有分寸。”汪子瑜立刻辩解道。 厉冶的笔停了下来，可是依旧只是在看题目，嘴里依旧道：“如果你有分寸就不会昨天晚上还熬夜了。” 汪子瑜无言以对。 因为汪子瑜的突然沉默，厉冶这才抬头，只是目光依旧没有看汪子瑜：“照顾好你的学习和简单日常也是我应该做的，你不是一直在照顾我吗？” 汪子瑜皱着眉头。 他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厉冶都讨厌他了，为什么还要连这点时间都要混在一起。 只是最后汪子瑜妥协了。 “行吧。”汪子瑜拿出手机给徐朝霞发了一条会睡在厉冶这的消息，得到了徐朝霞秒回一个ok表情包。 汪子瑜随手点开聊天软件看消息，果不其然又看到几个新的好友申请，感觉很烦，干脆去设置里关掉了陌生人加好友的权限。 打开游戏的时候是静音的，为了不让徐朝霞和汪进贺知道他在玩手机，他一直都没敢开声音。 “你可以把声音打开，也可以语音，不会影响到我。”厉冶道。 汪子瑜陡然一个激灵，这家伙的聪敏劲儿怎么到处发散，怪吓人的。 一上线，瞬间就看到了大哥车队的邀请，汪子瑜也邀人了，美滋滋的进车队躺分。 胜利：开吗？ 往常汪子瑜会发消息，这会儿干脆打开了语音：“开开开，大哥们晚上好。” 胜利：今天开语音了？ 汪子瑜道：“我在朋友家，能开声音了，以前在自家所以才静音的，你们不开语音吗？感觉你们好像没开过语音哎？” 胜利：我不能开，他们可以。 “喂，小老弟，晚上好。” “开开开，大哥带你飞。” “小弟弟晚上好呀。”其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声，汪子瑜陡然一个激灵。 “里面有个小姐姐？”汪子瑜真不知道原来车队里还有个女生。 “对呀。”女声甜甜的，听上去很好听，汪子瑜莫名有些小激动。 “你们咋知道我是弟弟啊？”汪子瑜突然问道。 这一瞬间，混乱的聊天氛围出现了一个诡异卡顿。 汪子瑜：“……？”他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你不是高中生吗？我们都出社会了。”女声道。 “哦，也是。”汪子瑜没有多想，自己的确说过他是高中生，看到游戏里杀的很爽的队友，忍不住感慨，“你们技术真好啊。” “那是。”这回应的男性声音里充满了满满的自豪，“我们可是职业……” “上分车队呀。”女声截断了话音道。 汪子瑜总觉得小姐姐的‘呀’的尾音听上去特别可爱，总是会被吸引过去，没太注意话题内容。 连胜两局，到第三局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这样开语音玩，聊的火热朝天，汪子瑜难免有些兴奋过头，越来越精神。 “这局完了，该睡觉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汪子瑜突然意识到厉冶还在旁边，已经推着轮椅到了他身边来。 在厉冶声音出现的刹那，整个轻松活跃的聊天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知道了。”汪子瑜道。 “嗯。”厉冶说着，操纵着轮椅去卫生间洗漱。 汪子瑜咂咂嘴，干巴巴对队友说：“这局完了我下了。” 第5章 “快下快下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明天要玩吗？我们等你啊。” 原本突然死寂聊天氛围重新回暖，汪子瑜忍不住腹诽，每次玩的开开心心的，厉冶的声音一出现他就像被浇了冰水，强烈的落差感让他非常不舒服，厉冶难道是什么新型人形冷却机吗？ 第04章 汪子瑜一局游戏结束，刚准备关闭语音，在屏幕上刷出了胜利的日常问话。 胜利：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汪子瑜直截了当的回答：“听我声音你也知道我心情不错吧，和你们玩也太爽快了，就算输了也很快乐。” 胜利：你的朋友心情如何？ 朋友？厉冶？胜利连他朋友都想关心一下？ 汪子瑜瞅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道：“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很平常。” 胜利：你确定吗？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我们在一起时间这么长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怎么样。”汪子瑜道。 胜利：那就好。 胜利：早点睡觉，晚安。 关闭游戏前，有一条邀请信息进入了他的视野，上面写着一句奇怪的话：“我马上就找到你了。” 汪子瑜无动于衷，直接退出了游戏，最近奇奇怪怪的消息越来越多了。 随手把因为游戏而发热的手机扔到了床上，甩了甩双手，手心里都是汗，起身之后才发现自己衣服后背都汗湿了。 果然打起游戏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指挑了挑自己的衣领，干脆直接将上衣脱了下来随手丢在了一边，赤着上身等厉冶出来，换他去卫生间。 现在是夏末初秋，气温还很热，可厉冶家里本身就很少会开空调。 一开始是因为厉冶的妈妈程虹还在负债，家里很穷，能节约一点电费是一点，在很热的时候厉冶就会被邀请到汪子瑜家里住，他家可以开空调。 现在大概是形成了习惯了，虽然现在程虹在往死里挣钱之后家里的条件好了很多，这些朴素的习惯还是留了下来。 汪子瑜也习惯了不给厉冶家添麻烦，哪怕只是电费的程度。 厉冶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目光在汪子瑜赤着的上半身停留了一下：“我给你拿睡衣？” “不穿了。”汪子瑜蹲下去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自己的内裤。 厉冶的家里到处都是汪子瑜的东西，汪子瑜的房间里也是如此，只是汪子瑜的堆放习惯更加凌乱。 进入到卫生间，看到了在卫生间洗手台上，自己的杯子里换了一根牙刷。 之前的牙刷的确是刺毛乱炸，是该换了。 看着和自己同款牙刷杯中厉冶的牙刷也换了，一眼就知道是情侣款，他们两个人总是在一起，买情侣款都是很常见的行为了，方便还便宜。 刷完牙冲个澡，汪子瑜给卫生间的地面拖干水分，这才擦着湿润的头发出来。 “这次的牙刷毛好软。”汪子瑜道。 “看着也很可爱才买的。”厉冶靠在床头对汪子瑜道。 和在自己家的上下铺不一样，厉冶家是买的双人床，只要在厉冶家睡他们都是睡一张床。 “要我给你揉揉腿吗？”汪子瑜问。 “没关系，我自己来。” 汪子瑜躺在床上，看厉冶揉着双腿。 即便再怎么揉，瘫痪的双腿终究无法和正常人保持一样，肌肉萎缩后双腿和经常锻炼的上半身有明显差距。 “我来吧。”汪子瑜坐在床脚，握住了厉冶的脚踝，厉冶松开了手。 很熟练的给厉冶活动关节和脚踝，这些他来做比厉冶自己做要更方便。 在活动的同时，汪子瑜也观察着厉冶的腿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其他问题，无意识的抬眸瞟了一眼厉冶。 啊…… 又是这个表情，是让汪子瑜觉得厉冶讨厌他的表情。 厉冶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汪子瑜的给他按摩和活动的手移动，比起平时阴沉的表情，黑沉沉的，如同压抑了很久却始终无法落下雨水的黑色云朵，光是看着，就让汪子瑜压抑。 汪子瑜拿起床头柜里的药膏，认真给厉冶擦拭，只是不想再去看厉冶的脸。 一手药膏味，汪子瑜去洗了洗手，躺回了床上，拿起手机。 “你做什么？”厉冶问道。 “看个动漫催眠。”汪子瑜回道。 “不要看动漫，看网课吧。”厉冶直接拿过了汪子瑜的手机，从网上搜了一个高中网课，放在了汪子瑜的枕头边上。 汪子瑜生无可恋：“我每天都在学习，课间还要被你纠正错题，我就晚上这么一两个小时的活跃时间。” “放松时间只要半小时就够了，等到高考完，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厉冶的手指曲起，敲了下汪子瑜的额头。 汪子瑜觉得，厉冶真的是徐朝霞的绝对好帮手，啧了一声：“我要睡觉了，晚安厉妈妈。” “好的，狗儿子。”厉冶也道。 “艹……”汪子瑜一个翻身，气鼓鼓的给厉冶留下一个背影。 整个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后，汪子瑜闭上眼睛。 现在还没有很强烈睡意的汪子瑜，安静的听着厉冶的呼吸声。 对于厉冶讨厌他，汪子瑜有自己的想法，他可以从多方角度来证明。 第一，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厉冶长时间对视过了。 说话对视表示尊重，小时候还好，越长大厉冶就越不看他的眼睛，说话做事总是侧着头，偶尔对视一眼就很快移开。 第二，除了必要的背厉冶行动之外，厉冶都会躲开和他的身体接触。 这种不接触不就证明两个人关系不好吗？如果是对亲密的人怎么会刻意保持距离？ 第三，厉冶虽然依旧和以前一样很温柔，但是他和厉冶的交流越来越表面化，晚上已经完全不会和小时候一样谈天说地了，明明以前还有很兴奋的聊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第四，第五，第六…… 汪子瑜可以说出很多很多理由，只是找不到厉冶讨厌他的决定性证据。 大概是赌气心理，既然厉冶这么搞，他也这么搞。 说到底小时候他那么照顾厉冶，为什么厉冶会长成这个样子，他即便不需要厉冶对他感恩戴德，但是至少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所以说是太亲密的锅。 只是他们的状况也很难不亲密，一旦自己和厉冶吵架，那更难受的肯定是厉冶。 汪子瑜还是不忍心。 胜利老哥，他的心情，其实真不怎么好。 汪子瑜做梦了。 梦里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垃圾堆里和没有轮椅的厉冶大吵了一架，他直接将背着的厉冶扔到垃圾堆里跑了。 只是即便是在梦里，没有轮椅，没有双腿，和垃圾在一起的厉冶，是汪子瑜做梦都不敢看的画面。 汪子瑜又是被厉冶叫醒，躺在床上，在梦中那气愤和畏惧的情绪还残留着。 “我先去洗漱，你清醒清醒。”厉冶很熟练的将自己撑起到轮椅上，双手动作很麻利，推着轮椅去了卫生间。 汪子瑜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他真是做了个噩梦。 他是有多想和厉冶吵一架，又是多害怕和厉冶吵一架啊。 在汪子瑜的班级，这段时间过的很压抑。 压抑的理由是那个新来的班主任，他完全不代课，真的就一直坐在教室里。 没有学生喜欢一天到晚班主任都坐在教室里监督。 汪子瑜也难受，总觉得石峻总是看着他们这边。 虽然石峻不代课，可是所有高中的题目石峻全部都可以给其他学生讲的很清楚，并且十分有耐性，极大的分担了年级第一的厉冶的工作。 毕竟班级里有个年级第一，认真学习的同学肯定也会在有难题的时候去找厉冶，厉冶来者不拒，如果遇到的是汪子瑜不会的题还会压着汪子瑜在旁边一起听。 汪子瑜回头看被同学围绕的石峻，其实石峻在老师群体中算是样貌气质都很优秀的那一类，单看是不会让人烦的，如果那眼睛不长得那么凶会更好。 一直和石峻坐同桌的马玉聪已经自暴自弃了，虽然不至于在石峻跟前拿出手机看小说，可是已经开始在旁边睡觉了，下课就飞奔到外面不见人影。 石峻偶尔管，偶尔不管。 “下节课体育课哎。”汪子瑜对体育课还是很期待的，这是高中在学校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 “嗯。”厉冶应道。 汪子瑜偷偷凑到厉冶耳边：“那一会儿带你去厕所不？” 厉冶去厕所的频率很低，汪子瑜猜测是不是不喜欢课间厕所人太多。 和普通学生不一样，毕竟这个学校一开始就没有设置给残疾同学的厕所，程虹给买了一些上厕所的辅助工具，但是比起其他同学要更费时间，更麻烦，也容易被盯着看。 体育课有很长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时候两人去厕所没有人，厉冶也会轻松一些。 “……嗯。”厉冶应了。 “嗯哼。”汪子瑜也点头。 “喂，你说我们上体育课，石班去不去啊？”从前桌转过来的同学偷偷问。 “别吧，他去干嘛啊？”汪子瑜完全不想看到他们好不容易的自由时间身边还有个班主任盯梢，压低了声音抱怨。 “说起来我听说现在其他的班级也都开始有跟班班主任了，来了不少人呢。” “还有这种事？那我们班不是特别的啊？”汪子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厉冶也问道：“是不是只有高三才有？专门给高三学生高考安排的人？” 第6章 “我不知道哎，高二我没打听过，不过我听说隔壁班要来个转学生来着。” 汪子瑜再次被这个社牛同学的强大消息网惊讶到，问道：“为啥这个时候转学啊？来高考吗？” “不知道啊。” 汪子瑜晒笑：“要是我们班也能来个转学生就好了。” “我不要，本来班里位置就不大，再来还得加个桌子。” “你这么说，我也不要。”汪子瑜和对方笑着。 厉冶在一旁也偶尔会插话几句。 “走了走了，去体育课了。”前桌男生直接起身。 汪子瑜绕到厉冶的旁边，弯下腰，感受到厉冶压上来的体重，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汪子瑜揽起厉冶的双腿，站起身来。 往教室外走，与此同时，汪子瑜眼角的余光看到原本还在教室里坐着的石峻也站起身。 不是吧…… 他真的要跟去体育课吗？ 推着轮椅去了体育馆，虽然因为厉冶的特殊性，厉冶被允许不上体育课，但是厉冶总是会和汪子瑜一起来，哪怕只是坐着轮椅看着。 汪子瑜和厉冶不一样，他还是要跟着跑步的，他的体力不太好，每次跑步也都累的气喘吁吁。 做完简单运动活动之后全班原地解散，有喜好运动的人可以去学校器材室领取羽毛球、乒乓球、篮球之类的体育用品。 汪子瑜推着厉冶打算去卫生间，却见到原本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石峻跟了上来。 “你们去哪里？”石峻直接问道。 汪子瑜心中叫苦不迭，距今为止他这算是第一次和石峻说话，石峻在班级里不太主动开口，其他同学会找石峻问题，可他根本不需要找石峻，年级第一是同桌呢。 “我们去厕所。”汪子瑜道。 石峻在镜片之后的略显凶相的眼睛扫过厉冶和汪子瑜身上的时候，莫名的让汪子瑜背后发凉。 “去吧。” 得到石峻的同意，汪子瑜推轮椅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他是不是以为我们要逃课啊？”汪子瑜满腹怀疑。 “不知道啊。”厉冶摇摇头，显然也很茫然。 汪子瑜回头，确认石峻不在，才道：“我不太喜欢他啊，长得凶。” 厉冶认同道：“我也不喜欢。” “你为什么不喜欢啊？”汪子瑜有些好奇，厉冶很少会这么清晰的表现出讨厌某个人。 厉冶微微皱眉，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思索了半天，才道：“直觉。” 汪子瑜：“你身为理科生的骄傲呢？” 厉冶偏头，微笑：“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东西。” 汪子瑜想想自己没什么天赋的文科成绩，无意识道：“当初如果我选了文科，咱俩是不是就不是同班了？” “如果你选文科，我也会选文科。”厉冶道。 汪子瑜这才想起来在没分科的时候，厉冶文科的成绩也非常出色。 “文理双全啊，理解你相信直觉了。” 只是汪子瑜推着轮椅走着走着，神色逐渐微妙。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第05章 推着厉冶回来放在了树荫处，看了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他还有玩的时间，汪子瑜四周扫视了一圈。 “就把我放在这里吧。”厉冶道。 “行。” 厉冶抬头，冲汪子瑜微笑：“去玩吧。” 平时体育课，汪子瑜并不是一直都在厉冶身边，会将坐轮椅的厉冶先放在一旁，然后他在能看得到厉冶的地方和其他人玩。 同班同学在打篮球，汪子瑜朝着同学跑向篮球场。 高中除了体育课，基本很少会有这样奔跑放松的机会，汪子瑜一直都还挺喜欢和班里其他人玩在一起的。 每次玩的时候，汪子瑜也会时不时的注意一下厉冶的动向，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原本在阴凉处的厉冶身边居然多了一个人。 是班主任石峻。 干嘛又去找厉冶，是看厉冶一个人所以跑去关心了吗？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体育老师看厉冶一个人在旁边也会找厉冶搭话，偶尔还有些不喜欢运动的同学也会去厉冶旁边，只是厉冶本人话不多，不好搭话，所以一直没有固定的人在他旁边。 厉冶在体育课会很无聊，汪子瑜提议过要给厉冶带书看书，可厉冶总是拒绝，他似乎更喜欢坐在远处，看他运动。 只是这次，似乎是因为石峻和厉冶搭话了，很少在体育课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的厉冶，偏头看着石峻。 虽然篮球到了手里，汪子瑜却心不在焉的随手传给了身边同学。 他们在说什么？说的时间有点久？ 厉冶看上去似乎有些困扰，是为什么困扰？ 因为两个人刚刚才说过讨厌石峻的事，汪子瑜背对着篮球场，想着要不要去阻止一下，免得厉冶不自在。 可是石峻毕竟是班主任，关心一下厉冶很正常，他突然出现会不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奇怪，厉冶的表情是不是有点不对？ 汪子瑜突然有了危机感，看到石峻伸出手，朝着厉冶的方向伸了过去。 那一瞬间汪子瑜脚下突然用力，飞奔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汪子瑜的脚步声，石峻微微侧目，而本身就距离厉冶不远的汪子瑜已经近到身前，直接握住了石峻的手腕。 石峻看着汪子瑜，已经和成年人差不多高的汪子瑜立在石峻面前的时候，几乎遮挡住了大半个厉冶的身影。 “怎么了？抓着老师的手是有什么事吗？”石峻的声音如同他的样貌一般，不刻意放轻声音就听上去不太温和，可因为这段时间也听多了石峻说话的语气，汪子瑜确定对方并不是在生气。 “不，不是，我，厉冶他一般不太喜欢别人突然碰他。”汪子瑜突然松开手，他怎么就突然冲过来了。 厉冶从汪子瑜的身后探出头来，对石峻道：“对不起，老师，我和子瑜关系好，他一直都对我有些过度保护。” “没事，你们关系好是好事。”石峻露出了微笑，似乎还挺满意现在看到的场景。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汪子瑜有些尴尬，主动问道。 石峻则是放下了被汪子瑜抓过的手腕，道：“我是在问厉冶有没有想要进行体育运动项目的打算。” “厉冶运动？”汪子瑜很怀疑石峻是不是在嘲讽厉冶。 石峻的笑容不变：“不是有特殊体育吗？残疾也能运动的。” 汪子瑜没想到这两个人说的是这样的话题，有些迟疑的看向身后的厉冶。 厉冶只是冲汪子瑜微笑，没什么别的信息传递。 石峻又继续说道：“因为见到厉冶一直在看你，我想着他是不是也有想运动的想法，如果他愿意，我可以介绍人来帮助他。” 这是好意啊。 汪子瑜抓抓后脑勺，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让开了位置让石峻和厉冶可以继续对话。 厉冶只是抬头，对站在树荫中的石峻微笑：“现在不行，等到高考之后我会看看能不能行的，只是高考之后可能就不太需要老师帮助了。” “也是，现在都高三了，你们正是学习的重要时期，而且你的成绩很好，考上心仪的学校才是第一位。” 这些话，汪子瑜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几乎每个老师都和厉冶这么说过。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厉冶握了握汪子瑜的衣角：“下课了，老师，我们先回教室了。” “嗯。”石峻点头微笑。 汪子瑜立刻推着厉冶离开，始终感觉着石峻的视线烧的他后脑勺发烫，忍不住回头，发现石峻早就没站在原地看他们了，被盯着完全是自己的错觉。 “你很想运动吗？”汪子瑜第一次问厉冶这个问题。 “也还好吧，没有特别想运动的感觉，每次看你运动我就已经累的一身汗了。”厉冶的声音带着笑音，可汪子瑜实在是不知道厉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厉冶难道在嘲讽他体力不太行看着都很费力吗？可是每次体育测试他都是跑步中等，不算很差啊。 汪子瑜微微抿唇，看着面前厉冶的后脑勺：“你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石峻和厉冶的聊天时间似乎有点长吧。 “没什么特别的。”厉冶这么说。 “可你们明明聊了很久。”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和其他老师问的差不多。” 这就是完全不想说的意思吧？是懒得和他说吗？ 明明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厉冶都会叽叽喳喳的和他说个不停，现在搞这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那他为什么要对你伸手？”汪子瑜再次开口。 “只是老师说我的头上落了树叶，要帮我拿下来。” 树叶？ “我怎么没看到树叶？”汪子瑜继续追问。 厉冶侧过头，目光和汪子瑜对上，只是又很快移开。 “因为我已经取下来了。” “可是……” “那是老师，能做什么？我都快成年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你没必要对我这么过度保护，那种事十年里也只发生了一次不是吗？” 这是在和他划开界限？ 第7章 汪子瑜胸口绕着一阵烦躁和不满，像错综复杂的树根分散的乱七八糟。 在九岁那年，厉冶本身样貌就好看，乍一看上去雌雄莫辨，当时他去超市买东西，将厉冶放在不远处的拐角处，而那时厉冶遭遇了暴露狂。 因为防止轮椅滑轮，汪子瑜卡住了轮椅，却没想到变成了无法躲避暴露狂的禁锢，买好东西从超市出来的汪子瑜，看到那一幕直接大喊一声，暴露狂立刻逃跑了，而汪子瑜气恼的追了两步，可同样九岁的他根本追不上一个成年人。 回到厉冶身边，汪子瑜看到的是厉冶苍白的脸色，呆滞的目光，颤抖的肩膀。 那件事之后的一段时间厉冶对他的依赖几乎到达了巅峰，汪子瑜更是因为独自将厉冶放下的愧疚，也产生了更强烈的责任感，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现在却居然和他划清界限了。 汪子瑜只感觉到愤怒，可是看着面前的厉冶，汪子瑜又没办法将愤怒的情绪发泄出来。 就算讨厌，就算不喜欢，他能生气，厉冶又能怎么和他表达生气的情绪和状态，而他肆无忌惮的发火了，最后也肯定会因为丢下厉冶而愧疚。 烦躁，烦躁，汪子瑜只觉得很烦躁。 和厉冶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过分粘稠，难以呼吸。 接下来两三天，汪子瑜和厉冶之间的气氛都处于很微妙的状况当中，虽然会说话，会讨论题目，但是却唯独少了聊天。 汪子瑜躺在床上打开游戏，厉冶依旧头也不抬的写作业。 一上线清理游戏活动信息的时候，突然得到了一个别人赠送的新皮肤，华丽的新皮在页面上展露出绚丽的颜色，汪子瑜眨了眨眼睛。 看了看赠送人，是胜利。 胜利居然真的给他送皮肤了？ 本来今天心情不好想一个人玩的，可别人送皮肤了，汪子瑜好歹打算道一声谢，没想到胜利先一步发来了游戏邀请。 汪汪队立大过：哥，你是我亲哥！！ 在房间里又进来了三个熟人，立刻房间内热热闹闹，汪子瑜随手关掉了语音。 胜利：今天怎么不开麦？ 汪汪队立大过：心情不好。 胜利：怎么了？ 汪汪队立大过：和朋友冷战了。 胜利：是什么原因？ 汪子瑜看着手机愣了一会，他是为什么和厉冶闹不愉快的？他们甚至都没吵架，现在状况看上去还行，就是难受。 胜利：可以和我说吗？ 胜利：是上次在你身边说话的那个朋友吗？ 胜利：和朋友之间的吵架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解决，你们关系那么好肯定只要多说说就能说开，找个机会敞开胸怀的谈谈，你们肯定会相互理解对方的。 胜利：或者今天先不玩了，你去和朋友谈谈。 汪子瑜挑眉，怎么这个胜利对他和朋友的关系这么重视，这难道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温柔大哥吗？ 汪汪队立大过：没什么，开吧。 胜利：抱着不开心的心情打游戏，也会不开心，不如鼓起勇气来说开看看？ 汪汪队立大过：我想玩，开。 汪子瑜看着其他人等着他们聊天，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这些人也太好心了一点。 胜利：那就用游戏放轻松一下，希望你们能尽快和好。 游戏开局，汪子瑜打的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就是这样他的战绩也挺好看。 “汪子瑜。”厉冶的声音传来。 “打完这局就下。”汪子瑜头也不抬，直接回道。 一整个晚上，这就是汪子瑜和厉冶的最后一句对话。 第二天上课，汪子瑜在找到自己下节课的书的时候，石峻走上了讲台：“这节课自习。” 上到高三之后这样的自习课就多了起来，汪子瑜也没在意，只是突然，石峻的点了汪子瑜的名字。 “汪子瑜，跟我来一趟。” “……啊？”汪子瑜一脸茫然，石峻已经转身走出门了。 汪子瑜立刻下意识的起身跟了上去，离开门口的时候疑惑的瞅了一眼教室内，精准的找到厉冶的方向，厉冶也在和其他人一样看着这边，只是其他人是好奇，厉冶是不悦。 汪子瑜跟在石峻身后的时候，已经在脑海中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翻了个遍，实在是找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跟在石峻的身后，到了语文办公室的旁边，这里是另外一个房间，汪子瑜没进去过，在走进去之后意外的瞪圆了眼睛。 好大的办公室，到处都非常崭新，是新装修的吗？ 办公室里有很多座位，但是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石峻带着汪子瑜到了最里面被分割开来的一个单独的房间，似乎是一个待客用的房间，颜色舒适还有柔软的沙发。 汪子瑜情不自禁的紧张了起来，却听到石峻还算温柔的说：“坐。” 坐？他不是犯事了吗？ 汪子瑜坐了下来，沙发明明柔软舒适，却如坐针毡。 石峻从一旁的小冰箱里取出来一罐可乐，放在了汪子瑜眼前的茶几上，汪子瑜迷惘的瞪圆了眼睛。 “喝吧。”石峻道。 汪子瑜这还是第一次在学校教室办公室里被班主任请喝可乐，更忐忑了。 抱着可乐喝了一口，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石峻，难道是要说上次他顶撞老师的问题吗？ 石峻双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匍匐，认真凝视着汪子瑜的眼睛：“你愿意再相信我吗？” 汪子瑜迷惘了一瞬，满脑门子问号：“相信啥？” 石峻在镜片后隐藏起来的那双凶狠的眼睛直勾勾的锁定汪子瑜的身影，汪子瑜浑身都很难受，被盯的背后都是冷汗，呼吸都不畅快了。 石峻重新坐直了身体，但是整个人看上去那阵让汪子瑜心悸的紧张氛围消失了。 “当然是相信我这个做班主任的会好好帮助每一个同学。”石峻微笑道。 汪子瑜反复在脑海中反省自己，他以前的表现都很平庸，没有顶撞老师，虽然有和其他同学在背后偷偷说石峻的事，可也没说坏话啊，难道是有其他同学告状说了什么吗？ “我做了什么吗？”汪子瑜忐忑不安的，试探性的询问。 石峻晒然一笑，神色平静，缓缓道：“你和厉冶最近吵架了吗？” “……你怎么知道？”汪子瑜立刻问道。 石峻笑道：“是我上次和你说话的缘故吗？我可以先解释一下，我的确没有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问了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汪子瑜想起那节体育课时，的确是因为厉冶露出了不同寻常的神色才让他警惕起来的。 就被问一句是不是喜欢他，值得反应这么大吗？ “不是，我本来和厉冶就有点矛盾，但是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矛盾。”汪子瑜依稀有些不高兴了。 “汪子瑜，你是怎么看厉冶的？” 汪子瑜啥也没想干脆回答：“我发小啊。” “你们现在睡一起吗？” “偶尔睡……你问这个干嘛？”汪子瑜突然挑眉，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奇怪？ “你们的矛盾持续多久了？”石峻问。 汪子瑜也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思索道：“有一两年了，说了不算是矛盾，只是有点小问题。” “那具体是什么问题？可以和老师说说吗？” 石峻怎么对他们的事情这么关心？有点超过了吧。 从来没和任何人商量过这件事的汪子瑜，虽然迟疑，但是也想找个机会和人说说。 “我觉得厉冶是不是讨厌我。”汪子瑜简单的挑了几件事说，说着说着自己更郁闷了，“我和他关系应该很好的，但是突然就有距离感了，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他有啥话不能直说嘛？” “你感觉厉冶和以前有变化吗？”石峻问道。 汪子瑜不满道：“这变化不是大了去了吗？以前我俩一起睡了三年，每天晚上都会聊天，现在能说三分钟话都了不得了。” “那和他聊聊如何？”石峻微笑道。 “咋聊啊。”汪子瑜撇嘴。 “相互说说各自的内心想法，就算是有不契合的地方也可以慢慢磨合，我相信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肯定不会出问题，你们肯定相互喜欢对方，一定可以很快和解。” “你怎么知道啊？”汪子瑜不满撇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老师，学生之间那点事我清楚，班上目前有几对情侣我都知道。” 石峻简直是一语惊人，汪子瑜差点就在心中默哀了，按照校规这些情侣好歹都得走一个，可既然石峻没说，证明他不打算追究。 “总之，一定要好好谈谈，尽快和解，记住了吗？”石峻道。 “……哦。” 汪子瑜离开了那新奇的办公室，到最后他都不知道石峻叫自己来干嘛，现在的班主任连学生之间的关系都要插手了吗？和谁交朋友难道不是个人自由吗？ 汪子瑜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边的厉冶立刻问：“老师都说了什么？” 偏头，对上厉冶的眼睛，汪子瑜眯起眼睛。 他本来就没做什么，是厉冶单方面的对他冷暴力，凭什么要他低头和厉冶和好啊，有本事石峻主动来劝厉冶啊，柿子挑软的捏是吧。 想到上次厉冶对他的问题的回应，汪子瑜直接道：“什么都没有。” “可是你们谈了很久。”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担心我。”汪子瑜用厉冶之前对他的态度来堵厉冶的嘴。 厉冶皱起眉头，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卷子，只是和以前的高效率不同似乎解的很困难。 汪子瑜看着厉冶这个模样，心理爽快。 和解？ 和解个屁！ 第8章 第06章 一整天，汪子瑜和厉冶的交流比平时更少了，让两人的前后桌都开始不自然起来，也不直接和他们搭话了。 放学后，汪子瑜在厉冶的面前蹲了下来，等待厉冶无声无息的趴好，将厉冶背了起来。 厉冶的手上勾着装着两人作业的一个书包，两个人沉默的往下走。 “汪汪。”突然，厉冶在汪子瑜的耳边喊了他的名字。 平时厉冶喊汪子瑜的称呼并不固定，心情好的时候喊子瑜，严厉的时候叫全名，而在撒娇的时候偶尔会叫‘汪汪’。 而汪汪这个称呼，这次叫出来之后，汪子瑜才发现厉冶已经很久都没有叫过了。 厉冶讨厌他的证据又多了一条。 “干嘛？”虽然在讨厌证据小本本上添了几笔，可汪子瑜对这样的厉冶总是会更心软一些。 “你是不是在因为我和你说那样的话，在生我的气？”厉冶伏在汪子瑜的耳边，小声的问道。 “……”难道他不该生气吗？虽然嘴上没说，可沉默将汪子瑜的郁闷表现的一清二楚。 “我那样说不是想让你生气。” 汪子瑜轻哼一声，如果是想让他生气，他估计已经气死了！ “我只是想说，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已经长得很大了，你总是还把我当孩子看。” “不行吗？”汪子瑜问道。 厉冶哑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将厉冶放在轮椅上，站在厉冶的面前，汪子瑜居高临下的问道：“所以呢？” 厉冶偏移目光看向别处，缓缓道：“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吗？” 汪子瑜沉默了。 这时候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这一句对不起能解决什么事吗？ 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难道不是敷衍他吗？ 反正厉冶是个好孩子，做错事就会立刻道歉，现在也很温柔，在安慰他似的，搞得像是他在无理取闹，难道这样不狡猾吗？ 汪子瑜绕到厉冶轮椅的背后推着人走，故意没说接受不接受道歉。 “班主任今天叫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厉冶问道。 “没什么。”汪子瑜可不觉得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厉冶不想多说，他也不想。 “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出了什么问题？尽快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着解决，不然到时候被叔叔阿姨知道了会很麻烦。”厉冶偏头，可目光却不是直直的看向他的。 “你威胁我？”汪子瑜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了音调。 厉冶立刻否定：“不是。” 汪子瑜抿唇：“反正就是没什么，也不会被爸妈知道。” 厉冶似乎在皱眉，他重新回正了头，留给汪子瑜一个后脑勺，可汪子瑜没错过在转头之前那一瞬间的失落。 失落吧，失落吧，不告诉他？那他也别想知道自己的事！ 反正厉冶让他不爽，他也不忍着厉冶。 回到家，在还没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听到在自己家里传来了笑闹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道熟悉的音线。 “厉冶，你妈回来了。”汪子瑜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对厉冶道。 房门打开的瞬间，从家里传来了好闻的食物的香气，显然两个人的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做的火热朝天。 “小冶！！妈妈回来了！”听到房门打开声音的瞬间，从厨房里钻出了熟悉的身影，上前就给了厉冶一个大大的拥抱。 程虹和在小区做超市收银、不太注重打扮的徐朝霞不同，因为工作性质她始终保持着雅致淡妆，身材很好样貌也是天生的优秀，厉冶的好样貌几乎都遗传了程虹。 “工作辛苦了，妈妈。”厉冶音线比平时上扬，眉眼都舒展开来。 “哎呦我们小冶宝贝这段时间肯定想妈妈了吧，妈妈出差这段时间可想你了。”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厉冶推拒了程虹夸张的拥抱，程虹笑着将厉冶推进了汪子瑜的家。 汪子瑜在一旁看着，厉冶在见到程虹的时候，明显表现出了高兴的模样。 程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人，大概是因为那段困苦的负债时间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当确认厉冶能够得到帮助并且自理之后就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非常拼命，疯了一样赚钱，升职加薪，到现在已经是公司内不可或缺的一员，同样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繁重的工作。 所以程虹突然消失很长时间，又突然出现，都是很常见的事。 “我们家子瑜真是辛苦了，阿姨专门给小冶也子瑜带来了好吃的，放在桌子上啦，一会儿就可以吃晚饭啦，今天阿姨给你们大显身手。”程虹也偏头朝着汪子瑜笑。 “去尝尝看，你们阿姨特地带回来的，据说可贵。”徐朝霞也从厨房中探出头来。 因为程虹和徐朝霞的关系，两个人分别都将对方的儿子当自己的儿子养，平日里只要是厉冶有份的，汪子瑜也有份。 “是巧克力？”汪子瑜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盒巧克力，打开来看，浓郁香气迎面扑来，夹杂着淡淡酒香，看上去非常精致。 拿了一块尝尝，和平时吃的巧克力完全不同的醇厚香甜的口感立刻征服了汪子瑜的味蕾。 “你也觉得好吃吗？”汪子瑜趴在桌子上，抬头去看轮椅上的厉冶。 “的确好吃，是国外的巧克力吗？”厉冶翻过来盒子看看，还掏出手机搜了搜，没搜到。 “不愧是阿姨。”汪子瑜赞叹，这么贵的东西徐朝霞才舍不得买给他。 汪子瑜再拿了一块巧克力，看到厉冶已经吃完手中的那一块去厨房旁边了，在门口和程虹聊天。 他看上去可真高兴，这段时间汪子瑜就没见过厉冶这么笑过。 虽然汪子瑜从来没和爸妈分开很久过，基本是天天都在一起，也能理解厉冶见到程虹的喜悦。 “你和子瑜最近怎么样啊，学习如何？”程虹问道。 “还不错，最近学习的时间比较长，子瑜的成绩也很平稳，就是学习态度不太积极。”厉冶道。 汪子瑜骤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他们关系都这样了，厉冶居然还给他挖坑。 果不其然就听到徐朝霞扯着嗓子训斥汪子瑜：“汪子瑜！天天跟着人家年级第一，你还不努力。” “我哪里有不努力啊！！！”汪子瑜吼完就跑到厨房看不到的地方，不想和徐朝霞说话。 “哎呀，子瑜也是很努力的啊。”程虹笑道。 “努力啥努力，都是我的孩子，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徐朝霞骂骂咧咧的。 汪子瑜郁闷的又掏了一块巧克力扔到嘴里，都是妈妈，徐朝霞咋不和程虹比比，他和他妈根本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嘲谁。 汪子瑜打开电视，打算在吃饭前先放松一会儿，突然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汪子瑜习惯性的瞟了一眼。 郑先生：吃晚饭了吗？我今晚吃的糖醋排骨，没有你做的好吃，想你了。 汪子瑜呆愣了一瞬，突然头皮发麻，仔细端详了一下手机，反应过来这不是徐朝霞的手机，比较陌生，应该是程虹的。 汪子瑜乖巧坐正，满脑子转悠，耳边都是厉冶掩饰着见到妈妈的喜悦而不断和程虹说话的声音。 程虹阿姨有暧昧对象了？ 从厉冶爸爸去世之后距今为止有快十年了，而且日子过的没有以前负债的时候那么辛苦，一切都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就算程虹谈个恋爱也是很正常的吧。 问题是厉冶怎么想啊？ 汪子瑜满脑子纠结，见到程虹一边用擦手布擦拭着水珠，一边到客厅来，顺手抓起手机，汪子瑜全副身心都注意在眼角的余光中的程虹脸上了。 在程虹看到消息的时候，明显勾起了唇角，那一个不加掩饰的笑容，看来对那位郑先生应该不是没有好感。 也是，如果有好感能给别人做饭吗？ 程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汪子瑜，汪子瑜心口一跳，砰砰砰的，他可没厉冶那么厚脸皮，注意到之后不自觉的脸颊就开始烧红。 “程虹，蒜够不够，要不要再剥点？”徐朝霞的声音突然传来。 “让小冶剥吧！”程虹立刻回道，将手机塞在了不太合适的裤子口袋里。 汪子瑜感觉心跳都加快了。 程虹看着汪子瑜，突然笑道：“如果很喜欢的话，下次阿姨还给你买，不过现在留点肚子吃晚饭吧。” 汪子瑜一愣，这才发现刚开盒的巧克力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他吃掉了一排，反应过来之后脸更臊红了。 “哎呦害羞什么啊，我们子瑜喜欢就好。”程虹很爽朗的笑。 汪子瑜跟在程虹身后，看着程虹比起年轻女孩也不差的身材，一直都有认真保养的脸，让她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更小一圈。 应该有很多人都很喜欢程虹吧。 晚上和厉冶一起做作业，程虹很追求完美，就连厨艺也是一样，手艺很不错，汪子瑜显然因为喜欢吃而吃多了，肚子很撑一直食困，作业写的心不在焉。 程虹敲了敲门，得到厉冶的应允后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两杯热牛奶，给两个人一人一杯。 “这么晚了还要写作业吗？高三学习果然很辛苦。” “只有我还在写作业，厉冶已经在做课外练习了。”汪子瑜道。 程虹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拍了拍厉冶的肩膀：“你也给子瑜讲讲题啊。” “他不是不会，只是纯粹做的慢罢了，等他做完了，我会给他讲的。”厉冶的声音比起平时都柔和了很多。 程虹歪了歪头，突然对着汪子瑜道：“阿姨给你们做点夜宵吧。” 看着程虹兴致勃勃的离开，汪子瑜有意无意的咬着笔尖。 “你今天很高兴啊。”汪子瑜道。 “也还好。”厉冶道。 装模作样。 汪子瑜的笔在卷子上写下几个字，又突然问：“你妈妈很漂亮啊。” “我知道。”虽然厉冶这么说着，可汪子瑜却得到了一个微妙的眼神，似乎在问他这是在说什么废话。 汪子瑜继续道：“那你妈妈现在还单身，应该有很多叔叔喜欢她吧？” 厉冶却隐约带着点自豪，却也有些不高兴：“那是肯定的。” “如果有人追阿姨，你咋办啊？”汪子瑜试探性的问着。 然而在问题刚刚落下的瞬间，本来还在解题的厉冶手中的笔却停下来了。 汪子瑜很熟悉厉冶的情绪，他自认为他比程虹还要了解现在的厉冶，厉冶的神色足以证明他真的很讨厌这个话题。 “我不同意。”厉冶道。 第9章 汪子瑜挑眉：“你妈妈这个年龄还不算大啊，也能找自己喜欢的男人吧。” 然而汪子瑜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得到了厉冶一个狠狠的瞪视。 汪子瑜抓了抓脸颊，虽然讨厌被厉冶瞪，但是汪子瑜没什么立场对别人的家庭说三道四。 这个人…… 是不是恋母啊。 汪子瑜不负责任的想，每次程虹回来厉冶都表现的可积极开心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厉冶突然问道。 “嗯？”汪子瑜陡然一个心虚。 厉冶侧目，盯着汪子瑜：“你平时不会说这种话，你听你徐阿姨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怕被厉冶看出端倪，汪子瑜低头写卷子，留给厉冶一个沉默的脑壳。 “妈妈今天的心情很好，吃饭的时候总是会看手机，只要看手机就会笑，她看手机从来都是为了工作，很少会笑的这么频繁，是不是有人在追妈妈？”厉冶厉声，也同样压低了声音询问。 汪子瑜满头冷汗，他还真没注意到，不得不说果然厉冶就是比他要聪明。 “我咋知道，你问你妈啊。”汪子瑜硬着头皮回答。 厉冶沉默。 汪子瑜好久之后才抬头，厉冶已经在写作业了，汪子瑜忍不住问：“你就这么讨厌后爸啊？” “对，讨厌。”厉冶很直白的道。 汪子瑜不太理解单亲家庭孩子的想法，但是：“我家也是你家啊，我妈妈都把你当半个亲儿子在养的。” “可那到底是你妈，不是我妈。”厉冶道。 “你……”一瞬间，汪子瑜生气了，他们家对厉冶明明这么好。 “拔丝红薯来啦！！”程虹突然推门而入，打破了汪子瑜差点起来的脾气，在他们的中间放下拔丝红薯，“学习辛苦啦！” 汪子瑜不饿还撑，只吃了一小部分拔丝红薯，习惯性的将大部分留给厉冶。 只是刚刚放下手，汪子瑜瞟了一眼厉冶，再次伸手朝向拔丝红薯，今天就是撑死，也要多吃一点，不给厉冶留！ 第07章 早上他们醒来的时候，程虹已经上班了，在桌子上留下了美味的早饭和一张写着‘加油’的字条，汪子瑜一眼就能看出厉冶的失落。 昨天和程虹一起吃饭，厉冶那么高兴，今天估计又变成只能睡前见一面了。 两个人安静的吃完早饭，一直都没有交流，推着厉冶出门上学，在电梯间的时候，汪子瑜仰头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变小。 “昨天我不是故意要和你说那样的话。”突然，厉冶道。 “……什么？”汪子瑜没反应过来。 “徐阿姨对我很好，汪叔叔也是，我知道他们都把我当自己的孩子，我也知道你帮了我很多，我那么说，不是不懂，只是在说事实。” 汪子瑜盯着面前的后脑勺，猜测估计厉冶察觉到自己昨天话的不妥之处了，可能厉冶也思索了一晚上，现在才理清思路，和他开口解释。 “我很感激你们，我不是说不将你们当做家人，只是毕竟还是有些不一样，我可以和妈妈耍性子，但是我不会对徐阿姨和汪叔叔这么做。”厉冶低下头，肩膀内扣，如同蜷缩。 听到厉冶的解释，汪子瑜也理解了一些。 虽然他和程虹关系很好，但是也不会像和徐朝霞吵架一样，和程虹吵架。 “我知道了。”汪子瑜道。 “谢谢。”厉冶道。 汪子瑜不知道厉冶在对他谢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汪子瑜将轮椅推了出去。 “我本来，就只剩妈妈了，我知道你说的，我应该尊重妈妈的意思，可如果妈妈再找了新的男人，我怎么办？”厉冶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汪子瑜琢磨了好一会儿，认为那句‘我不同意’背后真实的意思是‘我很害怕’。 自己家对厉冶这么好，厉冶就算对他有芥蒂，但是也绝对没有将厉冶当成家庭成员之外的打算……至少汪子瑜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是很亲密的兄弟，就算以后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的，如果厉冶提，汪子瑜也不觉得自己会狠心不管他。 可厉冶将他们排除在外的想法，让汪子瑜赌气着说：“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嗯。”厉冶轻声应了。 在厉冶的失落和沉默中，汪子瑜终究还是道：“反正就算你妈结婚了，我家里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变化。” 厉冶的肩膀僵硬，偏过头来看汪子瑜，是这段时间来很少见的对视。 汪子瑜也有些浑身像是蚂蚁爬，这两句话说的好尴尬。 只是厉冶之后又回过头，重新看向前方。 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汪子瑜赌气忍耐，但是膈应的感觉经久不散。 仔细想想，明明厉冶连昨天那种不经意的话都会考虑一晚上后给他解释，他本身认真又细腻的性子，怎么会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变化呢，可他都会反省自己，也许是需要一个认真说出来的契机？ 汪子瑜深吸了口气，尽量缓和自己的情绪，缓缓道：“你觉不觉得你应该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厉冶沉默。 汪子瑜真的不喜欢这种分明有问题却还故意视而不见的状态，直截了当的开口：“话说，从去年开始，我就明显感觉你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当面给我说，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你抱怨我就不好的，很多事情说出来也好。” 汪子瑜等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 “没什么事。”厉冶说。 汪子瑜耐着性子追问：“你厌烦我了吗？” “不是的。”厉冶侧过头，不让同样侧过头的汪子瑜看到他的表情。 汪子瑜悄声无息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平和，虽然厉冶侧着头看不到：“你现在开口，我们就还有沟通的余地。” 厉冶沉默着。 艹。 又拒绝沟通！ 势不两立了是吧？！ 他又不是厉冶那种聪明脑子，他自己能想出个啥来？ 有啥话不说，难道厉冶还指望他未来良心发现不成？ 汪子瑜握住厉冶轮椅的手都在用力。 “汪子瑜，这是我的问题。”厉冶只是低着头，是汪子瑜完全看不到表情的角度。 汪子瑜磨了磨牙，他都快被厉冶气笑了。 他以后再也不给这二缺找理由了，这家伙就是欠的，行行行这么玩是吧，那他以后最好别后悔！！ “我去，买个包子，早饭，没吃饱。”汪子瑜努力让自己的气性下来些，将厉冶留在原地，自己跑到一旁的早点铺里去冷静一下。 现在汪子瑜多看厉冶一眼都会觉得烦。 他才刚刚觉得厉冶温柔的本性没变，还知道给他解释，现在？哈！ 他还念着给厉冶个机会？！老死不相往来好吧？！ 等到高考完，他们！就分道扬镳！ 一到下课汪子瑜迫不及待的直接去教室外，连续几天如此，就算是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汪子瑜课间在楼道和其他同学打闹，单留厉冶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反正也会有其他同学和厉冶说话，不少他一个。 “汪子瑜，你来一下。”石峻将汪子瑜从小堆同学里捞出来。 汪子瑜心里犯嘀咕，碍于石峻班主任的身份还是跟了过去。 这次石峻没叫他去办公室，只是在人少的拐角处凝视了汪子瑜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们的关系，怎么好像更差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汪子瑜乖乖的站在石峻面前，提到厉冶他就心情不好：“老师，我和厉冶关系怎么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又不会影响学习。” “你们关系不是应该很好吗？”石峻问。 汪子瑜沉默着不说话。 石峻在等待了一会儿，接着道：“老师只是有些担心你们现在的学习状态。” 汪子瑜撇过头，终究还是委屈了：“反正他是年级第一，老师就关心我会影响他学习呗，他很聪明的，不至于成绩下滑，就算下滑了，也不能怪我啊。” 石峻显然停顿了两秒，语速加快：“我不是在训斥你。” “问我干嘛啊，问厉冶去啊，我对厉冶还不够好吗？我都和他生气了我还和他一起上学。”汪子瑜心里憋闷得很。 因为厉冶的残疾，大家都会多照顾厉冶一点，汪子瑜能理解。 自己样貌不突出，学习不突出，体育不突出，就连他爸妈两个人的工资合起来都只有厉冶妈妈一个人工资的四分之一，如果没挨着厉冶，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哪里会成为备受瞩目的友情命题作文的主角呢。 可又不是他愿意挨着厉冶的，能让别人做，就让别人做去啊。 “子瑜啊……汪子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让你要去担心这些事，我来找你不是在担心你和厉冶的关系，是担心你。” 汪子瑜抬眸看了下石峻的脸，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凶的眼睛这会儿居然看上去不那么让人不适应。 担心他啥啊，他咋了啊。 “你的状况比起厉冶的状况更重要啊，你现在和厉冶的关系不好，你不是也不好吗？”石峻问道。 汪子瑜在面对老师的时候，师生身份天然的压制让他基本不会太去揣测老师的意思。 “我挺好的啊。”汪子瑜道，只要和厉冶分开他就特别好。 “老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一直都非常照顾厉冶，我很清楚，你真的非常辛苦，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来找老师商量，如果和老师说不出口，在老师办公室的旁边，你可以去和那里的心理老师谈谈。” 汪子瑜眼巴巴的瞅着石峻，磨磨蹭蹭道：“我……比厉冶重要？” 石峻明显愣了一下，在汪子瑜想着‘果然如此’的时候，石峻的面容浮上一丝嘲讽:“厉冶不过是个……对我来说，你比较重要。” 不过是什么？汪子瑜虽然好奇，可是预备铃不是时候的响起，石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去上课。 第10章 汪子瑜和石峻一起回教室，进教室的第一眼本能的去看厉冶，一眼看到从厉冶的桌边离开的拿着练习册的同学，明显刚刚是在问题。 汪子瑜坐在了厉冶的旁边，也不和厉冶说话，同样的厉冶也完全不关心他。 虽然在上课，可汪子瑜其实有点走神。 汪子瑜对说了一长串关心话的石峻，多少还是有点感动的。 一般老师虽然说对学生一视同仁，但是对好学生的关注肯定是比其他学生要高的，汪子瑜因为厉冶的关系也经常和老师谈话，但是大部分老师都更关注厉冶一些。 像石峻这样说他更重要的，反而比较罕见，不，应该说活了这么久了就发生了这一次。 汪子瑜总觉得石峻对他的态度好像比对其他学生要更亲昵，毕竟除了他之外好像没人能被石峻这么关注，和他说话的时候音调好像都和别人不一样，被老师特别关心的感觉其实还挺好的。 虽然石峻长得很凶，但是个挺不错的老师。 如果不介入他和厉冶的事就更好了，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掺和厉冶那些破事了，绝对死磕到底，拒绝被任何人中间调停！ 第08章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超级漂亮的一个女生。”课间，站在汪子瑜面前的男生兴奋的和汪子瑜分享新鲜事。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学过来啊？”汪子瑜很疑惑，难道是地区问题不让在其他地方参加高考过来的吗？ “我在和你说人家漂不漂亮，你说人家为啥转学？”男生锤了下汪子瑜的肩膀。 “有多漂亮？”汪子瑜总觉得自己这人生中见过的最好看的脸就是厉冶和程虹，没人能超过。 “她出来了，左边左边，你快看一眼。”男生拽了下汪子瑜宽大的校服袖子，汪子瑜立刻偏头去看。 是完全陌生的女同学，扎起高马尾之下露出很漂亮的脖颈线，宽松的校服挂在身上，可却不显瘦弱，五官精致漂亮，是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样貌。 “好看吧，她之前来办理入学手续，直接被班男生看上了，没想到会转到我们班。”男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人家好看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啊。”汪子瑜嗤之以鼻。 “你们班有厉冶，我们班有江初禾。”男生在汪子瑜的耳边笑着炫耀。 汪子瑜提到厉冶无意识的撇了撇嘴，如果办得到，那他们换换啊。 “她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们？”男生的话让汪子瑜重新将目光放在那转学生身上，却直接对上了对方的眼神。 本来以为只是无意间对上的，却没想到女生居然直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她是不是朝我们走过来了？”在汪子瑜面前的男生也有些尴尬，难道是刚刚说话被对方听到了？ 汪子瑜移开目光，一边觉得多想，一边又忍不住关注女生的动向，直到那女生停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在汪子瑜面前的男生在汪子瑜愣神的两秒，就已经退到另外一边的墙壁那边去了。 “汪子瑜。”女生非常直接的叫出了汪子瑜的名字，汪子瑜心中一紧。 “啊？” “你认识我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汪子瑜被盯的紧张：“不认识，你不是转学来的吗？” “我叫什么？”女生问道。 汪子瑜卡壳：“我咋知道你叫啥，不是，你为什么知道我叫啥啊。” 女生端详着他，在汪子瑜的紧张中道：“我叫江初禾。” 突然自我介绍？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状况的汪子瑜一头雾水。 “我叫什么？”江初禾问道。 “江初禾。” 江初禾笑了，伸手就要来抓汪子瑜，汪子瑜本能的一缩手打算躲过去，可江初禾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原本打算抓住汪子瑜手的动作改为拽住衣领。 “你干嘛啊！”汪子瑜下意识的想把自己的衣领从江初禾的手里解救出来，可握着江初禾的手腕扯了两下，明明是女生，他居然扯不开？！ 被拽着领子到门口，汪子瑜本能的偏头看了一眼教室内，厉冶正在做题。 “汪子瑜！”江初禾大声叫了汪子瑜的名字，那声音大到不仅仅是过道里的人侧目，连教室里睡觉的同学都醒了。 同样厉冶也看了过来。 “啥啊，你有病吗？”汪子瑜气恼。 汪子瑜注意到江初禾似乎朝着教室内厉冶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交往吗？”江初禾大声道，显然是意图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 汪子瑜大脑都蒙了，从四周都传来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啥？”汪子瑜的大脑短暂的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你，我要和你交往！”江初禾再次大声道，女生特有的高音破空，让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喂，我和你有仇吗？我只是看了你一眼，你就想让我退学？”汪子瑜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女生了，大力推开了对方。 “你做什么？”从隔壁班迅速窜出来了一个女老师，满脸紧张的握住了江初禾的手要将她拉开。 汪子瑜眼睁睁的看着江初禾始终死死的盯着的方向，是坐在教室里的厉冶。 “快把她拉走。”从汪子瑜的身后传来了石峻的声音。 而拉住江初禾的女老师满脸怒容：“你疯了吗？” 这里的混乱让其他学生都在侧目，别的班的同学成群结队的好奇的堆在过道里想看八卦。 只是就算这么混乱，江初禾依旧紧盯着厉冶。 汪子瑜也莫名的回头看厉冶，却突然对上了厉冶的目光。 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曾经还年幼时的厉冶经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尤其是在刚刚和汪子瑜接触的那段时间，是双腿瘫痪的半年内。 那是快哭出来的表情。 哭……哭什么？ 虽然汪子瑜觉得厉冶快哭了，可厉冶只是撇过头，什么话也没说，明明班级门口的闹剧吸引了所有人，却好像唯独不吸引他一样。 “哈哈。”然而江初禾却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显得很开心。 预备铃声响起，一群班主任都在呵斥其他同学回位置上坐好，汪子瑜看着石峻和拉拉扯扯到现在还没离开他们教室门口的江初禾以及江初禾班级的班主任，有些无措。 “你回去上课。”石峻严肃着表情，推了一下汪子瑜的肩膀。 汪子瑜回到教室前，最后偏头看了一眼江初禾的方向，江初禾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居然是以一种拖拽的方式在拉着走，只是这次江初禾没有反抗了。 这个拖走的方式，非常的粗鲁。 “牛皮，汪哥牛皮！！！！” “咦惹，厉害啊汪子瑜！！” “老天，漂亮转学生对你一见钟情啦！！！” “你完了你完了，我跟你说我听说，五班那个混子放话说要追江初禾呢，你肯定要被盯上了。” 班级里到处起哄的，汪子瑜被调侃的尴尬又脸红。 “我都没和她说过话，我就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咋回事啊，为什么找我啊。”汪子瑜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告白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他是想都没想过。 “但是真有魄力啊，我也希望有个女生能这样对我告白。” “谈恋爱要被劝退的啊，我感觉她是想报复我。”汪子瑜反驳道。 “安静安静，闹什么呢！”刚刚踏进办公室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化学老师开始整理纪律。 汪子瑜在安静下来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虽然对第一次见面的女生谈不上什么喜欢的感情，但是对于初次告白汪子瑜还是很兴奋，虽然抬头看着黑板，脑子已经魂飞天外了。 得拒绝对方吧，可是那么漂亮的女生呢，而且如果他们交往了肯定会被发现，对学习不好，能不能约定高考完以后交往呢。 汪子瑜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只是突然回过神来，突然看了身边的厉冶一眼。 不对…… 刚刚江初禾在和他大声告白的时候总是看着厉冶，难道是对厉冶感兴趣吗？先拿他做个跳板？ 应该不会吧。 仔细想想，厉冶从以前到现在也没接到过告白吧，虽然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但是双腿瘫痪这个巨大硬伤让厉冶也没被女生告白过。 如果是以前，汪子瑜肯定是想和厉冶一起畅谈一下这次独特经历，但是这次汪子瑜却没有和厉冶商量的心情。 厉冶依旧和往常一样抬着头在认真听课，只是汪子瑜却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比起平时要更加飘忽一些。 在上课前，他看到的那一瞬间厉冶想哭的表情，难道是他的错觉吗？现在的厉冶看上去还挺平静的。 汪子瑜和厉冶之间已经趋近于零交流，一下课汪子瑜先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也没敢出教室门。 可实际上汪子瑜还是对江初禾接下来的行动有些小小的期盼的，班级里其他同学也很好奇，纷纷盯门口，但是江初禾没有再来。 在下一节课间，汪子瑜装模作样的去教室门口逛，也没等到那个大胆的江初禾。 “喂，我帮你去叫江初禾出来吧。”站在汪子瑜面前的隔壁班同学也有些跃跃欲试。 “别了，挺尴尬的。”汪子瑜拒绝道。 “你有啥好尴尬的，告白的是她啊。” 汪子瑜想了想，还是摇头：“她都被老师叫走了，肯定和她好好谈过了，所以现在才不出来的。” “那如果有进展到时候给我们说说？” 看着其他同学八卦的眼神，汪子瑜抓了抓裤腿，硬气道：“都八卦啥呢，就算有啥我也不告诉你们。” 同学一个胳膊直接给汪子瑜揽过来压下他的身体，揉汪子瑜的脑袋：“哎呀，这么小气，你还没人家一个女生有胆量，也不知道人家看上你啥了！” “也许就是闹着玩呢。”汪子瑜任被揉搓。 现在如果承认了，到时候如果不是那岂不是很丢面子嘛。 汪子瑜也开始觉得江初禾目的不纯，但是到底是第一次被告白，心中虽然已经猜测到不是真的，可还是有些失望。 放学时间，汪子瑜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之后才偏头看了一眼厉冶，盯着厉冶把最后一道题写完。 第11章 蹲在厉冶的面前，厉冶的拿起了两人的书包，汪子瑜将厉冶背起。 即便什么话不说，他们该有的行动也不会被影响，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默契都到了让汪子瑜讨厌的地步。 稍微将厉冶向上凑了凑，汪子瑜走在宽阔的过道里，和其他学生错开放学时间，这样会宽敞些，也不会和别人轻易撞到。 下楼的时候，汪子瑜突然听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女声：“汪子瑜。” 汪子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江初禾’三个大字，站在台阶上回过头，果然看到在台阶的上方，站着江初禾。 穿着校服的江初禾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她背着双手，目光平和。 汪子瑜仰望着头，因为厉冶的缘故不敢太后仰。 江初禾笑了，本身就很漂亮的脸这下更加明艳了。 只是汪子瑜看着江初禾笑的露出的牙，脑海中却莫名其妙浮现出了‘她的牙齿看上去很白’的奇怪关注点。 “怎么了？”汪子瑜转过身，耳边听到了某些奇怪的动静。 奇怪的‘咔哒咔哒’声音，很微弱，这个声音出现的很奇怪，难道是厉冶校服的拉链被扯开了吗？ 汪子瑜眨了下眼睛，抬脚想要上楼，方便和江初禾对话。 “你知道什么叫做先下手为强吗？”江初禾突然问道。 汪子瑜的大脑有一瞬间卡壳，在抬起脚想要上楼的动作突然一顿。 在汪子瑜的眼前，江初禾一直背着的手拿了出来，在江初禾的手中，有一把已经亮出了锋锐刀锋的美工刀。 汪子瑜心中一惊，脚下猛然踩空，因为厉冶的重量，整个人都向着后方倒去。 在那转瞬之间，视野之中的江初禾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美工刀，从最高的楼梯上跳跃下来。 那锋利的美工刀在从窗外透过的落日的余晖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第09章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汪子瑜大脑很混乱，向后腾空的身体以及在他后背上的厉冶，是汪子瑜最高集中注意力的地方。 汪子瑜想要侧身不让厉冶被他压在身下，可脑海中却鬼使神差意识到此时正在上方跳跃下来的江初禾手中的锋利的美工刀。 猛然侧过身摔在地面，厉冶半压在自己的身上，在稳住身形的下一秒汪子瑜已经突然爬起来转身将厉冶护在身下。 他对厉冶的保护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连汪子瑜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完成这一系列迅速却复杂的动作。 猛然看向江初禾的方向，却发现江初禾根本没有跳下来。 或者说她跳了，但是没成功。 此时江初禾头朝下被压在楼梯上，满是棱角的楼梯让她姿势极其扭曲。 有人压在她身上，是江初禾班级的班主任，那朴素的女老师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狠狠的将江初禾压在台阶上，面目极其严肃。 与此同时从另外的方向也冒出来一位陌生的女老师，手中居然握着一根跳绳，强行扣住江初禾的双手，似乎是想要把她绑起来。 在最高处，汪子瑜看到了走来的石峻，石峻面色阴冷，让那双本身就凶相的眼睛看上去更令人惧怕。 在楼梯上半悬空的美工刀失去了平衡落了下来，噼噼啪啪的掉落在了汪子瑜的面前。 汪子瑜本能的将厉冶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更拥了拥。 汪子瑜看着那美工刀，茫然。 大脑完全无法转动，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身上开始逐渐猛烈的疼痛，在汪子瑜试图思考的那一瞬间，突然从自己的身前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道，汪子瑜猛然双肩被一扯，他猛然被抱住了，是被他护在身下的厉冶。 和平时总是松松的搂住他的力道不同，原本还护在他怀里的厉冶居然反客为主，那双还是少年的、并不壮实、却因为长期锻炼的力道不小的手臂几乎是用尽全力在拥抱他，勒的他快窒息。 汪子瑜不得不用力抵抗来自厉冶的压力，左边整条胳膊都非常疼痛，摔下来时手臂定然受伤了。 “厉冶。”汪子瑜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厉冶的后背，这是吓到了？吓的狠了？ “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好吧，放开我。”江初禾的声音传来。 汪子瑜偏头，看到江初禾明显和之前不一样的不屑表情，以及同样神色很微妙的石峻。 另外两个女老师抬头望石峻，石峻点头，江初禾这才被放开了。 “为什么放开她？”汪子瑜生怕江初禾再发疯。 “不会再做什么了，本来也没觉得成功，如果再早三分钟醒来……”江初禾从台阶上艰难的爬了好一会儿，才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和厉冶。 汪子瑜皱眉：“早三分钟？” 江初禾偏头看了一下身后的石峻，烦躁的一边抓抓头发：“你就看不到我拿着美工刀的形象了。” 汪子瑜：“？” “怎么了，没见过中二病啊！”江初禾咋咋呼呼对汪子瑜叫唤。 “谁家中二病，会真的拿着刀捅人啊！”汪子瑜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升起愤怒。 “我家中二病。”江初禾说完后叹气，似乎也对自己的说法很无语。 石峻冷着面色，然而在对上汪子瑜眼神之时，很温和的一笑：“江初禾同学转学过来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师就知道了，她精神有问题。” 汪子瑜满是怀疑：“……” 汪子瑜还试图说点什么，突然从肩上传来了湿润的感觉。 “厉冶？喂，厉冶？”汪子瑜声音上扬，难道厉冶吓到流口水了？ 虽然汪子瑜想把厉冶从身上扒拉下来，骨头都快给他勒断了，可根本不管用。 接着他听到了在耳边逐渐出现的泣音。 汪子瑜浑身一僵。 “喂，厉冶？你哭了？” 汪子瑜很久都没见到厉冶哭过了，好像小时候那小哭包的样子都是假的一样，时隔已久，厉冶居然又哭了。 汪子瑜情不自禁的拍了拍厉冶的后背，就和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熟练的安抚。 “哭啥啊，男生怎么能这么哭呢，不就是摔了一下吗？你哪儿摔疼了吗？没事儿，我胳膊也疼，我们一起去医务室看看？” 柔和着声音，像是在对待还年幼的孩子一样小声在厉冶耳边絮叨，轻声安抚，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厉冶后背的手没有停下来过。 只是这在以前做起来非常有效的行为，这次好像反而起了反效果，别说是安抚了，本来还只有轻声的啜泣音，现在已经开始夹杂着一些呜咽。 到底怎么回事啊？厉冶是这么胆小的人吗？ 因为美工刀吗？如今厉冶才发现有尖端恐惧症吗？ 还有几个还没放学的同学好奇的凑起来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石峻四周扫视了一眼，皱眉：“别堵在这里了，该回家回家，有什么好看的。” 汪子瑜听到石峻的声音，突然想到这里还有可以依靠的老师，立刻抬头，求助石峻的帮助。 石峻似乎被他盯的愣了下，似乎打算走下来，汪子瑜感觉到一直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动了一下，石峻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停在了楼梯上。 “艹，这表情，他是想杀了我们吗？”坐在楼梯上的江初禾倒抽一口冷气。 “啥表情？”汪子瑜顺着江初禾的目光看厉冶，可厉冶又埋到了他的颈间。 “先去一下医务室？你们摔的挺重的吧。”石峻说道，只是脚步明显没有继续下的打算。 “对，我胳膊疼，不知道是不是摔的，也不知道厉冶是不是摔到哪里了，我……嗯？”汪子瑜的话音一停。 “怎么了？”石峻问。 “我胳膊不疼了，是疼的那阵子过去了吗？”汪子瑜活动活动自己的胳膊，哪里有刚刚几乎动都动不了的疼痛，轻松的不得了。 石峻的神色很复杂：“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汪子瑜也想站起来，他本来就是跪在地面上的，身体承受着残疾发小所有的体重，又被这么死死勒着，非常的难受。 “厉冶，厉冶，你放手，我背你起来。”汪子瑜拍拍厉冶的后背，可厉冶无动于衷。 “你可以就这样直接抱起来吗？”石峻问道。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这些人就这么看着，难道都在声控他吗？伸伸手，帮帮忙都不会吗？ 可面前一个是老师，一个是疯女生，另外两个完全不认识，汪子瑜只能靠自己。 握住厉冶的膝盖，想要就这样直接将人抱起来，原本以为会很困难的动作却好像意外非常容易完成，轻而易举的站了起来。 厉冶也换了一个抱着他的姿势，汪子瑜偏头从一旁的玻璃中看，他就像身上挂了一只树袋熊，一只哭个不停的树袋熊。 汪子瑜本来还一直非常固执的要和厉冶冷漠，现在被哭的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到底是不是哪里疼？我们去医务室看看？不然去医院吗？”汪子瑜觉得能让厉冶哭的这么凄惨的理由就只能是疼了。 然而厉冶却摇了摇头。 汪子瑜叹了口气。 “那回家？”汪子瑜问。 厉冶还是摇了摇头。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那你打算去哪？” 可回应汪子瑜的只是更用力的拥抱。 汪子瑜张嘴，闭上，张嘴，闭上，最后叹气：“回家，老师，我们走了。” 石峻僵硬着神色点头：“路上小心。” 汪子瑜抱着厉冶，去看江初禾。 这个人该不会真的想刺他们吧？汪子瑜低头看着那美工刀。 这种精神病人可以放在正常学校吗？如果没人拦着他和厉冶是不是至少有一个会被捅穿？ 要告诉爸爸妈妈吗？ 为什么石峻老师对江初禾很放任，不是很危险吗？ “老师，不报警吗？”汪子瑜问道。 “我会和她谈谈，你不用担心，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决方法。”石峻道。 虽然一肚子腹诽，但是现在厉冶的状态很不对劲。 第12章 去到轮椅小房间，想把厉冶放下来，可是失败了，那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几乎是在往死里勒，扯不下来半点。 不得已汪子瑜只能用着这么个奇怪的姿势，身上挂着厉冶，手上挂着书包，在学校中零零散散放学晚的学生疑惑的目光中往校外走。 在门口，高大的保安王信强，每次在他们放学的时候都会和他们温和的打招呼，偶尔对话两句，然而今天却只是沉默着给他们开门。 汪子瑜瞥了一眼手中拿着细锁链的王信强，这张脸严肃起来居然比本身长得很凶的石峻还凶狠。 在汪子瑜疑惑的时候，肩膀上的厉冶动了一下，而下一刻汪子瑜见到王信强扭过头，很是狼狈以及……像是打了个抖？ 汪子瑜本来以为要这样抱着厉冶回去，即便是他锻炼了十年的体力也会很困难，但是意外的没有累的气喘吁吁，反而游刃有余。 “今天没带轮椅回来，明天我难道还要背着你一路去上学吗？” 汪子瑜虽然因为厉冶的哭泣而有些软化，可到底没忘记他们还在冷战。 “你这样真是烦死人了。”汪子瑜故意道。 可厉冶只是哭，什么也不回答，只有抱着他的手臂勒的死紧。 第10章 站在自己家门口，汪子瑜拖着厉冶的双腿，思考片刻，决定不要让厉冶这个样子出现在徐朝霞面前吧，感觉他会被狠狠骂一顿。 转头去了厉冶的家门口，汪子瑜背对着门道：“厉冶，开门。” 他的双手都得勾着厉冶这双没有力量的双腿，一松开厉冶一定会下滑。 厉冶家里是指纹锁，听到了开锁声后汪子瑜进到房间内，听到身后的门缓缓关上的声音。 “你松手，脱鞋。”汪子瑜对厉冶道。 然而厉冶根本不管不顾的，双手没有半点松懈的力道，死死的勾着汪子瑜的脖子，有一股誓死不下来的执拗劲儿。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只能自己先脱了鞋，跪在玄关处让厉冶能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伸手的去费力的摘厉冶的鞋。 好不容易到了厉冶的卧室，总算是能将手中的书包卸下来了，虽然不怎么累，可不代表不觉得重。 “厉冶，别哭了。” 汪子瑜拍了拍厉冶的后背，拍了拍他的脖颈，最后拍了拍他的头发。 回应他的是厉冶抱的更用力的力道。 汪子瑜坐在了床上，调整了一下厉冶的双腿，让两个人都能舒适一些。 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安抚着厉冶，耳边传来时不时的无法掩饰的泣音，汪子瑜轻声叹气。 “对不起啊，是我不好，我应该更稳重一些的，把你摔下来去了，是我不好啊。” 汪子瑜小声的安抚，猜测厉冶的情绪变化，会不会是因为从楼上摔下来的恐惧感激发了厉冶曾经对车祸的记忆，残存在记忆中的恐惧感才让这么大个别扭家伙回到他最爱哭的那会儿。 “以后不会了，我会小心的。”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汪子瑜却非常清楚自己要安抚好厉冶的心情。 然而这些话好像并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反而那极力掩饰在喉咙中的哽咽声变得更明显了。 从拍打厉冶后背的双手，到汪子瑜干脆也抱住了厉冶，两个人坐在床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汪子瑜能够感受到厉冶那双无力的双腿被自己支撑的重量。 “对不起。”汪子瑜缓缓道，抱着厉冶，悉心的安抚。 汪子瑜下巴搭在厉冶的肩膀上，这个姿势维持的他有些不舒服，可即便尽可能安抚了，厉冶却没有哪怕一点点要松动的迹象。 汪子瑜在想要不要通知一下程虹，厉冶应该会很想见到程虹。 “想妈妈吗？”汪子瑜问。 厉冶摇了摇头。 “昨天才见那么一会儿就满足了？”汪子瑜希望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厉冶的注意力。 厉冶没有回复，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在耳边的只有低哑的泣音。 “今天不知道妈妈会做什么，你饿不饿？” 汪子瑜每次放学后都和饿死鬼一样，厉冶就算双腿不行，可饭量和他不相上下，到底还是要长身体的，这会儿肯定也饿。 然而厉冶依旧只是摇头，短发刮擦在自己的脸颊上，汪子瑜偏了偏头，两个人的脑袋轻轻碰撞了下。 汪子瑜刚刚要移开脑袋，厉冶却好像喜欢这样的磕碰，又靠了过来。 汪子瑜双手交错，环着厉冶的腰，缓缓道：“我妈妈做饭没你妈妈做的好吃，我其实还挺想你妈妈回来的，昨天阿姨带回来的巧克力我今天还想吃几颗呢，那个真好吃，阿姨的品味很好，每次都能带回来我们喜欢的东西。” 汪子瑜等了两秒，厉冶依旧无动于衷，只能继续说着一些话题。 “但是我妈比你妈爱做肉啊，肉这种东西做的再差也不会太难吃，你妈妈就不怎么吃那么多肉，因为要保持身材吗？” 汪子瑜尽可能说了一些很无聊的事。 之后缓缓道：“我们很安全，不会再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 对汪子瑜来说，勾起了厉冶的恐惧回忆这已经是最大的可能性了。 “我也会好好保护你。” 汪子瑜尽可能的柔和声音了，然而在他的话音落下后，回应的不是厉冶放下心来松懈的身体，而是像是压抑着极其痛苦的，拼命死死咬住牙关却也没能掩饰的呜咽声。 为什么啊？ 汪子瑜的大脑都快转不动了。 为什么怎么安慰都只会起反效果啊？以前明明都很管用的。 汪子瑜大脑放空了一瞬间，感觉怀抱里的厉冶身体非常的用力，似乎是强行压抑着什么。 汪子瑜依稀之间好像闻到了点铁锈的气味，像是血的味道。 汪子瑜想要知道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立刻握住了厉冶的肩膀：“你先松开我，我看看你身上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然而厉冶却依旧摇头。 “我让你，放开我！”汪子瑜突然厉声呵斥，厉冶身体一僵。 这一次汪子瑜要推开厉冶，没有刚刚那么困难了，然而在看到厉冶的脸的时候，汪子瑜震惊了。 厉冶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因为哭泣满是泪痕，那双眼睛在短短时间之内已经哭的通红，眼白处布满红色血丝。 可最让汪子瑜震惊的是，厉冶的嘴唇居然被咬破了，嘴角也隐约透出几分红色。 汪子瑜立刻伸手去掰开厉冶的嘴，虽然厉冶稍有反抗，还是被汪子瑜得逞了。 “卧槽，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吐血了吗？你别吓我啊，我明明都给你垫了一下怎么能摔到吐血啊？”汪子瑜看到的是那已经遍布了红色血液的口腔，牙齿的每一个间隙都有红色密布。 汪子瑜慌张的想要找手机，可却被厉冶握住了手腕，汪子瑜低头的瞬间，看到厉冶的手上居然也都是红色。 汪子瑜：“？？？” 猛然拽起了厉冶的手，却看到在厉冶的手心居然被指甲刻下了好几道还在流血的印，似乎因为他过于用力，一直都没有愈合。 这一时间，汪子瑜也察觉到恐怕这些血全部都是厉冶自己搞出来的。 “你……”汪子瑜想说点什么，可是语塞。 当初的车祸，给厉冶留下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吗？ 因为在厉冶家父子俩都出车祸之后，程虹欠下了巨大负债，那时候捉襟见肘，可没有多余的钱再去给厉冶求心理医生了，等到程虹有能力了，可厉冶已经看上去很正常和出色了，所以程虹就没有再强行让厉冶去看心理医生，怕揭开伤口反而更难受。 可是现在汪子瑜才觉得，果然流程不能少。 虽然是因为江初禾那个莫名其妙的转学生才导致这个结果，但是汪子瑜将厉冶摔下去也是原因之一，多少有些心虚。 看着厉冶因为恐惧感将自己虐待成这样，汪子瑜也不怎么好受。 汪子瑜扣住了厉冶的牙关，看着那几乎算得上是恐怖的口腔。 “不然……你哭一场吧。” 汪子瑜想着，既然因为忍耐这么痛苦，那不如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好好的发泄一次。 “放开声音大声哭就行，怎么舒服怎么哭。” 汪子瑜想了想，拉过厉冶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手下能够轻易的感受到厉冶的顺从。 “哭吧。”汪子瑜道。 厉冶的本身细碎的哭声，逐渐开始明显，汪子瑜才觉得自己的放任办法可能有点效果。 汪子瑜始终拍打着厉冶的后背，非常明显的放任和安抚，让厉冶的在某一瞬间的呼吸停滞之后，突然爆发。 厉冶的声音，从来都没有如此大过。 那几乎不是哭声，而是哀嚎，距离厉冶最近的汪子瑜几乎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这声音戳破了。 厉冶几乎是将自己全身都埋在了他的怀里，汪子瑜轻易的感觉到自己的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厉冶染了个湿透，明明是在哭，可却好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不停的滴落水珠。 汪子瑜根本无法共情现在的厉冶，但是被这样抱着哭心里也不太好受，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厉冶的后背，哭成这样，汪子瑜真怕厉冶会哭厥过去。 这家伙根本停不下来啊。 汪子瑜感觉那哭声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又开始担心这样会不会对厉冶的声带有影响。 汪子瑜想要拿手机先联系一下程虹，突然在那近乎于嘶吼的哭声中，汪子瑜听到了夹杂在其中突然传来的某些声音。 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徐朝霞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看到门内的景象的时候倒抽一口冷气，而厉冶却丝毫不受影响。 “汪子瑜，这是怎么回事？你欺负人家了？”徐朝霞大声训斥汪子瑜，迈开步子就要来质问他。 “不是，妈，你先听我说。” 然而在汪子瑜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个枕头狠狠的砸在了徐朝霞的脸上。 不仅是徐朝霞，汪子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枕头砸懵了。 汪子瑜偏头，在厉冶的手中，这次抓住的已经不是枕头，而是放在床头的手机，厉冶高高举起了手机，明显要砸向徐朝霞的模样，汪子瑜呼吸一滞。 第11章 手机和枕头，那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以现在厉冶的姿势，明明不好用力，可扔枕头的力道甚至能听到清晰的‘咚’的一声，但凡这个手机要是和枕头一样精准的扔到了徐朝霞的脸上…… 第13章 汪子瑜简直不敢想那个可能性，立刻握住了厉冶的手：“你别扔东西！” 厉冶的手松开，汪子瑜夺走了厉冶手中的手机，上面还沾着点半干涸的粘稠血液，汪子瑜松了口气。 “这，这……”徐朝霞已经完全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妈，事情有点复杂，我不好现在很说，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厉冶嚎了半小时了。”汪子瑜是真的很担心厉冶再这样下去会脱水。 徐朝霞虽然疑惑，但是对厉冶一直以来都非常好的印象不会因为被扔了一下枕头就消散，更何况现在的厉冶的状态看上去本来就非常不正常。 徐朝霞去倒了杯水，回到卧室，只是这次依旧没靠近。 汪子瑜伸手，徐朝霞远远的递过来。 是兑的刚刚好的温水，汪子瑜低头，一只手稍微碰了碰厉冶的肩膀，只是没推开。 汪子瑜想了想，手心贴住厉冶的下巴，强行让厉冶抬头，开口诱导：“先喝点水。” 虽然汪子瑜不知道厉冶有没有听进去，但是厉冶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半撑起身，汪子瑜托着厉冶的下巴，厉冶微微偏头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脸颊埋到汪子瑜的手心里去，却被汪子瑜握住了下巴阻止了。 这一瞬间，汪子瑜好像看到一条正在撒娇的狗。 看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汪子瑜从来没见到过厉冶这样的目光，汪子瑜很难说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给汪子瑜的感觉如同被沉浸在污浊的水中的黑色珍珠，完全不被纳入任何光芒的世界之内。 厉冶的肩膀下垂，双手放在汪子瑜的双腿上，汪子瑜觉得现在厉冶神志不清的状态恐怕很难自己喝水了，握着他的下巴，将水杯一点一点倾斜，倒入厉冶的嘴里。 厉冶很乖巧，任由汪子瑜喂水，只是在仰着头喝水的时候，那双眼睛始终还盯着汪子瑜。 一杯水被喝了个干净，一旁的徐朝霞才问道：“会不会不够啊？” 汪子瑜也不确定，明明他很了解厉冶，可现在完全猜不透厉冶到底是满足了还是没满足。 “不然再倒一杯吧。”汪子瑜说着将手中已经空了的水杯抬起来打算递给徐朝霞。 在这一刹那，原本死死盯着的汪子瑜的目光骤然一斜，让本身打算靠近到更近处的徐朝霞停下了脚步。 汪子瑜从旁观的角度，也能体会到这个眼神的凶狠，和石峻那种天生凶相的长相完全不同，阴湿冰冷。 “厉冶。”汪子瑜也注意到了，拉扯了一下厉冶的衣领，厉冶的身体晃了一下，重新看向汪子瑜。 从头到尾，厉冶一言不发。 “不然我先别过去了，我去用凉水壶倒一壶温水过来，你放床头柜上自己倒给他喝。”徐朝霞也觉得这个场景很怪异，但是还是体谅道。 “嗯。”汪子瑜点头。 连续喝了三杯水，厉冶分外听话，几乎是汪子瑜给多少水就喝多少水。 “是不是不能再喝了？”徐朝霞站在门口，也同样在观察厉冶。 “我觉得……应该不能了吧。”汪子瑜发愁的看了一眼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用厉冶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水就已经够了。 放下杯子，汪子瑜看了一眼厉冶，厉冶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那仿佛开闸的堤坝一样始终都没有停下的眼泪之中，似乎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 “饿不饿？”徐朝霞问道。 “我挺饿的，他这会儿应该也饿。”汪子瑜道。 “我给你们把饭菜拌在一起吧。”徐朝霞道。 “嗯。”汪子瑜道，他现在完全走不开，厉冶这模样看上去就不像是能放开他的样子。 徐朝霞出去了会儿，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盆。 汪子瑜的饭量不小，厉冶和他同龄吃的自然也不少，一堆米饭上盖着豆角和土豆牛肉，看上去就很好吃，在上面放着两个勺子，汪子瑜被折腾了这么久也饿，拿起勺子先给自己挖了一口。 “吃饭。”汪子瑜口中嚼着米饭，对厉冶道。 大饭盆放在两个人中间，另外一个属于厉冶的勺子放在厉冶的右手边，只是汪子瑜虽然说着，可厉冶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这是不饿吗？难道是喝饱了？ 汪子瑜用厉冶的勺子半勺米饭加一块牛肉，举起来想要喂给厉冶，可厉冶只是盯着他的脸，美食当前，却好像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 勺子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会儿，汪子瑜放下手，用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厉冶湿润的脸颊，然后擦干厉冶的嘴上的血，看着那明显是他自己咬出来的伤口，是疼的不愿意吃吗？ 汪子瑜总觉得厉冶不吃，自己吃饭的心思都淡了些，用汤汁搅拌的米饭放入口中，汪子瑜试图用吃播的方式勾引起厉冶吃饭的兴致。 但是似乎有点失败，厉冶甚至都没有咽口水。 汪子瑜用自己的勺子挖起了一勺米饭，试探着再次伸过去，而这次厉冶却张口了。 愿意吃了？ 汪子瑜心里一松，放下自己的勺子再给厉冶挖了一勺，可这次厉冶又不肯吃了。 汪子瑜：“……？” 难道非要吃他的勺子吗？另外一个勺子他不喜欢？ 汪子瑜想着，用自己的勺子挖给厉冶，厉冶愿意吃了，汪子瑜干脆用干净的勺子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几口饭，可再喂给厉冶的时候他又不吃了。 汪子瑜试探性的再次用自己的勺子喂给厉冶，厉冶乖巧张嘴。 “你到底怎么回事，脑子真的还好吗？”汪子瑜眼皮直跳，终于忍不住吐槽，只是看着厉冶一边咀嚼着食物还不忘掉泪珠的模样，把到嘴边的嫌弃咽了回去。 在一旁始终安静的看着等两人吃饭的徐朝霞的神色也很怪异，虽然汪子瑜和徐朝霞都觉得很离谱，但是厉冶对吃饭的行为依旧表现的我行我素。 “吃饱了吗？”徐朝霞接过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盆。 “我饱了。”汪子瑜有些迟疑，伸出手压了压厉冶的腹部，微硬，“他也应该吃饱了。” 徐朝霞这才点点头，看着即便是在吃饭中都还在哭的厉冶：“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学校受委屈了吗？考试没考好？” “这两天没有考试，但是的确发生了什么。”汪子瑜如实告诉了徐朝霞。 徐朝霞立刻就爆炸了：“你说什么？有人要拿刀捅你们？为什么没报警？不行，我要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 看着徐朝霞气恼的拿出手机，汪子瑜立刻道：“妈，你开免提。” 在徐朝霞满脸怒气的拨打电话的时候，汪子瑜突然感觉到厉冶居然又重新趴回了他的怀里。 “喂，没擦嘴……” “喂？”公放的手机突然传来了石峻的声音，汪子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石老师，我听我儿子说他在学校差点被其他同学刺伤？这是怎么回事？”徐朝霞厉声起来还是有唬人的劲的，此时叉着腰的样子更是很凶悍。 “这件事我代表学校向您道歉，我们这边也很重视这件事，本来是打算给您打电话商量这件事的，关于这次行凶的女生本身有精神类疾病，我们应该对她多加看管，是我们的失职，所以我和女生、以及校方暂时商定了一个赔偿方案，简单来说就是赔偿，金额二十万，您看如何？” 汪子瑜听着石峻的声音，没想到一个晚上就商量好了赔偿。 “难道不让她坐牢吗？我儿子如果真的被捅了怎么办？”徐朝霞并没有立刻被石峻说服，还在气头上。 “我们能理解您的愤怒，我们当然会尽全力安抚您的心情，只是因为目前女生还未成年，还有精神病史，当时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正处于精神病发作的时候，很难在法律上让她坐牢。”石峻的声音虽然快速，但很有条理的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精神病就要关到精神病医院去，为什么要让这么危险的人和这么多学生在一起？”徐朝霞继续怒斥。 “我们也认真的商讨过，女生也表示自己非常的后悔自己的行为，不仅愿意承担赔偿，也愿意当面和您的孩子道歉，并且我们学校会加强对这个学生的管理，绝对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请让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和学校的名誉向您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石峻的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十万分的认真，无论是物质赔偿还是精神赔偿都到位，即便徐朝霞态度如何恶劣，对方都过于诚恳了。 汪子瑜听着，第一次发觉这看上去凶狠的石峻态度还挺谦卑，明明犯事的并不是他，甚至不是他带的学生。 “难道还要让她上学吗？”徐朝霞被石峻安抚了些许脾气，可依旧很不愿意。 “我们会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汪子瑜和厉冶，我们非常尊重他们的意愿，如果他们都不愿意，我们会让女生转学。” 对方都退让到这份儿上了，徐朝霞也并不是什么得寸进尺的性子。 挂断了电话，徐朝霞和汪子瑜对视了一眼。 学校那边完全非常任由拿捏的态度，让事情都好办了很多，现在最麻烦的，是厉冶。 “我给程虹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徐朝霞道。 “嗯。”汪子瑜点头，快点回来吧，他好把这个脑子混沌的家伙扔给他家家长管去，他真的毫无头绪啊。 第12章 程虹在接到电话到赶回来的时间比起平时要更短，从指纹锁开启的声音响起到程虹冲到厉冶的卧室的时间，甚至都没有超过三秒。 一向装扮精致无比的程虹罕见的露出了着急的狼狈，直接踩着高跟鞋就进到了卧室里。 “小冶，小冶，妈妈回来了，你吓到了吗……” 汪子瑜侧头看着程虹，刚刚要张嘴说什么，可迎接程虹的，却是突然擦过她脸颊的玻璃杯。 杯子直接撞碎在程虹身后的墙壁上，发出非常沉重的碰撞声，玻璃杯碎裂的十分夸张，掉落在地面上的碎片细小零碎，显然用了极大的力道。 汪子瑜的大脑一片空白，程虹也惊呆在原地。 “厉冶，你在干嘛？那是你妈！”汪子瑜只觉得满脑子不可置信，厉冶这是疯了吗？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程虹，她找回了神智后，踉跄了两步似乎想要再次上前：“小冶？” 可这一次汪子瑜却眼前一花，厉冶的上半身撑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居然直接勾住了在床头柜上徐朝霞放下的用来装温水的玻璃容器，猛然在床头砸碎，厉冶将碎裂的一片玻璃碎片握在手中，手立刻被割破，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 程虹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站在原地。 “阿姨，你先别过来，你先等等，先等等，我，我想想办法。”汪子瑜这一次才真正的察觉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子瑜，求求你帮阿姨，帮阿姨想想办法。”程虹对于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接受不了，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汪子瑜一点点掰开厉冶的手，将碎片取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去看厉冶的手心，割的虽然狰狞，可是似乎没有特别过分的流血。 “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在早上还对着妈妈很亲昵的厉冶，居然会在仅仅一天之内就发生这样的改变，汪子瑜其实也根本毫无头绪。 凝视着厉冶的眼睛，可汪子瑜根本看不懂现在的厉冶想做什么。 看着他的厉冶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靠近汪子瑜，撑在床上的一只手的鲜血染红了蓝色的床垫。 汪子瑜往后仰倒，可厉冶追随着贴过来，他被压制在厉冶身下。 厉冶的头靠在他的胸膛，再一次，汪子瑜听到了呜咽的哭音。 汪子瑜躺在床铺上，迷惘万分，最终只能无措的拍拍厉冶的头发。 “子瑜。”耳边是程虹的声音，徐朝霞也从房门口探出头来看里面的状况。 “我感觉，是不是今天突然摔倒让他想起，想起那啥了，所以现在厉冶的情绪很敏感。”汪子瑜偏头对程虹道。 程虹红着眼眶，低头：“是我不好，那段时间一直都没有陪在小冶身边。” 第14章 “是不是应该找个心理医生什么的？”汪子瑜也想摆脱这个有点一言难尽的状况，也带着对厉冶的关心，很认真的提议。 “我，我现在可以打电话问问，但是现在小冶手上的伤口应该看看。”程虹好几次担忧的瞟向厉冶的手，被抓过的床单上都是刺目的颜色。 “没事，就这点割伤，一会儿就会好了。”汪子瑜刚刚也看过了，自己以前打篮球时候的擦伤都比这严重，放着不管自己就会好。 “可以让小冶和我说说话吗？”程虹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似乎很艰难的想要找到电话号码，可依旧慌张的看着他们的方向。 “我……”汪子瑜刚刚想说点什么，一只手却捂住了他的嘴。 厉冶用没有受伤的干净的手，堵住了汪子瑜所有想说的话。 程虹和一直没出声的徐朝霞都愣住了，在场的只有厉冶发出的无法辨别意义的浅浅的哭音。 汪子瑜握住厉冶的手腕，想要让他把捂住自己嘴的手松开，然而厉冶非常的用力，根本不给汪子瑜扯开的机会。 ——厉冶不想让他说话。 仔细想想，好像从摔倒开始，厉冶到现在除了哭声就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了。 是不想和人交流吗？ 汪子瑜想了想，放松了身体，在厉冶也稍微放松了对他的钳制的时候突然一个翻身狠狠的将厉冶压在自己的身下。 将厉冶的双手控制在两侧，汪子瑜几乎用了吃奶的力在压制厉冶。 挣扎的力道很大，如果不是因为厉冶双腿瘫痪，汪子瑜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压住厉冶。 低头看着被控制住的厉冶，汪子瑜的眼睛微微睁大。 哇…… 看看这张哭的没有丝毫收敛的脸。 厉冶虽然样貌很漂亮，但是在近些年汪子瑜总是看到他冷冷淡淡的表情，现在哭成这样，不仅仅是眼睛，脸颊和耳朵都已经哭的红透了，泛着水光的眼睛里依旧不断的有泪水顺着额角滑下去，不怎么好看，因为不仅有泪水还有鼻水，哪里有半分厉冶平时的模样。 汪子瑜看的有些发愣，厉冶也没有再挣扎，就这么躺在枕头上望着上方的汪子瑜，安静的哭，大概是因为鼻塞，张着嘴在呼吸，也因此忍不住哭泣的声音。 “妈，阿姨，我感觉厉冶现在可能不太想和人交流，我压着厉冶，你们先过来帮我把旁边的玻璃碎片扫扫，能扔的东西都拿走吧。”汪子瑜提议道。 “我去拿扫把。”徐朝霞立刻道。 见到旁的人想过来，厉冶明显出现了不愿意的反应，本来明明已经停止挣扎了，现在却挣扎的厉害。 而在上方的汪子瑜这才看到厉冶看向其他人的表情。 全然的防备、不信任、愤怒、畏惧，这挣扎的力道，让汪子瑜觉得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在躲避。 汪子瑜可半点也不敢松懈，程虹和徐朝霞迅速的穿梭在他们身边，汪子瑜低头盯着厉冶的动向，而厉冶也察觉到自己挣扎不得之后，重新将目光定格在汪子瑜的脸上。 原本混乱的状态，似乎在看到他的脸之后反而能平静一些。 厉冶一开始躺在床上，但是却好像竭力的想要抬起上半身，伸长了脖子，似乎是想靠近汪子瑜。 汪子瑜无奈的低头，将自己的脑门靠在厉冶的额头上，看着放大之后那奇奇怪怪的视角，心情怪异极了。 而被汪子瑜贴贴之后的厉冶异常乖巧，也不挣扎，只是固执的贴着。 “子瑜，麻烦你了，拜托你多照顾照顾小冶，拜托你了。”程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哦，好。”汪子瑜回应着，眼睛没离开厉冶。 “有什么事，就大声叫，阿姨在外面。”程虹道。 汪子瑜想了想，道：“你们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吧。” 程虹似乎是迟疑了一瞬，可最终还是同意了：“阿姨会找个医生来。” “明天吧，也许明天就好了呢。”汪子瑜希望如此。 “嗯。” 汪子瑜能听到程虹的声音中压抑的难过，心里也觉得不爽利。 门关上了，汪子瑜叹气，直起身坐在厉冶瘫痪的腿上，松开厉冶的双手。 厉冶一旦有了自我活动空间，就立刻支撑起身体抱住汪子瑜。 “你到底是在犯什么病啊。”汪子瑜只觉得很无奈。 可厉冶只是哭，也不肯说话。 汪子瑜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专门用来擦眼泪鼻涕的人形抱枕。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小时，汪子瑜被抱着很难受，换了好几个姿势，厉冶也没阻止，也就在汪子瑜换姿势之后自己也换个姿势继续抱。 虽然汪子瑜最开始因为担心，但是哭到现在都四五个小时了，本身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明明在今天早上他们还两看生厌，冷战着谁也不说话，他都在内心和厉冶一刀两断了，现在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道说其实厉冶对自己讨厌他的心情也很愧疚吗？汪子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可能，还很无聊。 他为什么要给这么一个麻烦精找补。 即便厉冶没有再那样嘶吼着大哭，可这么断断续续的，也没怎么停过，汪子瑜第一次知道原来厉冶这么能哭，时间长到他有点绝望。 “你都不写作业吗？”汪子瑜问。 厉冶不说话。 “你的年级第一要保不住了啊？”汪子瑜继续道。 厉冶依旧不说话。 汪子瑜感觉自己的被哭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而且现在他…… 汪子瑜深深的吸了口气：“厉冶，能打个商量吗？我现在非常非常的，想上厕所。” 第13章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抱着他的力道稍微松开的瞬间，像一条泥鳅一样着急忙慌的从厉冶的手中滑了出去。 一打开卧室门，就看到他爸妈和厉冶他妈坐在客厅里，程虹面色苍白眼眶微红，明显是已经哭过冷静下来了。 见到汪子瑜出来了，徐朝霞着急的问：“汪子瑜，小冶他说话了吗？” “没说。”汪子瑜急着就要往厕所走。 “咋回事啊，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吗？”徐朝霞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汪子瑜的手臂。 “要尿裤子了，啊，粗乃一点点捏。”汪子瑜夹着双腿哆哆嗦嗦。 徐朝霞一怔，手立刻松了，汪子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卫生间。 那一瞬间舒畅之后，汪子瑜依稀觉得自己浑身的疲惫都泄出去了，长长的舒了口气。 身上黏腻湿润的衣服黏在身上的凉凉的感觉让汪子瑜很嫌弃，将上衣脱掉随手扔在了脏衣篓里，再次长长的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比上课还煎熬呢。 想洗个澡，浑身都不舒服，感觉皮肤上挂满鼻涕水。 一会儿再带点卷纸进去，给厉冶的脸包起来，别往他身上抹了。 汪子瑜的手搭在原本已经提好的裤腰带上，想洗个快速澡。 裤子脱了一半，突然听到从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小冶。”接着就听到非常刺耳摩擦声。 汪子瑜脸一黑。 下个瞬间，他的厕所门被狠狠的撞击着，不是敲击，是撞击，非常的离谱的撞击，简直是要把门打碎一样沉重击打。 汪子瑜头皮一麻，提上裤子，迅速打开门，随着门打开而来的是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汪子瑜低头，看着没有轮椅的厉冶拖着双腿坐在地上，在他的身前是一把椅子，椅子阻挡着他和其他人的距离。 “你疯了吗？”汪子瑜低头看着，满脑子荒谬疯狂刷屏。 厉冶只是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向前挪了一下，将脸颊贴在他的裤子上，汪子瑜的裤子八成也要变成擦脸布了。 抬头看向其他人，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程虹这会儿又明显开始情绪起伏，呼吸急促，多次欲言又止。 汪子瑜也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徐朝霞先开口了：“这个点早就该睡觉了，子瑜，你和厉冶一起洗个澡睡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汪子瑜脸色怪异，上一次和厉冶一起洗澡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但是顶着徐朝霞威胁的目光，汪子瑜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厉冶，瞟了一眼那姿态怪异的双腿，问道：“你可以自己洗吗？” 厉冶不回应，只是那双哭的微肿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汪子瑜头皮发麻，问：“那是要一起洗吗？” 这回厉冶点头了。 汪子瑜：“……” “没关系，没事，至少现在小冶和子瑜还好着呢，能有回应就证明还好，你先别担心，也许明天就好了呢，你上了一天班了，也得先休息啊。”徐朝霞立刻安抚着程虹。 汪子瑜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弯腰将地上的厉冶抱了起来，关上了浴室的门，不去听徐朝霞安慰程虹的话。 汪子瑜看着自己的裤腿，上面印了一点湿润的印子，摸了一把厉冶的脸，果然还在哭。 “你还挺能哭的，哭到这种程度我居然还挺佩服的了。”汪子瑜试图打趣，也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说风凉话会不会惹怒厉冶。 但是意外的是厉冶只是看着他，好像那眼泪不是他流的一样无动于衷。 汪子瑜叹气，这还不如发个火呢，这样太煎熬了：“你能自己脱衣服吗？” 厉冶根本不愿意动，汪子瑜开始心累，认命的去脱厉冶的衣服。 看在厉冶今天心情不好的份儿上，他忍了。 汪子瑜已经和厉冶很长时间都没有这么亲密过了，虽然总在一张床上睡，可床很大，他俩一人一条被子，汪子瑜不调皮睡觉姿势不豪放，厉冶因为双腿受限几乎一晚上不挪，两人很少相互碰到。 再加上两人逐渐冰点的气氛，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突然转变，汪子瑜心里有点负担。 但是真正做起来，汪子瑜却发现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抗拒。 本身就很擅长照顾厉冶，那记忆在骨子里的行为并没有消失，居然还挺习惯的。 厉冶家的浴室，是专门为残疾人设计的卫生间，在浴室内有专门的座椅和扶手，汪子瑜给厉冶剥光了好好的清洗。 第15章 厉冶很安静，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样一动不动。 可让汪子瑜觉得不适应的是就算没有被眼睫毛成功阻挡的水珠落到了厉冶的眼睛里，厉冶居然能一直睁着一眨不眨，任由水珠盈满再落下，一时之间汪子瑜都分不清到底是花洒的水还是厉冶在哭。 汪子瑜只是给厉冶冲了冲汗，让厉冶坐在温水里去门口：“妈，把厉冶的睡衣拿一套给我。” 很快汪子瑜接过了睡衣。 汪子瑜不喜欢穿睡衣睡觉，小时候厉冶也学他光着睡，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厉冶穿上了睡衣，还是长衣长裤。 汪子瑜发现这个小细节的时候，也同样注意到了厉冶不断萎缩的双腿，即便再怎么用外力锻炼，也很难避免，那时候汪子瑜猜测厉冶会不会是对自己的身体自卑才穿上睡衣睡的。 现在看上去…… 倒是挺坦然的。 汪子瑜给厉冶擦干，真没想到他有一天还会给厉冶穿内裤，这已经是在厉冶能自己行动之后就再也没做过的事了。 看着穿戴整齐的厉冶坐在马桶上，头上搭着一条干毛巾，目光从毛巾之下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汪子瑜硬着头皮在厉冶的目光之下给自己洗了个快速澡。 如果厉冶只是在旁边，汪子瑜可不觉得当着厉冶的面洗澡有什么不对的，但是厉冶现在不仅在旁边，那目光虽然体会不到什么深刻的情绪，但是一洗澡就让汪子瑜觉得锋芒在背，浑身不舒畅。 擦干净头发，汪子瑜自己也擦干净，顺手揉了一把厉冶的头，感觉头发上的水被毛巾吸干了，这才蹲在厉冶的面前：“上来，我背你上床。” 徐朝霞已经回去了，程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到汪子瑜之后，两人对视一眼，汪子瑜先移开。 面对厉冶曾经依赖无比的亲妈，汪子瑜莫名的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抢夺了属于程虹的依赖一样居然还有点心虚。 汪子瑜在床头放了整整三大包纸巾，还给厉冶的枕头上铺了三层卷纸，虽然不知道厉冶要哭到什么时候，但是防患于未然。 “我关灯了。” 汪子瑜摸黑回到床上，立刻就感觉到厉冶缠了上来，靠近在他的耳边，无声无息的。 可汪子瑜却好像在黑暗中也能听到厉冶流泪的声音。 流泪会有声音吗？ 大概是因为步入深夜，人开始有些多愁善感，身边发小突如其来的过分脆弱，让汪子瑜的心情有些难言的复杂。 厉冶握着他的一只手，上半身靠在他的手臂上，侧躺着面对他，可这么近的距离汪子瑜却好像连呼吸都听不到。 忍耐不住黑暗的静谧，汪子瑜道：“我今晚没能玩手机，都是你的错……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上学，年级第一应该不会打算翘课吧……我今天的作业可是一点都没写，明天我都不敢去学校了，老师问我就说你带的……” 汪子瑜说着，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 自由的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在黑暗中碰到了厉冶的肩膀，顺着肩线摸到了厉冶的脸颊。 手中依旧是一片不意外的湿润。 “别哭了啊。” 汪子瑜的声音在黑暗中满载着无奈。 第14章 汪子瑜的睡眠一直都很好，大概是因为平时都没什么烦心事，只会缺觉而不会失眠，只是今天这个晚上，汪子瑜没睡好。 厉冶哭的太过震撼，汪子瑜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依旧会留心一下厉冶，一只手被厉冶握住，另一只手困倦的摸索着厉冶的脸，依旧是湿的。 汪子瑜很困，但是还是会因为碰到湿凉的眼泪而稍微清醒一点，再拍打着厉冶的肩膀，小声支吾着‘别哭了’，再在这样有序的安抚之下睡过去。 这一整个晚上汪子瑜都数不清自己到底醒来了多少次，只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厉冶的脸上从来都没干过。 汪子瑜早上醒来的时候，察觉到天色有点不对。 摸到自己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看到居然已经超过上课时间一小时了，瞬间抽了一口冷气，一个翻身坐起。 “迟到了迟到了我的天厉冶啊啊啊啊啊啊——”汪子瑜一个惊悚猛然后退。 然而在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在身边的人除了厉冶还能有谁。 “我的老天爷，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汪子瑜捧着厉冶那因为浮肿而陌生至极的脸，半晌不知道说啥。 “怎么了，子瑜，怎么了？你还好吗？”程虹焦急的不断敲门的声音从卧室门外传来，汪子瑜反应过来是自己刚刚的尖叫让程虹担心了。 “没事，阿姨，没事，别着急，就是厉冶的眼睛哭肿了，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丑给吓到了。”汪子瑜大声和外面的程虹汇报。 程虹诡异的沉默了两秒：“我去拿个冰块放在毛巾里，给小冶冰敷一下。” “嗯。” 汪子瑜看着面前的厉冶，这张获得过相当多赞誉的脸，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帅气的模样。 在汪子瑜看来，厉冶是个很重视形象的人，一直以来都很干净利索，现在这样邋邋遢遢的模样…… “你这样真的太丑了。”汪子瑜喃喃道。 那双已经红肿的眼睛却依旧落下透明的水珠，汪子瑜伸手用指尖戳了下厉冶的眼尾，入手的全是湿润。 “你到底怎么能哭的这么厉害啊。”从昨天的鸡飞狗跳，到现在的屈服，汪子瑜感觉自己的心理历程不比厉冶少。 虽然眼睛肿的厉害，但是嘴唇上咬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汪子瑜用手指顶开厉冶的嘴，从表面上看已经没有昨天那般可怖的血丝了。 打开厉冶的手，手心处的玻璃划伤也成功结痂，只是在他的手心上有不少还残留的血液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又不小心扯开了。 汪子瑜坐在床上，听到程虹的敲门声。 刚刚下床打算去开门，他的手腕却被握住了。 汪子瑜回头，看到那其实很漂亮的修长手指强硬的勾着他，解释道：“给你妈妈开个门，拿个冰敷的，你眼睛这么肿着不难受吗？” 厉冶摇头。 这是不是不想让他开门啊？ 汪子瑜继续道：“早点恢复一下，早点好看点，你这脸我真的看不下去。” 这次厉冶沉默了，放开了勾着汪子瑜的手。 汪子瑜走了两步开门，入目的程虹是同样的憔悴，看上去像是晚上也根本没怎么睡好的模样。 程虹手中拿着毛巾，在汪子瑜打开门之后迫不及待的想看厉冶，在汪子瑜未反应过来之时突然稍微推开一点汪子瑜冲向了室内。 完全没反应过来，汪子瑜本能的看向厉冶的方向，发现原本还在床上的厉冶居然打算从床上爬下来。 因为没有带轮椅回来，厉冶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显然程虹是看到厉冶的行动想要去阻止，只是…… 啪—— 非常清晰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厉冶毫不留情的打开了程虹试图搀扶他的手。 程虹一愣，但是和昨天不同，她没有气馁，而是上前强硬的打算帮助厉冶，可厉冶在程虹靠近时，狠狠的将程虹推开。 半跪在地面上的程虹姿势不稳，直接摔倒，她半趴在地上，原本只是随意挽起的发丝都有些散乱，她的呆滞的身形足以表现出她绝对的动摇。 汪子瑜看傻了眼，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厉冶一点一点拖动着瘫痪的双腿，到了他的身边，靠在他的腿上，双手伸高握住了汪子瑜的手，这才勉强算是安静了些。 手心传来湿润的感觉，厉冶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手心里，亲昵的像是正在讨抚摸的家养宠物狗。 汪子瑜的心情一言难尽。 场面说不上混乱，但是现在最混乱的人肯定是程虹。 “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他，我一直在忙着工作，忙着自己的事情，把他一直都交给你们照顾，是我的错。” 程虹单手捂着脸，带着忍耐的哭音传来，汪子瑜并没有安慰人的天赋，只能傻站着。 “阿姨，没有错不错的事，赚钱本来就很重要……”汪子瑜很难开口，毕竟他也是每次都看到厉冶期待程虹回来的模样。 从小时候的，总是问妈妈为什么不回来，汪子瑜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听过厉冶主动要求程虹回家。 但是每次程虹回到家里，厉冶的高兴肉眼可见。 程虹深吸了口气，放下手，站起身，将放在床头柜上的冰毛巾拿在手中，她看向汪子瑜：“能麻烦你帮忙让小冶躺下来冷敷一下吗？” 汪子瑜点点头，弯腰将厉冶从地面上抱起来，放在床上。 程虹这次没有主动靠近厉冶，将手中的冰毛巾递给汪子瑜，让汪子瑜代劳。 只要在汪子瑜的手下，厉冶就很听话。 程虹虽然看似要哭泣，可始终都没有和昨天一样真的哭出来，汪子瑜也无法猜测她是不是在忍耐。 “真的很麻烦你，子瑜。” “嗯，没事。” 虽然厉冶的眼睛被冰毛巾盖住，但是似乎是为了安全感，一只手握住汪子瑜的手腕，完全环在手心里，很用力的握着，是汪子瑜完全挣脱不了的力道。 不想让程虹看到这个小细节而伤心，汪子瑜偷偷的挡住了自己的那只手。 “阿姨，我们睡过头了，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学校了。”汪子瑜迟疑道。 程虹点头：“我已经和你们学校联系过了，你们班主任已经同意请假了，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吧。” 汪子瑜立刻笑道：“没想到可以休息，我昨天晚上的作业一点都没写，太幸运了。” 汪子瑜有意活跃一下氛围，程虹也很给面子的露出了一丝丝笑容，汪子瑜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勉强还是不勉强。 “我早上做了早饭，现在要吃吗？”程虹问道。 “嗯。”汪子瑜点头。 望着程虹走出卧室门，在那短暂的瞬间汪子瑜注意到了程虹无法上扬而瞬间下撇的嘴角，汪子瑜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他有爸妈，想到爸妈如果突然毫无征兆毫无理由的突然讨厌他，汪子瑜也觉得浑身难受。 坐在床边，低头看厉冶握住他的那只手，显然很用力，青筋暴起，只是汪子瑜没感觉很疼，难道是厉冶想握紧，可怕他难受所以在忍耐着控制力道吗？ 虽然程虹说不上是在忏悔，但是从来都是在外以女强人形象示人，在他的面前说了丧气话，可见她自己也知道对厉冶陪伴过少。 但是汪子瑜也实在不认为自己对厉冶有足够的陪伴，毕竟在昨天，他还在讨厌厉冶。 难道厉冶对于他怀着厌恶之心的陪伴，也很满足吗？ “你好歹说句话啊，到底啥原因我们讨论讨论不行吗？”汪子瑜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扯了扯自己被死死握在厉冶手中的手腕。 下一秒厉冶根本就不管冰敷，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狗差点跳起来，握着的手从一只换成了两手交握。 汪子瑜盯着面前红肿未消的却透着愤怒和慌乱的眼睛。 “我就是觉得被握的难受了，换只手吧，这个给你。”汪子瑜心情复杂的递出了自己另外一只手腕，厉冶也妥协的握住了另一只。 汪子瑜叹气。 第16章 真要命。 第15章 厉冶上餐桌吃了早饭，好歹没有和昨天一样一动不动还得他喂，只是吃的时候汪子瑜浑身不自在，厉冶的那还没有完全消肿的眼睛始终在看着他。 程虹在收拾他们睡过的床铺，换沾了血的床单和被厉冶哭湿了的枕头，很难得没有着急着去上班，安静的做着家务。 “你这样一直哭，眼睛会哭坏的。”汪子瑜和厉冶并肩而坐，小声和厉冶说话。 厉冶只是沉默，汪子瑜只能叹息，他都不知道厉冶到底是因为想哭才哭，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流眼泪。 “子瑜，在冰箱里冻了四个勺子，你拿出来给厉冶敷一下眼睛。”程虹对汪子瑜道。 汪子瑜起身，站在厉冶的身后，将冰凉的勺子敷好，厉冶抬起头，伸出手，环住汪子瑜的脖颈，汪子瑜微微弯腰，配合厉冶的动作。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汪子瑜觉得这种状况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另外一种可能，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在哭，而是因为得了什么病？ 可是看昨天厉冶的行为举动，和今天和昨天一样的反常，汪子瑜又觉得是心理问题更严重一点。 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按时开药吧？ “阿姨，昨天说找心理医生，你有联系吗？”汪子瑜抬头问道。 “嗯，本来是想请到家里来的，但是医生说如果不是纯粹的心理问题，而是病理性的问题，需要检查和开药，所以还是要带小冶去一趟。” 汪子瑜也觉得现在的厉冶很需要吃药，厉冶现在看上去就很有病的样子。 “那我去一趟学校把厉冶的轮椅拿回来？不然用家里的以前的旧轮椅？”汪子瑜和程虹交流。 “可是现在厉冶离不开你，我去学校取，用一直坐的轮椅会更舒服一些吧。”程虹道。 “好。”汪子瑜没有异议，这里距离学校不远。 “麻烦你了，子瑜，真的一直都很麻烦你。”程虹走之前，认真的和汪子瑜道谢。 即便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程虹依旧化了淡妆掩饰苍白的脸色，始终都以最好的形象展示的习惯，在汪子瑜看来都已经到强迫症的地步了。 厉冶似乎也是遗传了程虹的性格，在某些事情上总是特别固执。 看着桌子上还没收拾的碗筷，汪子瑜拍了下厉冶的肩膀：“你在这坐好，我去洗一下碗。” 平时两个人都是一起吃饭，他和厉冶都会洗碗，基本都是一人一次轮流，可今天汪子瑜也想不起来上一次是谁洗的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虹不在，厉冶就没有特别要求在他的身边，汪子瑜自己端着碗去了厨房。 擦干了手上的水珠，汪子瑜看到将冰勺子放下的厉冶，有些意外：“你的眼睛恢复的好快，肿胀是可以这么轻易恢复的吗？” 除了现在还留下了一些红色之外已经没有肿胀痕迹，又恢复成了那张令人讨厌的好看的脸。 汪子瑜坐在位置上，不太想靠近厉冶，即便厉冶的目光从未曾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充电到现在已经充了大半，一边冲一边看消息。 有不少来自同学的消息。 ‘你睡过头啦！快起来！上课啦！！’ ‘你今天怎么请假了？真好，我也想请假在家睡觉。’ ‘该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你运气真好，今天要抽背诵，你躲过去了！’ 汪子瑜在同学中算不上有人气，但是因为厉冶的关系和其他人交流的次数慢慢变多，因为性格比较好也和其他人能玩得来，能收到这么多消息还是挺高兴的。 然而在他同学的消息，夹杂了一个陌生人的消息，汪子瑜点开来看，是从班级群里发来的临时对话框，这个号好像是石峻的。 石峻的信息很简洁，他问了句：‘你现在的状况还好吗？’ 汪子瑜单手撑脸，他现在的状况…… 不用跑去上课倒是挺好的，但是顶着不说话的厉冶的目光，感觉还是不太好的，正负相抵，他现在没什么状况。 汪子瑜鬼使神差的给石峻回了：嘛事没有。 石峻：我无法预测厉冶现在的心情状态，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一个班主任能做些啥啊，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汪子瑜：老师你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还能给我发消息啊。 石峻：没关系，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回复你。 汪子瑜举着手机推开，做班主任做到这个份上其实也是一种能力了吧？关心的也有点太过头了。 汪子瑜抬眸，看到厉冶的眼睛又开始掉水珠，随手从桌子上的抽纸抽出一张递给对方，厉冶接了。 “擦眼泪鼻涕，你要自己动手啊，总不能总让我给你递纸啊。”汪子瑜觉得自己就是个无情的抽纸机。 厉冶没有回答，只是捧着那张纸放在脸上，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覆盖着，让泪水一点点浸湿纸巾。 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厉冶看上去蠢的让汪子瑜开始有点火大。 “阿姨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住的锦绣望城小区和昌和一高之间距离很短，走路就能到，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而话音落下之后突然听到大门的指纹锁传来了声音。 回来了？汪子瑜立刻看过去。 原本以为门会打开，可根本声音连续响了好几次，门都没打开。 汪子瑜的手机响了，是程虹的。 “子瑜，门是不是从里面锁上了，你开一下反锁。”程虹道。 “反锁？我没反锁啊？”然而汪子瑜的话音一顿，他没反锁，那就只能是厉冶反锁的，难道在他洗碗的时候厉冶自己爬过去反锁了，然后再爬回来？可能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知道为什么汪子瑜有些头皮发麻。 去到门边解除反锁，可操作了几次之后发现，门根本就没有反锁。 “阿姨，是不是门坏了，没锁啊？我从里面也打不开。” 汪子瑜和程虹想方设法，找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打开门锁，程虹也有些焦虑。 “我叫一下开锁的，你们先在里面等一下吧。”最终程虹只能放弃。 汪子瑜也没想到门锁居然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坏了，下意识的要回头和厉冶吐槽一下，然而这种习惯性的行为在对上厉冶的眼睛的时候，瞬间堵在了喉咙口。 厉冶在看着他。 只是和平时会和他一起想办法开锁，又或者会讨论几句不同，厉冶的看向大门的神色极其冷淡，毫不关心。 他丝毫没有见不到程虹的担心，没有任何急躁，冷漠的仿佛被阻隔在门外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汪子瑜还是问了：“厉冶，你把门锁上的吗？” 厉冶的目光始终看着他，他点头了。 汪子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机，还好通话已经关闭了。 “你不想让阿姨进来？”汪子瑜压低了声音问。 厉冶依旧点头了。 “为什么啊？你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啊？”汪子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厉冶这家伙难道是被夺舍了吗？ 厉冶也不说话。 “你开门。”汪子瑜道。 然而厉冶别说是开门了，望着他的时候，即便泪眼朦胧的，汪子瑜依旧看到了固执。 这个家伙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非常的固执。 汪子瑜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坐在了距离厉冶最远的沙发上，等着开锁匠来开锁。 噗通一声，汪子瑜的肩膀一抖，即便不用看，他也知道是厉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衣物在地板砖上摩擦的声音，由远一点点靠近，汪子瑜终于往身边瞥了一眼，厉冶正拖着无法行动的双腿，一路爬到他的腿边。 厉冶没有撑着自己坐上沙发，而是就这样坐在地毯上，趴在汪子瑜的膝盖上。 汪子瑜没忍住偏头，对上了厉冶靠在他双腿上仰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总是会被人喜欢的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只装着他的影子。 感觉很奇怪。 汪子瑜虽然没养过狗，但是总觉得如果养了狗，那大概就是厉冶现在这个样子。 开锁匠来了，可前前后后开了半小时，总是从门口传来开锁匠一头雾水的声音。 “太奇怪了，你家锁是卡住了吗？怎么会一动不动，感觉和冻死了一样。” 又前前后后倒腾了半小时，传来开锁匠无能为力的声音。 “我都快拆门了，这怎么还搞不开，用万能胶给粘上了吗？你们再等等，我叫我师父来。” 其中还夹杂着程虹开始焦躁催促的声音。 汪子瑜感觉到自己的忍耐最终被一点一点蓄积的无法理解现状的怒气戳破，他突然一把拽住了厉冶的手。 “厉冶，你去开门！！” 厉冶却根本无动于衷，安静的靠在他的腿上，眸色清澈的如同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事了的蠢狗。 第16章 看着厉冶那双到现在还很湿润的眼睛，汪子瑜根本不顾忌全身都压在他身上的厉冶，直接起身，厉冶单手撑住了地面，脑袋随着汪子瑜的动作偏头看向身后，汪子瑜已经从厉冶身后托着对方腋下将人托了起来。 “快开锁。”艰难的将厉冶拖到门前，汪子瑜厉声呵斥道。 只是厉冶一动不动，汪子瑜松手任由厉冶摔在地面上，在发出沉闷的一声后低头看他。 厉冶仰头，试图拽住汪子瑜的裤腿，可汪子瑜却倒退了一步，没让厉冶得逞。 这一次，汪子瑜看到那本来只是湿润的眼睛里，再次汹涌着往下落泪珠。 又……又哭了。 第17章 如果是这样的泪水，恐怕厉冶看他的轮廓都是模糊的，只是却固执的仰着头，像是不仅仅要哭，还更是要让汪子瑜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哭的模样。 汪子瑜的心脏在收紧，本来因为故意摔了厉冶，有些愧疚，看到这副模样偏生有种自己在欺负对方的强烈感觉。 汪子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厉冶的双手撑着向着他的方向爬了一步，这次他忍住没动。 厉冶将自己脸颊靠在他的腿上，仰望着他。 “师父！”从门口再次传来了开锁匠的声音。 “我看看。”明显是更为年长的年龄更大的开锁匠的低沉声音，接着就是门上传来了开锁的声响。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门被推开的时候，汪子瑜的呼吸都停滞了。 “你学了这么久怎么连这点都做不好？你难道离开了我就不能干活了吗？” 伴随着开锁匠训斥徒弟的声音，程虹推门而入，看到站在玄关处的汪子瑜和厉冶，厉冶甚至都没有偏头给焦虑的母亲任何一点反应。 程虹立刻道：“子瑜，小冶，我拿了轮椅来了，我们快点出门吗？” 汪子瑜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厉冶，大脑开始转动。 “厉冶……” 汪子瑜有些哽咽，叫了厉冶的名字，烦躁的抓抓头发，可低头就能看到厉冶望着他的眼睛，汪子瑜深深的吸了口气。 “对……对不起，我刚刚脾气上来了。” 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不容易，汪子瑜也没敢看厉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浅浅的，压抑的呜咽，他的腿被抱住了，汪子瑜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又被厉冶哭湿了。 “我给你道歉，你哭什么啊……” 汪子瑜扯开厉冶蹲下来，而厉冶则是钻到了汪子瑜的腿间抱住了他的腰，汪子瑜的衣服又开始遭殃。 “怎么这么能哭，你是失恋了吗？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也没看到你和谁谈恋爱啊？别哭了啊，再哭眼睛废了怎么办。” 汪子瑜经历了迷惑、无奈、烦躁、愤怒的心理历程，现在蹲在地上被发小抱着哭，无力感油然而生。 “子瑜，可以先帮帮阿姨吗？我们还是要带他去看看医生。” 汪子瑜也觉得需要，干脆弯腰将厉冶熟练的抱起来，想放在轮椅上，然而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厉冶不仅没松手，甚至直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先坐好，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汪子瑜拉扯着厉冶，厉冶的力气没有昨天大，汪子瑜怀疑是不是一直在哭泣消耗了厉冶的体力。 可虽然拉扯开了厉冶的手臂，可没能拉开厉冶握住他的上衣，汪子瑜低头看着自己被扯的变形的衣服，想了想干脆脱了下来。 然而在脱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裤腰，连带着内裤一起。 汪子瑜低头：“……” 厉冶还在哭，用他脱下来的上衣半笼罩在脸上，眼泪一直在流，可抓住他的裤腰带的手非常的固执。 他总不能脱了内裤。 状况突然就僵硬住了。 程虹也在一旁看的茫然不知所措。 “你不想去医院？”汪子瑜问。 厉冶轻微点头。 “我和阿姨都觉得你现在还是去一下医院比较好，我们不是经常去医院嘛？就算是一起去做个复查行吗？”汪子瑜试图以理服厉冶。 然而得到的是厉冶的摇头。 “不难受吗？”汪子瑜问。 厉冶摇头。 “你都哭成这样还不难受？”汪子瑜理解不了。 厉冶依旧摇头。 汪子瑜握着厉冶抓着他裤腰带的手，无奈道：“那怎么样？就在家里，你抱着我哭，就不难受了？” 厉冶的眼泪一直停不下来，可汪子瑜却看到了令他他迷惘，且很震惊的一幕。 厉冶笑了。 微微勾起的唇角，完全不是勉强的弧度，即便泪水不曾停下，可在这一刹那，汪子瑜却觉得这眼泪里，还夹杂着喜悦的成分。 厉冶转动了一下轮椅，将自己的双腿都能靠在汪子瑜的腿上，拽着汪子瑜的裤子，脑袋靠在了汪子瑜的腰间。 汪子瑜很迷惘的看向一旁的玻璃，虽然倒影的很不清晰，可是靠在他身上的厉冶的表情，汪子瑜却好像看到了幸福。 幸福什么？ 在家呆着哭很幸福吗？ 程虹和汪子瑜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在僵硬的氛围之中，突然有人敲门，程虹最先反应过来，转过身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人很出乎预料。 “您好，厉冶家长，我听说您来过学校了，当时我在上课没能立刻出来，很抱歉。”石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汪子瑜意外的望过去。 “没，本来也没打算太惊动其他人，您专门来的吗？是有什么事吗？”程虹整理了一下复杂的心情，面带着和善的微笑面对石峻。 “我已经给您打过几个电话了，但是一直都没有人接通，有些担心就过来了。” 程虹疑惑，查看了手机：“我这里没有来电显示啊？” 石峻打开自己的手机，翻看了两秒突然道：“嗯？这怎么会？哎？等等，我好像打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汪子瑜听着，石峻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抱歉，是我太担心才会出这样的错误，来都来了，我可以见见我的两个学生吗？听说是生病了，昨天看着还好，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吗？” 汪子瑜低头，突然察觉到厉冶也在看向门外。 居然对石峻有反应？难道不是只对除了哭和他之外的事都不感兴趣吗？ 汪子瑜察觉到了程虹的迟疑，因为厉冶的异常，他主动道：“阿姨，老师，要进来说吗？” 汪子瑜不知道应该如何摆脱眼前的窘境，程虹也显然毫无办法，汪子瑜悄悄的在石峻的身上寄予了一点点希望。 汪子瑜对上了石峻的目光，那双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扫了一下厉冶，毫无意外，极其平静，那份平和，让汪子瑜有了石峻有办法的感觉。 “可以给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吗？希望我能帮到我的学生们。”石峻微笑着，笑意到达眼底，和任何一个热情的愿意帮助学生和家长的老师无二。 程虹满是迟疑和为难，最终还是道：“老师，请先进来坐一下吧。” 第17章 石峻在汪子瑜的面前是一个很健谈的老师，但是在听程虹说话的时候很安静认真。 “可能真的是我的错，我一直都没有照顾过厉冶的情绪，这个孩子是在我没有悉心照顾的情况下自己长大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到底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才会让他……” 程虹的担忧和反省都是很认真的，汪子瑜看到程虹的妆容都因为无意识的抓挠花了，明明平日她对于自己形象到苛刻的程度。 石峻轻轻的安抚着程虹：“请不要太担心，我也希望能帮上点什么忙，也许我可以和两个学生谈谈吗？” 程虹听到石峻安慰的，并愿意伸出援手的温柔话语，一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老师来了，家里冰箱里却没什么东西，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这个时间点是午饭时间，吃个午饭来得及吗？”程虹问。 “时间很短，可能来不及，不过我没有课，晚点回去也可以。”石峻很随和，回应道。 程虹去了一趟卫生间，在卫生间补了妆出门，精气神好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有石峻作为主心骨，让她眼神都安心了不少。 汪子瑜突然察觉自己肩头的衣服湿了，厉冶自始至终都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汪子瑜的关注，厉冶稍微往汪子瑜的脖颈上蹭了蹭，挡住了眼睛，似乎不想看石峻。 客厅里就只剩下三人，汪子瑜不知道石峻能做什么，但是哪个学生能安心接待家访还被单独谈话的场合啊，汪子瑜浑身不舒服。 “老师，这样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他真的哭的很厉害。”汪子瑜用手指捏了把厉冶的脸，依旧是一片湿润。 石峻安静的端详着他们，缓缓道：“你知道情绪会累积吗？” “嗯？” “经常能看到情绪爆发的人，可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就点燃了一个人的情绪，这实际上是有无数的日常的情绪累积在过去，一点一点积压，最终到达临界点。” 汪子瑜点点头。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了程虹，那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十分苛刻的人，可汪子瑜在厉冶家里住，晚上起夜，不小心撞见过在客厅偷偷哭的程虹。 那时候汪子瑜就觉得，程虹的压力可能真的很大。 厉冶呢？ 汪子瑜已经不记得厉冶到底多久没有哭过了。 “你的压力这么大吗？”汪子瑜偏头，虽然问着厉冶，可得不到厉冶的回答。 “人和人本身就是不一样的，即便是无心的一句话也可能成为另外一个人的压力，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总是如此。” 石峻这是在说他理解不了厉冶吗？ 明明每天都在一起，他难道在不知不觉之间给了厉冶很大的压力吗？ 是他的错？ “不是你的问题。” 汪子瑜一愣：“老师，你在读心吗？” 石峻只是微笑，继续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厉冶不是很依赖你吗？如果是因为你伤害了他，他不会这么做。” 汪子瑜叹气，点头：“那我现在咋办？” 石峻微笑道：“多陪伴他吧，就和以前你做的一样，他这么粘着你，不就是在告诉你多陪陪他吗？” 汪子瑜一个挑眉。 还可以这样思考吗？肢体语言？ 厉冶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可每一个举动都在表现出他现在真正需要的吗？ 石峻微笑着，似汪子瑜见到石峻将目光转移到了他旁边的厉冶身上，只是没有带着笑意，反而……有着忌惮？ 石峻缓缓道：“我有个朋友，他是个军人，身材高大，身体能力很强，如果是冷兵器时代那估计就是战神了，他上过战场，战场上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死亡，他几乎已经死了。” 为什么突然提起他的朋友？虽然汪子瑜疑惑，可却发现石峻似乎不是在和他说话。 第18章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动了，似乎在看石峻。 “在战场上的时候，他许过很多愿望，如果活下来了，就要和队友一起去吃火锅，如果活下来了，一定要好好孝敬父母，如果活下来了，希望能有个可爱的女朋友，如果活下来了，希望能做个简单的安全的工作不让家里人担心……” 战场？汪子瑜没想过当兵，但是对军人很有敬畏心，听到军人的故事肃然起敬。 “所以现在他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当初没有实现的愿望，现在都有机会实现了，要珍惜现在，好好的完成曾经许下的愿望，不让那些再次成为遗憾，你们应该也会有很多愿望吧？现在还记得自己许过什么愿望吗？” 前半句话石峻似乎是在对厉冶说着，后半句话却是在问汪子瑜。 “我？我……我就想高考完之后我要把游戏玩到吐？”汪子瑜也觉得自己的愿望有些没出息，有些不好意思。 “也许有很多你自己都不记得的愿望，会有人帮你记得。”石峻道。 “是吗？”汪子瑜抓了抓脸颊，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许过什么愿望。 石峻的双手交错在一起，坐在他们的面前：“我也是，希望能够就这样安然，活下去，安全、和平、不出意外的、简单活着。” 汪子瑜望着面前的石峻，突然有面对的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的强烈感觉，他的愿望听上去虽然平和，但是仔细想想还挺宏大的。 意外的，虽然面对老师的血脉压制之下，汪子瑜还是对石峻产生了一点好感。 “你们这段时间可以多休息休息，等到能来上课的时候再来吧，现在厉冶应该还需要很多时间去消化他的情绪，汪子瑜，或许过程会有些辛苦，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我们不去上课？没关系吗？”汪子瑜震惊，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长时间不上课？ “学校会理解，我也会和厉冶家长，和你的家长一起谈谈的，学习固然重要，但是情绪也很重要。”石峻笑着道。 天啊。 汪子瑜第一次觉得一个班主任居然可以这么讨喜的吗？ 他以前觉得石峻很烦，绝对是他不知好歹了！！！ “啊——”汪子瑜突然叫了一声，从他肩膀上传来疼痛感，猛然低头，顺手推开了厉冶，“你咬我干什么？！！！” 厉冶虽然被汪子瑜压着喉咙，可却似乎并不在乎这样被压着快窒息的感觉，只是微微斜过眼睛，目光斜向石峻。 “我该走了。”石峻的声音突然一反常态，夹杂着慌乱。 “老师？”汪子瑜还没从被咬的疼痛缓过神来，石峻居然已经站起了身，迫不及待出门的背影像极了尿急找厕所的人，逃似的跑了还关上了门，前后不到十秒。 汪子瑜：“？” 汪子瑜迷惘的偏头看厉冶，被他压住脖子而无法靠近，帅气的面容，因为绯红的眼眶和脸颊染上了一丝不健康的艳色，依旧无法止住泪水，可汪子瑜却好像查看到了什么。 如同从混沌之中勉强握住了神智的丝线，正在试图从泥潭中爬出来。 汪子瑜眯起眼睛，厉冶……该不会其实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处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吧？ 汪子瑜深深的吸了口气。 行吧。 他虽然已经决定开始讨厌这个逐渐疏远的发小，但是就算是讨厌，也不代表他们关系不好。 “我们突然有了好几天的假期哎，你能哭个够了，你尽管哭你的，我在旁边玩游戏你应该没意见吧？” 厉冶闭上了眼睛。 盈满的泪水掉落下来，再次睁开的时候清明了许多。 厉冶勾起了嘴角，露出了微笑。 汪子瑜松开了钳制着厉冶的手，厉冶靠在他的肩上，蹭着那已经不再疼痛的、被咬出了一点点红色齿痕的皮肤处，像是安抚一般。 第18章 汪子瑜接到了程虹打来的电话，说刚好碰到了打算离开的石峻，打算请班主任吃午饭，会给他们带外卖，问他们想吃点什么。 汪子瑜挂断电话，腹诽石峻逃跑离开的背影虽然很狼狈，但是能占的便宜居然没落下。 程虹回来的速度不慢，看来两个人没有聊很久，她带回来了两份汪子瑜很喜欢的超大份海鲜捞面，还买了饭后冰淇淋，汪子瑜就是特别喜欢程虹这点，出手很大方而且也很清楚他们喜欢吃啥。 “你们班主任和我说过了，说现在最好能让你们自己安静一下，我不太懂，但是做老师的应该会考心理学吧，他应该比我要知道的多。”程虹坐在两人对面，似乎因为石峻安心了很多。 汪子瑜嘴里塞着满满的面条，一大口的满足让他心情倍好，支支吾吾的说着不太能听清的话：“大概吧。” “你们班主任看上去很年轻，能好好带你们吗？”程虹问。 汪子瑜哪儿知道，他又没做过班主任，这怎么回答她？ “但是老师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先不用太担心。” 虽然程虹说的很是豁达，可汪子瑜多少还是有些不信的。 他们现在是高三，这学校已经完全取消了他们所有的假期，周六全天上课周日上半天，寒假以学校补课名义除了过年完全不休息，高三下学期还要加晚自习，全天困在学校确保他们的学习成绩。 各种措施足以证明学校对高三年级生的特别关注，虽然现在程虹不说，但是很要强的妈妈会愿意自己年纪第一的孩子不去上课吗？ 就算程虹担心儿子的状态，汪子瑜却不敢想象徐朝霞会咋想，现在已经能想到徐朝霞对他的态度了，恐怕是会想方设法让他在家里自习，虽然会照顾高三生情绪，但少不了阴阳怪气。 程虹的手机响了起来，程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接，而是去了自己的卧室，甚至关上了门。 汪子瑜鼓着腮帮子嚼面条，猜测十有八九是程虹的暧昧对象，虽然程虹掩饰了，但是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刻表情都豁然开朗，只是现在程虹比之前还要顾忌厉冶吧。 汪子瑜偏头，看着厉冶斯文的吃着面条，嘴边都干干净净的，汪子瑜抽了张纸往自己嘴上一抹，白纸上瞬间印上清晰的汤渍。 眯起眼睛，厉冶咀嚼的时候用白纸的干净处突然去抹了一把，低头一看，虽然有油，可比他的要干净多了。 “你吃面吃这么斯文，让人看着很没有食欲。”汪子瑜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语，但是就像程虹顾忌厉冶一样，汪子瑜也不想让厉冶多想，找着办法转移注意力。 汪子瑜大口塞了口面条，味道填满口腔的味道很享受。 如果是以前，厉冶大概会斥责他吃相很不雅观，然后他会嘲讽两句厉冶没小少爷的命还生着小少爷的病。 虽然现在……嗯？ 厉冶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条，根本不顾忌那油汪汪的汤汁挂满了唇边，鼓着腮帮子，给汪子瑜看的都忘记了吞咽。 然后厉冶哭了。 厉冶手指紧握着筷子，鼓着腮帮子，没吃饭的左手拉着他衣领子，哭的像个傻子。 汪子瑜差点呛住，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立刻去拍打厉冶的后背：“你咋了，咋吃哭了，噎着了？呛着了？这么不喜欢这么吃就别吃呗，我强迫你啦？吃个饭都能哭吗？我去……” 汪子瑜想给厉冶灌水，可那鼓着的嘴看上去可不像是可以再喝水的程度。 “不然你吐出来？”汪子瑜用脚把一旁的垃圾桶勾过来，试图劝厉冶吐出来。 厉冶不仅没吐，甚至慢慢嚼，一边哭，一边吃，吞完了又再塞了一大口。 汪子瑜看的傻眼。 看来不是因为吃哭的，纯粹是因为哭劲还没过去，所以在边吃边哭。 汪子瑜扒拉着自己的面条，瞅着厉冶。 这张脸看上去就不适合这么狂野的吃相，就算学着他一起吃也一点都让人提不起食欲，比起之前还不赏心悦目。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汪子瑜完全想不明白。 程虹出来看到厉冶的模样，虽然神色带着无法掩饰的难过，可似乎也接受了自己对现状无能为力。 “麻烦你了，子瑜，我还是得去上班，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程虹道。 “好。” “一定。”程虹叮嘱。 “绝对给你打。”汪子瑜道。 程虹虽然担心，但是还是很放心汪子瑜看护厉冶，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家。 汪子瑜不由的感慨，不愧是工作狂人，虽然记得不清楚了，但是以前厉冶还在住院的那段时间程虹也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工作。 所以人家工资才高啊。 可程虹走了，对汪子瑜来说是好事，没有家长在，他会舒服很多。 厉冶吃完了，汪子瑜随手将外卖盒子全堆到垃圾桶里，去取了程虹买的冰淇淋做饭后甜点。 “这个超级甜，但是好吃，巧克力味的，不是说吃甜的能让人有幸福的感觉吗？你吃了会不会就不哭了？”汪子瑜递给了厉冶一个和他手里一样的冰淇淋。 厉冶看着冰淇淋，汪子瑜已经咬了三口了。 眯着眼睛看厉冶，直到厉冶动作缓慢的撕开了包装纸，那一瞬间汪子瑜甚至都想夸奖一下厉冶：哇，自己撕包装纸了哎，好厉害！ 看着厉冶啃冰淇淋，汪子瑜舔着冰淇淋棍。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自从程虹出了门之后，厉冶表情就舒适了很多，也没程虹在的时候那样对他黏腻到不碰到就哭的更厉害了？ “心情变好了吗？”汪子瑜问。 厉冶安静的望着他，眼泪依旧没停过。 好吧，看来是没好。 “甜食都让你好不起来，你的多巴胺是太害羞了吗？” 本来以为程虹走了会轻松很多，但是现在面对着面前这位棘手儿童，汪子瑜又觉得自己放松的太早了。 汪子瑜坐在椅子上，平视厉冶。 吃干净了冰淇淋的厉冶手中的冰淇淋棍落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汪子瑜抽了纸巾去擦沾染在唇边的巧克力酱。 “你可不会吃成这样，该不会是智力下降了吧？还是说记忆回到五岁了？” 厉冶安静的被他擦嘴，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神色都柔和了很多。 汪子瑜扔了纸巾，用手指粗鲁掰开厉冶的眼皮，去看那双眼睛的瞳孔。 厉冶的眼睛很漂亮，或者说他的五官都很好，是每一个单独拆出来都会让人觉得是帅哥的程度，聚在一起也很协调，但是被这么掰开还是会有些恐怖的。 因为一直在哭，厉冶的眼白里现在全都是红血丝，很吓人，可让汪子瑜真正在乎的是这双眼睛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是一眼望过去的不同。 汪子瑜依稀记得好像刷短视频的时候见过有生了精神疾病的人眼神会变得不太一样，难道厉冶是突然犯病了吗？ “真的不用去看医生？”汪子瑜自己也不是医生，也不好下判断，如果是病，是不是得吃药？ 是真的很担心厉冶，比他想象的还要担心。 第19章 厉冶握住了他掰开眼睛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微笑。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微笑，让那双阴沉的眼睛添上了一点点光亮。 厉冶摇了摇头。 第19章 汪子瑜觉得，厉冶大概是不想出门。 从方方面面都察觉到厉冶对出门的排斥，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是他自己哭成这样也不想见人，一是心情不好，二是在别人面前哭成这样会很丢人。 如果厉冶是因为感到丢人而不愿意出门的，那证明事情还好办，至少能表明现在厉冶是意识清醒还有羞耻心。 “像水龙头一样。”汪子瑜忍不住调侃厉冶。 厉冶的哭泣总是断断续续的，偶尔会安静的默默流泪，偶尔又像是忍不住一般突然呜呜咽咽的咬着唇哭，但是唯一不变的是要么在看他，要么在碰他。 “我想玩游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汪子瑜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看着厉冶哭，突然提议道。 厉冶只是抱着他，似乎对除了他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汪子瑜叹气：“你先放开我。” 厉冶听话的放开了，但是那依依不舍的黏糊劲儿明显十分不情愿。 汪子瑜拉着厉冶在床头靠好，拉开厉冶那双无法控制的毫无知觉的双腿，自己坐在了厉冶的怀里，半躺下来。 身后是厉冶的胸膛，汪子瑜眨了眨眼睛，他第一次发觉其实厉冶并没有他印象中瘦弱，胸膛居然还挺宽厚的，等等，难道瘦的其实是他吗？ 抬起头，对上了厉冶那双在朦胧泪眼之外的些许惊讶之色。 有些惊叹，脸长得好看能连这种角度都很好看吗？ “你不想玩就看着我玩吧。”汪子瑜虽然一开始想打开个电影两个人看看的，但是感觉现在的厉冶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了，更别说去接受电影的情绪了，况且玩游戏现在是在给他放松，而不是给厉冶放松。 汪子瑜觉得自己不再做点什么，真的要疯了。 在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个暑假过去，之后就基本没有假期可言了，这也算是突如其来的罕见的假期，总不能就这么和厉冶两眼对视着过去了，汪子瑜觉得自己应该珍惜一下。 感觉到厉冶原本放在他身边两侧的手顺势抱住了他的肩膀，下巴靠在了他的脑袋上，汪子瑜勾起嘴角。 “你下巴别太用力，戳的我脑壳疼的，你就这么看着吧，让你看看爸爸我是怎么杀穿对面的！哦对了，你别把你的眼泪鼻涕往我头上抹。” 汪子瑜登录了游戏，果不其然立刻就有无数条邀请消息。 因为消息刷的很快，汪子瑜看到上面邀请信息很迷惑。 ‘为什么要拱手……’ ‘凭什么……’ ‘你怎么敢……’ 因为刷的太快，汪子瑜几乎没能一眼读完所有的消息，然而这么几条奇怪的消息闪过之后接下来的所有邀请消息都变成了‘附近的人邀请您一起游戏’的通用信息。 以及在其中夹杂着胜利发来的邀请。 汪子瑜觉得很离谱，这胜利怎么这个时间还在，不是上班族吗？ 只是今天汪子瑜也不想和胜利玩，打算单排，接连了几个邀请之后汪子瑜自己进入了房间，接到了好友消息。 胜利：不玩吗？ 汪汪队立大过：不是本人。 胜利：…… 胜利：知道了。 汪子瑜看了一眼胜利和其他三个人战绩，都是关闭的，但是段位是和他上次下线的时候一模一样，根本没上半点，可这几个人居然全部挂着在线，都没进入游戏中。 这些人…… 没他难道就不能上分了吗？ 虽然觉得很古怪，汪子瑜还是直接点了开始。 第一局，汪子瑜输了。 第二局，汪子瑜被杀穿了。 第三局，汪子瑜被零封。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三局游戏下来，汪子瑜都不敢抬头看厉冶的表情。 “今天肯定是匹配系统对我不好，不适合玩这个游戏，我们换一个！”汪子瑜有些心虚的换游戏。 他不会是因为这段时间上分太顺利，被带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段位才会这么菜的吧，当着厉冶的面这也太丢人了。 汪子瑜抬头偷偷瞟了一眼厉冶，发现厉冶的确在看他手中的手机，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连正对着他的手机光芒都倒影不出来，简直像是无法被照入任何光亮的深渊一样。 鬼使神差的，汪子瑜心中一紧。 厉冶那眼神让他发憷，很奇怪的，是让人近乎于窒息的死寂，那一瞬间汪子瑜甚至觉得现在搂着自己的这个人是不是没有生命，但是温暖的温度和抱紧他的力道告诉他想多了。 “你有没有感兴趣的游戏？”汪子瑜放弃了自己单独玩，而是打算和厉冶一起有一点互动。 厉冶喜欢什么游戏？ 汪子瑜不知道从高中之后的厉冶喜欢什么游戏，记忆中厉冶的所有时间几乎都用来学习了，但是如果是在高中之前，不用出门的，可以在手机上玩的游戏…… “要玩五子棋吗？”汪子瑜问道。 厉冶大概是因为智商高，对棋类游戏比较有天赋，和小区大爷下象棋根本没输过，可汪子瑜静不下来，复杂的需要思考的棋类向来不是他的长项，和厉冶撑死就能玩个五子棋了。 厉冶依旧没有回答。 汪子瑜搜索下载了一个线上五子棋，不打算和厉冶对弈，而是去和其他人一起玩，这样厉冶不用特别专注棋局，也能看懂他在玩什么。 因为觉得无聊，汪子瑜下棋根本不会思考，速度也比较快。 本来想着输了就输了，可在汪子瑜准备下子的时候，厉冶的手突然动了动，汪子瑜落子的手停顿了。 从这个角度看厉冶的手，居然也很好看，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的戳他的手机屏幕，落了几个子，速度比他还快。 “赢了。”汪子瑜道。 在晋级了段位后，开始对弈级别更高的人，汪子瑜依旧乱七八糟的落子，而在某个时间厉冶就会出手，让棋局获胜。 “嗯，你可真厉害。”汪子瑜想着，突然起了点捣乱的心思。 从一开始，汪子瑜就开始胡乱落子，而厉冶这一次却不是接管棋局，而是汪子瑜在要落子的时候随意插一颗棋子。 “又赢了，你看出我在捣乱了没？”汪子瑜忍不住笑，他都这么捣乱了居然还可以赢，这游戏是不是对厉冶来说太简单了点？ 汪子瑜的笑声之后，才突然想起来厉冶这会儿是不是在哭呢，他的头顶好像感觉凉嗖嗖的？ 这次再抬头，汪子瑜看到了厉冶的表情。 意外的，和刚刚完全不同，他似乎噙着笑，在已经逐渐黑暗的房间里的手机灯光下，瞳孔中倒影着手机的亮光，展现出些许温柔。 难道说……是不是厉冶很想和他一起玩？ 现在厉冶是不是很高兴？ 不会吧，那个讨厌他的厉冶，会想和他玩？ 如果真的是这么想，那为什么现在实现了愿望，厉冶的眼泪却依旧停不下来？ 高兴哭了？ 汪子瑜戳着手机屏幕落下一颗没有思考的白色棋子，无法理解，思考不来，为什么明明那么熟悉的发小，现在连猜带蒙都很难拼凑出他的心情。 第20章 啪嗒，有什么声音突然响在汪子瑜的耳边，安静睡觉的汪子瑜瞬间感到一阵非常刺眼的光芒照了他的眼睛，五官皱起伸手就将自己的眼睛遮住。 肯定不是天亮才会有这么刺眼的光，大晚上厉冶起夜把灯打开了？ 汪子瑜努力适应了下灯光，张口道：“厉冶，咋了？上厕所吗？” 虽然多少有点不喜欢被吵醒，但是还是想到了现在厉冶还处于异常状态，忍了。 然而汪子瑜的意识都还没完全清醒，却突然感觉到微凉的手指突然掀开了他的上衣，皮肤骤然接触到冷空气，汪子瑜陡然一个激灵，抓住了厉冶的手腕。 “卧槽，你干嘛？” 虽然平时汪子瑜睡觉不穿睡衣，但是为了让厉冶的眼泪鼻涕不直接抹他皮肤上他老老实实的穿了睡衣，这会儿就突然有种正在被扒衣服的感觉。 阻止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扣住，厉冶的力道很大居然直接将他的双手扣在了头顶，接着汪子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拴住了他的手腕。 汪子瑜：“？？？” 什么玩意栓的？绳子？不对……好像是衣服？厉冶用衣服拴住了他的手腕？这家伙从哪儿学的？ 汪子瑜惊恐的看着厉冶将他的睡衣扯开，那可怜的小扣子崩掉了两颗。 “厉冶你疯了吗？” 这会儿汪子瑜已经完全清醒了，不明白厉冶到底在发什么疯，开始惊慌。 汪子瑜这会儿眼神清明了，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终于看清了厉冶的脸，然而看到的并不是和动作一般粗暴的突发狂躁症的模样，而是惊恐的，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一样的哭脸。 边哭边发疯？ 汪子瑜感觉厉冶的手顺着他的皮肤，总是会在某一处突然流连一会儿，反复擦干眼泪仔细端详，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正面看完了，还看背面，汪子瑜被绑着翻过来趴着的时候还两眼懵逼。 “我身上是有啥东西吗？你做梦了吗？”汪子瑜可不记得自己身上有胎记什么，感觉厉冶是不是梦魇了。 然而似乎是上半身确认完了，厉冶又开始扒他的裤子。 “卧槽，厉冶，你别疯，冷静冷静……行行行我屈服，我屈服啊，你只能扒睡裤，别扒我内裤！！！” 内裤已经是他现在最后的底线啦！！ 平时他也是就穿着条内裤在厉冶面前晃悠，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不羞耻一说，厉冶似乎也没有要扒掉他内裤的打算。 汪子瑜被抬起了腿，这个动作莫名怪异，汪子瑜脸都白了。 第20章 然而稍微让自己冷静一点，去看厉冶，发现厉冶似乎比起哭泣，现在更专注于在他的腿上找什么。 似乎是在小腿部，膝盖处，大腿外侧，腰胯部，他都端详了好一会儿，就好像那里本来有什么需要他注意的地方一样。 直到汪子瑜的腿上感受到了一滴冰凉的液体，厉冶又哭了。 他哭的很厉害，和本来已经稍微有些平复的白天的平静的哭泣不同，这回几乎是放开了声音，毫不掩饰的在哭泣。 汪子瑜被厉冶狠狠的抱在怀里，汪子瑜甚至能听到厉冶压抑的哭泣中的破音，那凄厉的，哀嚎着，简直像是哭他死了一样。 “你别这么哭啊，我还没死呢。”汪子瑜总觉得厉冶这是在给自己哭坟呢。 到底为什么突然又情绪爆发了啊。 他的身上难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刻着‘给我哭’三个大字吗？ 不然他这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独特之处的皮肤，没胎记没疤痕，撑死在膝盖上有些运动擦伤，其他地方他自认为还是很正常的，怎么可能让厉冶看过之后直接哭成这样呢？ 从卧室门外传来了焦急的敲门声，程虹担忧的声音伴随而来：“子瑜，子瑜，小冶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情绪爆发了，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汪子瑜大声回道。 因为厉冶现在在抱着他哭，汪子瑜看不到厉冶的脸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只是在对方焦虑又强硬的查看他全身的时候，那满眼的惊慌，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的恐惧，变成了全然的安心，最终放肆的哭泣，这一变化汪子瑜还是捕捉到了。 “能安抚一下小冶吗？子瑜，拜托你了。”程虹担忧万分，可门却是从里面反锁的，她也进不来。 “我知道。”汪子瑜也很想安慰，但是他双手被厉冶用衣服捆住，也没办法给厉冶来一个安抚的抱抱。 最终汪子瑜深吸了口气，对已经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厉冶道：“别哭了，你做噩梦了？梦到我死了？还被分尸了吗？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胳膊腿都还在身上呢，好的很呢，不然你做什么梦了可以给我说说吗？” 汪子瑜也没真的指望厉冶和他说清楚，现在厉冶似乎非常的混乱。 汪子瑜放松了身体，叹气。 哭吧。 反正也停不下来，他还能怎么办呢？ 只是汪子瑜放松了身体之后，神色有些复杂，虽然很不想，但是眼泪鼻涕到底还是抹过来了……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厉冶，我的手感觉有些不舒服，可能是血流不畅，你先给我解开。”汪子瑜立刻道。 然而汪子瑜的话音刚刚落下，只是无意识的挣扎了一下，那原本非常牢固的衣服居然已经完全松到他可以活动的程度了。 难道是在挣扎的时候已经散开了，只是他太混乱没注意吗？ 汪子瑜立刻抽出自己的双手，将还在哭泣的厉冶的头抬起来，那张本来很好看却被哭泣糟蹋的脸暴露在了他的眼前，让汪子瑜倒抽一口冷气。 厉冶流鼻血了，脸上被他无意识蹭到了多处，汪子瑜拉过厉冶的脑袋贴上他的额头。 果然他的感觉不是错的，厉冶的体温比他要高了不少，现在居然在发烧，这温度感觉就不低。 “你怎么……阿姨，程阿姨！！”这下汪子瑜真的慌了，立刻叫了程虹。 程虹也吓坏了，同样也惊动了徐朝霞和汪进贺，三个成年人带着两个高中生晚上焦急地去医院。 厉冶的意识明显非常不清醒，比起白天还要糟糕，但是一直握着汪子瑜的手，明明虚弱到一直靠在汪子瑜的肩头，可偏偏握住汪子瑜的手像是握住最后的稻草一样极其用力，用力到汪子瑜都觉得骨头被捏的疼痛的程度。 汪子瑜不知道这是不是厉冶在病弱之时展现的不安，他也尽可能用力回握厉冶的手，让厉冶可以平静一些。 几个人大晚上的去急症室，一整套检查做下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可医生从头到脚的查下来愣是没有查出病因，厉冶是在无原因的发烧。 为了观察，办理了住院，只是厉冶却只要睁开眼睛就扒拉着汪子瑜不放，逼的汪子瑜不得不和厉冶一起躺在病床上，被厉冶像个大型抱枕一样死死的控制在怀里，如果不是厉冶的腿不能动，汪子瑜都怀疑会不会被手脚并用的一起缠住。 好热…… 汪子瑜被一团火搂住，烤的一身是汗。 第21章 “别担心，现在在医院了，医生会好好照看的，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徐朝霞半搂着程虹，轻声细语的安抚。 “是啊，医生肯定不会让小冶有事的。”汪进贺也道。 程虹虽然担心，却也知道现在也别无他法，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片刻，抬头道：“对不起，谢谢，你们今天都还要上班吧，一直在忙小冶的事。” “小冶也是我们家的孩子，照顾是应该的，你怎么还说这话呢。”徐朝霞立刻故意厉声。 “谢谢，之后我会看着小冶的，子瑜也在，你们快回去休息一下吧。”程虹道。 “没事，反正假都请了，在这里待会儿也没关系。”徐朝霞道。 “不能影响工作啊。”程虹已经非常疲惫了，她的脸色很差，一点妆容都无的现在足以让她看上去极其憔悴，短短两三天之内硬生生被夺走了一半的精气神。 护士进来看到他们这般模样，道：“医院不要留太多人，留一个看护的就行了。” “我来看护吧，你们先回去吧。”程虹强打起精神，硬生生的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 然而自始至终都听着那边动向，瘫在病床上被死死抱着的汪子瑜，艰难抬头：“阿姨，你留下，那我咋办啊？” 一时之间大家都怔住。 护士靠近了厉冶，神色倒是极其平静，问道：“你下得来吗？” 汪子瑜也很绝望：“不是我不想，是我真的没办法，但凡我想离开，我感觉他能掐死我。” 汪子瑜只能看到带着口罩的护士的眼睛，但是他猜测现在护士的表情绝对是一言难尽。 “那你能不能让他松开点手？我给他扎针，他太用力了，这样不好扎。”护士和汪子瑜商量。 汪子瑜努力推了推厉冶，察觉到被推开动作的厉冶不仅没松手，反而更收紧了点，汪子瑜无奈叹气：“不然您就这样试试？” 护士和汪子瑜对视，显然都很没办法，护士无奈之下想要先拉开厉冶的手。 在那护士拿着尖锐的针尖在靠近他们的那一瞬间，汪子瑜的眼前骤然一花。 汪子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看到突然暴起的厉冶下意识的就做出了动作，身体比起大脑先一步思考，他狠狠的搂住了厉冶的腰。 这是仅仅在一秒之内发生的混乱，厉冶手上居然握着不知道怎么拿到的原本在护士手中的针头，如果他没有拦住，这针尖就要扎到护士的眼睛里了。 汪子瑜那一瞬间心脏都差点停跳。 不仅仅是被汪子瑜拦住的针尖，厉冶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护士的脖颈，护士此时脸色发青，手指扣在厉冶的手臂上。 “厉冶，放手！！”汪子瑜从来都没有这么严厉的呵斥过厉冶。 厉冶没有立刻回应，但是掐住护士的手却似乎没稍微松开了些，护士艰难开口：“只是，普通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厉冶！”汪子瑜一把抓住了握住护士脖颈的手，护士被松开了。 汪子瑜顺手从厉冶的手中把那针尖拿走扔的远远的。 护士坐在地面上艰难的咳嗽了两声，眼睛里满是生理性泪水。 “怎么，小冶，你怎么……”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聚集上来。 汪子瑜也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因为厉冶的双腿限制了厉冶的行动力，那针尖估计已经扎穿护士的眼睛。 “你没事吗，你还好吗，我们给你叫医生？”汪进贺拉着护士想要让护士远离厉冶，汪子瑜则是双手死死的扣着厉冶的手腕不让厉冶有再次行动的机会。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突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靠的力道不小，他似乎还在因为发烧难受疲惫。 “没关系，不用叫医生，不是什么大问题。”护士推开了汪进贺，居然非常冷静，站起身，将她推进来的医疗车拉开了些，稍微揉了揉自己的脖颈，状态极其平和，甚至还收拾了被汪子瑜扔掉的针头。 “可是，可是刚刚他掐了你的脖子？”汪进贺很是意外。 不仅是汪进贺，汪子瑜也奇怪，都掐的翻白眼直咳嗽，为什么这个护士能平静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我们总是能碰到各种各样的病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各位不需要大惊小怪，既然病患不愿意扎针，那就算了。”护士道。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算了？病患说不用药就不用药了？ 似乎是接受到了汪子瑜的迷惑目光，护士道：“本来现在要扎针只是补充一下能量，不是药物，但是他还能活动、进食，就不用担心。” “这难道不是什么病吗？”程虹也焦急的问道。 “医生不是已经说了没病了吗？现在只是观察，请病患家属相信医生的判断。” “真的没问题吗？”汪进贺再次问道。 “是的，没问题，你们不要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留下那个人陪护就行。”护士伸出手，点名了让汪子瑜留下来。 “但是……”徐朝霞试图说点什么。 “这是医院规定，请不要为难我们，尽快离开吧。”护士声音平静，哪里有半点受到威胁后的惊慌，公事公办到像机器人。 程虹虽然想留下，可看着现在乖巧的靠在汪子瑜怀里的厉冶，全身心的依赖，奇怪的突发性的行为，全都只有汪子瑜能控制住。 “子瑜，麻烦你了，阿姨给你转点钱，如果有需要直接给阿姨打电话，午饭阿姨给你们送。”程虹低着头，她似乎很落寞。 “嗯，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汪子瑜道。 所有人都走了。 汪子瑜这才将注意力重新关注到靠在他肩膀上的厉冶。 厉冶还在发烧，似乎身上没什么力气，全身都靠着他。 做检查的时候虽然厉冶也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抗拒，但是绝对没有刚刚对那个护士敌意那么大。 是因为之前烧糊涂了，一直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才变得好摆弄吗？ 只是，在冷静下来的时候汪子瑜才察觉到有点奇怪的地方。 在做检查的时候，所有需要厉冶去拍片之类的时候，医生全程都完全不会靠近厉冶，需要厉冶做什么都是直接和他沟通，他再和厉冶说，厉冶乖乖听。 难道普通检查都是这么做的吗？ “你现在是不是比晚上的时候好一些了？”汪子瑜问道。 虽然很微弱，但是汪子瑜感觉到厉冶点头了。 “怎么会突然发烧呢？”好不容易来到医院以为能检查出点什么，结果全是无用功。 厉冶没有回答。 “你刚刚到底想做什么啊，那护士只是要给你扎针又不是要穿了你的手臂，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啊，就算还有几个月才成年，那也有可能要坐牢的啊，你希望以后我去牢里看你吗？” 汪子瑜絮絮叨叨着，希望能让厉冶平静下来。 汪子瑜瞥了一眼旁边，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的其他病房都是三床房，只有这个病房是两床房，另外一张床上明显还没有人入住。 第21章 他们的运气这么好，还享受到单人病房的待遇了吗？ 汪子瑜低头看到厉冶一条腿无力的搭在病床外，抱住了厉冶放到床铺上，将厉冶那条腿重新放回病床。 坐在床边看厉冶，他的肩头还有被厉冶短暂的靠了一会就哭湿的凉意，挺不舒服的，晃了晃肩膀，将衣服调整了下。 汪子瑜在一切小动作做完之后，又不得不低头去看厉冶，半晌，问道：“你对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很有敌意吗？” 厉冶依旧不回答他。 只是汪子瑜低头，看着厉冶的手指穿插入他撑在床上的那只手，十指相合，汪子瑜隐约听到来自厉冶的一声浅浅的叹息。 汪子瑜眉间一跳。 你叹个鬼。 第22章 不得不开始住院，程虹回来了一趟给他们一些住院需要用到的东西，汪子瑜看一眼就知道肯定是徐朝霞准备的，可不会是程虹平时会买的东西。 果然，虽然程虹现在看上去还算镇定，可心情肯定非常糟糕，很难再兼顾准备这些东西了。 程虹买来了粥，南瓜粥瘦肉粥还有一份白粥，全是给厉冶吃的，按照厉冶平时的食量买的。 给汪子瑜准备的就比较多了，红烧肉梅菜扣肉和素炒青菜，以及三个米饭，汪子瑜看着本来不大的床头柜被放的满满当当，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能吃了。 “麻烦你了，子瑜，麻烦你了，是阿姨不好，我没能让小冶安心……”程虹说话颠三倒四各种混乱，汪子瑜生怕到时候厉冶没事了，再给程虹憋出病来。 汪子瑜没什么安慰长辈的天赋，对程虹道：“阿姨，你真的不要想的太多，我照顾厉冶十年了，那是老手中的老手了，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虽然他们闹矛盾到快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暴力程度了，可他照顾厉冶的技能可从来没落下。 “你也还只是个孩子。” “我明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了，我比你高，比你壮，放在古代那都是可以当家做主了，你安心吧。” 程虹的神色稍有缓和，终究还是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现在厉冶只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现在意识不太清楚，等到他意识清楚了，会和以前一样，厉冶很爱你的。” 爱他？不可能！汪子瑜嗫嚅两声没吭气。 汪子瑜挖空心思的耐心安慰，程虹终究还是被汪子瑜说动了，虽然很不舍得，还是在护士的要求下离开了。 汪子瑜拖来了医院的凳子坐在厉冶的身边，打开了包装袋。 “想吃什么，甜的，咸的？还是直接吃白粥？”按照汪子瑜对厉冶的理解，汪子瑜更喜欢瘦肉粥，厉冶依旧不开口说话，汪子瑜就直接拿出了瘦肉粥。 虽然汪子瑜生病不多，也知道发烧的很厉害的时候是浑身无力的，抬高床头，汪子瑜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给厉冶喂饭。 厉冶虽然眼神不太清明，但是只要是抵在嘴边的勺子就会很自觉地吃下去。 汪子瑜在一碗结束后用手指压了压厉冶的胃部，不太饱，厉冶其实饭量也不小，但是吃的太饱也不好，没有再喂。 “好好呆着，我出去一趟，最多五分钟。”汪子瑜给厉冶说清楚，否则按照这段时间的状况，厉冶十有八九会要贴着他一起。 厉冶被烧的呆滞的目光看向汪子瑜放在床头的手机，汪子瑜立刻就起身，他知道厉冶这是开始计时了。 他五分钟时间是打算问问医生要不要吃什么药，再买个退烧贴回来。 “你回去吧，我下去给你买，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护士道。 “好，谢谢。”得到答案汪子瑜立刻转身就跑回病房。 汪子瑜回到病房一眼就看到本来放在床头的手机被厉冶握在手里，他正在戳亮屏幕。 汪子瑜大叹一口气，坐在了厉冶的身边，见到厉冶半睁着眼睛看他，试图说点什么。 “这个医院照顾非常的周到啊，要什么东西和护士说一声就可以了，不知道需不需要加额外服务费啊。” 厉冶安静。 “我们运气真好，刚好隔壁床没人，我们可以单独用一个病房，简直是直接用普号的钱住了vip单人间。” 厉冶依旧很安静。 汪子瑜看着厉冶，厉冶的肤色随了程虹，天生白皙，这会儿因为发烧被烧的脸颊艳红，他不太流泪了，但是眼睛依旧红红的，看上去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事到如今，汪子瑜在厉冶重新开口之前也不打算询问更多的理由了，反正也得不到回答。 护士送来了退烧贴，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要靠近汪子瑜和厉冶的意思，汪子瑜猜测对方是不是也被刚刚厉冶突然暴起吓到了。 “护士，对不起啊，厉冶发烧意识不太清醒，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汪子瑜在护士转身的时候，再次给护士道歉。 “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有事情直接按在床头的呼叫铃，我会立刻过来，你不用特地出来找我。”护士说完就离开了。 汪子瑜觉得护士有些冷冰冰的，但是她的行为却又很热情，奇奇怪怪的反差。 厉冶似乎是烧的很不舒服，半眯着眼睛看上去并不太轻松，呼吸略显粗重，汪子瑜给他贴好了退烧贴，安静的坐在一边打开了手机。 手机没电了…… 想想从昨天半夜折腾到现在的确容易没电，更何况他的手机是汪进贺淘汰下来的旧手机了。 被手机充电器拴着的汪子瑜拖着凳子去了床尾，刚刚插上充电器，却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回过头一看果然厉冶已经坐了起来。 “我又没走，我就是在这里充电！”汪子瑜立刻制止厉冶。 可汪子瑜没过去，厉冶就是一副死也要爬过去的模样开始把自己的腿往床下拖，汪子瑜啧了一声。 “躺好，我过去。” 汪子瑜的话制止了厉冶的动作，汪子瑜见到厉冶抬眸看向自己，虽然目光不清明，可却因为他的话而微微弯了眼睛，嘴角都勾起了笑意。 没哭。 汪子瑜仔细的注意了下，是不想哭了，还是烧的哭不出来了？ 汪子瑜拖着充电器去病床上坐着靠在床头，厉冶立刻双手缠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上半身几乎都匍匐在他的腿上，将脑袋蹭到他的腹部。 一个浑身发烫的大火炉抱住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舒适，可汪子瑜低头去看厉冶的时候，发现厉冶闭上了眼睛。 汪子瑜呆呆的看着，厉冶本身急促又明显不怎么舒适的呼吸，在抱住他之后逐渐平顺了下去，原本很难受的表情似乎都舒坦了。 他难道是什么退烧良药吗？汪子瑜腹诽。 厉冶好像睡熟了。 呼吸很均匀，身上一直支撑的力道也松懈了下来，比他醒着要更重。 汪子瑜的手指不自觉的碰了碰厉冶的脸颊，温度很高，在厉冶的眼皮有微微的肿胀，汪子瑜突然想起这两天厉冶好像基本没怎么睡过觉？至少在汪子瑜醒着的时候，就没见到厉冶睡过。 就在刚刚，厉冶意识不清的时候都还死撑着眼皮怎么都不愿意闭上眼睛睡觉，现在却因为抱住他了才闭上了眼睛。 至于吗？ 是怕他跑了吗？ 可他能往哪儿跑啊。 汪子瑜无奈的靠在床头，仰头无奈。 这个状态的厉冶会持续多久？ 等到厉冶清醒过来之后他们是不是就又要开启互相讨厌的模式了？ 比起被讨厌，好像这样更好。 汪子瑜不自觉的也眯起眼睛，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就折腾到现在，他也很困了。 汪子瑜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看不清边界的世界，但是在不远处有一个人却在微微发着光。 那个人跪在地面上，匍匐着肩膀，这熟悉的汪子瑜根本不用思考的背影，除了厉冶还会有谁呢。 汪子瑜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他怎么做梦都是厉冶在哭啊，最近厉冶哭的他产生心理阴影了吗？ 只是看着独自跪地的厉冶，和在自己身边的哭的感觉略显不同。 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的厉冶难道不是在哭吗？ 汪子瑜一步一步的走向厉冶的身边，目光始终定格在那蜷缩在地面上，比起平时要更加脆弱的背影，随着他的靠近，他看到了厉冶的侧耳，厉冶的面颊，厉冶的侧脸，厉冶的睫毛，以及……厉冶的正面。 在真正对上厉冶双眼的那一刹那，汪子瑜像是瞬间踏入了虚无死海，只剩一片空寂，没有阳光，没有水流，没有天空，没有水底，只有不住蔓延到口鼻的海水。 无法挣扎，从内心深处诞生出绝望，他将会漂浮在这死海之中死去。 汪子瑜猛然抽离了自己的意识，盯着面前的厉冶，可发不出声音。 绕到厉冶的正前方，蹲下，伸出手，想安抚厉冶，可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陡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汪子瑜低头，瞳孔骤缩。 在他和厉冶立足的地方，不是地面。 在厉冶的正前方，不是漆黑一片的梦境，而是一座如同山峰一般的黑色影子。 那形成山峰的，不是土壤，不是草地，而是……四分五裂的尸块。 汪子瑜猛然睁开眼睛，心脏跳的极快，恍然之间好像还没从梦中醒来。 恍然望向周围，现在好像是傍晚，从窗户中照耀进来的光芒柔和的扑撒在另外一张没有躺人的病床上，是明亮的、干净的、有着消毒水味道的雪白病房。 汪子瑜低头看厉冶，厉冶已经睁开眼睛看着他了。 “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是噩梦。”汪子瑜一想到那怪异的梦就头皮发麻。 厉冶眨了下眼睛，在眼里的泪水落下去了一滴。 “梦里……梦里……”汪子瑜支支吾吾着，皱起眉头，“呃，梦里？” 他想不起来刚刚那个让他突然惊醒的梦是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这，我说个话的功夫怎么就忘得干干净净的，说话的时候明明还记得……算了，反正也不是啥好梦。”汪子瑜喃喃自语。 厉冶抱住汪子瑜，亲昵，安静，沉默。 第22章 第23章 厉冶的发烧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只要不发烧了厉冶就开始哭，发烧身体难受就开始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每次汪子瑜担心的时候叫医生，医生看一样都语气平平的告诉他没事。 汪子瑜觉得这个医院真的奇奇怪怪，明明护士超级负责服务拉满，可光入院不治病，连个点滴都不开撑死给个药吃，那药汪子瑜还搜了是止疼药，还有很强的安眠效果，汪子瑜很怀疑厉冶总是这么断断续续的睡觉是不是因为被药物催眠了。 但是只要他有所行动，不管厉冶睡的再沉都一定会睁开眼睛，这让汪子瑜怀疑厉冶是不是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 打开手机闲来无事玩小游戏，突然收到了同学的信息。 枫叶无情：你咋还不来上课啊？ 汪汪队立大过：厉冶的病一直不好啊。 枫叶无情：他没什么事吧？ 汪汪队立大过：医生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没事吧？ 汪子瑜自己也不确定。 枫叶无情：我们本来想凑一凑派个代表去看看你们的，可是不知道为啥班主任不让。 汪子瑜挑眉。 石峻不让探视？ 汪汪队立大过：应该是知道这边医院不让探视吧，厉冶他妈都被医生护士劝走了。 枫叶无情：那我就不用凑钱给你买礼物了。 汪汪队立大过：你可以直接转给我。 汪子瑜等了三分钟，那面无动于衷，把汪子瑜给逗乐了，装死？ 本来还打算发点什么，突然又来了一条信息。 石峻：出来一下，在医院门口，有东西给你。 汪子瑜猛然一个挑眉。 石峻明明不让其他人来探视，他自己怎么来了，还要给他东西？ 汪子瑜又推开手机，嫌弃眯眼，难道是这段时间的发的试卷作业吗？ 一想到这几天他压根没碰过学习相关的半点事，作为高三生的汪子瑜就开始头皮发麻，现在要马上去见班主任，汪子瑜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汪子瑜看到厉冶还在睡觉，小心翼翼的拉开厉冶搂着他的手，然而这个小动作厉冶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出趟门，嗯，十五分钟。”汪子瑜熟练的将手机上的时间展现给厉冶，厉冶也伸出手握住了手机。 汪子瑜立刻穿鞋往外狂奔，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 汪子瑜迅速冲到医院门口，四周看了一圈，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拍了他的肩膀。 猛然回头，入目的却不是石峻，而是那个引发了这段时间波折的罪魁祸首，江初禾。 汪子瑜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迅速倒退了两步，上下巡视江初禾身上有没有带危险物品，严厉的呵斥：“你来干嘛？” “别这么紧张，我们可是朋友。”江初禾拍拍自己的胸脯道。 “谁家朋友上来先捅刀子？”汪子瑜讽刺对方。 “你。”江初禾直接伸手指着汪子瑜。 “你说啥？！”汪子瑜差点跳起来，怎么还反咬一口。 “你上来先捅我刀子啊。”江初禾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汪子瑜都快被江初禾这颠倒黑白的话给气笑了：“你离我远点。”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是来道歉的，我爸妈留下遗产一套房，一共卖了四十万，我自己留五万高考，剩余的已经全部打给你妈妈……还有厉冶他妈妈的账户上了。” 本来打算恶语相向的汪子瑜陡然愣住了，瞬间结结巴巴：“你……你卖惨！” “我就是故意的，你听到我的话肯定会同情我。”江初禾很得意的笑。 汪子瑜满脑子‘你的性格怎么这么恶劣’，可都没说出来。 “还有这个。”江初禾转过身，从地面上抱起了一大捧花，走近汪子瑜，塞到了他的手里。 汪子瑜低头，看着白花花的一片花束，皱眉：“这是什么？” “探病的花，你拿给厉冶看。”江初禾道。 汪子瑜将信将疑的将花朵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翻看了个遍，没找到什么危险物品，神色诡异的看江初禾。 “你的性格真软弱，一般性子烈一点的人不愿意收的花会直接扔到垃圾桶里的。” 汪子瑜也不知道江初禾是不是嘲讽他，但是如果这一束花是真的带来看病的，他也实在是没道理丢掉。 “你真心来道歉的？”汪子瑜将信将疑。 “当然，说到底上次我也没讨到好啊，我小腿骨折，肋骨骨折，身上全都是台阶磕的印子，这几天我也没去上课。”江初禾说着将自己的裤子撩了起来，腿上居然还打着石膏。 汪子瑜这才发现江初禾没穿校服，而是宽大的私服。 想起上次和江初禾分开的时候，江初禾始终坐在台阶上，原来不是耍帅，而是骨折了？ 这是什么现实版自作孽不可活。 “你住院了，还把所有钱给别人。”汪子瑜简直不能理解。 “我乐意。”江初禾道。 汪子瑜神色复杂，四周看了一圈，他明明是出来找石峻的，怎么是江初禾在这。 “难道石老师让我出来是见你吗？你和石老师什么关系啊？”这样做班主任是不是太不负责了，如果江初禾再想做点什么怎么办。 “我和他，有点渊源。”江初禾却没有详细说。 汪子瑜盯着江初禾一直侧着身体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另外一条好腿上，虽然觉得不应该同情江初禾，可人真心道歉赔偿，到底还是心软，撇过头：“不管咋样，有啥事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江初禾却毫不意外的笑：“行。” 汪子瑜直接抱着花头也不回的跑了，没回头看江初禾一眼。 汪子瑜站在楼下等电梯，识图查了一下这花。 “雏菊？送死人的？” 汪子瑜猛然一个激灵，瞬间气恼万分，找茬的？ 然而仔细看看，发现又不太对，仔细看看内容。 花语是纯洁、暗恋、隐藏的爱？ 汪子瑜皱眉，突然想到江初禾那突如其来的告白，怀疑的皱眉，什么意思？玩弄他吗？ 不，好像也可以送友人…… 汪子瑜放下手机，怎么什么说法都有，江初禾送这玩意难道是故意让他猜的吗？感觉如果是那恶劣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 不得不说，这么一捧其实挺好看的。 花啊。 厉冶喜欢花吗？好像没有这个倾向，反正他是想不到送花的，如果要探病他更希望收到牛奶和水果，饼干也行，主要是能吃的。 果然是因为是女生才会送这么细腻的东西吗？ 汪子瑜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好在最后的一分钟还没跳过去的时候猛然推门而入，因为着急跑回来甚至还有点喘。 然而在眼前出现，已经从病床上摔到地面上，厉冶正在朝着轮椅的方向爬过去，他的面目上透出愤怒和焦虑，死死咬住下唇。 汪子瑜三步并作两步跪在了厉冶面前：“也就多了这么一两分钟，你至于这样吗？！” 厉冶在看到汪子瑜之后，本身焦虑急躁的神色稍微缓解，然而下一秒就握住了汪子瑜的手腕，靠近到汪子瑜的手边。 他轻轻的喘着粗气，气息扑撒在汪子瑜的手上。 “行了行了，你先别动，我抱你回床上。”汪子瑜无奈，随手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地面上，打算将厉冶抱起来。 然而突然注意到厉冶的目光，居然定格在了那花束上。 汪子瑜意外扬眉。 厉冶对这花有反应？ 看着厉冶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的花，汪子瑜从来没想过原来厉冶会喜欢花，以前也路过花店没见到有这方面倾向啊。 “喜欢？”汪子瑜干脆将手里的一大捧雏菊塞到厉冶的手中，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厉冶垂眸，看着那一大捧生机勃勃的白色雏菊。 汪子瑜瞅着厉冶，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厉冶第一次在他在的情况下目光不放在他身上。 “早知道你喜欢我就给你买了嘛，虽然没钱买一捧，但是几朵我还是买得起的。”汪子瑜靠在手边，看着厉冶。 天色已经晚了，很快就会天黑，汪子瑜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今天的晚霞很漂亮，大概是室内太暗了，外面的光亮才会如此明艳。 汪子瑜起身，打算去开灯，然而手臂却突然被拽住了。 疑惑的回过头，厉冶垂眸看着那白色雏菊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窗外的阳光明明没有照耀到病房里，可汪子瑜却感觉到厉冶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微光，泪水积聚，一点一点慢慢流淌，滴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这么喜欢？”喜欢的话怎么还哭呢？ 厉冶单手挑出雏菊中的一朵，白皙的手指和白色的雏菊到底哪个更好看，汪子瑜居然有些评判不出来。 “看个花都能把你看哭，这么多愁善感？”汪子瑜一边笑着调侃，一边伸手去抽纸巾。 “汪汪。” “嗯？” 汪子瑜的手一顿，猛然偏头，看着厉冶，瞪圆了眼睛。 “你叫我了吗？”这段时间完全没有听到厉冶说过任何一句话的汪子瑜，居然激动了起来，他该不会是幻听吧？ “我喜欢你。” 厉冶坐在汪子瑜的面前，安静的。 和总是充满着充沛的感情的哭泣不同，现在静静流淌的是汪子瑜无法解读的复杂又苦涩的，宛若咖啡一样的气息。 厉冶病色未退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笑容。 长久未曾开口过的沙哑的声线，一点一点破开只属于厉冶的沉默。 第23章 “我……很早很早，喜欢你了……每一天，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深。” “汪汪……我爱你。” 汪子瑜：“……啥？？！” 第24章 汪子瑜坐在病床的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厉冶。 然后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艹，好他么疼。” 汪子瑜捂着自己的脸，最终确认了这居然是现实,而不是做梦。 正因为如此,他才反应过来刚刚他听到的那些荒谬的话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错觉。 汪子瑜抱着最后的希望,咬牙切齿的说：“我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你最好想好了再跟我说。” 厉冶抱着那一大捧白色雏菊,眼尾都是哭过的绯红,他音调极缓,似乎是要让汪子瑜听清每一个字音：“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直到现在，我爱你。” 这还不如做梦呢,这让他怎么思考？ 汪子瑜站起身,焦虑的在病房内来回走了几圈，之后回头狠狠的瞪了厉冶一眼,又焦虑的在病房内来回踱步。 厉冶一声不吭，似乎是在等汪子瑜自己接受这个既定事实。 “你怎么想的？！我不理解，你现在是脑子出问题了吗？记忆扭曲美化了吗？”汪子瑜双手撑在病床床尾的栏杆上,直勾勾的盯着厉冶。 “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我认知的没错。”低哑的声线,是比起平日里更为深沉的语气,总是一顿一顿，带着一点汪子瑜陌生的……成熟感？ “不是，为什么啊？”汪子瑜单手抓了抓脑袋。 “认知喜欢你……这件事,是初三毕业，高一之前的那个暑假。”厉冶道。 汪子瑜的手一顿。 等等。 这个时间节点。 好像是从厉冶开始和他闹别扭的开始时间？ 汪子瑜的大脑乱七八糟。 汪子瑜虽然很想直接将厉冶手中的白色雏菊直接扔到厉冶脸上,但是看到这么多天以来虚弱又怪异的模样，以前就下不了手的现在，他更不可能下手了。 坐在了另外一张床上，汪子瑜盘腿，死死盯着厉冶。 “你现在确认自己是清醒的吗？” “嗯。” “那你之前是清醒的吗？”汪子瑜指的是哭的那一阵子。 “不太清醒。”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醒的？”汪子瑜问。 厉冶垂眸，缓缓道：“昨天。” 汪子瑜倒吸一口冷气：“那你为什么今天还一直抱着我不放？” “想一直触碰你。”厉冶面无表情说这话的时候，汪子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脖颈汗毛倒竖。 汪子瑜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愿面对现实：“不可能，这不可能啊，为什么啊？不科学啊？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上我？不不不有没有可能是那种，那种，雏鸟情结？” 厉冶缓缓开口：“应该叫日久生情。” 汪子瑜大大叹气。 “不啊，我们不是明明在冷战吗？我都打算大学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你怎么突然就，就……”汪子瑜实在是说不出来那几个字。 “对不起。”一声道歉猝不及防，厉冶第一次对那些令人烦躁的行为做出了解释，“不是因为讨厌你，才冷战的，是因为……太喜欢。” 厉冶的话让汪子瑜愣住了。 为什么啊？ 如果是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想方设法对人家好吗？厉冶怎么会反着来？ “因为我很自卑。”厉冶坐在床上，双手放在了那双瘫痪的无法行动的双腿上。 这一瞬间，汪子瑜哑声了。 “我是残废，怎么敢喜欢你，居然敢觊觎一直以来帮助我最多的人，恶心的心思，咳咳……”厉冶说着说着突然咳嗽了起来。 汪子瑜非常习惯性的起身给厉冶倒了一杯水，然而将水杯递过去的时候汪子瑜才察觉到现在是在什么情况下在做什么事，端着水杯的手都开始发抖。 厉冶接过了汪子瑜手中的水杯，汪子瑜也放下了手。 作为厉冶的发小，汪子瑜虽然不是残疾人，但是作为一个残疾人活着，多么辛苦、艰难，他全部都在最近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受到再多人的温柔对待，被正常人区分在种类之外的感觉，几乎隔了一个世界。 汪子瑜靠在墙上，如果是这个理由，他居然能接受。 虽然‘被讨厌’的这些时间很烦躁，可厉冶的确没有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讨厌事。 破案了。 是因为他被喜欢了，可这真相也太荒谬了。 “是错觉，绝对是。”汪子瑜试图逃避现实。 “不是。”厉冶轻飘飘的一句话，否定了汪子瑜的逃避。 汪子瑜想揪着厉冶的领子好好问问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喜欢，但是又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问难道是在说自己不值得喜欢吗？ 汪子瑜纠结到五官都皱在一起。 “那为什么现在突然又说出来，和以前一样干脆冷暴力我，然后我们就这么继续下去不好吗？” 汪子瑜知道了理由之后，又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知道理由。 汪子瑜突然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难道是和你这段时间一直哭有关？心境改变了？” 厉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 汪子瑜咬牙切齿，果然厉冶还是那个厉冶，就算心境再怎么变化一遇到不想说的事就沉默这一点根本就是本性难移。 “所以你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会在一起。”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瞥了一眼厉冶，厉冶的神色可以说是相当的坚定了，完全不认为这件事是行不通的。 深深的吸了口气，汪子瑜抓了抓头发，努力缕清乱七八糟的思路：“这件事，行不通，我家里和你家里都是独生子，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我不是说歧视不歧视，是真的很艰难啊，而且你妈妈，我妈也不会同意啊，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别人怎么想啊？你以前一直憋着不说不也是有这一层的顾虑吗？” “没关系。”厉冶道。 “哪里没关系了？”汪子瑜大叹一口气。 “我说，没关系，不会有任何问题，没有人敢说什么。” 厉冶的声音明明很轻，就和平时聊天一样，可汪子瑜总觉得哪里奇怪。 厉冶本性很温柔，也很善良，总是会为别人考虑，所以也很容易自卑，这话根本不像是厉冶这样的性格能说得出来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觉得别人没问题，现在是我就觉得很有问题，我这么拐弯抹角的说，是不想直接说。”汪子瑜深吸一口气，虽然浑身都别扭的像有蚂蚁在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对你没有恋爱感觉，我拒绝你的告白。” 汪子瑜说完后不自觉用手臂挡住了脸颊，这种当面拒绝告白者的感觉太奇怪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有拒绝别人告白的一天呢。 “没关系。”厉冶微笑了，那张漂亮的脸上，并没有被拒绝的失望。 汪子瑜的心口莫名一松，感觉聪明的厉冶应该理解了他的话。 厉冶浅笑道：“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我告白不是为了让你同意，只是让你知道，我要追求你。” “不会有好结局的。”汪子瑜立刻道。 “我们会有好结局。” 汪子瑜哑然。 “你哪里来的鬼自信？”这还是厉冶吗？那个厉冶吗？汪子瑜瞪圆了眼睛。 “未来是这样。”厉冶道。 汪子瑜抱着脑袋，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子瑜，我喜欢你。” 汪子瑜闭上双眼。 “子瑜，我爱你。” “你给我适可而止。”汪子瑜感觉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感觉非常糟糕。 “哈哈。” 厉冶笑了，可是汪子瑜却敏锐的察觉到这笑声之中夹杂着一些隐约的哭音，猛然抬头，看向厉冶。 厉冶又哭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滴落在他抱着的白色雏菊上，看向他的目光，与其说是悲伤，更像是喜极而泣。 “你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汪子瑜失去了判断能力。 “高兴。” “我拒绝你，你还高兴？”汪子瑜满脑子都是荒谬两个字。 “嗯。” “你是受虐狂吗？”汪子瑜理解不了。 “嗯。” “什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汪子瑜都要抓狂。 “拒绝也好，骂我也好，能得到你的回应，我就高兴。” 高兴到哭？ 第24章 厉冶哭的真的很厉害，一边笑一边哭的脸，偏偏这样都没能让这张脸变得难看。 汪子瑜看着看着，鬼使神差的道：“你现在哭的这么好看，是故意的吗？” 汪子瑜还记得最开始看厉冶哭的时候那哭相可惨不忍睹，现在哭的怎么和朵花似的。 “嗯。”厉冶抱起白色雏菊贴在脸上，像是故意在发挥自己的样貌优势，就是为了给汪子瑜一个强烈的美颜暴击。 汪子瑜捂住眼睛，心情简直一言难尽。 在汪子瑜还满心满意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时候，突然听到从床上传来的淅淅索索的声音，以及噗通一声，汪子瑜放下手，看到厉冶已经摔坐在地上。 汪子瑜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将人扶起来可却硬生生的制止自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厉冶支撑着双手，拖着那双瘫痪的双腿靠近到他的身边，像这段时间做的一样抱住了他的腿，靠在了他的膝盖上，亲昵的，像蹭过来的大型犬一样依偎着。 “谢谢，感谢你，谢谢。”厉冶的声音，轻柔的仿佛透过窗户的微风，一扫而过，过于细微。 “谢我什么？”汪子瑜问道。 然而厉冶一如既往的用沉默来回答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汪子瑜低着头，啧了一声，硬气道：“就算我知道了你冷暴力我的理由，我能理解但是不代表我能接受，说实在的这段时间照顾你完全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我讨厌你，现在也是，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翻篇。” 明明自己硬声硬气的，为什么厉冶这家伙反而露出了开心的表情？他难道一点都不会觉得难过吗？ 汪子瑜想说出更恶毒的话，可面对着厉冶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最后汪子瑜只能干巴巴的表达自己在抗议：“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你想都别想。” “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你。”厉冶耍赖皮一样的蹭了蹭。 汪子瑜突然气恼，抓住厉冶的头发直接扯了出去：“你少碰我。” 厉冶被抓着头发，几乎是拎在那里，完全是一个屈辱的姿势，可厉冶本人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屈辱。 他微笑着，仰着头却依旧看向汪子瑜：“碰你，我也很难受。” “什么？你难受什么？”汪子瑜没理解。 厉冶只是笑，却根本不回答汪子瑜的问题。 又沉默，又闭嘴，厉冶这嘴巴是上了锁的拉链吗？ 汪子瑜看着的那因为泪痕而红艳艳的脸颊，逐渐烦躁：“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哭？” 厉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我控制不了。” “咋滴，眼周疾病？”汪子瑜嗤笑，“那不然咱去眼科看看？” “看到你，我就会这样，我，控制不了。”厉冶终于勉强给了个回答。 “那我走？”汪子瑜扬眉。 “不行，就是爬，我也要跟在你身边。” 汪子瑜头皮一麻，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厉冶一样，这家伙以前深藏不露吗？居然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你就不能再自卑回去吗？”汪子瑜问。 “不能。” 汪子瑜看着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的厉冶，最终还是站起身，弯腰将厉冶半抱了起来，放回了床上。 虽然厉冶的双腿没什么知觉，可到底是冰凉的地面，他自己没感觉，身体却会有反应，更何况厉冶现在还在反反复复发烧。 汪子瑜将放在床上的雏菊装饰在床头，又拿了暖水瓶转身要出门，却被厉冶拉住了衣服。 “五分钟。”汪子瑜下意识的和厉冶道，可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厉冶这会儿很清醒。 “不行。”厉冶拒绝了。 汪子瑜皱眉，他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五分钟，怎么就不行了。 “还有半壶水，温度不低，不需要换。” 汪子瑜哑然，没了理由将水壶放了回去。 可是汪子瑜又发现，厉冶是怎么知道水壶里有多少水的？明明他连碰都没碰过。 坐在厉冶身边，汪子瑜也没靠过去，厉冶也在开始说话之后也没有一定要靠近到汪子瑜身边的执着。 可即便如此，汪子瑜依旧觉得如坐针毡。 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大字‘为什么’。 门被打开的时候，汪子瑜的心里是有些庆幸的，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果然是来送饭的程虹。 程虹看到自己坐在床上，也没有和汪子瑜像是连体婴一样的厉冶，立刻去打量厉冶的表情。 汪子瑜在程虹开口之前，先开口道：“阿姨，厉冶可以说话了，现在意识状态也非常清醒，你，你和他说说话。” 第一是想不要再维持着这尴尬的气氛，第二就是觉得厉冶清醒之后应该会很希望和程虹好好聊聊天。 最近程虹对厉冶的关心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不加班了，还亲手做好吃的送过来，好像以前没有的陪伴时间，要在这段时间全部补回来一样。 “真的吗？真的？”程虹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像是一直飘忽的精气神瞬间凝聚。 汪子瑜接过程虹手里很重的餐盒，越过程虹的肩头看向厉冶。 厉冶安静的坐在那里，虽然眼眶依旧很红却没有哭，只是，有些冷淡。 明明刚刚告白的时候又哭又笑，现在却好像连一个表情都很吝啬的模样。 程虹等了好一会儿，却等不到厉冶开口，忐忑的开口：“小冶，你还是不愿意和妈妈说话吗？” 厉冶随了程虹的脸，因为厉冶本身的气质而增添了几分冷意，他看向程虹的眼神，汪子瑜已经无法从中间找到半分孺慕。 “去办理出院手续。”厉冶突然道。 程虹没想到厉冶对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呆滞的在原地。 “为什么要出院？你不是还在发烧吗？”汪子瑜感觉程虹的表情不好，无奈之下只能自己接话，避免状况恶化下去。 “监视的人太多太杂，让人厌烦。”厉冶道。 汪子瑜：“……？” 监视的人？ 病房里装监控了吗？还是说厉冶不喜欢医生护士随时来看看？ “我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出院吧。”汪子瑜最近一直看护，但实际上厉冶连吊瓶都没打过，撑死吃点药，医生也说没关系，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没关系。 “你留下，妈，你去，直接办出院。”厉冶道。 程虹身体一僵，她低下头，似乎难掩失落，可还是愿意按照厉冶的话去做了。 “知道了，妈妈这就去。” 汪子瑜看着厉冶失魂落魄的离开的身影，皱起眉头。 “你在生阿姨的气吗？为什么？”汪子瑜可不记得厉冶和程虹之间有发生什么矛盾，自己一直都和厉冶在一起，他们根本没时间闹矛盾啊。 “不用管她。”厉冶语气平平，可就是这样汪子瑜才奇怪。 “你这样对阿姨不对吧，你不是很喜欢妈妈吗？你现在这样之后可别后悔。”汪子瑜提醒道。 “没关系。” 汪子瑜皱眉，总不能说因为太喜欢程虹所以厉冶开始他最擅长的冷暴力了吧？汪子瑜想想这个可能就觉得荒谬。 汪子瑜有些不满厉冶的行为，忍不住道：“这段时间阿姨一直为了你忙里忙外，跑来跑去，也很担心你，她这段时间都比起上班的时候憔悴了很多了。” 然而厉冶却微微扬起唇角，可汪子瑜看到的却不是开心。 那阴沉的笑意，满是嘲讽和不屑，一眼生畏。 “自私自利，又自我满足的女人，我现在还能好好和她说话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汪子瑜的一个巴掌狠狠的拍在了厉冶的脑袋上，这一下汪子瑜没控制好力道，厉冶的声音戛然而止。 汪子瑜也愣住了，只是想制止厉冶说出之后他可能自己都会后悔的话，看着偏过头的厉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先道歉还是先训斥。 厉冶只是重新抬起头，哪儿有半分被揍的愤怒，甚至乖巧的，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不说了。” 明明是被打了，可厉冶却丝毫不在意的微笑着，那神色却总让汪子瑜觉得阴沉沉的，无法简单用语言去形容。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好像除了他什么也照不进去。 厉冶朝着汪子瑜伸出手，像个孩童一样单纯的笑：“抱我去轮椅上好吗？我们可以出院了。” “先吃饭吧，阿姨亲自做的饭，你不是最爱吃了吗？”汪子瑜并没有理会厉冶那堪称撒娇的行为，而是打开了厚重的饭盒。 “你喜欢她做的饭，一直都觉得比阿姨做的饭更好吃。”厉冶也没有拒绝，看着汪子瑜将他面前的小餐桌架好。 汪子瑜眉头一跳：“我可没这么说，你可别在我妈面前说这个，不然她要阴阳我。” 厉冶笑了，他似乎很轻松。 如果这个表情能在程虹的面前出现，那应该这段时间以来的担惊受怕全部都会消失，汪子瑜想着，也不知道厉冶到底在和程虹闹什么别扭。 “你没有再哭了。”汪子瑜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 厉冶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眼角：“我会好好控制好自己，只对你哭。” 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以后麻烦的事情都要归他管了吗？汪子瑜只觉得头皮发麻。 “能不能颠倒一下，只对别人哭，别对我哭？”汪子瑜试图给自己找点轻松的活。 “不是想哭，是因为想念你，喜欢你。”厉冶抚摸了一下自己目前还干涸的眼角，诉说着眼泪的含义。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口蔓延，汪子瑜立刻制止自己不断发散的思维，肯定是那告白捣的鬼，让他的思维都变得奇怪了。 刚刚摆好做好的饭菜还没开吃，门被打开了，程虹走了进来。 “阿姨？医生那边说什么了？”汪子瑜将筷子递给厉冶。 程虹坐在了他们另外一边没有人的床铺上，道：“护士说出院手续他们来办理，最后会拿来给我签个字。” 汪子瑜立刻点头：“我就说这家医院的服务非常优秀，我给厉冶洗完澡之后，卫生间有些湿润，他们都会立刻让人进来打扫干净。” 程虹垂眸：“你们吃吧，可能吃完了就可以出院了。” 程虹说着，视线总是会斜睨向厉冶，汪子瑜看着厉冶除了夹菜的时候看一眼菜，哪怕只是咀嚼的时间都一直盯着他，让汪子瑜有一种厉冶在拿他下饭的奇妙感觉。 真是看也不看一眼程虹。 程虹总是会低头看手机，汪子瑜注意到程虹的手指明显是在打字回消息的动作，只是无法判断是在回工作信息还是，正在和她的暧昧对象说话。 第25章 厉冶在医院住了几天，但是只有一套病号服和一套需要穿的衣服，这个医院的护士甚至连病号服都会帮忙换洗，倒是给汪子瑜节约了不少麻烦。 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裹就可以提好，其他东西护士进来说她们会收拾。 程虹推来了放在旁边的轮椅，可厉冶却在程虹到他身边之前直接朝着汪子瑜伸出了手。 “坐轮椅。”有轮椅不坐，让他背着，这是什么毛病，汪子瑜可不打算惯着他。 可当着程虹的面，厉冶的动作却非常的坚定，根本没有任何要听话的意思。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拉过了程虹手中的轮椅：“我来吧，阿姨。” 汪子瑜半弯腰将厉冶从床上抱起来放在了轮椅上，这平时厉冶自己就能轻轻松松完成的动作却非要他来做。 在放下厉冶的时候，厉冶微微侧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唇瓣划过了他耳垂，那一瞬间汪子瑜差点跳起来。 碍于程虹还在旁边，汪子瑜低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厉冶，厉冶却只是无辜的眨了下眼睛。 汪子瑜本来打算将把一束白色雏菊给了厉冶带上，可刚刚放到厉冶的腿上，厉冶就将那一束花的随意的扔在了一边。 汪子瑜瞬间扬起眉毛：“你这是干嘛？刚刚不是还喜欢的不得了。” “嗯，我喜欢。”厉冶道。 “那你为什么？”汪子瑜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厉冶又在和他闹别扭？ “那是别人给的。”厉冶即便是坐在轮椅上，即便是在抬头看着他，可却丝毫没有任何落入下风，相反还有着奇特的压迫感。 这一瞬间，汪子瑜心口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程虹。 “花很漂亮，是谁送来的吗？”程虹问道。 程虹显然没有察觉到这话中的暧昧，汪子瑜稍稍松了口气：“是江初禾送的，说是赔礼道歉的花。” “是吗？走吧。” 嗯？ 汪子瑜看着程虹似乎对那花完全失去了兴趣，在听到江初禾这个名字之后，程虹的态度就迅速改变了。 厉冶和他妈妈，在这方面几乎重合了，遗传性冷漠？ 看到徐朝霞和汪进贺的时候，汪子瑜这才察觉到自己有几天没见到爸妈了，这但时间虽然总是被厉冶抱抱贴贴，给厉冶做私人看护，但是大部分时间他可以轻松的玩玩手机，也并没有过的那么差。 “小冶，咋样了啊，身体好些了吗？”一见到厉冶，徐朝霞就热情的迎了上来，站在厉冶面前仔细端详询问。 厉冶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嗯。” 徐朝霞没意识到厉冶的冷淡，抬头就开始硬声问汪子瑜：“你有好好照顾好小冶吗？” “照顾的很好。”在这方面汪子瑜非常有自信。 “虽然这次挺遭殃的，但是最后小冶好了就好，你也可以放心了。”徐朝霞和程虹说话，一边指挥汪子瑜让厉冶上车。 对汪子瑜来说这简直轻车熟路，根本不需要指挥，自己也做进车后座的中间位置，旁边让给程虹。 一车五个人，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回去。 厉冶坐在他身边，两人手臂贴着手臂，厉冶微微侧头，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汪子瑜的肩膀上，和前两天断断续续发烧的温度不同，汪子瑜觉得反而是自己开始升温。 在之前厉冶没有突然告白的时候，汪子瑜甚至能面不改色的给赤身的厉冶洗澡，可被厉冶告白之后，汪子瑜觉得和厉冶贴在一起都变得奇怪起来。 厉冶的呼吸总是比平常人要更轻，但是因为靠的很近所以听的很清楚，一下一下的，夺走汪子瑜的注意力。 汪子瑜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在已经漆黑的夜晚，没有亮起车内灯光的阴影之中，厉冶的手顺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的用自己的手指摩擦着汪子瑜手腕处的血管，他似乎极其偏爱那一点点可以摸到血管的皮肤，温柔的、细腻的，像是在体会他的血液流动。 车窗上倒影出了厉冶的影子，汪子瑜仔细的看着，依稀之间觉得厉冶现在的表情，非常的温柔且幸福。 太奇怪了？幸福？ 他肯定是识人经验不足，才会觉得只要微笑就是幸福。 不然现在厉冶到底在幸福些什么啊。 一群人回到楼上，汪子瑜推着厉冶进门，转身就要跟着徐朝霞和汪进贺回家，然而四个人的眼睛却同时落在了汪子瑜的身上。 “你跟过来干嘛？”徐朝霞问道。 “回家啊？”汪子瑜也回答的很茫然。 “你去照顾小冶啊，小冶刚出院，还需要你帮忙吧？” “可我也累了啊，我想回自己房间好好睡个觉不行吗？”汪子瑜可不敢说自己现在不好和厉冶睡一张床。 “没关系，子瑜这段时间也挺辛苦的，让子瑜睡个好觉吧，小冶这边我来照顾就好。”程虹立刻道。 “他有啥好辛苦的，这么大小伙子精力旺盛的时候。”虽然徐朝霞一边絮絮叨叨的埋汰汪子瑜，可也没有拒绝。 汪子瑜现在不想和厉冶独处，要回自己家睡也没和厉冶提前商量，现在根本没胆子去看厉冶的眼睛。 好在直到汪子瑜进了自己家门，也没有听到厉冶阻止他的声音，等到大门彻底关闭之后，汪子瑜才猛然松了口气。 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汪子瑜。”徐朝霞突然叫了汪子瑜的大名。 “啊？” “你最近学习了吗？” 汪子瑜陡然闭嘴。 是的没错，徐朝霞给他和厉冶准备的东西还放着一堆试卷，平时有厉冶管着他才好好学习，现在厉冶也一起摆烂他根本没有半点想学习的念头啊。 “卷子做了没？”徐朝霞的脸色慢慢阴沉。 汪子瑜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们班主任给你发的网课你看了吗？” 汪子瑜假装咳嗽了一声：“妈，太晚了，我去洗个澡睡觉了。” 这一瞬间徐朝霞拔高了声音：“你都是高三的学生，连自主学习都做不到吗？” “我不是在看护吗？”汪子瑜反驳。 “你看护难道没有时间学习吗？” “厉冶不是也没学习！” “厉冶人家是年级第一，你是年级第一吗？你现在这个成绩你成绩不会下滑吗？” 徐朝霞的斥责让汪子瑜听都不想听，根本不想和徐朝霞说话，在一旁汪进贺像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看好戏。 “当着阿姨的面你就装好人让我照顾人，一关上门你就开始埋汰我，我照顾厉冶还不都是你要求的！”汪子瑜实在是不理解，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天，为什么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还得被徐朝霞念叨。 “那也是你朋友，你同学，他还是你兄弟，你照顾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人家小冶难道没好好拉扯你学习吗？”徐朝霞虽然没有扯着嗓子喊叫，可也直接表达了对汪子瑜这幅态度的不满。 “我又不是不学习！” “那你学的习呢？”徐朝霞再次问道。 的确是没有学习的汪子瑜又气又怒，直接扭头就进了卫生间，开始扒衣服要洗澡。 “汪子瑜，我和你说话呢，你给我出来！”徐朝霞不管不顾的就要拉开卫生间的门，被汪进贺阻止了。 “行了行了，这不是小冶生病嘛，子瑜也挺累的。”汪进贺安抚着徐朝霞。 “我知道他累，但是都快高考了，就得学习啊，我就问了两句，他就开始逆反，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汪子瑜打开了花洒，让水流的声音盖过在卫生间门外汪进贺和徐朝霞的声音。 平时因为学习的事情没少被徐朝霞念叨，虽然厉冶残疾却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一，徐朝霞很难不对比两个人的成绩，每次这种时候他都会去厉冶家里躲着，免得烦心。 这么一搞，他又想去厉冶家了，在厉冶面前徐朝霞不会这么歇斯底里。 可是一想到厉冶的告白，汪子瑜又觉得厉冶家也去不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汪子瑜站在水里，怎么都想不通。 他每次在厉冶面前，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富有魅力的样子吧，至少被徐朝霞念叨了跑去躲在厉冶家和厉冶抱怨徐朝霞的时候，那模样可绝对不好看。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好好的兄弟起了这么奇怪的心思。 洗完澡，躺在床上，汪子瑜才发现自己没有睡意。 想玩手机，可玩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今天厉冶的告白。 汪子瑜翻身坐起。 不是，厉冶是不是有病啊。 汪子瑜躺了回去。 厉冶会不会现在还是脑子不清醒的状态？ 汪子瑜突然翻身坐起，手抚摸着下巴。 说到底今天厉冶一整天就很奇怪啊，突然看到花就开始告白，而且说话也挺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是喜欢，一会儿又说是爱。 汪子瑜总觉得这些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好像没什么可以串联在一起的地方。 再次躺了回去，汪子瑜的脑海中回忆着厉冶的话。 厉冶好像说了，监视什么的。 把医护人员进来探病说是监视。 难道说，厉冶妄想症了吗？ 汪子瑜再次翻身坐起，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核心。 现在厉冶的精神状态不对，所以才会这么颠三倒四，对现实产生了很多奇怪的错觉，说喜欢他也是另外有理由什么的…… 汪子瑜神色一顿，又躺了回去。 他这是在干嘛啊，大晚上在这里做仰卧起坐呢吗？ 汪子瑜长长的叹了口气。 管他厉冶咋想呢，他不接受厉冶难道还能强迫他不成？ 睡觉睡觉！ 睡着睡着，迷迷糊糊之间汪子瑜总觉得有点难受。 明明这个时间的天气很凉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热。 第26章 身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让他喘不过气来，很是不舒服，想要翻个身，却很缓慢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连翻身都很困难。 终于被难受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在黑漆漆的空间中，汪子瑜偏头看了一眼。 是厉冶。 “你压到我了。”汪子瑜推了推厉冶打算翻身继续睡。 然而刚刚翻身，动作突然一顿。 嗯？ 厉冶！？！ 第25章 已经半梦半醒的汪子瑜被吓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翻身坐起，可差点把睡在床外侧的厉冶给挤下床,又下意识的拉了一把厉冶,免得人真掉下去。 汪子瑜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床上的厉冶。 “你什么时候来的。”汪子瑜憋了半天，反而选择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问。 “两个小时前。”厉冶躺在床上,枕着他的枕头,在没有拉上窗帘的月光的照耀下能隐约看出他的表情。 “我爸妈知道吗？”汪子瑜问道。 厉冶摇头。 厉冶是有他们家的钥匙的,只是平时很少用，更多时间会敲门，这么悄声无息的来到他家里这还是第一次。 “你怎么来了啊。”汪子瑜这才问出了这个状况最核心的需要知道的问题。 “我知道你很混乱，我也想给你独处思考的时间。” 汪子瑜叹了口气：“然后呢？” “我控制不了。” “什么？”汪子瑜皱眉。 “我没办法离开你。” 汪子瑜：“……大晚上的你最好不要开我玩笑。” 厉冶却不管不顾的,和那段意识混乱的时间一样,死死的拥抱住汪子瑜。 “我控制不了，会很疼。” 汪子瑜一听到这话就没忍住,立刻问道：“疼？哪里疼？” “心脏……” 汪子瑜刚想吵厉冶是不是在玩弄他，可厉冶却又接了一句。 “和头。” “你心脏和头疼？物理疼？”汪子瑜问道。 “嗯。” “咋回事？不然我们再回医院？”难道是因为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可如果真出问题了看到他也解决不了啊？难道是精神问题影响到躯体了？ 汪子瑜感觉到抱着他的厉冶摇头的动作。 “那你要不要吃药？”汪子瑜还记得开了一大堆的止疼药，安眠药甚至其中还有镇定剂,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医生是不是知道厉冶的状态其实是和心理问题有关。 厉冶依旧是摇头。 汪子瑜真的觉得头皮发麻。 难道现在厉冶是把他当成唯一的寄托什么的？ “他们吵你了。”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思路,思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厉冶说的是什么。 “你听到了？我妈当时说话声音很大？”汪子瑜觉得当时徐朝霞也没和以往一样嘶吼,声音应该不会传到厉冶那边才对。 “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搬出去好吗？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其他人谁也不要。”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的手扣住了他的腰后，比较用力,是一种很有力道的控制。 “你说什么呢，我可没那个心力天天照顾你。” “我,照顾你。”厉冶声音喃喃，汪子瑜却嗤之以鼻。 “你照顾我？” 厉冶沉默。 汪子瑜陡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结结巴巴的试图挽回：“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现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说着，厉冶重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汪子瑜的腹部。 需要什么时间啊，还一点，现在他们做得了什么啊。 “算了，大晚上，该睡觉了，你在下面睡吧，我上去。”汪子瑜道。 他这里和厉冶卧室不同，是高低床，床本身不宽，是单人床，虽然厉冶残疾，但是上半身正常，汪子瑜又是个标准的男生骨架，挤在一起属实憋屈。 可厉冶的手很是用力，根本就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这样睡很挤啊，还热。”他本来就是因为这样睡才会被弄醒的。 厉冶却很固执。 “那各退一步，我们头对脚睡？”汪子瑜屈服了。 这次，厉冶仿佛是勉强也退了一步，松开了手。 汪子瑜从上铺抽了个枕头下来，两人头对脚，这才勉强觉得空间舒服了点。 毕竟是大半夜，除了突然惊醒那一下，汪子瑜睡意还很浓厚，迷迷糊糊的就想睡着，然而还没开始睡，却陡然一个激灵。 厉冶抱住了他的脚？！ 准确来说厉冶是抱住了他的小腿，可这个距离，汪子瑜简直不敢想象厉冶的脑袋对准的地方百分百是他的脚。 虽然汪子瑜没脚臭，可那毕竟是脚。 厉冶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这可根本忽略不了，汪子瑜陡然坐起身，去看厉冶，厉冶察觉到了汪子瑜的动作已经半睁着眼睛，看向了他。 “艹，你他么是不觉得臭吗？”汪子瑜简直要疯癫。 厉冶眼巴巴的看着汪子瑜，甚至听从汪子瑜的话贴近到汪子瑜的脚踝边：“不，是泥土和橙子的味道。” 汪子瑜给了厉冶一拳头，厉冶老实了。 汪子瑜忍无可忍的收回了自己的脚，把自己的枕头往厉冶的枕头边一摔。 “你给我别作妖了我求求你了。”汪子瑜自从和厉冶相互讨厌以来都从没这么心烦过。 汪子瑜躺下之后，一脸无语的偏头看侧身睡的厉冶。 厉冶半睁着眼睛，微笑着，他看上去真的很高兴。 汪子瑜等待了好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上一次容易睡着，他感觉到厉冶靠近到他的肩头，似乎是将额头贴了过来。 在短暂的时间之后，汪子瑜感觉到自己肩头传来了淡淡湿润的温度。 即便不睁开眼睛，汪子瑜也知道，厉冶又哭了。 明明呼吸如此均匀，可那肩头的湿润，却滚烫的让人无法忽略。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发小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路程，汪子瑜只能依旧和以往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安静的听着他哭泣，直到在这湿润的温度中逐渐睡着。 “汪子瑜，起来上学。” 汪子瑜是被徐朝霞的敲门声惊醒的，偏头看到了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干嘛啊妈。”本来汪子瑜还以为自己今天不用去上课呢，还准备睡个自然醒。 “去上课干嘛，你又没生病，你难道还不能去上课了吗？”徐朝霞质问道。 汪子瑜坐起身，挠了挠头：“知道了知道了。” 听到汪子瑜的回复，徐朝霞这才离开门边。 本来昨天就睡得晚，半夜被厉冶闹醒，中途又没睡好，早上又得早起，汪子瑜这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是烦人。” 汪子瑜的动作一顿：“嗯？” 厉冶支撑着上半身坐起身，他的目光转移向关闭着的门，像是在透过门板望向在门外的徐朝霞，眸色深沉，脸色阴霾，那张本来因为好看而会让人心生好感的脸，这时候却勾起了恐惧心。 “你睡吧，我去上课了。”汪子瑜鬼使神差的一把拍在了厉冶的后脑勺上，在厉冶的情绪被打断后茫然的目光中开口道。 厉冶伸手捂住了额头，他缓缓道：“我和你去。” “你去啥去，昨天晚上睡觉还在发烧呢，你别在学校给我烧晕了。”汪子瑜直截了当的指出厉冶状况的糟糕。 “你注意到了吗？”厉冶却勾起唇角，看向汪子瑜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不错。 “我注意到什么？” “我发烧的事。” 汪子瑜啧了一声：“你都热成那样了我还能不注意到？” 厉冶笑容扩大，因为生病而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泛起了一点点红色：“真好。” “好啥啊好？你脑子烧坏了吗？发烧还是好事？” “你当时睡的很迷糊，还关注我发烧，你很在意我。”厉冶将手覆盖在自己额头，笑得得意，“发烧真是好事。” 汪子瑜真想再给厉冶的脑袋上来一下，手都举起来了忍了忍又放下，他真怕自己这一爪子下去让厉冶现在不在线的智商再降低一百，到时候程虹会不会来问他要损害赔偿。 “睡你的觉吧。”汪子瑜一边无语，一边找到自己的校服穿衣服。 “我要和你去。” 第27章 “不行。” “你不让我去，我也会跟着去。”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气不打一处来，厉声上扬：“你说什么？！” 厉冶凝视着汪子瑜，神色中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有轮椅我可以自己出行，楼梯我也不是爬不上去。” 汪子瑜瞬间哑然。 “你以为我是想去学校吗？”汪子瑜训斥厉冶。 而厉冶只是仰头，用同样的话还击：“你以为我是想去学校吗？” 这明里暗里全部都在暗示，让汪子瑜抓着自己短发很是崩溃。 厉冶没有将汪子瑜的烦躁放在眼里，支撑起身体，拉过了一旁的轮椅将自己挪了上去。 厉冶打开了汪子瑜的衣柜，和厉冶整整齐齐的衣柜不同，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堆放在一起，厉冶望着衣柜，突然发呆。 “看什么呢。”汪子瑜屈服了，随手就精准的从一堆衣服里抽出一件校服，看了一眼徐朝霞用来区分他和厉冶校服在校服里侧绣的一个简单标志，是厉冶的衣服，直接丢给了厉冶。 然后再取出一些保暖用的衣服，全都扔了过去，刚刚关上大衣柜的门回头，却发现厉冶在低头嗅着衣服上的味道。 “咋了，没洗吗？”汪子瑜疑惑，难道是他无意间把没洗的衣服直接收进去了？ 厉冶只是微笑道：“全都是你的味道。” 汪子瑜：“……你说什么？” “你的味道很好闻。”厉冶道。 “趁我现在脸色还好，你最好给我重新说。”汪子瑜额角直跳，皮笑肉不笑。 “我今天要穿着全是你气味的衣服，在所有人面前晃一整天。” 汪子瑜不是特别厚脸皮的人，看着面前简直和他认识的那个厉冶性格天差地别的家伙，给臊的脸红。 汪子瑜刚刚举起手就要揍厉冶，反而是他们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汪子瑜？你在房间里吵闹什么呢？我听到小冶的声音了，小冶在里面？”徐朝霞的声线和刚刚叫他起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嗯，厉冶来了。”汪子瑜咬牙，决定打开门让徐朝霞进来，至少能堵住厉冶这张没吃饭却满是油的嘴。 开门前，汪子瑜瞪了一眼厉冶，满是威胁之色。 只是这一眼，汪子瑜依稀捕捉到一点点奇怪的阴霾。 突然一声非常猛烈的碎裂声陡然从他的身后传来，在那一瞬间厉冶居然握住了他的手狠狠的将他拽了过去。 汪子瑜被厉冶握着手，跪在地面上，身前挡着厉冶和轮椅。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很迅速的消失。 汪子瑜的思维停滞了好几秒，抬头去看厉冶，厉冶坐在轮椅上，低头微笑看他，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汪子瑜觉得厉冶好像和他的印象有些不一样。 “什么声音，汪子瑜，你在干嘛？”徐朝霞拍打汪子瑜门，汪子瑜抬头，他卧室的窗户的玻璃居然爆开了。 汪子瑜起身开门，徐朝霞和汪进贺都看进来，如果不是他的卧室实在是太小估计已经挤进来了。 “窗户怎么爆了？”徐朝霞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汪子瑜看着一地的碎片，这玻璃是向着里面爆开的，有不少碎片已经落入了他的床上。 “大早晨的怎么搞的，这也太危险了。”徐朝霞皱眉。 汪子瑜很无辜的举手：“我不知道，我碰都没碰，它自己炸的。” “回头我叫人来的修一下，这段时间子瑜你先住小冶家里吧，不过，小冶你啥时候来的啊？”汪进贺疑惑的看着厉冶。 厉冶眉头微皱，却很快放松：“昨天晚上。” 这话回答了和没回答一样，好在也没人特别需要这个答案。 “小冶你也要去上学吗？”徐朝霞看到了被汪子瑜扔了一堆的衣服里还夹杂着校服。 “嗯。” “没关系吗？你不是刚出院吗？你今天在家里休息呗？” 汪子瑜鬼使神差的瞟了一眼徐朝霞，对厉冶这么温柔，昨天却那么吵他，汪子瑜想到这事儿都不想理徐朝霞。 “汪汪去了，我就要去。”厉冶道。 徐朝霞眨眨眼睛，似乎被噎了一下，道：“这样啊，好吧，汪子瑜，好好照顾人家小冶听到没。” “厉冶？”汪子瑜站在厉冶的身边，看到厉冶脖颈上居然有一抹隐晦的红色。 厉冶拖过厉冶的轮椅，一眼就看到厉冶的脖颈居然被碎玻璃划破，正在一点点的流血。 “我的天。”汪子瑜立刻喊徐朝霞，“妈，你把家里药盒子拿过来。” 汪子瑜一边小心翼翼的翻找着有没有玻璃扎到头发里，一边清理着细碎的小伤口，在高中之前他经常擦碰，厉冶又因为身体原因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擦伤，汪子瑜处理这种伤口也算轻车熟路。 “你反应挺快的。” 是厉冶在玻璃爆炸的时候保护了他，汪子瑜想道谢，可大概是因为他们现在尴尬的关系，道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你没有受伤。”厉冶似乎心情很好，声线都很雀跃。 “就算是我站在那里，也不会受什么大伤，几个创可贴的事，也没必要你邀功吧。”汪子瑜嘴里嘟囔，一边嘟囔一边上药。 “不是邀功，是自豪。”厉冶道。 汪子瑜抿唇，不肯接话。 伤口都很细小，也没什么玻璃渣残留，处理好之后血都不流了，汪子瑜也就没给人脑袋后面贴一串创可贴。 “这窗户到底怎么爆的啊，房间里到处都是碎片。”汪进贺从卧室走出来，低头看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处理好了吗？” “嗯。”汪子瑜点头。 汪进贺忍不住和厉冶道：“你今天还是别去上课了吧，本来身体还没好，这又受伤了。” 汪子瑜咂咂嘴，如果是他受这伤，汪进贺只会嘲笑他没点忍耐力，换成厉冶就是可以在家里休息了。 厉冶微微蹙眉：“汪汪去，我要去。” 汪进贺不傻，能听出厉冶这话中的不耐烦，灰溜溜的直起身，扭头去餐桌了。 熟悉自家老爸小动作的汪子瑜一眼就看出来汪进贺在不好意思，是被厉冶嫌弃了觉得丢人了？ 不过…… 汪子瑜真的觉得厉冶这一次奇怪的变化之后，怎么对谁都有点冷冷淡淡的。 程虹被叫来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汪子瑜刚刚洗漱完，低头就看到厉冶在收拾他们的书包。 “小冶。”程虹站在厉冶的身边，眼睛一直盯着厉冶脖子上细小的伤口，可到最后只叫了一声厉冶的名字，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汪子瑜偷偷摸摸上到餐桌，和汪进贺一起斜睨这一对母子。 程虹依旧化了很精致的妆容，这如同强迫症一般的习惯也没能掩饰她本身并不好的脸色，明明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女人，可站在自己的儿子面前的现在，居然连一点强势的姿态都拿不出来。 汪子瑜隐约觉得程虹和厉冶之间的关系好像更加恶化了一点，难道是昨天晚上这对母子独处发生了什么吗？ 徐朝霞一如既往的好像对周围的事情也不怎么在意，絮絮叨叨的说话。 往常程虹很喜欢和徐朝霞聊天，而且也一定会和厉冶多说几句话，只是厉冶此时安静的坐在餐桌上自顾自的吃着早饭，母子之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一个。 “阿姨今天不用提前出发吗？”汪子瑜问道。 “嗯，没关系，时间来得及。”程虹微笑道。 汪子瑜皱眉，如果平时时间来得及那为什么要那么紧赶慢赶的，连早饭都不和他们一起吃就去上班吗？ “我送你们去上学吧。”程虹在汪子瑜和厉冶一起出门的时候，终于开了口。 汪子瑜低头看了一眼厉冶，厉冶只是坐在轮椅上直视前方，一言未发。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厉冶难道只在他面前话多的让他手痒痒吗？ “不着急吗？”汪子瑜问程虹。 “嗯，没关系，今天晚一点也没事。”程虹一边说，一边已经穿好了鞋，那完全是不容拒绝的行动力。 “平时你们一起上学麻烦吗？”程虹问。 “不麻烦，我都习惯了。”汪子瑜道。 “昨天看到的那个花是班级里的同学送的吗？还是小冶的朋友？” “是……同学。” 上学道路上，汪子瑜忍不住偷偷观察程虹的脸色。 汪子瑜其实很喜欢程虹，但是也架不住程虹因为无法和厉冶沟通而和他没话找话啊，况且程虹现在看上去也是一副很不知道如何沟通的模样。 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夹在这对母子中间这么前后两难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 汪子瑜突然发觉，明明是母子，但是厉冶和程虹好像完全没有吵过架？ 是因为接触时间太少没机会吵架？还是其中有人在忍耐？ 汪子瑜心头憋着疑惑，可又突然注意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又去想厉冶的事情了，之前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厉冶，现在又开始想就好像他输了一样。 突然，汪子瑜的手下的轮椅推不动了，抬眼就注意到厉冶的双手按住了轮子。 “咋了？”汪子瑜问道。 “小冶，怎么了？”程虹也问。 厉冶高高抬着头，看向上方，汪子瑜也下意识的抬头，在他的眼前倏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黑影，呯的一声，一个花架陡然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汪子瑜缓慢呆滞低头，地面上的花盆碎了一地，光看这花盆的厚度就知道但凡砸到脑袋上能直接死人的程度。 “艹，谁这么缺德安这么不牢固的花架，物业难道都不管管吗？”后怕的感觉瞬间爬上后背，汪子瑜瞬间出了一声冷汗，一边骂人一边心脏后怕的心脏直跳，但凡刚刚厉冶没注意，他和厉冶总有死伤。 厉冶靠在轮椅上，却回头看汪子瑜，眼神很平静，仿佛这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体验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汪子瑜气不打一处来，抬头就打算继续吼，却看到了在身边的程虹。 程虹的脸色非常差，满眼都是惊恐，几乎不能控制的全身颤抖。 “阿姨。”汪子瑜也能想象到现在程虹的惊慌，掏出自己的手机，问程虹，“我们报警吗？” 东西掉下来了，可上面都没人探个头出来看看，这难道没有人负责吗？ 第28章 程虹突然一咬牙：“子瑜，你推小冶回去，今天别去上课了，太危险了，从早上开始就莫名其妙遇到这种事，谁知道会不会是在预示着什么呢，太危险了，你们回家，回家吧，我来处理。” 厉冶接连两次遇到危险，虽然都没造成什么大后果，但是程虹现在担忧的心情汪子瑜完全可以理解。 程虹掏出手机，显然是在打电话，汪子瑜还没来得及听，就见到程虹冲着他挥挥手，明显是一副驱赶他们赶快回去的手势。 汪子瑜推着厉冶转身，还能隐约听到程虹已经冷静下来，却很咄咄逼人的声音。 程虹很气恼。 汪子瑜想要和厉冶吐槽两句，却陡然看到到厉冶此时轻松愉悦的勾着嘴角。 厉冶……很开心？ 第26章 汪子瑜觉得自己肯定是想的太多了,差点被砸死这种事，厉冶还会很开心？又不是疯子。 “阿姨肯定很生气，你要是没提前注意到,但凡我们再多向前走一步,你听到那声音了吧？咣当的,地面都砸碎了吧，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汪子瑜一边后怕,一边又忍不住出声试探,试图窥探到一点厉冶的真实情绪。 “不会有事。”离开了程虹的身边，厉冶愿意开口了，他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 笑了，为啥笑了啊。 汪子瑜总觉得厉冶看上去比起差点要被砸到的愤怒,反而很兴奋？ “不是差点就出事了吗？”汪子瑜反驳。 “不是差点出事,而是我阻止了事情的发生，我救了你,汪汪，我救了你。”厉冶勾起微笑，脸颊泛红,眼睛里雾蒙蒙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汪子瑜突然皱眉,望着厉冶微微泛红的脸颊,伸手去抚摸的厉冶的额头。 厉冶似乎很喜欢汪子瑜的触碰,半眯着眼睛享受汪子瑜手心的温度，微微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一副喜悦又舒适的姿态。 “你他么又在发烧了。”汪子瑜加快了推着轮椅的速度,果然他就觉得厉冶怎么奇奇怪怪的，一发烧这人脑子就不转了。 厉冶却笑着,说话速度比平时要缓慢：“太好了。” “好啥？”汪子瑜感觉都要糟透了。 “这样回去就可以休息了，你不是很累吗？”厉冶道。 “如果是因为这种事被迫回家我也很膈应啊，这也太倒霉了。”汪子瑜神色诡异。 “怎么会倒霉呢，你不会倒霉，现在我们不就能安安心心回家休息了吗？”厉冶轻笑着，在轮椅上却还是努力扭着头看汪子瑜。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问：“你以前不是天天监督我学习呢吗？怎么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不想学就不学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这是厉冶能说出来的话？那个每天做完作业之后还要加练的厉冶吗？他真的烧坏了脑子吗？ 厉冶只是微笑，虽然因为发烧脸颊绯红，但是显得心情很好。 现在厉冶十有八九是因为发烧所以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汪子瑜也不打算将厉冶的话听进去，推着轮椅上了电梯。 没回家，他房间里都是玻璃碎片没办法睡人，一回家徐朝霞或许不会对厉冶和程虹说什么，但是肯定会给他眼色看，闹心，干脆瞒着，反正程虹会给他们请假。 将厉冶带回去，汪子瑜翻出了厉冶的睡衣：“脱衣服，换衣服躺下吧。” “不。”厉冶道。 汪子瑜横眉竖眼：“你说什么？” 厉冶却抱住了自己身上的校服：“我今天一定要穿这套。” 虽然厉冶没说，但是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厉冶说的什么被他的味道包裹这种话，瞬间浮现在汪子瑜的脑海中，汪子瑜面无表情上前，开始动手。 “汪汪，我是不介意，但是你不介意吗？”厉冶倒是没阻止，只是红着的脸颊似乎更加明艳了。 汪子瑜默不作声收回了扒拉厉冶衣服的手，并且手握成拳举了起来。 厉冶看着汪子瑜，三秒钟后，最后乖乖低头脱衣服。 汪子瑜放下了手。 “我不是因为怕你打我才脱衣服的，只是因为你想让我脱所以我脱了。”厉冶道。 汪子瑜再次举起了手。 厉冶闭上了嘴。 汪子瑜给厉冶换睡衣的时候，无意之间瞟到厉冶的双腿。 这双腿无力的，像是被随时摆弄的玩具，只是隐隐约约汪子瑜总觉得有些许不一样。 “今天早上活动腿了吗？”汪子瑜问道。 厉冶摇头。 汪子瑜在厉冶穿上睡裤之前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哪里磕碰等，确保没问题后才开始活动按摩厉冶的双腿。 汪子瑜隐隐约约觉得手感好像有点奇怪，和以前仿佛在抓毫无生机的棉花的感觉不一样，如同在他的指间好像触碰到了一点点独特的触感，像是从这双无力的腿上，正在向着他的指尖流淌非常细微的力量。 他太过经常的帮助厉冶活动双腿了，习惯这双腿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汪子瑜的感觉，但是到底是哪里有的变化，汪子瑜又说不上来。 可能是错觉？ 汪子瑜给厉冶擦上了药膏，重新给厉冶盖好被子：“躺下，我去给你拿冰毛巾，你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止疼药？昨天你带回来的药都放在哪里了？” 折腾了半天，厉冶才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汪子瑜却觉得自己好像累得很，明明没做什么。 汪子瑜给程虹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情况，程虹在很久之后才回了他信息：正在处理，一直找不到这个花架到底是哪一家的。 那么大个花架，找不到是哪一家的？汪子瑜仔细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很可惜他也没有关注过楼上谁家在窗外面绑了花架。 偏头看厉冶，汪子瑜叹气起身，然而仅仅这一个动作，甚至汪子瑜还特地小心的没有发出声音，厉冶却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睡你的觉，我去学习。”虽然汪子瑜很不喜欢徐朝霞吼他学习，但是和厉冶折腾这段时间他的确没动过学习半分，也有点心虚。 厉冶却根本不听汪子瑜的话，坐起身，将头顶上的冰毛巾抓下来，明明脸颊烧的通红，却还是道：“我要和你一起。” “本来就在你卧室学习，我又不会去哪里。” “我不学习，但是要坐你身边。” “躺着不舒服吗？”汪子瑜很无力的道。 “嗯。” 抽了抽嘴角，汪子瑜简直佩服厉冶的厚脸皮，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随便你。” 汪子瑜坐在书桌上学习，厉冶披着一件衣服趴在书桌上，冰毛巾换成了退烧贴，半睁着眼睛始终在看汪子瑜。 “那道题的解法要用到的公式是……”在汪子瑜对题目一筹莫展的时候，厉冶开口道。 汪子瑜每一次遇到题目思索很久打算放弃的时候，厉冶就能精准的抓住他打算放弃档口给他讲题。 这简直是超能力了，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打算放弃的。 “你烧成这样都能给我讲题，不愧是年级第一。”汪子瑜忍不住感慨，一边打算换一张卷子做。 “你想考什么大学？”厉冶问。 “没想过，能考上哪个上哪个呗？”汪子瑜感觉自己的成绩可不是挑学校，而是学校挑他，也没对自己的能力抱太大希望。 “我不知道你想考的大学。”厉冶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如果问过，就好了。” “你现在不就在问吗？”汪子瑜疑惑回嘴。 “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汪子瑜面无表情的回答：“我现在的愿望是你别再一直盯着我，赶紧滚回床上去睡觉。” “不行。” “艹……”汪子瑜真想给厉冶一拳让他在白天看星星。 程虹中午才回来，满身都是疲惫，按照程虹的说法是那栋楼上的每一户都否认自己家装了花架，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哪家人装了，本来就是老小区，监控不到位，也没有看到楼上的监控。 “这些本来就不熟悉的邻居怎么在这时候这么团结，给钱都不肯说是哪家。”本身就心情和身体双重低迷状态的程虹，终究还是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烦躁。 “阿姨，你今天请假了吗？”汪子瑜突然问道。 “今天不去了，午饭时间了，阿姨给你们做饭。” 汪子瑜看着程虹因为疲惫而耷下的肩膀，她看上去真的很疲惫。 汪子瑜看了一眼在一旁安静的厉冶，突然道：“阿姨，你去休息一下吧，今天我做饭。” “怎么能让你做饭？”程虹立刻拒绝。 “我怎么就不能做饭了？平时家里忙的时候都是我做饭的，虽然比不上阿姨你做的好吃。”汪子瑜一边推着程虹去房间里，“你先休息一下吧，做好了我叫你。” 程虹站在卧室门口，汪子瑜转身的时候也知道程虹没有立刻去床上休息，虽然不知道程虹是怎么想的，自己撩起了袖子去了厨房。 汪子瑜做饭的水平一般，只会在家里人都忙，只有他和厉冶一起吃饭的时候才会做，他本身并不喜欢做饭。 查看冰箱里的食材，决定做一顿简单的饭菜，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鸡蛋，西红柿蛋分量做大一点，他和厉冶都喜欢拌饭吃，然后再做个青椒肉丝吧，都不是复杂的菜，应该很快能做好。 汪子瑜不用回头就知道厉冶现在正坐着轮椅堵在厨房门口。 毕竟老小区，房子面积不大，厨房的面积就更小了，两个人站都有些拥挤，厉冶的轮椅要进来更是灾难。 汪子瑜往厉冶的手里塞了一头蒜，在人面前放了一个厨余垃圾桶。 一顿饭做下来，厉冶那个脑袋像是个镜头追踪器，他在哪里，厉冶的脑袋就转向哪里。 老被这么盯着，就像是前几天不接触就开始着急一样，现在好像让厉冶把目光从他身上撕下来都是很过分的事一样。 “吃饭吃饭，上桌吃饭，有一段时间没做了，我的手艺好像还没有下降。”汪子瑜每一道菜都尝了尝，算不得特别好吃，但胜在咸淡适中，该有的味道都有。 “很好吃。”厉冶也说。 “好吃就多吃点吧，你这段时间食欲都不好。”汪子瑜随口道。 厉冶这段时间其实食欲不怎么样，食量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这还是汪子瑜多喂了几口的程度，汪子瑜一直怀疑是不是因为厉冶生病没有食欲。 “我今天会比你认知中的要吃的多。”厉冶笑了，他看上去很高兴，目光都从汪子瑜的身上转移到了桌面上，看上去就心情很好。 “那当然好。” “你做的，应该只给我吃。”厉冶突然道。 第29章 汪子瑜心口一跳，下意识的瞟了一眼程虹又立刻移开，这里厉冶毫不掩饰的难道是真的不怕程虹发现什么吗？ “别人吃，又不会毒死。”汪子瑜直接往厉冶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别逼逼，快吃。” 程虹仔细的端详着厉冶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汪子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松口气。 汪子瑜还好是按照平时两人的食量再多做了一点，程虹的小鸟胃只吃了一点点，反而是厉冶吃的最多。 “你是在医院饿惨了吗？”汪子瑜很惊讶。 程虹看着厉冶吃，缓缓道：“是因为饭是子瑜做的吗？” “嗯。”突然，厉冶回答了程虹。 程虹沉默半晌，又道：“其实子瑜做饭也挺好吃的，我觉得味道很好。” “嗯。”厉冶又回了。 程虹好像找到了能让厉冶开口的办法，还想说什么，汪子瑜却打断道：“别夸我了，我自己做饭什么水准我自己不知道吗？” “好吃。”厉冶甚至还舔了舔自己唇角上沾染的汤汁，微笑着仿佛在享受美食后的余韵。 “行吧。”到底是做饭的人，自己做的饭能被人说好吃也是会心情好的，汪子瑜不自觉抿唇，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单纯的笑意。 汪子瑜起身打算收盘子，却见注意到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厉冶，眼眶一点一点的红了。 汪子瑜的手顿住，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啊？ 怎么又要哭？ 厉冶伸出手抓住了汪子瑜的衣袖，低下了头，肩膀不自觉的蜷缩着。 “子瑜，我来吧，你们去休息。”程虹看到这一幕，本身因为厉冶的搭话而稍微雀跃起来的神色再一次跌落到谷底。 汪子瑜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推着厉冶回卧室。 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和坐在轮椅上的厉冶面对面。 厉冶伸出了手，握住了汪子瑜的手，这次汪子瑜没躲，或者说看着眼前不断掉小珍珠的漂亮少年，多少有点不忍心。 虽然不知道厉冶在哭什么，但是似乎不是因为疼痛在哭。 厉冶只是握着手，没有再做其他的动作，这是汪子瑜放任厉冶的原因。 在哭什么啊。 汪子瑜不知道。 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汪子瑜也多多少少发现，厉冶可能本质上就是一个很喜欢哭的人，俗称泪点低？ 如果是这样，那以前根本没看过厉冶哭，难道都是装的吗？还是说真的是烧坏了脑子。 “你这次为什么哭？”汪子瑜只是随口问，也只是问，根本没有觉得自己能得到答案。 “因为可以吃你做的饭吃到饱。”厉冶道。 “……平时我亏待你了吗？”汪子瑜无语，这是什么鬼理由？ “我最喜欢，你做的饭世界第一好吃。”厉冶道。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差不多得了，恭维太过了我会觉得你在嘲讽我。” 厉冶笑了，他撑着轮椅向前，在汪子瑜的目光中前倾上半身，靠在了汪子瑜的肩膀上，汪子瑜没有躲开，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都是油烟味吧，这你总不能说喜欢了吧？”汪子瑜勾起嘴角，带着点恶趣味的调侃，如果厉冶说喜欢，那以后他就天天让厉冶闻油烟味。 “只要是你身上的味道，怎么样我都喜欢。” 汪子瑜一把推开厉冶。 看着厉冶虽然在还在流眼泪，却勾着嘴角笑，奇怪的反差却在这张脸上很和谐。 “你真是疯了。”汪子瑜咬牙切齿。 “是。” “什么？”汪子瑜一愣。 厉冶却只是微笑，被汪子瑜的手撑着，不前进，也不后退。 他缓缓道：“我疯了。” 这难道是什么反向报复吗，人都说自己疯了，汪子瑜还能说点啥。 推开厉冶，将一包纸扔给了对方，汪子瑜不想再多看厉冶一眼。 汪子瑜和厉冶一起午睡，下午自学。 虽然厉冶完全不看题目，但是只要汪子瑜写错的题目他都能一眼看出来，明明是汪子瑜在做题，却好像是厉冶在做卷子。 明明还在发烧，好像烧到脑子都不正常了，可就没有厉冶不会的题目，强大到一眼就能得到答案的程度。 虽然厉冶之前是年级第一，但是也不至于直接考满分，可现在厉冶如果能拿全科满分，汪子瑜都认为是可能的。 汪子瑜写完一张卷子回头，就看到趴在桌面上半眯着眼睛困倦着看他的厉冶。 这种感觉，稍微有点奇怪，就好像养了一只大型陪伴犬。 “今天没去上课？”晚饭时间徐朝霞一听到汪子瑜今天和厉冶没去上课，脸色有些不好看。 “对，今天有点邪门，感觉让小冶和子瑜一起去上课有点危险，而且小冶突然发烧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他们请假了。”程虹也休息，没有去上班，下午休息了一段时间，脸色看上去好了些许。 徐朝霞的眼神在汪子瑜和厉冶身上扫过，还是道：“小冶身体不好，在家里休息休息是应该的，可是汪子瑜哪儿都好好的，都休息了这么久了，也该去上课了，小冶成绩好不怕，汪子瑜这半吊子成绩可得多努力着点。” “我知道，一直让子瑜照顾小冶也是我这边太自私了。”程虹神色低落。 徐朝霞立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汪子瑜没病没灾的天天在家呆着，他自己又不努力学习。” “我今天一整天可都在做卷子。”汪子瑜给自己维护了一下。 “你自学能有老师带着学更好吗？”徐朝霞大声压制汪子瑜。 汪子瑜咂咂嘴，说不出话，他几天没去学校了，其实也有点慌，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少学这么几天也不至于会落下太多，距离高考也还有一段时间，但感情上却觉得请假一天就落后一段成绩。 “明天子瑜，你去上课，小冶在家里休息，我这边多看着点，小冶，可以吗？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徐朝霞也没说话，带着商量的语气试图和厉冶沟通。 只是厉冶安静的坐在轮椅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丝毫不感兴趣，连回复一句徐朝霞的意思都没有。 一桌子的人都在等厉冶说话，可厉冶在众人的目光中好像半点感受不到压力，甚至连桌子上的饭菜都没动过。 徐朝霞的脸色有些怪异，程虹也对厉冶道：“小冶吃饭吧，明天我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然而别说是吃了，厉冶对周围的人丝毫没有反应，全然的忽略和冷漠，只有视线始终停留在自顾自吃晚饭的汪子瑜身上。 汪子瑜突然给厉冶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看看看，看啥看，我是会跑吗你就老看我，饭自己不会吃？你现在又没生病还等着我喂你？” 汪子瑜对厉冶的语气是半点不客气，可厉冶却好像偏偏吃汪子瑜这一口，乖巧的拿起了筷子吃汪子瑜给夹的菜。 “吃饭！”汪子瑜直接一筷子撞在厉冶的筷子上，厉冶这才开始动碗里的白米饭。 这一个小小的互动让在饭桌上的所有人表情都很微妙，汪子瑜自己也很头皮发麻。 厉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要把有病这两个字贯彻到底了吗？ “明天我去上课。”汪子瑜一边吃一边道。 徐朝霞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只是饭桌上的氛围依旧很诡异。 汪子瑜很清楚这诡异的源头，是厉冶。 厉冶虽然本身并不能算是个多话的性子，但是如果开口也是很讨巧的，即便和汪子瑜冷战那会儿，厉冶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风评都很好，会说话，乖巧懂事，学习成绩好，日常生活不用操心，但凡是个健康正常的人那妥妥的是别人家的好孩子的典型。 所以这般非常巨大的变化，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汪子瑜在说自己去上课之后，就在偷偷观察厉冶的表情，他有相当强烈的预感，厉冶百分之百会和他一起去上课，之所以现在一言不发，很可能是根本不打算听周围人的任何建议。 汪子瑜吃饭、洗碗的时候都能够察觉到程虹不断看过来的满是焦虑的眼神，猜测程虹是在发现无法和厉冶沟通，试图和他沟通来达成和厉冶沟通的结果。 但是他也不行啊。 现在的厉冶，他是真的半点也沟通不了。 明明在医院的时候还特地去精神科做了检查，半点毛病没有，专业医生都没办法的事情，指望他一个高三学生能做什么呢。 汪子瑜无法直面程虹的期待，干脆装作看不见逃避事实。 可他不仅得逃避程虹的目光，还得无视厉冶，厉冶那眼神简直如同牛皮糖一样粘性绝佳，他上厕所，厉冶都在门口蹲守！！ 汪子瑜脑壳一抽一抽的疼。 谁能赶快把这母子俩从他身边带走？！ 第27章 人和人在一起时间久了,真的会很疲惫。 以前他和厉冶虽然天天在一起，可至少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私人时间的，现在是想都别想。 汪子瑜坐在马桶上,端着手机玩游戏,只有在厕所的时候厉冶才不会闯进来,虽然现在百分百正在门口等着他出去。 汪子瑜不想出去。 从厉冶突如其来的告白之后，汪子瑜就深刻的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和厉冶一起洗澡了。 虽然现在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在对方明明白白告诉他喜欢他的情况下,汪子瑜如果再做这种坦诚相待的洗澡之旅，他自己都会认为很离谱。 所以现在卫生间变成了汪子瑜的唯一休憩之所。 汪子瑜也清楚，厉冶肯定知道他在卫生间呆这么久没上厕所也没洗澡，但只要厉冶不催,但凡手机还有点电,汪子瑜就不打算出去。 手机里的游戏甚至不掩饰的打开了游戏音效，主打一个明知故犯。 汪汪队立大过：我已经快疯了。 胜利：怎么了？ 汪汪队立大过：哥,如果有一天你最好的兄弟和你告白，你会怎么想？ 胜利：多好的兄弟？ 汪汪队立大过：连体婴那种程度的兄弟。 胜利：我会接受他的告白。 第30章 汪子瑜：“……？？？” 汪汪队立大过：为什么啊？ 胜利：既然我们可以一起毫无顾忌的生活那么久，那和普通情侣除了身体关系之外就没有太大区别了。 汪子瑜哑然,胜利老哥原来是一个这么想得开的人吗？ 汪汪队立大过：你是说可以接受和兄弟那啥？ 胜利：没什么不可能。 这不仅仅是想得开了,这是想的太开了吧,汪子瑜老人看手机,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位老哥的奇葩认知。 汪汪队立大过：那如果你讨厌这个兄弟呢？ 胜利：按照你的先提条件，不可能会讨厌。 胜利：真正讨厌一个人，是会连共处一室都会觉得厌恶。 汪子瑜沉默了。 即便是在最讨厌厉冶的时候,看到厉冶就觉得心烦，有机会就跑到外面去,但是真的要说对和厉冶在一起感到厌恶这件事…… 好像还真的没有。 汪子瑜绝望的捂住脸，难道说他其实只是口嫌体正直吗？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么可爱的属性。 汪汪队立大过：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呢？ 胜利：如果没有办法拒绝，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那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现实。 汪汪队立大过：老哥，你是不是为人有点悲观？ 胜利：我没有特别想过，是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吗？对不起，我可以给你买个皮肤。 汪子瑜愣了一下，就看到胜利退出了队伍，汪子瑜下意识的也退了出去，然后眼睁睁的看到在自己的邮件里躺着几个赠送礼物的消息。 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皮肤，有些傻眼。 汪子瑜找到了好友发送消息。 汪汪队立大过：不是的，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真的不用这样。 胜利：希望你能心情好。 汪子瑜叹气，这老哥对他的心情真的关注的非常强硬，送皮肤也送的毫不手软的。 汪汪队立大过：挺破费的。 胜利：要不了多少钱，只是这点程度的话，不需要放在心上。 胜利：最重要的是你收到皮肤感到开心，这足够了。 胜利：要保持好的心情，笑对人生。 胜利：不要放弃你的兄弟，这份缘分是任何人都难以拥有的。 一连串的消息，汪子瑜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郁闷了。 给胜利来了一连串开心感谢然后立刻下线，汪子瑜的郁闷的点开了同学的聊天框。 汪汪队立大过：如果你的兄弟和你告白你会怎么样？ 枫叶无情：你特么敢告白我现在就和你绝交，去死吧！ 汪子瑜笑了，这才是正常人。 嗯。 舒服了。 枫叶无情：艹，我打完游戏还觉得气，你是不是有病？ 枫叶无情：你快给老子回消息。 枫叶无情：等你上学老子要揍死你，艹。 汪子瑜笑意盈盈的冲了干干净净的马桶，再迅速冲了个澡，抱着只剩下百分之三电量的手机出门，和门神打了个照面。 厉冶抬头，对他道：“蹲厕所太久对直肠不好。” 汪子瑜嗤之以鼻：“你管得着吗？” 第二天一早，汪子瑜早早起床，穿起校服，吃起早饭，抓起书包，决定自己上学。 出了门，就见到厉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出来，穿着校服，腿上放着书包，等在电梯前了。 汪子瑜挑眉，回头望了一眼。 程虹居然愿意让厉冶出门？ “走吧。”厉冶道。 汪子瑜在是要和厉冶一起上学，还是现在叫出来程虹阻止厉冶上学这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前者。 他有点忌惮和家长在一起，现在厉冶这个完全肆无忌惮的不正常的样子，要是被家里人知道厉冶想和他谈恋爱，先不说厉冶会怎么样，汪子瑜完全能预料到徐朝霞会有什么反应。 大概率会揍死他，理由是他勾引厉冶。 汪子瑜戳了电梯按键，眯起眼睛鄙视厉冶。 这个人的形象管理还做的蛮好的嘞。 电梯门打开，汪子瑜习惯性的直接握住了厉冶轮椅的手把，推着厉冶进电梯。 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关闭，发现电梯在上升，汪子瑜疑惑，他明明没有按上楼按键，电梯里现在也没别人，为啥电梯会在这时候停啊。 “电梯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奇怪？”汪子瑜总觉得好像有很奇怪的杂音，这声音响的他心里很不安。 突然电梯一个咯噔，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迅速停止了运转，汪子瑜只觉得心中跳个不停，危险感迅速上升，立刻按下了所有的楼层按键，并且按下警报铃。 突然电梯内的灯光关闭了，汪子瑜心中一凉。 整个电梯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汪子瑜心中紧张，掏出了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电梯坏了？”徐朝霞迅速上扬的尖利的声音让汪子瑜也无法抑制的开始焦虑，连回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对，我和厉冶锁电梯里了，里面灯都关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我最后看到电梯停在十六楼了，妈你快叫人来救我们。” 在安静的氛围中，没办法很好的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在黑暗中汪子瑜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出各种‘电梯井杀人案’‘电梯坠亡事件’‘xx电梯惨案’等等以前随意刷过的视频，逐渐开始慌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他和厉冶是厄运缠身了吗？ 不不不，一般这种事情都是非常小概率事件，他不可能会这么容易遇到那种可怕的事的，不能自己吓自己。 汪子瑜深吸了好几口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是转悠着电梯不断迅速下坠的场景。 无法自控的身体，脚下仿佛踩不到地面，刺耳的声音，被拉长的时间，落在地面上的震动，骨头和内脏的碎裂，极端的疼痛，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时间闪烁在汪子瑜的脑海中。 汪子瑜狠狠的抓了抓脑袋，他什么时候想象力这么丰富了？ 一边让自己别想，可是越是不想就越是忍不住想过去，恐惧感一点点上升，直到有一只手握住了他。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被握住汪子瑜头发都竖起来了，之后才立刻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是谁。 厉冶还在…… 电梯内传来了厉冶的声音：“别怕，没关系，不会有事。” 汪子瑜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厉冶还在，他可不能慌。 不能自由行动的厉冶可是比他还要艰难，虽然现在两人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至少他得让厉冶安心。 汪子瑜突然偏头，用手机的手电筒灯光照亮电梯内，将厉冶从轮椅上抱下来，卡住轮椅不让轮椅乱动，两个人靠在了电梯的角落，抱紧了厉冶。 “没事，我妈那边已经在联系救援了，电梯也不是那么容易出事故的，没事的。” 汪子瑜一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徐朝霞焦急拨打救援电话和维修电话的声音，一边将厉冶往自己的怀里带。 在漆黑的空间中，手机的亮光并不能很好的让两人互相看到对方的表情。 汪子瑜心中很慌，连续的可怕巧合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死神盯死了，昨天没死成，今天必死无疑。 “很害怕？”厉冶的声音传来。 怎么可能不怕啊，电梯这么危险的东西，真的会死的。 更何况从手机那面传来的徐朝霞的要哭不哭的声音也很刺激汪子瑜的神经，十六楼，这要是直接掉下去…… 汪子瑜立刻闭上了眼睛，不让自己去想那种可能，现在厉冶还在身边。 “不怕，没什么好怕的，一会就有人来救援开门了。”汪子瑜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点，不影响到厉冶的情绪。 在寂静的氛围中，厉冶的声音格外清晰：“你的心脏跳的好快。” 汪子瑜的害怕被戳破，傻笑了两声：“没有，就是有点紧张，会不会没有空气啊什么的。” “你很害怕。” 汪子瑜看不清厉冶的表情，但是能听到厉冶的声音中透出的感慨，在他迷惑之时，厉冶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一开始是汪子瑜试图将厉冶抱住，可现在却反了过来，反而是厉冶将他抱在了怀中。 在黑暗中，汪子瑜瞪圆了眼睛，自己的耳边贴着厉冶的心脏，能听到厉冶平稳的心跳声，厉冶的声音透过胸腔传递到他的耳边。 “不会有事，相信我，不会发生任何事。”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想要反驳一下，可却被厉冶抱的很用力。 这段时间汪子瑜得到过厉冶无数的拥抱，但是那强烈的依赖着的拥抱，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就好像现在的厉冶正在用拥抱告诉他——来依赖我吧。 汪子瑜很茫然，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的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恐惧过头产生了幻想。 “汪汪。”厉冶轻声呢喃了他的昵称，缱绻的仿佛在喟叹。 “嗯？”汪子瑜的身体僵硬，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挣扎不开。 “对不起，让你很害怕。”厉冶道。 汪子瑜握住了厉冶手臂：“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害怕，真的一点都没有。” “嗯，汪汪很安全。”厉冶缓缓道。 或许因为不是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对厉冶变化太过冲击，汪子瑜甚至都忘记了现在是很危急的时候，反而被厉冶搂在怀里，听着厉冶平稳的心跳，有些不知所措。 从外面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汪子瑜听到了此时在外面的救援人员商量的说话声，这样的吵闹让汪子瑜放松了些。 “应该，没事了吧？”汪子瑜试探着问道。 第31章 “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事。”厉冶道。 汪子瑜无声无息的松了口气，感受着厉冶比平时要更高的体温，反而放松了下来。 “你又开始发烧了，是因为紧张吗？”汪子瑜喃喃道。 “不。”厉冶道 汪子瑜伸手摸厉冶的额头：“没发烧这么烫？” “是因为很高兴。”厉冶缓缓道。 “这时候你还很高兴？” “这次，在你害怕的时候，是我在安慰你。”厉冶的唇瓣轻轻碰撞着汪子瑜的发丝，微笑着，“被你依赖，我高兴到升温。” 汪子瑜傻眼了，本来还好好的气氛，莫名其妙的让汪子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着外面的人商量怎么维修电梯，怎么控制电梯不下坠，在只有一簇灯光的黑暗电梯里，厉冶再奇怪，汪子瑜也会觉得抱着厉冶会更安心一些。 厉冶的呼吸并不怎么平和，甚至偶尔会出现几丝带着笑音的急促呼吸，可这样带着生机的声音，却能很好的安抚他。 “昨天今天都这么倒霉，是不是等到我们霉运触底了，会开始反弹满是好运？”汪子瑜试图苦中作乐。 “我们去买个彩票吧。”厉冶提议道。 “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期间，整个电梯重新亮起了灯光，人类对于亮光的安心感让汪子瑜喜悦万分：“小冶小冶，灯亮了！” “……嗯。”厉冶简单的应了一声。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依稀觉得厉冶似乎并没有特别高兴。 电梯门缓缓打开，救援人员和他们的父母挤在电梯口一起向着里面看。 汪子瑜有劫后余生的感觉，然而突然发现他和厉冶还抱在一起呢。 当着众人的面…… 抱在一起。 汪子瑜假咳两声松开厉冶打算站起身，然而还没站起来就被厉冶从后面直接抱住了腰，当即在电梯里给电梯门口的一群人来了一个下跪。 “厉冶……”汪子瑜的脸一寸一寸的红了起来。 救援人员看到这一幕，本来担忧焦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没事，不用这么谢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们快出来吧。” 汪子瑜一边红着脸，一边干脆拖着厉冶往自己的背上背了背，勉强算挽回一点脸面。 汪子瑜背着厉冶站在门口，有些担忧的看了看电梯边框。 不会还没踏出去就给他来个人体切割吧…… “汪汪。”在汪子瑜迟疑的时候，厉冶突然在汪子瑜的后脖颈上亲了一下。 汪子瑜那一瞬间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火烧屁股一样的一脚跨出了电梯，猛然回头想骂厉冶，可看着旁边焦虑的两位母亲和一位父亲，汪子瑜把自己的暴躁吞咽了回去。 “吓死了，吓死我了，你们怎么，你们怎么这么……”徐朝霞看到安全的在这里的两个人，总算是放下了心。 “没事吗？一点事都没有吗？”程虹直直望着厉冶，不停的在汪子瑜身边转圈圈去观察厉冶的状态。 “没事，我们还挺好的，虽然好像挺危险的，但是没什么事。” 汪子瑜也开始有些庆幸，果然他们的运气没有差到会真的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上。 “你们吓坏了吧，快回去休息休息吧，喝点水。”最后还是汪进贺主动开口，才打断了两个妈妈焦急的四处探查。 两个人回了厉冶家，徐朝霞这边着急忙慌的给两人倒了两杯水，程虹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今天在家休息吧，都困了这么久了。”徐朝霞给汪子瑜放好水之后，多少也有点后怕。 汪子瑜见着徐朝霞这么温柔，估摸着也是把人吓到了。 在看到几个人都是一脸着急忙慌的样子，汪子瑜反而平静下来了，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不仅多了水，还多了果盘，还放了牛奶。 厉冶安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左手和他的右手十指相扣，安静低头不语，做足了因为被困而一直缓不过来的姿态。 他们被困了整整四个小时。 汪子瑜有些意外，在他的感官中虽然时间很长，但是也完全没有到四个小时的程度。 试图打开手机，才发现本来一直在通话中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了。 明明记得在电梯里的时候一直都有光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里没有徐朝霞的声音的呢？那段时间他都在注意什么？好像他全身心的注意都在厉冶身上？ 汪子瑜试图回忆还过去不到一小时前的记忆，可比起记忆，更多的是和厉冶在一起很安心的感官记忆，连说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 他难道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才记忆混乱了吗？当时他……有那么害怕吗？ 汪子瑜偏头，问靠在他肩头的厉冶：“话说，我和你在电梯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你记不得了吗？”厉冶问。 “……嗯。”汪子瑜真的有些回忆不起来了，四个小时，他们就一直抱着？ “你当时在电梯里，思念着我。” 汪子瑜：“？” 在汪子瑜的角度，能看到厉冶微垂着双眸，比起常人更加浓密的睫毛勾着小小的钩子，遮挡起那略显飘忽的眼睛。 “你很害怕，但是为了我，你努力咬牙坚持着，想着我，想要得到我的安慰，想知道我很安全，用尽全力只想着我，闭上眼睛，用想我去驱散恐惧。”厉冶的声音一字一顿，语速很是缓慢，汪子瑜却越听越沉默。 “哈。”汪子瑜忍不住嘲笑开口，脸色一沉，“你好好说话。” 厉冶移开了目光，汪子瑜似乎看到被立刻掩饰的什么，听他缓缓道：“你睡过去了。”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 啊？ “是不是缺氧昏迷？”汪子瑜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之下还能睡过去。 “我呼吸还挺好的。”厉冶道。 汪子瑜沉默半晌，他没有睡过去的记忆，但是感觉时间那么短也许就是因为睡过去了。 原来他是个心超级大的傻子吗？ 汪子瑜深深叹气，决定不去回忆这些毫无意义的记忆。 “喂。”汪子瑜阴沉着脸。 “嗯？”厉冶浅声问。 “你下次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那种事。” 厉冶微微仰头，抬眸望着厉冶。 汪子瑜窘迫着脸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后脖颈，绷着表情狠狠瞪了一眼厉冶。 “知道了。”厉冶道。 汪子瑜眯起眼睛，厉冶这么听话？不太正常。 在汪子瑜怀疑的眼神下，厉冶缓缓道：“那以后在没人的时候……” 汪子瑜终于还是没忍住一直在发痒的拳头给了厉冶一个非常实诚的一下，厉冶乖乖闭嘴，一手抱着脑袋，还固执的蹭在汪子瑜的身边。 电梯出事故的事是家长在处理，汪子瑜最后听到的是叫了几个维修人员来都找不到电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之后电梯也不是维修好的，而是自己好的，这期间救援人员甚至都打算强行开门了，但是始终都没开始进行。 最后怎么处理的，汪子瑜也没兴趣知道。 只是……莫名的感觉厉冶的心情似乎很好。 明明被困在电梯里那么久，为什么厉冶的心情会好。 但是今天，又没去成学校。 汪子瑜今天又是在家里自习的一天。 晚上，扔下手头的卷子，汪子瑜升了个懒腰，打算去卫生间洗个脸，直接被厉冶拽住了衣服。 汪子瑜眯眼回头：“三分钟，我就洗个脸。” 厉冶这才松开了手。 打开了卧室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对这个房子轻车熟路的汪子瑜根本没开灯，直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路过程虹房间的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程虹的声音。 “我真的受不住了。” 汪子瑜突然停下了脚步。 虽然没有偷听的打算，可出于关心的角度，汪子瑜没能立刻离开。 “公司那边一直在催我上班，我最近也一直休息不好，小冶这边总是不断不断的出问题，郑先生，我好累，真的好累。” 汪子瑜的脸色微微一顿。 只是依稀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汪子瑜猛然偏头，发现厉冶坐在轮椅上，在不远处。 程虹的声音还回荡在他们之间。 厉冶安静的，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神色冷漠，毫无波澜。 第28章 他洗脸超过三分钟了吗？ 真是要命了他为什么洗个脸要超过三分钟啊！！！ 站在原地,看着在他面前的厉冶，从程虹卧室中传来的隐隐约约崩溃的程虹的声音，汪子瑜不知所措,尴尬至极。 现在应该怎么办？虽然能理解程虹现状为难,但是这话真的没办法让厉冶听啊。 而且最重要的一句话已经被厉冶听的清清楚楚了吧。 在汪子瑜完全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的时候,厉冶拖动着轮椅上前，握住了汪子瑜的衣角：“超过三分钟了,我来找你。” 这厉冶完全没有要压低声音的打算啊！汪子瑜在心底尖叫。 这一瞬间,程虹房间内突然死寂一片。 第32章 “啊,嗯，哦，好，这……”汪子瑜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愣是说不出一个正确的词句来,尴尬着脸色，“就,走吧回去，这么晚了，不学了。” “睡觉吗？”厉冶的手指要解开汪子瑜的衣服扣子。 汪子瑜直接扣住了厉冶的动作,阴沉着脸：“我穿睡衣睡。” 他又不傻,虽然更喜欢啥也不穿直接睡,可谁让身边还有个让人头疼的告白人呢。 说到底一张床都不应该,但是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强硬的离开厉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突然程虹的门被打开了，突然打开的大门让本来在黑暗中，仅仅靠着厉冶房间的台灯传出来的光照亮的两人沐浴在了白色的灯光之下。 程虹背着光,却依旧能看到她苍白的脸色。 厉冶的手握住汪子瑜的手腕，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程虹,那一眼的简直如同在看毫无意义的一件摆设。 “小冶，不是，妈妈，我不是……”程虹下意识向前要抓住厉冶的轮椅，阻止厉冶丝毫不顾及她的打算回房的行为。 厉冶没有强行转动轮椅，停了下来，安静的等着程虹说完她想说的话。 程虹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体，她看上去冷静了很多，道：“小冶，我并不是因为你觉得累，帮助你是我作为母亲的责任，最近的事情只是有点多，全部缠在一起了，我虽然是作为母亲，可我也有疲惫的权利，但是这绝对不是厌烦你的意思。” 厉冶本身很漂亮的眼睛，曾经总是带着温和和笑意。 可汪子瑜现在才知道，这双眼睛在毫无情感流露的时候冰冷到那张帅气又漂亮的脸，看上去都如同雕刻出来的虚假雕塑。 “那些话……我不是有心的。”程虹在厉冶这样的盯视之下，似乎有更多的话没能说出来。 “我知道了。”厉冶只是回应了程虹这一句，稍微扯了扯汪子瑜的手腕，抬头仰望他。 “这，那，要再说点什么吗？”汪子瑜问。 “没有了。”是厉冶回答了他。 这场面真的要把汪子瑜尴尬到想要飞出天外。 僵硬着步伐和厉冶一起回到厉冶的卧室，难受的他浑身发毛。 “你和阿姨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紧绷了啊，前段时间我还能说你是精神身体状况不好，现在这会儿也……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阿姨吵架了啊？” “没有。”厉冶看着汪子瑜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不太在意她的事情而已。” “啊？那是你妈，你不在意她在意谁啊？”当初一副恋母的样子，现在扭头就不认人了？汪子瑜叹为观止。 “她离开我能活得很好，我离开她也不是不能活。” 在汪子瑜的角度看来，厉冶说这句话真的没有半点赌气的成分，甚至太过平静的好像在念记叙文。 “你咋知道她离开你能活的更好啊？你有什么证据吗？”汪子瑜怎么想也不觉得能出现这种判断。 程虹为了给厉冶提供更好的经济环境那么努力，即便有他家的帮扶，也算是相依为命才对。 厉冶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汪子瑜等待的目光之下缓缓道：“因为我知道。” 这回答了和没回答似的，难道是因为程虹现在有了暧昧对象的缘故吗？ “如果现在你妈把他的暧昧对象带给你……”汪子瑜试探性的将之前问过的问题重新问一遍厉冶。 上一次厉冶的回答是，不会同意不会认可。 “随她。”厉冶单手靠在轮椅的扶手上，撑着自己的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只盯着汪子瑜。 这一声‘随她’说的简直过于平静了，已经不是同意和不同意的范畴，而是完全不在乎，全然置身事外的淡然。 汪子瑜沉默了好一会儿，察觉到这估计是他调和不了的问题。 “我离开你我也能活得很好。”汪子瑜突然道。 厉冶望着汪子瑜，突然笑了，那一刹那绽放在本身就艳丽的容貌上的笑容，让台灯的灯光都亮了三分：“我离开你会活不下去。” “这个世界上谁离开谁都能活下去。”汪子瑜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不在，我活不下去一点。” 汪子瑜眉头一皱，狠狠的瞪了一眼厉冶，他是真的受不了厉冶这越来越毫无边际的话了，更何况厉冶说的时候完全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明天……”汪子瑜眯起眼睛，撑住下巴，“我们去上学吗？” 今天虽然被困在电梯，但是从电梯出来之后到现在厉冶的状态都很不错，没有发烧也没哭。 厉冶只是坐在轮椅上，缓缓道：“你去，我就去。” 汪子瑜忍不住眉头皱起，放松，再次皱起，最后大叹一口气。 看看这家伙，现在真是乖的不得了，可之前那么讨人厌，难道以为区区这么几天的乖巧就能让他改观吗？ 反而是现在乖巧讨好但是背后里憋着阴招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一点，厉冶坏脾气唯一受害人汪子瑜非常悲愤的想着！ 第二天一早，汪子瑜推着厉冶，站在电梯门口。 虽然徐朝霞没催，但是汪子瑜还是决定要去上课了，高三生最重要的不就是学习吗？ 电梯里已经上下三波人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汪子瑜眯着眼睛，难道说是他们倒霉吗？看着一旁的正在检修的电梯，汪子瑜还看到维修人员在里面上下坐电梯都丝毫没有问题呢。 厉冶安静的坐着，看着电梯上倒影的有些扭曲的汪子瑜的影子，也不着急，就算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可能会迟到这种事厉冶也不在乎。 在其中一趟电梯上已经有两个人的时候，汪子瑜深吸了口气，推着厉冶进了电梯。 电梯关门，缓缓下行。 电梯到了一楼，汪子瑜推着厉冶出了电梯门，其他的乘客也下楼，汪子瑜回头看着电梯的门关上。 “……我们昨天果然是运气不好吧。”汪子瑜挠挠头。 “不会有事。”厉冶侧过身体，指尖轻碰汪子瑜握住他轮椅的手。 “行了行了，上学吧。” 虽然汪子瑜这么说着，可路上走的可以说是相当小心，电梯没问题，可能头顶就会有什么高空坠物，汪子瑜总觉得自己的霉运不会这么快消失。 当总算是到了校门口不远的地方的时候，汪子瑜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很明显的…… 他们迟到了。 现在正在进入学校的只有寥寥几个迟到的学生，一个一个着急忙慌的往学校里面跑，汪子瑜不慌不忙的等着红绿灯，反正都迟到了，再迟到个一两分钟也没什么问题。 一辆公交车缓缓驾过，有个穿着很邋遢的男性跨着缓慢的步伐在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红灯亮起，汪子瑜推着厉冶过马路。 “汪汪。” “嗯？”汪子瑜瞬间察觉到厉冶居然卡住了轮椅，心中猛然一跳，“喂，你怎么在马路中间停下，多危险……？” 汪子瑜看到那个奇怪的走路缓慢的男性回过头，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汪子瑜的脑海中警铃大作，与此同时厉冶突然调转了轮椅的方向，狠狠的将汪子瑜扑倒在地面上。 汪子瑜猝不及防的被压在马路上，与此同时听到了厉冶的声音：“张嘴！” 无意识的张开嘴，厉冶的双手已经捂住了他的耳朵。 在汪子瑜无意识的看向不远处那个奔跑的男人的时候，发现他此时居然停了下来。 在男人身后拦住男人行动的人，居然是高大的校园保安王信强。 王信强一脚狠狠的踹开了男人，汪子瑜根本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力道，男人简直像是飞出去了一样直接滑行了好几米，随即传来的…… 是即便被捂住了双耳也能清楚知道的巨大爆炸声。 地面都在震动，好像有一股强烈的气流窜过了全身，而压在他身上的厉冶似乎帮他阻止了一些冲击。 汪子瑜的大脑瞬间忘记了思考。 然而在这巨大的声音之后，厉冶的下一个动作居然是捂住了他的眼睛。 耳朵里嗡鸣一片，汪子瑜根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背后躺着的是清晨依旧很冰冷的柏油路面，眼前是被捂住的漆黑的视野。 短暂的时间内，汪子瑜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是双手无意识的拥抱住了最近的厉冶，死死的，就像是试图用这样简单的拥抱阻止危机的再度来临一样。 汪子瑜死死的抱住厉冶，简直都要疯了。 汪子瑜张嘴了半天，终于发出了声音：“厉冶，你受伤了吗？”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摇头了，在他此时好像被短暂的剥夺了听觉的耳朵边不断的说着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汪子瑜才听到厉冶在说什么。 “没关系了，没事了，我很好，你也是，没关系了，没事……”厉冶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字句，汪子瑜拍了拍厉冶的后背，表示自己听到了。 “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汪子瑜对厉冶这个行为很困惑，想要挣脱，可厉冶的手松开的时候，他的头上瞬间被笼罩上了厉冶的校服外套。 “别看，什么都不要看。”厉冶道。 “不行啊，我得看看什么情况啊，我刚刚看到保安和一个男人打起来了，那个男人身上揣炸弹爆炸了吗？保安怎么样了？我得报警才行啊。”汪子瑜一边说一边想要将头上的校服摘掉。 “没关系，我还好，他不让你看，你就别看了，之后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先离开这里。”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汪子瑜略显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叫做王信强的保安。 在汪子瑜听来，这保安的声音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略显恭敬和平静，现在反而夹杂着并不稳重的呼吸声，那听上去就像是在忍耐疼痛。 “走？往哪里走？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还能走？”汪子瑜半坐起身，但是厉冶居然用衣袖直接在他的脖颈上打了个结，汪子瑜被包在校服里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汪汪，乖。”厉冶的双手环住了汪子瑜的脖颈，小心的道。 汪子瑜虽然咬牙切齿，但是厉冶的声线很坚定，行为更是坚定了，汪子瑜没有拒绝。 他大概可以想象到厉冶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让他看。 爆炸声的源头，是那个男人，如果男人是手持炸弹爆炸的，那现在在四周到底会有什么，虽然无法想象，却能猜测到。 “你们先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王信强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稳定，汪子瑜猜测对方已经将疼痛的劲忍耐过去了。 汪子瑜叹气，摸黑在四周摸到轮椅，厉冶抱了上去。 “厉冶，你带路。”汪子瑜握着轮椅的手把，缓缓推着走。 他这也算是好好的体验了一把有同伴的瞎子感。 直到远离校园门口，汪子瑜才摘掉了头上笼罩的校服，这次厉冶没有阻止。 汪子瑜看着厉冶，发现在厉冶的脖颈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汪子瑜擦了擦，不是厉冶的伤口，黏腻的，在手指上有肉块的感觉，厉冶没有受伤，那这红色的血液……甚至说是染着红色血液的肉块，到底主人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汪子瑜从口袋中抽出纸巾立刻擦干净了手指，他的指尖都在不自控的颤抖。 这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应该遇到的事情吗？ 在他这么普通的日常中唯一一个异常难道不是只有厉冶吗？ 现在人的日常生活都能见到炸弹了吗？ 第33章 他的生活都这么离谱了吗？明明活了这么久连车祸都没见过。 汪子瑜看向了在手边的厉冶的校服，上面星星点点的全是痕迹，汪子瑜的表情复杂万分。 汪子瑜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其实疯了的不是厉冶，是自己。 回到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汪子瑜去拿了湿巾给厉冶擦干净，问：“要不要洗个澡？” “嗯。” “自己去。”汪子瑜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他现在可不会在给厉冶洗澡了。 看着厉冶乖巧的推着轮椅去卫生间，汪子瑜确认这家伙肯定也很讨厌身上沾着那些东西。 汪子瑜突然一跃而起，回头看沙发上会不会有印上什么，什么都没有，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他身上居然没有沾到哪怕一点。 是因为被厉冶护在身下了吗？ 厉冶是怎么知道对方有问题提前做出反应的？ 汪子瑜满脑子混乱，一边刷手机，一直都没有新闻出来，这种事情在全国范围内应该都不多见吧，肯定会有报道才是，是时间太早了吗？ 最近，他是不是霉神附体，怎么会遇到这么多离谱的事情？ 厉冶带着一身香橙味的沐浴露香出来，将自己挪到沙发上就往汪子瑜身上贴，汪子瑜顺手抓住厉冶，看看头发里，看看衣服下有没有没看到的伤口。 “那爆炸力量很大吗？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我们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汪子瑜到现在才回过神来，该不会炸成内伤…… “没有，哪里都不疼，爆炸的力量没有那么夸张。”厉冶任由汪子瑜检查，还知道自己掀起衣服让汪子瑜仔仔细细看。 “没事就太好了。”汪子瑜烦躁的抓着头发，“这都是怎么个事儿啊，我有生以来居然还能遇到一次恐怖袭击吗？” “你不会有事，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我在，你就一定不会有事。”厉冶信誓旦旦的模样。 汪子瑜面露无奈之色靠在手腕上，上下打量了厉冶好几眼，然后移开眼神，决定不随便评价打击厉冶的自信心了。 汪子瑜等了好一会儿，突然在手机的学校群里看到了通知。 因为不明原因的携带炸弹的人靠近学校，为了确保学校安全全校停课，现在通知家长有序前来接学生回家，已经布置了相当多的警力在巡查了。 汪子瑜捂了把脸，好吧，他没疯，是这个世界疯了。 程虹徐朝霞和汪进贺先后打电话过来询问，汪子瑜一律乖巧的说了，反复承诺他们两人没有受伤。 所有人都尽快回来了，确保两人的确没有任何事才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我当时还听到很大的一声，没想到是爆炸，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人，他是要报复社会吗？可是孩子们多无辜啊，为什么要对这些孩子们下手，人渣啊，真的是人渣。”徐朝霞非常后怕，握着汪子瑜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汪子瑜很少见到徐朝霞这么明显的表现对他的担心，也没反抗。 只是无意间瞟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厉冶，厉冶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徐朝霞握住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虹沉默的看着很安全的两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学校方面说在确保安全之前，全校全部改上网课，什么时候归校另行通知。 汪子瑜面无表情的看着消息，反复思索，他怎么觉得以要去上学就会发生这种一言难尽的事情呢？ 汪进贺拿着手机对他们说：“有新闻了，说只有携带炸弹的人死了，学校一名保安受伤，一个迟到的学生受伤。” “人渣，恶心的人……”徐朝霞骂骂咧咧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汪子瑜才恍恍惚惚想着，那个保安果然受伤了啊，那时候还不忘记让他们先走。 晚上睡觉之前汪子瑜和厉冶才安静下来，显然这次的爆炸给双方家长都带来了很大的阴影。 一回到卧室，汪子瑜反而松了口气，天天被徐朝霞骂骂咧咧，这么被这么突然关心他还挺不习惯的。 “你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洗个澡，二十分钟。”汪子瑜下意识的说出了时间，然而这时间一出口，汪子瑜沉默了下。 抬头看向坐在他面前的轮椅上的厉冶，对方也在抬头看他。 “我们非得一分开就报备吗？”现在厉冶的意识清楚，他是不是可以放弃这个奇奇怪怪的行为了。 厉冶望着他。 在汪子瑜的目光之下，眼眶一点点的泛红。 汪子瑜低着头，肩膀都耷拉下来了，眼巴巴的看着厉冶眼睛里简直一点一点的积累泪水然后啪嗒的掉下来一颗水珠。 厉冶伸出手，握住了汪子瑜的一只手，靠在了他的手心。 这只手今天被徐朝霞抓了很久，可出了不少汗，汪子瑜下意识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制止了。 厉冶蹭着他的手心，像是试图用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手上留下点什么一样，半眯着眼睛，一边默不作声的哭，一边非常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难道是在不安吗？虽然到现在厉冶表现的正常，其实是在忍耐？ 可厉冶难道不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做这种动作过于暧昧且奇怪吗？ 虽然因为尴尬胳膊僵硬到觉得难受了，汪子瑜也莫名其妙的没能抽回自己的手，厉冶的眼泪在他的手心，就像是他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一般。 “你是打算以后一遇到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就先哭给我看吗？”汪子瑜虽然没有反抗厉冶这样的动作，还是觉得厉冶在耍小心思。 最可怕的事发生了，他甚至觉得厉冶哭的那是越来越好看了。 捂住脸，汪子瑜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松手松手，我去洗澡，你晚上还要冲澡吗？”汪子瑜总算是咬咬牙将手抽了出来，一边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打破这奇怪的暧昧气氛。 厉冶摇头。 汪子瑜立刻就转身关上了卧室的门。 站在水中，汪子瑜任由水流滑下，看着自己被厉冶握住着蹭蹭的手心，随手洗了洗，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厉冶也没再那么直白的对他说喜欢，但是那行动行为眼神甚至是泪珠里汪子瑜都好像能看到上面写着喜欢。 在被压在身下保护，被捂住眼睛的守护，厉冶的一举一动无不在诉说那隐晦的付出。 以前厉冶可从来都没有表现的如此暧昧过，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习惯。 第29章 汪子瑜关了灯,抱着手机背对着厉冶看小说，只是平时很有趣的小说今天有点看不进去。 “我单手玩手机有点辛苦。”从回到卧室开始，厉冶就一直握着他的手,挽着他的手臂,汪子瑜扯了扯,示意厉冶松手。 没有得到回答，汪子瑜干脆单手艰难给手机充上电,放在一旁,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空间。 “厉冶,你睡了吗？” 靠在他肩头的厉冶的声音就在耳边轻声响起：“没有。” “你白天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吗？”在汪子瑜的记忆里，就只有被校服蒙住的，从校服的缝隙中透过来的光。 “还好。”厉冶回复的很平静。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汪子瑜问。 “……” “你都能看，我不行？”汪子瑜挑眉。 “我……不想。”非常轻声的,似乎是在拒绝回答一般,但是这个寂静的夜晚里他们的每一个字句都听得十分清晰。 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汪子瑜也不希望厉冶看到很可怕的现场。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才是保护厉冶的那个人，倒是没想过他们之间的立场也是可以颠倒的。 汪子瑜眨巴眨巴眼睛，道：“那个新保安很厉害啊,那样的体格果然不是装模作样的,一脚能把人踹飞,他也算救了我们吧,我们要不要抽时间去看看他。” “……”厉冶沉默了。 汪子瑜感觉这个沉默好像和平时的不太一样，微微侧头，在黑暗中也看不清厉冶的脸。 “是我……” “什么？”汪子瑜问道。 “救你的,是我。”厉冶缓缓开口，声音逐渐清晰。 “嗯,确实，按照当时的情况是你在救我。”汪子瑜从被窝里伸出手，拍了拍厉冶肩膀，“谢谢，你还挺帅。” 不过如果可以，他希望厉冶不是扑倒他，而是告诉他然后他能推着轮椅两人赶快跑。 隐约之间，汪子瑜听到了最近听的很熟悉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汪子瑜发现了什么，伸出手碰了在黑夜中的那模糊的轮廓，果然入手的是一片湿润。 “怎么又哭了？”汪子瑜手沾染着微凉的泪水碰了碰厉冶的嘴角，这次不是边笑边哭的，似乎是因为心情不好在哭。 “你……不害怕……”既然被发现了哭泣，厉冶似乎也没打算掩饰哽咽的声音。 “怎么说呢，就，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吧，发生的太快了，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威胁，你还挡住了我的眼睛，我没什么实感。”汪子瑜到现在为止满脑子只有荒谬，而没有后怕。 厉冶靠在他的肩头，汪子瑜知道自己衣服恐怕又要遭殃了。 汪子瑜侧过身，干脆将厉冶的抱在自己的怀里，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厉冶的后背。 厉冶是不是其实很害怕？ “我救了你，我……救了你……是我，只有我……” 厉冶声音断断续续，汪子瑜也就嗯嗯啊啊的随意附和着。 “你可以多害怕一点，就像在电梯里一样。”突然，厉冶的这句话无比的清晰。 汪子瑜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非要害怕啊。 害怕了难道对厉冶有什么好处吗？比如说他害怕了，厉冶就不怕了这样？ 汪子瑜听到厉冶的呼吸稍微平静了点，这才开口，语气有些滞涩：“谢谢你当时保护我啊，我这话还挺真心的，以前没这样过，挺不好意思，但是谢谢还是要说的。” 而且其实当时并不是真的一点畏惧都没有的，看不到，听不清，但是他却可以清晰的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气味。 不知道是什么气味，很陌生，可是也是这样的陌生非常清晰的告诉汪子瑜他们刚刚经历了很可怕的危险。 在汪子瑜的意识中，说谢谢之后应该得到的回应应该是‘不用谢’，或者‘没什么好谢的，你下次做好就行’之类的总是略显生分的回应，这才算是厉冶。 而不是在他说完谢谢后就突然再次哭出声来。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握住他的手更用力了，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胸膛搂住了他的肩膀，即便无法移动双腿，上半身却好像要将他压在怀里一样。 第34章 “对……不起，对不……起，谢谢，汪汪，谢……”断断续续的夹在在哭音中的呢喃让汪子瑜很迷惑。 为什么他还要被道谢，还要被道歉啊？ 第二天早上汪子瑜醒来是被闹钟吵醒的，坐起身等待困倦的时间过去。 厉冶应该还没醒，但是当汪子瑜起身的那一刹那就迅速睁开了眼睛，望着他。 “早上好。”厉冶道。 “你……”汪子瑜一眼就看到厉冶那又肿了的眼睛，哑然，这家伙昨晚难道在他睡觉之后又哭了很久吗？ 抓抓头发起身，汪子瑜轻车熟路的从冰箱里取出来冰勺子递给厉冶。 “赶快敷一敷你的眼睛吧，今天上网课据说是要开视频的，你也不想你这张漂亮的脸在这么挫的时候被其他同学截屏了吧？” 汪子瑜看着厉冶握着勺子冰敷眼睛，很滑稽，勾了勾唇角，厉冶突然放下了勺子，汪子瑜也突然不笑了。 两人对视，汪子瑜呵斥道：“赶快敷，勺子不冰了。” 厉冶又重新贴上了勺子。 汪子瑜沉默。 难道是心有灵犀吗？厉冶放下勺子的时候他刚好在笑，捂住了唇角，汪子瑜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太多了。 在家呆了那么久了，没想到好不容易到校门口了又回来开始上网课，汪子瑜觉得自己八成是和学校犯冲。 在厉冶去洗漱的时候，程虹在做早餐，汪子瑜调整了一下家里的电视投屏，到时候直接在茶几上看电视上课好了。 “现在学校太危险了，在家里呆着好，中午如果不想做饭，就点外卖吧，回头阿姨给你转点钱。”程虹吃早餐的时候对汪子瑜说着。 厉冶安静吃早餐，依旧不爱说话。 “我还是第一次上网课呢，学校挺会想的。” “如果什么时候也可以在家里上班就好了。”程虹搭了汪子瑜的话题，带着点调侃，似乎是很希望能让气氛不那么压抑。 “因为阿姨和厉冶关系好啊，如果我天天在家上网课，感觉我妈看到我都烦。”汪子瑜想到自己和徐朝霞汪进贺天天见面，可没厉冶看到程虹那么兴奋。 突然想到现在连眼神都不给程虹的厉冶，觉得自己八成是找错话题了，又立刻提了别的。 “不过网课要开视频呢，我百分百肯定会有人截图厉冶照片，厉冶这张脸真的很随阿姨，长得真是好看。” “我也觉得，我的儿子很好看。” 汪子瑜和程虹早饭聊天，程虹早上去上班，关上门的时候汪子瑜才长长松了口气。 风水轮流转了。 以前都是好脾气的厉冶天天在他爸爸妈妈面前说话聊天，现在变成他厚着脸皮找话题，难道这都是以前自己造的孽，现在要全部还给厉冶吗？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轮椅的声音，他被抱住了腰。 汪子瑜满是无奈，扭头：“在家上网课还挺好的，不用穿校服了，还不用跑。” 拉开厉冶，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稍微敲了敲茶几桌面。 果不其然厉冶根本就丝毫不觉得自己太过粘人，已经从轮椅上下来坐在汪子瑜的身边，丝毫不避讳想要贴贴的欲望。 汪子瑜真的很怀疑这厉冶难道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吗？ “离远点，把腿拿过来。”汪子瑜单手推开了厉冶的脑袋。 虽然不能行动，但是双腿的活动一直都有在做，一般早上晚上都会活动，在课间时间厉冶也会自己按摩双腿。 汪子瑜的动作相当习惯，力道也很适中。 只是按着按着汪子瑜无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却突然一愣。 这厉冶…… 这是什么表情？ 他为什么脸红了？ 汪子瑜还很清楚的记得之前自己在给厉冶按摩双腿的时候，厉冶总是死气沉沉的表情，眼神虽然在看着他的手，却好像没有聚焦，虽然没有表现出厌恶，但是很多时候自己能做就不让汪子瑜动手。 可是现在厉冶看上去却很高兴。 双目微垂，嘴角勾起，面颊和眼眶都泛着微微的红色，汪子瑜的手一点点停了下来。 汪子瑜也莫名其妙憋红了脸，问：“厉冶，我这么按摩你应该没有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吧？”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突然被一个脸红搞的如此暧昧。 “没有。”厉冶缓缓道。 汪子瑜咬牙，厉冶都说没有了，难道他还主动说感觉他们看上去有点奇奇怪怪吗？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按摩，当自己是一个没得感情的按摩机器，手下不由的突然重了一下，汪子瑜反应过来立刻调整了力道。 只是…… 刚刚…… 汪子瑜依稀察觉到自己在用力的时候，那双毫无知觉的，好像只是会发热的腿有了一点点奇怪的动弹。 难道是膝跳反射吗？但是他也没碰到膝盖，难道是刚刚好厉冶移动了一下，才给他造成了厉冶的腿自己动了的错觉吗？ 汪子瑜重新给厉冶擦上药膏，虽然疑惑，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洗了洗手，回来就看到厉冶已经调试好了网课，汪子瑜眨巴着眼睛。 坐在地上的了厉冶仰头看站在他面前的汪子瑜，立刻撑着双手就要往汪子瑜身边靠。 “别过来了，我过去。”汪子瑜厉冶坐了下去，电视上是正在调整录像方向的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儿，汪子瑜还是回头对厉冶说，“做得真好，你居然会帮忙了。” 汪子瑜这句话可是想了好一会才说的。 本来这些应该是在曾经理所应当的厉冶做的事，这么几天之后汪子瑜居然觉得很新奇，厉冶果然是在一点点恢复，毕竟在这段时间厉冶主动做的事就只有找他、找他、还是找他。 汪子瑜的本来已经按照网课老师的要求打开书本了，却突然听到厉冶说：“多夸夸我。” 这茬居然还没过去？以前你做的都很顺手的事情现在居然都要求夸夸了吗？ 汪子瑜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故意不理他。 汪子瑜盯着电视，但是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此时厉冶只是一直在看着他的目光，五分钟过去了，汪子瑜忍不了了。 “年级第一，你看我干嘛，看黑板啊。” “喜欢。” “什么？”汪子瑜一愣。 “因为喜欢，所以看你。”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直接摆烂：“当我没说。” 汪子瑜现在满心满意的就是正在上网课的老师能赶快从视频里看到这个不看黑板的点个名，他的脸都要被厉冶盯出个洞来了，受不住，一点都受不住。 在汪子瑜写题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的温度传来，厉冶居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软软的发丝拂在他的脖颈，汪子瑜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就好像蹭了一下厉冶的脑袋一样。 突然汪子瑜看到自己的手机亮了起来，看了一眼是同学传来的消息。 ‘汪子瑜，厉冶，你俩上课干嘛呢？搞基啊？’ ‘喂喂喂你们平时在家里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身体好些了吗？你俩好久都没来上课了，还以为咋了呢，脸色看上去还挺好的。’ 汪子瑜眼皮跳了跳，这些高三生难道就没有哪怕一点点学习精神吗？看看他现在学的多认真啊，认真到肩膀上长了个人都能无动于衷。 然而手机上突然传来了一条消息，居然是程虹的。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要去看看你们的状态，有些事情要咨询一下，我同意了，过一会儿估计会去找你们，请老师留下来吃午饭吧，我给你们点外卖，或者你们愿意出去吃？’ 汪子瑜猛然挑眉，石峻要来？ 是因为昨天他们是爆炸现场的当事人所以来看看他们的状态吗？ 徐朝霞也同样发来了类似的消息，汪子瑜的手指点点手机屏幕想回复。 “这个问题谁来回答一下？汪子瑜，你来。” 汪子瑜真的麻了，这厉冶从头到尾就没抬过一次头，老师愣是没叫过厉冶的名字，咋，年级第一就能这么区别对待吗？ 汪子瑜支支吾吾没回答上来，愤恨不平的看厉冶：“我不知道，但是厉冶会。” “那厉冶你来。” 汪子瑜终于看到靠在他肩头的厉冶动了动，却没有移开脑袋，而是就简单的说出了正确答案，甚至复述了一遍过程。 “嗯，解答的是正确的，一定要注意这个知识点……” 汪子瑜眉毛都扭曲了，年级第一，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人题目愣是没看一眼都能答出正确答案，牛皮，牛皮行了吧。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上课，汪子瑜也没把所有的知识忘到脑后，虽然现在在讲的这些卷子他根本没做过，但是也能跟上。 只是厉冶这边就厉害了，汪子瑜亲眼看到厉冶在老师讲题的过程中以超越老师的速度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就做完了一张卷子。 疯了吗？ 这是厉冶？ 厉冶以前就算再厉害也不至于二十分钟一张卷子啊，二十分钟汪子瑜连题目都读不完好吗？哭能让人进化吗？ 汪子瑜的表情很是纠结。 原本以为人是瞎写的，却见到老师讲的每一道题，厉冶都没错过。 汪子瑜：“……”突然不太理解厉冶上课的意义了。 石峻来的时候是课间，这个课间会有一段比较长的休息时间，通常是用来进行一些简单的运动，石峻像是专门抓住课间的时间来的。 “老师好。”汪子瑜给石峻打开了门，一边去泡了杯茶，放在了茶几上。 “你们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石峻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汪子瑜和厉冶则是依旧坐在地摊上，才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作业。 “没有。”汪子瑜摇头，感觉石峻只看着自己，似乎对询问厉冶这件事不感兴趣。 石峻没有移开眼神，问道：“有没有因为昨天的事在心理上有什么压力之类的？” 汪子瑜挠头：“没有。” 石峻没有立刻回应，那目光始终盯着汪子瑜，似乎在试图窥探什么。 第35章 汪子瑜这段时间天天被厉冶盯着，对石峻的目光居然有种‘就这’的感觉，但是毕竟面对的是班主任，汪子瑜还是试探性的开口：“那……我是不是应该有点什么？” 石峻突然笑了。 那双在镜片之后也依旧难掩凶狠的眼睛，明明是笑起来也会给人阴恻恻的感觉，而汪子瑜却并不觉得这会让人害怕。 “警方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的查证，那个携带炸弹的犯人一直都是独身一人，而且在医院有资料，是癌症患者，活不了太久。”石峻突然对汪子瑜说。 汪子瑜眨巴着眼睛，这是他现在能知道的消息吗？ 石峻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对他们道：“这个世界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很安全，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非常的小，我们国家非常安定，也不会允许各种危险物品随意流通，只要普普通通生活，大部分人一生都不会遇到太多危险。” 汪子瑜：“嗯。” 石峻继续道：“作为老师，我也有保护好自己学生的职责，请相信国家相信老师，也相信这个世界上的好人会更多。” 汪子瑜：“……嗯。” 石峻微笑，继续道：“我们生活在很安全的环境，学校也在这方面开始增加更多的保护，无论是监控还是安保人员都会做好十足的培训，一切都会变好，要抱有积极向上的精神。” 汪子瑜：“……” 好像开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讲座。 在石峻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的时候，汪子瑜突然感觉到指尖被触碰了一下。 厉冶本身就靠在他身边，此时居然在隐蔽处一点一点的顺着他的指尖，和他十指相扣。 汪子瑜冷汗都下来了，想骂人不敢骂，想挣扎又怕石峻看出什么来。 所以汪子瑜手指用力狠狠的绞住了厉冶的手指，下了狠劲儿的掐，只要不掐断，就往断里掐。 厉冶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突兀的笑声瞬间让整个室内都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中。 汪子瑜因为好一段时间没有听到厉冶这样清澈的笑声才呆滞的，可为什么石峻也和他一样不说话了。 汪子瑜想到一个可能，瞬间背后一个激灵：“老师，不是，厉冶不是在嘲笑你。” “能笑是好事，多笑笑有助于身心健康，不管是因为什么笑的，能看到我的学生笑我都很高兴。”石峻微笑着，说道。 汪子瑜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石峻说的是心里话还是纯粹是在嘲讽他。 气氛好尴尬。 直到网课上课提醒，汪子瑜才继续和厉冶一起打开了网课。 可最难受的是，石峻居然没打算走。 本来在上学的时候班主任天天坐在背后就足够让人很不舒服的了，现在石峻居然直接一盯二坐在这么明显地方，汪子瑜别扭到直出汗。 汪子瑜见到石峻抽走了厉冶手中的卷子，似乎是在检查题目，看过之后又重新放了回去。 突然汪子瑜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自从厉冶突然发生变化之后，对自己的领域都有很强烈的占有欲，甚至程虹都会被无意识排斥，但是好像在面对石峻的时候，居然比程虹要好些。 难道说厉冶本身对石峻是有好感的？ 这么可能？ 反向想想，会不会是因为和程虹发生了什么非常难以调和的过节，这个可能性反而更大一点。 有班主任在家里看着学习实在是太难受了，下课时间汪子瑜都没敢碰自己的手机，他不看手机也就算了，怎么石峻也不看啊？他不是成年人吗？一个能够忍耐住玩手机冲动的成年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课间，汪子瑜硬着头皮想找个话题：“老师，我们学校的那个特别高的保安怎么样了？” “伤的不重，现在在住院观察。”石峻道。 汪子瑜到现在都觉得保安挺身而出的那一刻是真的很帅气：“如果不是他我们估计怎么着也会受点伤。” “他做的很好，无论是工资还是奖金我都会给他做好的，他本身应该也很高兴能够帮助到你……学校的学生们。”石峻道。 “救命之恩了，我想去医院看看他呢。”汪子瑜笑着挠挠头。 “可以。” “不太行吧，现在的医院不是都不让人随便进出了吗？”刚刚离开医院的汪子瑜想到当时医生护士只让留一个陪护人员的场面。 “可以。” “呃。” “我说可以。” 汪子瑜盘腿坐在地毯上，尴尬的抓了抓脸颊。 行吧…… 你说行就行。 “中午去吧，下节课下了之后是午休了，我开车带你们去。”石峻直截了当的安排好了时间。 汪子瑜傻眼，这……这么着急吗？难道再不去，人就要出院了？？？ 第30章 汪子瑜有想去看看保安的心,但是没有想过到底要在什么时间去，石峻简直是过于有行动力了。 “那个，我也没这么着急的。”汪子瑜实在是不想和石峻一起去。 “没关系,只是顺路,本来我也要去。”石峻道。 汪子瑜懵了下：“你去干嘛？” 意识到自己对老师说话的语气态度略显微妙,汪子瑜下意识的就想补充两句啥，可见到石峻却好像非常习惯一样,很自然的回答了他。 “因为是朋友,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过的上过战场的朋友吗？就是那个保安。” 汪子瑜手中正闲来无事转着玩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你是说那个经历过生死的有好多梦想的朋友吗？就是保安吗？所以他才那么壮硕吗？”汪子瑜从第一眼开始就觉得那保安实在是太过扎眼了,和厉冶讨论是不是军人，居然真的是吗？ “是啊。”石峻道。 “他参加过哪些战役啊？能搜到吗？”汪子瑜虽然没有当兵的梦想，但是也不是没有想象过战场杀敌的英勇，瞬间对那保安多了几层滤镜。 “他参加的战役,嗯……”石峻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的微笑，“是机密。” “呜哇,居然是参加过机密战役的军人，太帅了吧。”汪子瑜非常惊讶。 汪子瑜无意间感觉厉冶的手好像掐了他一下，不明显,没太在意。 “那他现在为什么跑来学校做保安啊？军人工资不高吗？”汪子瑜再次问道。 “因为经历过太多生死,他生出了向往安定的心。”石峻回答。 汪子瑜点点头：“很有退伍老兵的风范啊,经历生死之后隐退,这么想好像还是挺帅的，虽然现在还很年轻。” 然而就在他满是赞叹的时候，厉冶却突然就掐了汪子瑜的胳膊肉,汪子瑜给疼的一个激灵。 “你干嘛？”汪子瑜狠狠瞪了一眼厉冶，揉着自己的软肉,掐的可真没手下留情。 “我……不帅吗？”厉冶问。 汪子瑜：“……” 厉冶微微抿唇，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样。 汪子瑜：“……” 厉冶张口：“在喜欢的人面前……” 虽然汪子瑜不知道厉冶要说什么，但是总觉得接下来的话肯定会很刺激，立刻开口阻止了厉冶可能会脱口而出的话。 “帅气和帅气当然不一样，你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帅气。”汪子瑜道。 “哪里帅？”厉冶再次追问。 汪子瑜很无奈，哪儿有人求着要夸奖的，只能无奈的道：“你的脸就无人能敌了，而且虽然双腿有残，但是生活抑制坚强，还很懂事，一直也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些都是很帅气的方面啊。” 汪子瑜的话没有多少恭维，说的完全是自己内心所想。 只是厉冶听了，看上去也没有多高兴。 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厉冶奇怪的复杂表情，满脑子问号，这到底是什么反应？ “我先去做一些准备，等到下节课下课就去吧。”石峻站起身，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似乎是拨通了什么电话，出了门将门半掩着，外面传来了听不清的讲电话声音。 只是去探病，要做什么准备啊？还是说是和探病无关的事情？ 在汪子瑜迷惑的看着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手上有什么微凉的液体，猛然回头，瞪圆了眼睛。 “为……为什么啊？”汪子瑜下意识的就去抽一旁的纸巾，慌的手足无措，“不是，你到底为什么啊，我夸你还夸错了吗？” 汪子瑜手中的纸巾在给厉冶擦眼泪，而厉冶握住了汪子瑜的手背隔着纸巾靠在了他的手心里。 “对不起，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帅呢……”厉冶哽咽着，那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夸奖后喜极而泣再谦虚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点都帅行了吧，我去，你迟早有一天哭瞎。”汪子瑜真的是服了，也没将手抽回来，就这么举着被厉冶靠着，满心都是无力感。 “我爱你。”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哑口无言，还慌张的看了一眼门外。 厉冶闭上眼睛，可这样也无法阻止泪水流下。 “我爱你，我想成为，你眼中的帅气的人。”厉冶在哭声之中掺杂的断断续续的话音，到底还是被汪子瑜听清楚了。 “先撇开我俩不谈，我就算是谈恋爱了也不一定就会找帅气的人啊，没准我会找漂亮的人呢。”汪子瑜深吸了两口气，放平心态，语气平和。 “我会成为你喜欢的模样。”厉冶道。 汪子瑜眯起眼睛，突然道：“首先我不喜欢爱哭鬼。” 厉冶愣了一下。 厉冶哭的更凶了。 汪子瑜缓缓抽回了手，忍耐，再忍耐，突然一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厉冶的脑门上：“你他么……” 汪子瑜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还能听到石峻打电话的声音。 然后又揍了厉冶一拳，压低了声音呵斥：“你他么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第36章 汪子瑜是真的被哭的心烦气躁的，连续两下真的没留情，但是厉冶虽然眨巴着眼睛看他，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模样，甚至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讨好的笑，笑的还挺腼腆。 汪子瑜捂住了眼睛。 真是要命。 石峻回来的时候，厉冶被汪子瑜揍了好几下缓和了情绪，虽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有点问题，厉冶皮肤本来就白皙，这下红了眼睛更是异常明显，可石峻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半句话都没问。 汪子瑜第一是松了口气，第二就有些疑惑，石峻不好奇吗？还是说作为一个老师非常会看气氛决定不追究了吗？ 上午最后一节网课上完，石峻说和他们一起去停车场开车。 “你就别去了吧。”汪子瑜突然对着身边的厉冶说。 石峻带路的脚步陡然一个踉跄，回头眼神中充满了诧异。 “我不去？”厉冶上扬了声线。 “我们两个去个代表就行了吧，毕竟生病要静养，你轮椅也不方便。” 而且汪子瑜实际上也是想暂时和厉冶分开一下，现在每天除了在卫生间那短暂的时间全部都在和厉冶黏在一起，半点私人空间都没有，快喘不过气了。 “不行。”厉冶道。 “为什么不行啊？”汪子瑜皱眉，继续道，“中午时间也就一个半小时，半小时去半小时回，和人家说说话看望一下，你非要跟过去没什么意义啊。” “不行。”厉冶趁着汪子瑜没注意的时候突然捉住了他的手，力气很大，像是铁链一样非常强硬的禁锢。 甩甩手，甩不开，两个人就这么僵硬住了。 “喂，厉冶，你不觉得你现在……” “如果你是觉得轮椅不方便的话不是问题，我的车后备箱空间很大完全可以放得下。”汪子瑜的声音突然被打断，是石峻。 汪子瑜撇过眼神，他不是觉得轮椅有问题，他是觉得厉冶有问题。 这个人这段时间对自己黏糊的有点渗人。 “好吧。”但是就算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矛盾，汪子瑜也没有让其他人看热闹的打算。 三人去了地下车库，一路上厉冶很沉默，但是并不是心情不好。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这家伙是因为自己得偿所愿了，所以根本完全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在生气是吧。 看看这云淡风轻的脸。 本来已经缓过劲儿来的汪子瑜又觉得自己揍人的手蠢蠢欲动。 “你们坐后座吧，两个人都要系上安全带。”石峻道。 汪子瑜习惯性的将厉冶放好，自己从另外一边上车，刚刚关上门却见到厉冶抱着自己的腿非要凑到中间的座位，和汪子瑜靠在一起，系上了中间座位的安全带。 汪子瑜：“……” 默默的盯着石峻，发现石峻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们这般过于怪异的亲昵表现出任何异常。 这个老师……不是很细腻吗？怎么在这种时候这么心大。 可是仔细想想之前石峻说过的班里有几对情侣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怀疑石峻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无奈的看着车窗外，汪子瑜肩头一重，想也知道是厉冶靠过来了。 汪子瑜装作非常坦然，本来这厉冶就已经很过分了，他如果再不坦然一些那可就坐实了他俩之间不正常的表现了。 “老师，你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停一下，我去一趟超市，厉冶，五分钟。” 厉冶没拒绝。 汪子瑜目前为止和厉冶的‘请假’一般只要不超过三十分钟都能得到允许，一想到居然还要得到允许，汪子瑜就很绝望。 这和谈了个女朋友似的……算了这个玩笑不能开。 汪子瑜在路边下车，朝着徐朝霞的超市跑去。 “妈，给我提个牛奶，装个果篮，我要去给救命恩人探病。”汪子瑜站在徐朝霞的超市里就直接开口道。 “救命恩人？”徐朝霞虽然迷惑，但是已经起身按照汪子瑜的要求去做了。 “就那个保安嘛，他阻拦了那个带炸弹的，现在在医院。” “那我们全家人都得去吧。”徐朝霞显然也是很感激对方的。 “医院哪儿能进那么多人啊，我一个人代表着去就行了。” 汪子瑜说完，就看到徐朝霞非常认真的挑选了每一个干干净净的漂亮水果扎果篮，认真极了。 独自站在超市里，汪子瑜随手开了一包口香糖，虽然只有五分钟，但是厉冶不在的感觉好自由。 望着超市外，发现临时停在路边的车辆居然还挺多的，这条路不能停放车辆，都是在这里下车上车的人吗？ 咦，那辆车还挺帅的。 只要厉冶不在，看车都很有趣。 “你一定要多多感谢一下人家，这可真是救命的恩人啊，那么危险，这都是英雄。”徐朝霞不仅扎了一个果篮，提了一箱牛奶，还加了一箱酸奶，“回头等开学了，我们也会去感谢一下人家的。” “成。”汪子瑜拖着东西回到车上，石峻打开了后备箱。 重新坐回了车上，带上安全带，身边的厉冶迅速的靠了过来，汪子瑜面无表情。 随手打开了一下手机，挑眉，等等……他是不是这次超时五分钟了？好像已经都十分钟了。 厉冶……没发飙？ 厉冶现在放松限制了吗？他要不要找机会试探试探？ 汪子瑜始终看着外面不断略过的车辆。 哇，是那辆好帅的车，他们是一路的吗？ 芜湖，车里居然坐了一个很帅气的西装男人。 嗯，他们超越了西装男的车。 汪子瑜的脑海中漂浮着奇奇怪怪的想法，眼前突然又出现了那辆帅气的车，汪子瑜：“？” 错觉吗？咋感觉这辆车一直在他们周围徘徊啊。 汪子瑜觉得奇怪，各种留意了一下周围的车辆，在十分钟里有不少熟悉的车辆反复出现在周围。 该不会是专门跟着他们的车吧？难道是石峻的仇家吗？ 汪子瑜阴暗的揣测，噗嗤一笑，为了不去注意厉冶，他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在这么普通的日常里发生。 “老师，这条路是去医院的近路吗？”汪子瑜随意找了个话题说道，他总觉得这条路好像有点绕。 然而平时总是会温和回答汪子瑜的石峻却突然冷了声音：“子瑜，抓住厉冶和扶手。” “什么？”汪子瑜猛然一愣，下一秒石峻突然狠狠的打了方向盘，车辆突然向着旁边拐去。 在汪子瑜的眼前，那辆帅气的车似乎突然加速了，接着汪子瑜听到了非常巨大的一声撞击声。 这一声响起，接二连三的有很多车辆撞车的声音传来，汪子瑜下意识抱住厉冶。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厉冶居然比他的反应要更快，双手用力将他护住，抱住了他的头，几乎是将整个身体压在了他的身上。 汪子瑜感觉到了巨大的震动，是因为快速刹车。 发生的时间前后不超过十秒，他们的车辆停了下来，安安稳稳的，没有被撞击，也没有受伤。 确认到周围的安全，汪子瑜依旧被埋在厉冶的怀里，汪子瑜努力从厉冶的怀里抬头，先查看了一下厉冶的状态。 他们没事，厉冶的神色平静，没有什么波动。 汪子瑜则慌张的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是连环车祸，刚刚我就看到前面的车好像有点问题了。”石峻冷声道。 汪子瑜看着那集体发生车祸的现场，发现其中有一辆车已经被撞的几乎没有形状可言，里面的司机估计已经人车不分了。 但是，汪子瑜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将那唯一一辆车撞的粉碎的，似乎是刚刚一直围绕在他们车边的车。 这种现场…… 简直像是几辆车同时在试图让其中一辆车上的人死亡一样。 “天哪，快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其他后面停下来的车辆有热心的人已经开始小跑着想去车祸旁边查看现场。 他们的车辆无法前行，后面的车又堵了过来，瞬间整个公路已经堵死。 有不少车主下来想帮忙。 汪子瑜扯下了自己的安全带，打开车门看向外面，秋末的冷空气瞬间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汽油、铁锈、冷风、烟尘的味道，杂乱无章。 好奇怪，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场景非常的眼熟，他以前经历过类似的车祸吗？ “我去看看能不能做什么。”汪子瑜刚刚想走，却被石峻阻止了。 “你们在车上呆着，别到处乱跑。”石峻偏头对汪子瑜道，“照顾好厉冶。” 汪子瑜停下了脚步。 “这边有受伤的人。” “喂，喂，听得见吗？里面的司机，你还有意识吗？” “这边这个人卡住了，快来帮忙。” 混乱的连环车祸现场，所有人都很慌张。 汪子瑜的看着这一幕，刚刚从身边离开的石峻脸色极其严肃，甚至是不太好看，他没敢抗拒。 这车祸，到底死了多少人，却根本不清楚。 “厉冶，你能不能在车上等一下，我去看看……”汪子瑜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却直接被厉冶握住了手腕。 没有反抗的汪子瑜直接被拉进了车内，那几乎是强硬的力道让他被迫趴在了厉冶的腿上。 厉冶将他的双腿拉进了车内，一只手直接关上了车门。 “厉冶？！”汪子瑜瞪圆了眼睛，挣扎着要从厉冶的腿上爬起来，可却发现自己被厉冶压着后背几乎动弹不得，“你干嘛，快松手！” 汪子瑜努力的撇头，终于看到了厉冶的表情。 厉冶的神色极其平静，和这段时间总是哭哭啼啼，要么就委委屈屈的表情很不一样，似乎是因为比起他人要更为冷色调的瞳色，让瞳孔中的冷意更加锐利。 那一瞬间，车内和车外仿佛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世界，厉冶是坐在电影院中的观影者，从玻璃车窗外透过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完全不吸引人的电影，无聊的，乏味的，却又因为买了票而选择坐在这里，却对电影的内容漠不关心。 “厉冶？”汪子瑜想起身，却因为在车厢内很不舒适的姿势很难发力，厉冶轻轻松松的只用一只手就压制住他。 第37章 厉冶眨了下眼睛，偏头望向他。 汪子瑜放弃了挣扎，原本压制着他的手转变为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别出去，外面危险，这可是马路中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不长眼睛的司机又撞过来了呢？” 机械的，毫无感情的，明明似乎带着安抚的声音，却让汪子瑜背脊发凉。 “可是如果能帮帮忙，多一个人也是一份力量。” “你能做什么呢？我们还只是未成年，有什么事让别人去做就好，不是已经有那么多人过去了吗？” “厉冶，平时如果遇到什么人需要帮助你从来不会吝啬啊。” 厉冶绝对不是一个冷漠的人，这是所有人的公认认知。 虽然双腿有疾，但是他一直都很乐于帮助他人，即便能做的很有限，可却一直很温柔。 而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因为很危险，汪汪，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在马路中间，谁知道那些车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呢，电视剧里不是会出现车辆爆炸的场面吗？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那只是电视剧，又不是现实，怎么可能会出现。”汪子瑜叫嚣着反驳。 “汪汪，你怎么知道不会呢？” “如果真的会出什么事，我们在这里也不安全啊，没准还会被撞车呢？”汪子瑜和厉冶辩驳。 “只要在我身边，汪汪绝对会很安全，所以你不能离开我身边。”厉冶道。 汪子瑜依稀觉得明明是同样的脸，同样的表情，为什么现在的厉冶这么陌生。 “你放开我，这样我很难受。”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压制他的手松开了，调整着姿态坐起身，伸手就去按车门。 然而…… 锁住了？ 怎么会锁住，明明现在石峻都不在车上，车钥匙还挂在车里呢。 “汪汪，很危险。”厉冶按住了汪子瑜的手，将汪子瑜的手直接包裹在手心，明明力道不大，可汪子瑜却发现自己根本反抗不了，更不要说挣脱。 “怎么就危险了，大家都在努力救人呢。” 汪子瑜其实并不是特别热心肠，至少比起厉冶不是，现在这么反抗厉冶，反而是因为厉冶过于强硬的制止，激起了反抗心。 汪子瑜猛然怒瞪厉冶，厉冶却是直接移开了眼神。 下一秒，突然那几辆完全撞在一起的车瞬间爆炸，火焰冲天，他们乘坐的车辆都被气浪震动，巨大的轰鸣声让汪子瑜的脑袋都嗡鸣一片。 僵硬的扭过头，在他们的身边居然有人被爆炸的气流带到了车辆边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明明是爆炸，可除了声音和震动之外，他们的车辆里没有任何影响。 望着那冲天的火光，汪子瑜的视野中能看到在火光里还有被火焰燃烧着没能逃脱的去帮助救援的其他人。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哭声，尖叫声，汪子瑜安静的坐在座椅上，呆滞着好半天无法言语。 “你看吧，汪汪。” 厉冶冷淡的，甚至是带着嘲讽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伴随着一个温柔的拥抱，一只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挡去了刺眼的火光。 “我说了，很危险。” “你得在我的身边，我才能保护你。” “我得保护你。” “我会做的很完美。” 汪子瑜的心绪无法平静，过于震撼的场面击碎他原本自信满满的救助心，如果刚刚他没听厉冶的…… 但是，看着厉冶说着保护他的话，意识却好像飘忽到什么地方去的呆滞，汪子瑜不喜欢厉冶一直这样。 汪子瑜高高抬起手，一拳揍在了厉冶的脑袋上。 消失吧，讨厌的表情！！ 第31章 汪子瑜手下不留情,那一拳头也没有控制力道，厉冶被砸的一懵。 刚刚那眼神不聚焦，似乎在沉浸在不知名之处的厉冶,空虚的、畏惧的、恐惧且抗拒的情绪让汪子瑜莫名的看着就来气,根本看不下去半点。 本能的就动手了,只是现在看着厉冶单手抱着被他砸过的地方，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汪子瑜头皮一麻,这该不会又要哭…… 然而和汪子瑜想的不一样,厉冶只是朦胧了双眼,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微微抿唇，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汪子瑜：“……”被揍了怎么还又哭又笑的。 只是那令人讨厌的表情消失无踪，汪子瑜的心情稍微放缓,按了按车门开锁,根本打不开，心里揣测难道是因为刚刚的车辆爆炸让他们坐的这辆车出了什么故障吗？ 而且…… 汪子瑜扒拉着车窗,去看窗外，去帮忙的石峻怎么样了？ 从四周不断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有医护人员和救援人员一起开始救援,汪子瑜突然看到了从前方走来的石峻。 石峻受伤了,但是能很正常的行走,大致看上去应该都只是擦伤,整体精神看起来还可以，汪子瑜松了口气。 “老师，你还行吗？”汪子瑜看到石峻重新坐上了驾驶座,疑惑刚刚没看到石峻开锁，门没锁吗？ 石峻咳嗽了两声,回头看向了他们。 汪子瑜鬼使神差的，不觉得这个眼神是友好的，而这份不友好向着的对象不是他，而是自始至终都一直很安静的厉冶。 而厉冶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石峻半分眼神。 “石老师？”汪子瑜开口。 石峻摘掉了眼镜，找出了眼镜布擦了擦在上面落下的灰尘，动作缓慢，在擦拭的手上受着伤，暴露出破皮后的淡红色血肉。 等到石峻重新戴上眼镜之后，汪子瑜终于见到了石峻平时的温和笑容。 “还好，刚刚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被爆炸波及了，我滚了好几圈。” 汪子瑜心中震惊：“那不是受了很重的伤？会不会内伤什么的？” “没有，全都是擦伤，一会儿等路开了我们就去医院，你们看病人，我看医生。”石峻语气轻快，一边耸耸肩。 “好吧……”虽然汪子瑜应了，可总觉得石峻的情绪有点不对，“那老师，要不要叫个代驾？” 石峻偏头，对汪子瑜柔和微笑：“没关系，我的身体我自己还是很清楚的，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我运气好其他人就不那么好了，恐怕现在医院肯定很忙碌，路开通还需要点时间，我们就先等等吧。” 既然石峻都这么说了，汪子瑜也没有异议。 突然，感觉到肩膀上靠上了厉冶的脑袋，本来已经习惯性的不打算多想，可却发现厉冶体温似乎又有些变化。 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厉冶的脑门上，那灼热的温度完全是在预料之内，汪子瑜叹气：“又发烧了。” “发烧了？那我先下车到附近看看能不能买个冰冻水给他降降温。” “我去吧，老师你不是受伤了吗？”汪子瑜想要推开厉冶自己去，可却发现厉冶重的像一块石头一样根本无法撼动。 “我去，顺便用清水冲洗一下伤口，简单处理一下。” 汪子瑜看着石峻离开的背影，有些心虚，刚刚自己说要去可是屁股半点都挪不动的样子，在老师看来会不会是嘴上说说。 但是…… 真的很重啊，一点都摆脱不开。 “你会不会有一天烧坏了脑袋。”汪子瑜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厉冶的，这段时间厉冶发烧非常频繁，“我们去医院的时候再检查检查吧。” 汪子瑜给徐朝霞打了电话，说了一下遇到车祸的事，徐朝霞瞬间拔高了声音。 “车祸？你们两个怎么样？” 汪子瑜立刻说：“半点伤都没受，车祸的不是我们，是前面的车辆，只是我们刚好堵在路上了，下午的课也没办法上，石老师去帮忙的时候受了点擦伤，但是问题不大，现在我们打算去医院，让石老师看看伤，看看保安，之后再给厉冶做点检查。” “小冶？不是没受伤吗？”徐朝霞问道。 “没受伤，但是又开始烧，还是给医生看看，刚好是我们平时总会去的医院。” “要我过去吗？”徐朝霞问。 “没事，我可以，都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因为厉冶的身体经常会需要回去复查，这么多年了汪子瑜和厉冶也算是医院的常客，熟悉的像是去朋友家做客。 “嗯……”徐朝霞突然在电话那边沉默了。 一直都很话多的妈妈突然沉默，汪子瑜莫名的有不好的感觉，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张握紧。 终于，徐朝霞迟疑着道：“子瑜，你和小冶要不要一起去烧个香，求个符啊？” 汪子瑜：“……不太需要吧？” “可是这运气，虽然每次都没事，但是遇到的也太频繁了。” 汪子瑜也哑口无言，作为无神论者的汪子瑜和徐朝霞，这会儿诡异的达成了或许需要去去晦气的共识。 汪子瑜垂眸看向身边的厉冶，刚刚厉冶那么奇怪的模样难道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总是遇到危险，开启了防御机制吗？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还挺幸运的，毕竟只是遇到事，但是没有受过伤。”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也叫幸运，谁爱要这幸运谁要去。”徐朝霞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但是最终还是安心下来挂断了电话。 汪子瑜放下手机，琢磨着石峻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是运气。”突然，厉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啥？”汪子瑜低头，一眼就见到了因为发烧而让白皙的皮肤变红的漂亮的额头。 “不是运气，是我。”厉冶握住了汪子瑜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是我保护了你。”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敷衍道：“好的，是你。” 厉冶也怪有趣的，他还真的以为自己能和车祸相提并论了吗？ “汪汪。” “嗯？” 第38章 “我救了你好几次。” “是是。”汪子瑜心不在焉的回应。 “你什么时候再喜欢上我？” 汪子瑜：“……” 汪子瑜举起了拳头，砸了一下厉冶的脑门，但是也没太用力，不太好欺负一个还在发烧的脆弱少年。 “为什么这么慢。”厉冶缓缓道。 “什么？” 厉冶微微偏头，那灼热的脸颊贴在了汪子瑜的脖颈上：“明明在你第一次救下我的时候，我就开始对你动心，我要用多久，才能让你动心。” 汪子瑜拧起眉头。 踌躇。 然后摇头。 “……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厉冶缓缓道。 汪子瑜：“……”这厉冶误会了。 汪子瑜摇头的理由，是因为听了厉冶的话，他居然觉得厉冶该不会以为现在只要将这些没能成功的危险变成了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就能获得‘以身相许’成就吧。 因为太过幼稚，汪子瑜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被厉冶误会了。 但是汪子瑜不打算解释，误会就误会吧。 他实在是不想提什么和厉冶喜欢不喜欢的事，太尴尬了好吗？ 汪子瑜根本不敢想象半点自己和厉冶谈恋爱的画面，对对方太过熟悉，就像普通人很难对亲兄弟有亲情之外的情感一样，那个场面光是想象一下都脚趾抓地。 石峻回来的时候和之前狼狈的模样已经不太相同了，似乎有好好的整理过，伤口边缘的脏污也已经清洗干净。 车辆被清理好，道路一通畅，在车祸最前方的他们一路就来到了医院。 汪子瑜从后车厢取出了轮椅，抱出了厉冶，将牛奶放在厉冶腿上，再堆上酸奶，最上面放果篮。 石峻看着，这几样礼物的高度几乎将厉冶挡在了后方，表情凝滞：“你这……” “不放白不放嘛，提着多累啊。”基本出门买东西带厉冶，都会是这样的场景。 “嗯，非常独特的，想象不到的场面。” 汪子瑜感觉石峻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厉冶双手抱着礼物，探出头看正在聊天的两人。 石峻立刻移开了眼神，表情僵硬，道：“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七楼三十二床，我们在那边汇合吧。” 望着石峻离开的背影，汪子瑜沉默了。 还要……汇合？ 石峻的意思难道是还要把他们再送回去吗？ 汪子瑜伸出手，贴在了厉冶的额头上，厉冶半眯起眼睛熟练的往汪子瑜的手心里靠。 “不烧了，退的好快。”汪子瑜很意外。 “嗯。”厉冶道。 “那我们就先去探病吧。”汪子瑜看着那堆放厉冶腿上让厉冶都藏起来的礼物，先处理掉再去检查会比较方便。 要先给家里人说一声要点钱吗？汪子瑜随意想着，突然发现厉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安静的不得了。 汪子瑜推着厉冶的轮椅，熟练的去电梯间等电梯。 “保安的名字，具体叫什么来着？”汪子瑜捉摸着，没有人叫过保安的名字，但是保安的确给他们做过自我介绍。 他不太记得，当时也没想到以后会有这样独特的交集。 厉冶没回答他。 “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不可能，你的记忆特别好，除非你失忆了。”汪子瑜对厉冶的记忆非常佩服，只比过目不忘差一点，瞥见完全没有开口打算的厉冶，又道，“你也就这么点优点，现在都失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厉冶果不其然有了反应：“他的名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好歹他也算是我们恩人了，你的态度给我好一点。”汪子瑜拍了一下厉冶的脑袋。 可厉冶却偏头，对汪子瑜道：“我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忙，是他没事找事……” 汪子瑜狠狠的给了厉冶几个拳头，每一下都砸在后背上。 厉冶安静了。 七楼，三十二号床。 找到了在门口的标牌，汪子瑜看着紧闭的门扉，敲了敲门。 “请进。”属于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传来，听上去倒是中气十足。 汪子瑜推门，看到了学校保安。 一路走来，汪子瑜偶尔会探头看看其他人的病房，路过的病房都是满员，只是在保安的病房里，目前却只放着保安住着的一张病床。 保安没有穿衣服，只是在肩头随意的披了一件外套，上半身都用绷带绑了起来，高大的身材在统一尺寸的病床上填的满满当当，这一副精壮男人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是一个病人。 “你，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汪子瑜因为实在是记不得保安的名字，还有些窘迫。 “我记得，汪子瑜和厉冶，我是王信强。” 汪子瑜听到对方主动报名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把忘记了人家名字这件事表现的太明显了？ 汪子瑜将厉冶腿上的礼物全部放在了王信强的病床边，一边道谢：“那天如果不是你，我和厉冶可能就要受伤了，真的很感谢你。” 王信强本身靠在床头，坐起身将在一旁的凳子拿给汪子瑜，汪子瑜手忙脚乱的接过来。 “没什么好道谢的，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因为是学校保安所以才会理所应当的保护好学生吗？汪子瑜肃然起敬。 “但是我们的确是因为你的关系没有受伤啊，我家里人特别感谢你，所以我们才特地来看望你的，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谢。” 汪子瑜道谢极其真诚，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厉冶拽了一下，回头瞥一眼，厉冶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双腿，没有半点要和王信强交流的意思。 汪子瑜大脑都在抽疼，这是什么别扭内向小孩，能不能让那个很擅长交流总是能讨得长辈喜欢的厉冶先穿回来一会儿。 因为心生不满，汪子瑜反手掐了一把厉冶的手背。 “我很高兴。”突然，王信强打断了汪子瑜和厉冶的暗中较劲。 “什么？”汪子瑜没反应过来。 “我很高兴，可以帮助到你。” 汪子瑜看着王信强真诚的目光，有点小尴尬：“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啊对了，你的病怎么样？” “我的身体很结实，这里医疗设备很好，我很快就可以恢复，现在住院只是观察。” “那怎么包的这么严实啊？”简直都快包成木乃伊了。 厚实的手掌抚摸在胸口的绷带上，汪子瑜看到在那手上的各处都有着后茧子，这双手其实很难看，骨节粗大又过于厚实，但是却让汪子瑜目不转睛。 “因为是爆炸弹片都在胸口，不过威力不大只是穿破皮肉。”王信强平淡着声线说道。 “没有伤到脏器吗？”汪子瑜问。 “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 “是。” “那……那医药费高吗？”汪子瑜已经开始结巴了。 “有医保，自费部分学校报销。” 汪子瑜：“……” 救命，这个人说话的语气怎么都没什么波澜起伏的，汪子瑜很尴尬，这一问一答的不像是在聊天，反而像是自己在没话找话。 “你，你挺厉害的，我听说你和我们班主任是朋友啊。” 王信强看着汪子瑜，应道：“嗯。” “因为是当过兵的吗？你踹飞那个人的场面我都看到了，真厉害，人真的可以那样飞出去啊。”汪子瑜试图赞美一下对方。 “嗯，多锻炼，可以做到。” 汪子瑜：“……”救命，明明有问有答，为什么感觉话题进行的这么困难。 王信强死鱼眼看着他的时候，汪子瑜总觉得那里面死气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瞳色本身就比平常人要更深的缘故。 像厉冶的瞳色本身就比别人要更浅些，所以一眼望去很是明亮，不过这段时间厉冶的眼神似乎有点变化。 汪子瑜想着想着回头看厉冶，厉冶依旧垂着睫毛，神色平淡，只是牵着他的手腕，对周围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 要命了。 他就是两句话没说，气氛冷了。 王信强难道是个社恐吗？ 想想以前上学的时候王信强总是会在见到他们之后点头，虽然不爱笑但是感觉是个特别尊敬他人的性格。 “你，你手上有好多茧哦，是做什么的茧子啊？”汪子瑜说完就感觉自己脑子抽抽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是用枪、刀训练。”说着王信强甚至伸出了自己的手给汪子瑜看个清楚，“还有拳击，空手道，平时也会做野战训练，也受过不少伤，这一块是被刀穿过……” 汪子瑜低着头，王信强说什么他就点头，点着点着神色复杂了起来。 “还……蛮辛苦的哦。”汪子瑜光是想到仅仅是一双手就受过这么多伤，那真正在战争上的时候岂不是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生死？ 只是王信强这次没有有问就有答，汪子瑜注意到对方凝视着自己。 对上王信强眼神的时候，王信强移开了眼神：“这不算什么。” 这是自谦？ 可汪子瑜总觉得这听上去可不像是在炫耀或者谦虚的模样，而且刚刚王信强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总觉得好像含着什么。 只是…… 好尴尬，为什么又冷下来了。 第39章 想走人了，但是又刚来十分钟。 “战争很可怕吧，是不是发生过很多难以忘记的事啊。” 汪子瑜说完，被自己蠢哭。 如果可以……他不奢求让会说话的厉冶回归，但凡给自己的社交上多点个1，他都不至于说出这么尴尬的话，而且人家还得保密。 “当然，那可是战争，就……”汪子瑜试图找回点尴尬的氛围。 “有。”王信强的目光重新回到汪子瑜的脸上，他平静无波的宛若死水的语调终于起了一丝浅淡的波澜，“有一个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人。” “啊？是战友吗？”汪子瑜无意识的接了话题。 “是恩人。” 汪子瑜听到这句话，已经脑补出了一个非常独特的故事了。 “那肯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吧。”汪子瑜试图夸奖。 “在我看来他非常的优秀，优秀到无人能及，只是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认为自己非常普通。” “那肯定是个非常谦虚的人。”汪子瑜也觉得谦虚的人能让人很有好感。 王信强凝视着汪子瑜，却又躲避一般的移开目光，道：“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那肯定是个很强的人吧，你都这么强了。”汪子瑜光是看着王信强的体格就觉得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帮得了的人。 然而王信强却摇头：“他不强。” 汪子瑜：“……”这话题还要怎么才能进行下去，顺着话夸人都错了吗？ 王信强显然不怎么会观言察色，完全没看出现在汪子瑜的尴尬，只是汪子瑜没开口，本来只会回答问题的他却主动开口。 “他是个很普通的人，普通身高，体能一般，不会枪，没学过格斗，体能较差，甚至连打架都不会，也不聪明，胆子也不大。” “这……”和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点矛盾？ “他的确很普通，但就是因为普通，他才不普通。” 汪子瑜好想逃。 “是个，好奇特的人哈哈哈哈。”汪子瑜试图活跃一下自己尴尬的心态。 只是本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回忆过去的人重新目光聚焦，只是这次看的人却不是汪子瑜，而是厉冶。 平静的目光，直勾勾的，让汪子瑜都疑惑的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见到厉冶本身似乎对周围毫无反应，不打算开口的状态，发生了些许奇怪的改变。 厉冶在紧张。 嘴唇轻抿，面色苍白，指尖在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睫毛几乎掩盖了他的双眼，宛若假寐。 好奇怪的反应。 汪子瑜突然拉了一下厉冶的轮椅，像是因为凳子坐的不舒服一样靠在了轮椅上，半贴着厉冶的肩膀。 在这之后，汪子瑜察觉到了厉冶本身紧绷的身体细微的放松。 “他救下过很多人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王信强收回了看向厉冶的目光，那完全不带任何笑意的脸上，溢出些许微妙的柔软情绪。 “其中也包括我，只是我受到他的恩惠，远远不及另外的人。” 汪子瑜哈哈笑了两声，已经不确定到底应该怎么夸，只能道：“在我看来，能帮助他人很多次的人，怎么都不能算是普通了，你对人的评价还挺苛刻的哈。” 王信强垂眸，双手不自觉合十：“我不知道怎么用更好的词汇去形容，他很独特。” 汪子瑜晒笑两声，嘴角笑到僵硬。 这个话题…… 是不是过不去了呢。 第32章 汪子瑜真的觉得很尴尬,如果说以前和厉冶聊天那是在找难受，那和王信强聊天那就像是被热情的对待了，可这热情的燃烧方向却完全无法评价。 王信强在提到那个‘恩人’的时候,总算是会主动找话题了,但是很难插话。 “发生了什么事啊,你总说他救你，他是怎么救你的？”汪子瑜放弃了思考,决定还是让对方说说这个恩人的事吧,不然要再找其他话题会更痛苦。 “我曾经被敌人包围,无数的敌人在残垣断壁里搜寻我，他主动出现，引走了敌人。”王信强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也因此这故事的叙述也过于平淡,汪子瑜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是不是很紧急。 “当时我右肩被贯穿，腹部被捅了三个洞,一条腿骨折，躲在毁坏建筑物二楼的角落，并不隐蔽。” 汪子瑜狠狠的打了个冷颤,很……很紧急。 “那他肯定很担心你,一个人引走了那么多人,他是怎么脱身的。”汪子瑜问道。 “他没有脱身。” “……死了？”汪子瑜倒抽一口冷气。 王信强这时候却沉默了。 汪子瑜扬眉,沉默啥？ “第二次是在我试图杀死敌人的时候。” 汪子瑜：“……”看来没死。 “但是我却落入敌人陷阱，对方引爆了炸弹，他挡在我面前,保护了我没有受到致命伤。” 汪子瑜头皮一麻：“这……”这都没死？ “第三次是在高层坠落，他让我踩着他上,但是自己落了下去。” 汪子瑜的表情很是诡异，这是超人吗…… “第四次……” 突然厉冶的轮椅边缘狠狠的撞击在了铁架病床上，发出了尖锐刺激的声音划破了空气。 “厉冶？”汪子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汪子瑜还没来得及回头去查看厉冶，却被厉冶用双手狠狠的环住了脖颈，靠在了他的脖颈之间。 好…… 好烫？ 汪子瑜立刻用手去贴厉冶的额头，依稀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入脖颈之间。 哭了？难道从刚刚开始一直在开始发烧，现在已经难受的忍不住所以哭了吗？ “对不起啊，王保安，厉冶还在发烧，我本来打算看完你就带他去检查一下的，现在他好像烧的挺厉害的，我得带他去看看。”汪子瑜想站起身，却被厉冶压的动弹不得，拍打着厉冶的手臂，“你先放手，我站不起来了，我带你出去检查啊。” 汪子瑜总算是哄着厉冶松了手，起身打算和王信强告别，只是回头先看了一眼厉冶。 嗯？ 没哭？ 那刚刚在肩膀上的…… 汪子瑜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自己还有些湿润的肩头的衣服，拿开手一看，居然是刺目鲜红的血液。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他的血？不是，他不疼啊。 立刻看向厉冶，厉冶的唇瓣隐隐约约泛着一抹红，汪子瑜立刻掐住了厉冶的牙关，让厉冶被迫张开嘴。 “卧槽，你咬舌头干啥啊？”汪子瑜惊叫出声。 厉冶没哭，但是那舌头哇哇流血，给汪子瑜人都看傻了，转身就推着厉冶迅速跑了，都忘了要和王信强说点什么。 汪子瑜慌慌张张挂号，慌张看医生，可医生说咬的虽然厉害，但是没到需要缝合的程度。 “咋不需要缝合啊，那血汪汪的流，他都吞不下去了。”汪子瑜说着就直接掐着厉冶的嘴就打算让医生重新看，顺便自己也看了一眼。 嗯？ 止血了？ “我没看错，的确不需要清创缝合，但是这段时间愈合阶段还是要小心，保持口腔卫生，避免吃辛辣食物，我开个抗生素，你们去下面药房取药就行。” 汪子瑜满脑子雾蒙蒙的离开了医生旁，将信将疑的重新捏开厉冶的嘴，里面虽然还泛着血腥气和淡淡红色，可的确没有刚刚看到的那么可怕。 他做梦了吗？ “我说，你没事咬自己干嘛啊？你是不是有病，难受不会说吗？”汪子瑜在安心下来后气不打一处来，逮着厉冶就开骂，然而突然想到，“哦漏，我是要来看你发烧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又得重新挂号吗？不然住院吗？” 汪子瑜这边焦虑又烦躁，那边厉冶却偷偷抱住了汪子瑜的腰。 “你……呃……” 哭了。 在人不多的过道里。 汪子瑜再次感觉到那透过衣服的轻微的湿润。 咋又哭了啊。 汪子瑜任由厉冶抱着自己的腰，一边小步小步的往后挪动，连带着轮椅一起走，就这样拖行着将厉冶和轮椅一起带到不碍事的角落里猫着。 事到如今其实汪子瑜已经不会太想厉冶到底在哭什么了，他又不是厉冶，现在的厉冶他也捉摸不透，只能任由厉冶自己情绪平静。 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好奇，刚刚他和保安聊天的时候难道是有什么内容刺激到厉冶了吗？ 当时在说的好像是恩人的话题吧，是恩人有什么事刺激到厉冶了吗？ 汪子瑜摸了摸下巴，难道说厉冶是觉得自己是他的恩人，然后感同身受……不不不这也说不通啊，那他应该做的应该是和自己道谢而不是咬自己舌头啊。 但是如果说是个意外也说不通，毕竟现在人哭着呢。 汪子瑜安静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腰间的已经湿透了。 突然听到自己手机传来了响铃，是石峻的电话。 “你去哪里了？”石峻直截了当的问。 “我还在医院，刚刚厉冶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我带他来看看。”汪子瑜解释。 “嗯，你们在原地等一下，我过去找你们。”石峻道。 第40章 “找我们干嘛？” “送你们回去。” “可是我们自己可以回去，我和厉冶单独出门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用担心的，你不是也受伤了吗？”汪子瑜无意识的拍着厉冶的脑袋回答。 “我既然带你们出来，就要把你们安然无恙的送回去。” 这个人好固执啊，是因为是做老师的吗？ “但是我们现在还打算再去挂个号，厉冶又发烧了。”汪子瑜道。 “我先过去。”石峻很坚定。 讲了自己的位置后汪子瑜挂断了电话，这个班主任连他们在哪里都不问一下就说要过来，心还挺大。 突然感觉到一直埋在腰间的脑袋抬起头了，汪子瑜偏头。 “不哭了？” 厉冶点头。 “那我们去挂号检查你发烧的事吧。”汪子瑜伸手摸了摸厉冶的脑袋，好家伙，又退烧了，这体温还能坐过山车吗？ “不用。”厉冶道。 汪子瑜完全没有要听厉冶的话的意思，很随口敷衍：“还是要检查一下。” “不用。” 汪子瑜却还是推着厉冶打算去挂号，已经握住了轮椅的手把，可却根本推不动轮椅，是厉冶用双手箍住了轮子。 “不用检查，没有意义。”厉冶偏过头，因为刚刚哭过而泛红的眼睛，目光始终紧盯汪子瑜，“比起去检查，我更想快点和你一起回家。” 汪子瑜哑口无言。 厉冶现在为什么变成一个宅男了？ 因为双腿无法行动，以前厉冶虽然不怎么出门，却不是不爱出门，汪子瑜平时也会推着厉冶四处转转。 “小病不检查，拖成大病就麻烦了，反复发烧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略过的事。”汪子瑜看着厉冶依旧箍着轮椅的手，上前想要将厉冶的手拿开。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了。 汪子瑜一愣，厉冶抬起头，再半匍匐过来拉住了汪子瑜的脖颈，在汪子瑜无意识的半弯下腰时，在他的脖颈旁边，突然落下亲吻。 “发热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能为你做什么这件事，能让我兴奋到细胞都活跃。” 汪子瑜一脚猛然踢开了轮椅，因为一只手箍住轮子而没有被推的太远。 汪子瑜倒退两步和厉冶拉开距离。 大……大庭广众…… 这家伙甚至没有压低声音…… 汪子瑜看着安静的坐在两步之远，神色之中没有半点要掩饰意思的厉冶，斥责：“你适可而止啊。” 厉冶这次却没有立刻回话。 他的目光定格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好远。”那被轻而易举推开的距离，只要汪子瑜希望就能立刻划开的长度，似乎让厉冶很不高兴，“真讨厌。”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汪子瑜凉凉开口。 “我讨厌你可以随意拉开和我的距离。”厉冶道。 “你应该让我的高兴维持的再久一点点。”汪子瑜无奈的偏头，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了在不远处正站定在原地看着他们的石峻。 那一瞬间汪子瑜呼吸都停滞了。 要死了，刚刚厉冶亲他脖子该不会被石峻看到了吧，不会吧…… “我刚刚到，看你们在聊天，就没有打扰。”石峻道。 汪子瑜沉默，对石峻这么坦然的样子，猜测刚刚的事情是不是没被看到啊，他们刚刚表现的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吗？ “老师，你要和我们一起看病吗？”汪子瑜迅速转移话题，平静心态，不要不自然，不要不打自招，汪子瑜露出一个得体假笑。 石峻只是平静的望着汪子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平静回答：“是发烧的事吗？” “嗯，厉冶今天温度跳了两次了。”汪子瑜道。 石峻则是重新走到了他们距离更近的地方，明明看向厉冶的方向，却对厉冶哭的泛红的眼角视而不见。 “你们之前检查的不也是没有问题吗？现在检查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虽然汪子瑜心中腹诽，可也没说出口。 “但是反反复复总是有问题，如果老这样我得和阿姨提议一下带他到其他大医院检查了，厉冶的脑子很好用，如果烧傻了那可就不好了。”汪子瑜无意识的伸出手拍了拍厉冶的脑袋，看着厉冶下意识的要追过来贴贴立刻缩回了手。 “厉冶的状态大概是情绪性发烧。” “……你说啥？”汪子瑜眯起眼睛，完全没听过这么奇怪的病。 “只要情绪过于激动就会起身体发热，在普通人中也很常见，厉冶只是表现的比起其他人更为敏感。” “你怎么知道啊？你是班主任又不是老师。”汪子瑜有些不高兴，石峻这是在做什么？阻挠他们看医生吗？如果厉冶真的烧出点什么毛病这个人可以负责吗？ 汪子瑜不满的情绪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表现在了脸上，他盯着石峻，同样石峻也在看他。 突然，石峻笑了。 在镜片后那双长得很凶的眼睛在弯起的时候莫名的让人想到了狐狸。 “你很保护厉冶。” “啊，是啊。”汪子瑜刚刚应了，然而脸色一僵，立刻抓抓脑袋，“不是，也就只是现在，不是，也不是不照顾……” 汪子瑜开始语无伦次。 照顾厉冶都照顾习惯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明明想着不要再管厉冶这些事了，怎么还戒不掉，上瘾了这是。 “既然担心那就检查一下吧，老师陪你们。”石峻微笑道。 汪子瑜很想就这么不检查了算了。 但是…… 汪子瑜看向厉冶。 还是检查一下吧。 就和之前住院一样，检查不出任何毛病来，最终医生说很可能是因为厉冶体质特殊，这种症状也不是没有过。 对医学一窍不通的汪子瑜基本医生说啥是啥。 “居然真是因为情绪问题吗？”汪子瑜很难以置信，石峻是怎么确信的，还挺准的，学过医学吗？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没必要一件一件去思考太多。”石峻和汪子瑜聊天。 汪子瑜眨巴着眼睛，感觉……石峻的性格好像还挺好的？ 刚刚自己对他有点凶，但是石峻轻飘飘的就化解了，现在也没有半点心里芥蒂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班主任的度量吗？ 真厉害啊。 “你去看过王保安了吗？”汪子瑜突然问。 “去过了，他的状态还可以，只要没什么问题，大概一周就能出院。” “我刚刚出来的太着急了，没和王保安打招呼。”汪子瑜抓抓脸颊，现在这会儿也不好再回去和人家道个别了。 “没关系，我会和他说。”石峻道。 汪子瑜放心了，提到王信强，忍不住道：“他说了好神奇的事啊，说他遇到了一个超人一样的恩人。” 石峻突然微笑着。 “那的确是一个超人一样的人。” “……嗯？”汪子瑜的脚步一顿，挑眉，“老师也认识那个恩人？” “是，挺有缘分的是不是？”石峻微笑道。 哇…… 汪子瑜眼阿巴巴的望着石峻。 是他的错觉吗？ 在王信强提到那个恩人的时候会笑，石峻提到那个人的时候居然也会这样笑啊。 “难道老师你也上过战场？”汪子瑜突然来了兴趣。 “嗯。” “我的天，太神奇了，那你怎么来当老师了？” “因为害怕了，不想再经历战争，想和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刚好和朋友一拍即合，我们就来到这里了。” 汪子瑜捂着嘴，真厉害，有种英雄落幕的感觉，这是什么‘我有故事，你有酒吗’，这也太独特了。 汪子瑜满心赞叹，无意识的看了一眼他推着的厉冶，发现厉冶很安静，居然没作妖？ “不过保安看上去像个军人，老师你是不是有点瘦啊。”汪子瑜上下打量石峻，他自己体型就偏瘦，石峻更是连他都不如，上战场这个体格没问题吗？军人不应该是经常锻炼吗？ “我又不是军人。”石峻道。 不是军人，那怎么能和军人一起上战场啊？ 然而汪子瑜的问题没能问出口，他们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我去开车过来，你们等一下。” 看着石峻的背影，汪子瑜望向天空。 已经是晚上了。 “都该吃晚饭了啊，今天我们又没上课，这会儿别说是我妈了，我都觉得有那么点急了。”汪子瑜忍不住开始担心自己的成绩，“你肯定不担心吧，记忆真是好到让人讨厌。” 厉冶微微侧目，回答汪子瑜的话：“不要讨厌我。” “我这就是个形容词，说你天赋异禀。”汪子瑜很无语的偏头，最近和厉冶聊天好费劲。 “我还会更优秀。”厉冶缓缓道。 “你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吗？怎么突然这么有雄心壮志了？”汪子瑜有些诧异。 第41章 “我想做一个优秀的人，优秀到任何人都认为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程度。” 汪子瑜摸摸下巴：“万人迷？” “不。”厉冶坐在轮椅上，可却始终扭着奇怪的姿势偏头看着他，“我要让任何人都认为，你喜欢上我理所当然。” 汪子瑜一言难尽脸。 然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这种动机，我劝你不要。”别说是动机了，这话光是听起来都让汪子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厉冶没有回答，汪子瑜稍微张开指缝，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拒绝的太过坚定让厉冶伤心了，可没想到直接对上了厉冶的眼睛。 有些尴尬，干脆放下了手。 厉冶的神色挺平静了，别说是受到打击了，根本连半点失落的神色都没有。 “没关系，只是时间还不够。”厉冶道。 厉冶并不是一个很心大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敏感，现在这般厚脸皮的模样，倒是让汪子瑜大开眼界。 汪子瑜不打算回答。 他不想听厉冶到底有多喜欢他。 “我们不能走吗？”厉冶问道。 “去哪儿啊？”汪子瑜低头问。 “我们自己回去。” “我也想，但是老师非说要送我们啊。”血脉压制，汪子瑜可听老师话了。 厉冶却直接双手推了轮椅：“我们直接走。” “不好吧。”汪子瑜没拉住，干脆跟在厉冶身边，看着厉冶自己推轮椅。 这么坚定…… 这家伙是真的讨厌石峻吧，在石峻面前真是贯彻一言不发到底，虽然最近在别人面前好像也不太说话。 汪子瑜想了想，干脆给石峻打了个电话。 “老师，你回去吧，我和厉冶自己回去。” “怎么了？”石峻问。 “你不是也受伤了吗？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和厉冶走过医院好多次了，该怎么回很清楚一点也不需要担心，而且……”汪子瑜绞尽脑汁想要想到点合适的借口，突然灵光一闪，“我打算和厉冶一起去平时最喜欢的小吃店吃点好吃的，慢慢回，也好久没这样出来过了。” 石峻安静的听着汪子瑜说完，之后才说道：“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决定了。” “谢谢老师。” “回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好的，老师再见。”恭恭敬敬的挂断了电话，汪子瑜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对方会继续很固执的要求呢，难道是提前先走奏效了吗？ “这班主任其实人挺好的啊，而且还有很精彩的历史，感觉和看小说似的，我其实蛮好奇的啊，该不会也是需要保密的事吧。”汪子瑜晃荡着手机，“感觉普通人都很难接触到这样的人啊，那个保安手上的茧子绝了，他会不会武功啊。” “我也……”厉冶小声的道，但是支支吾吾的到底说了什么，汪子瑜没听清楚。 “你啥？”汪子瑜问。 只是汪子瑜偏头，看着厉冶的时候，发现厉冶只是半低着头，垂着双眸。 厉冶很好看，侧脸也很帅气，棱角分明，线条漂亮的可以入画，在夕阳的光芒下更是被照耀的白皙耀眼，只是…… 莫名的，汪子瑜觉得在这精致美丽之后，是毫无生气的冷然，像是学生为了交作业而精心制作的漂亮雕塑，没有用心去灌注灵魂。 “你不高兴？”汪子瑜问道。 “不，我，心情挺好的。”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用这种表情说自己心情好，当他没长脑子吗？ “你……” 突然轮椅停下了，厉冶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店铺，是个小卖铺。 “渴了吗？”汪子瑜顺口问道。 “汪汪，我们买个彩票吧。” 汪子瑜：“……？？？”在小卖铺的旁边标着两个大字‘彩票’。 “之前我们说运气很好，不如试试看买个彩票。”厉冶道。 汪子瑜眯起眼睛，仔细思索，半点印象都没有：“我不记得了，说过吗？” “说过。”厉冶握住了汪子瑜的手，微笑很是清透，“只要是我和汪汪一起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 “不要把你的聪明才智用到没有意义的事上啊。”汪子瑜忍不住吐槽。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和你在一起更有意义的事了。” 汪子瑜闭嘴，直接给厉冶的轮椅九十度转向，面无表情的把人推到小卖铺。 第33章 汪子瑜这辈子都没买过彩票,想都没想过，彩票这玩意普通人能中才有鬼了，至少汪子瑜不相信以他这运气能中彩票。 当然他也不觉得厉冶行,厉冶虽然各方面都挺好的,但是这运气的确不咋滴,就连小时候一起玩抽签，那么多抽签内容厉冶偏偏就能抽到唯一一张凶签,非常离谱。 而且彩票这东西,给汪子瑜一种花钱买空气的感觉,他零花钱本来就不多，宁可买根烤肠也不想买彩票。 “我们买彩票。”汪子瑜推着厉冶进入到小超市内，开口道。 但是，既然厉冶要买,那就买呗。 小超市兼职卖彩票,此时在一旁的座椅上坐着几个大叔正在聚精会神的盯着在墙上写下的彩票中奖号码。 “这边选号。”坐在柜台的超市老板说道。 汪子瑜偏头去看厉冶：“你想买什么号码啊？” “机选。”厉冶道。 汪子瑜挑眉，明明这家伙自己要跑来买彩票的,这是什么态度啊，到底是要买还是不要买啊。 “行。”那边老板已经麻利的开始选号了。 汪子瑜偏头问厉冶：“你渴不渴？” 厉冶摇头。 “那就不买了。”汪子瑜撇嘴。 “二十八。”当老板递过来他们选号的彩票之后，汪子瑜听到了一个很震惊的价格。 “……”汪子瑜很是震惊,彩票这玩意不就两块钱吗？怎么都三十了？ 只见厉冶随手就扫了钱过去。 汪子瑜闭嘴。 三十块啊。 好多钱了,都可以吃一顿饱饱的午饭了。 “白亏了这么多钱。”汪子瑜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还在腹诽,三十元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巨款了,本来他就没多少零花钱，家里是超市店员，有啥去超市挑,徐朝霞付账，他到手的零花钱就更是用的扣扣搜搜了。 “汪汪。”厉冶被推着,却回头，将手中的彩票抬高，“送给你。” “……你如果要送，不如干脆给我买一顿晚饭，我们回去的路上不是还有好多小吃呢吗，三十块买啥不好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汪子瑜随手接过了彩票，顺手放在了衣兜里。 “如果中了几千万，你打算怎么花？”厉冶突然问道。 汪子瑜可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摸了摸下巴，居然很认真的思考了：“我想买个房，然后再在楼下买个超市，让我妈去做超市老板，不做店员了，然后给老爸分一点让他入股公司股份，这样我老爸也是老板了。” 以后他就可以给任何人说他爸妈都是老板了，有钱之后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扣扣搜搜了。 “喝酸奶我照样舔盖，冰淇淋一次吃三个，游戏皮肤全买，外卖什么贵点什么。”汪子瑜说着说着都把自己逗笑了，天降横财，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花，打小就手头没钱，对花钱毫无概念。 厉冶似乎也被汪子瑜的心情感染，嘴角的弧度很是放松。 只是厉冶在汪子瑜说完之后，偏头问他：“我呢？” “什么？”汪子瑜没想到。 “汪汪，不把我规划进去吗？” “嗯……彩票算是我们一起买的，那我们一人一半好了。”汪子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钱你出的，当然得对半分。” “不行。”厉冶道。 “你要全要？那你送我干嘛啊？”汪子瑜揶揄道。 厉冶却摇头，偏头对正在推轮椅的汪子瑜道：“钱是你的，但是你得把我规划到你的所有规划里去。” 规划厉冶？ 汪子瑜想了想，之后才道：“我咋知道你以后想做什么啊，我怎么给你规划啊？” “我要做贤内助。”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脑子卡壳：“……啥？” 厉冶正色，没有一点点开玩笑的口吻：“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你结婚，成为全职丈夫，如果你有很多钱，我希望你至少规划给我每个月的家庭支出，买房买车可以不写我的名字，但是我要有居住权，因为我要全心全意照顾你，所以需要你给我钱，我的经济命脉全部掌控在你手里，其他什么的我都不会想，只会乖乖的在家里，翘首以盼你回家。” 汪子瑜僵硬着脸听着厉冶说这些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此时刚好又是下班高峰期，路过的路人偶尔听到那么一两句都好奇的回头看他们一眼。 “你疯了吗？我为什么要养你啊！”汪子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都震惊的裂开了，满地都是迷惘的碎片好吗？ “嗯，确实让全家的压力放在你身上会让你很辛苦，我会在家里争取做一点副业赚钱，可以经营一个账号，我可以露脸吗？我觉得我的脸应该能涨点粉，你觉得呢？” “你这脸的确不可挑剔，但是做账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光是要想各种各样的主题都很辛苦了，光靠脸不行，现在美颜这么发达到处都是帅哥美女。”汪子瑜顺着厉冶的话说。 “那不然试试看？我们拍一张照片，放到网上看看反应？”厉冶说着，已经用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高高的举起手，招呼着汪子瑜，“汪汪，过来。” 汪子瑜皱眉，但是还是顺着厉冶的话低下了头，靠近到厉冶的旁边去看摄像头里。 “你和我合照干嘛？难道要做美丑对比吗？我和你说，我可一点都不丑，虽然没有很帅，但是我至少是小帅，普通帅你懂吗？”汪子瑜一边嘴里嫌弃着，一边听到咔嚓一声。 第42章 他还没摆好帅气的表情呢。 “重拍吧，刚刚我没做好表情。”汪子瑜虽然不自拍，但是既然要拍他也是要脸的。 突然在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很神奇的画面，汪子瑜猛然回头。 汪子瑜：“？？？” “怎么了？”厉冶问。 汪子瑜神情很怪异：“我刚刚好像看到身后有一个飞快跑过来的男人被路人扑到那边拐角里了。” “可能是朋友吧。”厉冶说随性回答，毫不关心。 朋友？不太像啊？刚刚那俩的动作那么迅速，而且杀气腾腾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朋友。 “汪汪，继续拍。”厉冶举着手机的手还没放下来。 汪子瑜眯起眼睛。 双手环胸。 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厉冶，厉冶微笑仰望，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惬意的笑容。 汪子瑜高高举起手，厉冶笑容一僵。 揍。 汪子瑜简直都心服口服，厉冶是怎么做到这么丝滑的把问题转移到拍照上去的，他难道以为刚刚说的那些逆天的话他都忘得干净了吗？！！！ 确实有一瞬间忘了，如果不是突然被吸引了一下注意力他根本就不记得之前的话题聊的什么。 “我真是服了，你怎么这么能搞。”汪子瑜鄙视的看着抱着脑袋缓解疼痛的厉冶，这家伙以前就是这么厚脸皮吗？ “我们只是在谈论如果中了几千万应该怎么花。”厉冶道。 汪子瑜无奈的重新推着厉冶走，随口问道：“那如果中了，你打算怎么花？” “先买个房子，写汪汪的名字，买个门面开超市给汪汪妈妈做老板，然后投资汪汪爸爸的公司让汪汪爸爸做老板，然后成为家庭煮夫……” 厉冶话还没说完，汪子瑜下一波揍人已经来了，本来还在满怀开心侃侃而谈的厉冶差点咬到舌头。 “下次考试，我想看看你的成绩。”汪子瑜活动了一下自己揍的有点疼的手。 “嗯？”厉冶疑惑歪头。 “我觉得你的脑子被烧坏了，可能拿不到年级第一了，倒数吧。”汪子瑜故意诅咒。 “不，我会是年级第一。”厉冶道。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好讨厌啊，这是什么学霸的自信。 厉冶却只是笑道：“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比我优秀。” 汪子瑜死鱼眼，面瘫脸：“哈！” 厉冶眨巴眨巴眼睛：“你不信。” “哇，这些人在踢足球哎。”汪子瑜很肆无忌惮的撇头看向在身边路过的一个小公园，里面有几个学生在踢足球，推着厉冶站在了这些踢足球的小孩旁边，汪子瑜咧开笑容，“踢的真好，真是个优秀的孩子，未来可期。” 厉冶：“……” “那个，那个，也不是只有足球才能未来可期，还是有很多事，对吧。” “啊对对，是是是，而且也没那么好。” 在一旁的家长听到有人夸奖他们的孩子，本来还很高兴的想搭话，一眼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厉冶，瞬间两个人搭话的话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汪子瑜靠在轮椅上，嘴角扭曲，他很想笑，但是现在笑出来就有点过分啦！ 他和厉冶的关系已经紧密到可以随随便便调侃对方的腿的程度，有时候坦然对待反而比战战兢兢更好，以前是这么干的，现在他也一点不觉得心虚。 而且，能看到厉冶吃瘪的样子，这段时间一直被吊着的感觉现在舒畅多啦！！！ 汪子瑜和厉冶平时很喜欢吃这边路边小摊贩上的烧烤和酸辣粉，味道非常够劲儿而且只辣嘴不辣肚子，烧烤也很香，只是他们两个人饭量不小，吃的多，买的就贵，点的次数就很少。 今天虽然花了三十块，但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汪子瑜不想放弃。 而且今天温度很低，深秋的天气本来就冷，他们这一路走回去在温度刚好的时候还可以，但是厉冶毕竟只能坐轮椅，身体不运动，会比他更容易冷，吃点暖洋洋的东西让身体舒适一些。 “你发烧不能吃辣，吃三鲜的。”汪子瑜自顾自的给厉冶点了三鲜米线，“我让老板给米线里多加了很多菜，你吃米线，我吃酸辣粉和烧烤。” 汪子瑜光是想到那个好吃的味道就口水直流，平时和他一起无辣不欢的厉冶这会儿只能扣扣搜搜吃三鲜米线，这种欺压感让汪子瑜感觉很爽。 汪子瑜给自己和厉冶倒了杯水，顺手握了下厉冶的手，虽然有些凉，但是不冰，松开手时却被厉冶勾住，直接用力将手抽出来，汪子瑜一点也不打算惯着厉冶这个坏毛病。 下意识的朝着四周看了一眼，也有点怕被谁看到。 这样扫视一眼，汪子瑜总觉得有哪里奇奇怪怪。 是客人的氛围吗？ 毕竟是烧烤店，在这里也会有不少喝酒的，大嗓门的人也不少，聊天吵闹的烟火气也很多，但是今天明明人很多，为什么总觉得这么安静呢，所有人说话都压低着声音一样。 明明看上去都很普通…… 汪子瑜看到自己酸辣粉上来眼睛发亮，立刻把这些奇怪的感觉抛在脑后，肯定是他想太多了！！ 砂锅三鲜米线上来，放在了厉冶的面前，厉冶开动。 自从之前说过一次厉冶吃饭太斯文让人看着很没有食欲之后，厉冶吃饭就开始凶悍起来，虽然就算狼吞虎咽他也很好看，不过这次三鲜米线很烫，阻碍了他吃饭的速度。 “哇，真是绝了。”汪子瑜比起吃粉，更喜欢喝里面的汤，一口下去肚子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厉冶眨巴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微微抿唇。 “你看我有啥用，食物能自己往你嘴里跑吗？”汪子瑜往嘴里送了一片烤馍，酥软撒着辣椒孜然的烤馍真的非常好吃。 厉冶安静的吃米线，只是咀嚼的时候总看他。 突然，汪子瑜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冷寂了一瞬，这个安静来的太过突然，汪子瑜有些迷惑的抬头。 在汪子瑜的面前，厉冶朝着他伸出了手，狠狠的拽住了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拉。 汪子瑜的身体下意识的倾斜了一下，与此同时一道阴影非常迅速的直接从身后撞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巨大刺耳的刺啦声。 在汪子瑜一个晃神之间，居然从四面八方的客人中窜出的不少黑影，将他身边的那个人狠狠的摁在地面上。 “什……什么？”汪子瑜筷子都被吓掉了，两眼茫然的看着那高大的被几个人压在地面上的男人。 那男人奋力挣扎着，抬头死死的看着他，道：“汪……唔……” 男人的话音还没开口，就被人堵住了嘴，是压在他身上的人。 此时压制的人拿出了手铐狠狠的拷住了男人，身边有人立刻拿出证件对着周围的人解释：“便衣，便衣抓捕逃犯。”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 抓逃犯？ 在这儿？ 所以刚刚他觉得气氛很怪异是因为便衣在盯逃犯吗？ 汪子瑜低头，却突然对上了那逃犯的眼睛，怒目圆瞪，光是看着就知道他现在处于愤怒至极的状态。 可……又不是他抓的，为什么瞪他啊？他只是一个无辜被牵连的食客。 这逃犯刚刚想干嘛？被抓之后来一声狗叫？ 汪子瑜看的目瞪口呆，看着那男人奋力挣扎可奈何不了两个好手，直接被压着带出了门。 “这……这也……最近我们是不是太常碰到这种奇怪的事情了，便衣啊，我没想过我有一天也能碰到便衣。”汪子瑜一边说着，一边回头重新去看厉冶。 厉冶本来在的地方是男人碰不到的距离，汪子瑜本来很安心，可是这一眼，却让汪子瑜瞪大了眼睛。 在桌子上的砂锅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在了地面上，而汤汁撒了厉冶一裤子。 汪子瑜倒抽一口冷气，迅速的拉开桌子半蹲下去：“我的天，烫吗？” 汪子瑜立刻跑到厉冶的身边，伸手去碰那已经湿润的裤子，光是碰到就足以感受到温度很高，汪子瑜也无法判断厉冶的双腿有没有被烫伤。 真是要了命了，厉冶双腿又没有知觉，分辨不出来感觉。 “我现在该怎么办？先把裤子撕下来吗？不行，如果烫的过分带着肉了怎么办？医院，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汪子瑜一边推着厉冶一边开始往外跑，“厉冶，你感觉还好吗？” “还好……”厉冶缓缓道，“有点疼。” 本来冲到路边去拦车的汪子瑜的脚步陡然一停。 有点…… 疼？ 汪子瑜猛然回头，狠狠的盯着厉冶。 有点疼？？？ 那汤汁浸染的地方，只有厉冶的双腿。 厉冶的双腿…… 有点疼？ 汪子瑜的脑袋嗡的一声，很想说点什么，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快把人送到医院去。 “汪子瑜？”在汪子瑜焦虑的在路边挡车的时候，石峻居然也刚刚好在这条路上，停在了路边，用手抬了一下眼镜，“你怎么还在这里？” “老师，老师救命啊，带厉冶去医院，他被烫伤了！！！”汪子瑜这会儿也不考虑为什么石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了，只记得要赶快送厉冶去医院。 石峻一句话也没多问，直接下了车，汪子瑜将厉冶抱上车，石峻则是将轮椅放在了后车厢，两人的动作快且迅速，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这里距离医院不算远，在路上五分钟汪子瑜迫不及待的给程虹打了电话。 “阿姨，厉冶烫伤了，我现在在送他去医院，你现在赶快到医院来一趟。”汪子瑜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微微颤抖，“阿姨，你听我说，厉冶说他的腿疼，他说他腿疼，腿疼！！” 汪子瑜的声音都在颤抖。 天哪。 天哪！！！！老天爷！！！ 厉冶双腿残疾，这辈子只能坐轮椅，他的双腿肌肉再怎么努力锻炼都已经肌肉萎缩了，这双腿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性了，明明是这样。 虽然厉冶不是他的亲兄弟，但是在还是孩童时候就和厉冶日日夜夜的陪伴，那种真正将对方当做自己家人的亲情，汪子瑜怎么可能不激动。 厉冶的腿有知觉了。 那是不是厉冶的腿其实还有恢复的可能呢？ 第43章 “你疼对吧？你疼，对吗？”汪子瑜直接握住了厉冶的手，认真的，期待的，死死凝视着厉冶的双眼。 厉冶望着汪子瑜，瞳孔中倒影着汪子瑜焦急、惊喜的眼睛，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疼痛，只是道：“嗯，疼。” “是腿疼，不是其他地方疼对吗？”汪子瑜再次问道。 “嗯。”这次厉冶很是清晰的回答了汪子瑜，“是腿疼。” “你不要骗我，我都给你妈说了，你要是骗我我会揍你的。”汪子瑜道。 “不骗你，腿疼。” 厉冶一直在回应着，只是他的眼睛一直都不曾离开过汪子瑜。 汪子瑜从这双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欺骗之色。 “天啊，厉冶……”汪子瑜听到自己声音中因为喜悦而产生的轻微的颤抖，他忍不住捂住了脸，“玉皇大帝老祖宗，厉冶，我都不知道我居然能这么高兴。” 秋末的夜晚总是来临的比较快，在车窗之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却被无数明亮的灯光照亮，汪子瑜看着厉冶背对着灯光，面貌隐藏在阴影之中，只是仿佛能倒影出世界上最明亮的光芒的眼睛，呆滞的，凝望着，倒影着他。 “你怎么了？开心傻了？我当然知道你开心，我们得赶快重新做个检查了，这是奇迹啊，我们现在其实不是在倒霉其实是在走运吧。” 汪子瑜真的很兴奋，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他居然可以兴奋到跳起来。 原来替人开心是这种感觉啊，这感觉太清晰了，汪子瑜甚至觉得现在自己能当场写一篇八百字好心情作文。 “你看我干嘛？”汪子瑜终于注意到厉冶居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他。 逐渐的，汪子瑜看到在灯光的映照下漂亮的眼睛再一次一点一点的蓄上泪水，很迅速的，顺着脸颊滑落。 “哭……哭啥？”汪子瑜下意识的问，立刻反应过来，“不是，你该不会很疼吧？疼的厉害吗？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医生会处理好的，你再忍忍。” 然而，厉冶却垂眸，任由泪水这般肆无忌惮的滑落，他缓缓的低头，靠在了汪子瑜的肩膀上。 “很疼？这么疼？”是因为刚刚恢复知觉才会觉得疼的厉害吗汪子瑜伸出手拍拍厉冶的后背，小声安慰，“没事，没事，没关系，很快就到医院了。” “汪汪。”厉冶轻柔的声音，非常的轻微，几乎能淹没在这声音并不大的很优秀的车内。 “嗯？”汪子瑜一边安抚，一边回应。 汪子瑜还没反问谢什么的时候，厉冶继续道：“我爱你。” “啊啊啊啊不疼不疼不疼啊，没事医院马上就要到啦！”汪子瑜本能开始大声安慰试图压过厉冶的声音，忐忑不安的看后视镜，心跳快到要爆炸。 疯了吗？厉冶！！ 再高兴也不能忘了自己在哪里啊！！！ 当着班主任的面也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第34章 汪子瑜迫不及待的将厉冶送去医院,熟练的挂号缴费，在医生的帮助下剪开了厉冶的裤子，发现虽然是被烫伤,可实际上并没有汪子瑜想的那么严重,只是红了一片,甚至都没有烫出水泡。 看到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汪子瑜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应该是三鲜面的汤汁已经经过一段时间没有那么烫了,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医生,厉冶说他的腿有知觉了，他说烫的疼。”汪子瑜来找的医生是平时厉冶经常来见的医生，已经对他非常熟悉了。 医生也很惊讶，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在身后的门突然被狠狠的打开。 所有人都回头,看到的是程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的模样,她似乎赶过来的时候非常的焦急，出了汗,妆容也有些花了，本应该一丝不苟的发丝此时很是凌乱。 “真的吗？是真的吗？”程虹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边撑着门向前走了几步,平时如履平地的高跟鞋似乎让她很难受,直接踢到了一边,踩在地面上大步迈向厉冶,“真的有知觉了吗？不是说，小冶这种情况，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吗？” “我们现在也很惊讶,如果说有恢复先例，肯定是值得研究的案例,所以我们现在要先做一下检查……” 汪子瑜站在一旁，看着程虹焦急的不断和医生交流的侧脸，大概是喜极而泣，在程虹的眼角都是红色，可是固执的没有哭，和时不时的就要哭的厉冶反差很大。 但是，光是喜悦这种情绪有多明显，汪子瑜完全能感受到。 稍微退开了两步，让程虹能更清楚的和厉冶交流，可厉冶完全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厉冶总是看过来，时刻捕捉汪子瑜的动向。 汪子瑜伸出食指抵在唇边，让厉冶安静，现在最好什么话也别说。 厉冶也的确没有开口，倒还算听话。 汪子瑜有自己的考虑，现在厉冶和程虹关系不太好，原因不明，但是还是能真心实意的为厉冶能恢复而高兴，汪子瑜也希望厉冶能安静的看看这位一直关心他的妈妈，如果能关系恢复就好了。 而且因为厉冶总是给程虹泼冷水，汪子瑜也不想看看到程虹在这么高兴的时候还被厉冶泼冷水，太可怜了，光是想想汪子瑜就升起同情心。 “老师，你怎么还在那里啊？”汪子瑜抬头看向石峻。 “在附近吃了个饭，吃完饭开车刚好路过。”石峻道。 “真是太巧了，也真的很感谢你。” “不客气，你们是我的学生，帮助你们是我的职责。” 这个人还真是一板一眼的，汪子瑜凑在石峻的身边，没有从石峻身上闻到半点食物的味道，好奇的问：“你刚刚去吃什么了啊，哪家店，好吃吗？” 石峻回答汪子瑜：“我没有记店名，只是一家普通小店，我吃的冷面。” 这么冷的天吃冷面，是真不怕冷啊。 汪子瑜虽然这么想着，也没说出口，只是勾着嘴角望向前方，立刻就和厉冶对视了。 “他能恢复，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高兴。”石峻突然道。 汪子瑜抓了抓脸颊：“我是挺高兴的，但是应该没程阿姨高兴。” “是吗？”石峻淡淡道，望着前方，神色很平静。 “啊？不是吗？”汪子瑜依稀觉得石峻的语气中似乎有些微妙的夹杂着什么，但是他辨认不出来。 石峻只是微笑，那双在镜片之后的很凶的眼睛里倒是没多少笑意。 此时厉冶似乎很是不高兴，背对着程虹和医生在看他们，神色越来越冷。 伴随着厉冶的不高兴，石峻的微笑倒是逐渐真诚了点：“看看这仗着你的宠爱就肆无忌惮发脾气的……” “……啥？”汪子瑜光听医生的话去了，石峻声音不高，汪子瑜没太注意，但是刚刚石峻的话末尾是不是‘狗’？不可能吧，这可是班主任。 “汪汪。”厉冶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开口叫了汪子瑜。 “狗叫什么呢？”汪子瑜上前了两步，半蹲在厉冶的腿边，突然插入了话题问医生，“医生，这个烫伤要不要处理啊。” “抹一下烫伤膏。”医生回了一句。 汪子瑜看着这双腿，很细，也不怎么好看，但是肤色很白，大概是一直隐藏在裤子里不曾见过阳光的缘故。 这段时间他依旧每天至少两次给厉冶揉腿，在揉腿的时候依稀在手中浮起的那一点点微妙的触感，原来真的不是他的错觉，厉冶的腿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没烫伤真是太好了。”汪子瑜半蹲着握住厉冶的腿窝，稍微抬起，看着烫伤的红痕，“要好好恢复啊，以后如果能站起来，这双腿长好了肯定会特别漂亮，你本来就长得好看，腿也长，帅气加倍。” 汪子瑜心情很好，也不吝啬夸奖厉冶，更何况他说的也是事实。 似乎是因为遗传的缘故，程虹就有一双长腿，汪子瑜对厉冶的父亲厉天地也记得不清楚了，但是印象中高高瘦瘦很帅气。 “你不是要做账号吗？你的故事也很离奇，没准能卖惨获得一波关注，现在选秀节目上不是总是会有各种卖惨吗？你又好看，卖惨关注程度加倍。”汪子瑜一边说一边笑，突然感觉到额头上抵上了什么。 汪子瑜抬眸，看到是坐在轮椅上的厉冶前倾了身体靠在了他额头上。 厉冶的眼角还残留着红色的哭痕，即便是靠的这么近的距离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大概是太近了，汪子瑜甚至能看清楚这双瞳孔的细节。 “做情侣账号……啊呜……” 厉冶抱着脑袋，汪子瑜悄悄将拳头藏在了身后，听到厉冶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该不会是刚刚揍的时候没注意咬到舌头了吧。 汪子瑜低着头，可实际上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石峻，又看了一眼程虹。 很好，没人发现。 他觉得厉冶癫虽然癫，但是也知道什么是好歹，现在看来是他高估对方了。 得找个时间找个地点好好的和厉冶谈谈，喜欢男生而且喜欢的还是他这种事情是千万不能随便被别人知道的。 本身同性道路就不容易，他们的身份家庭又很复杂，如果被知道了到底是多么复杂的世界大战，汪子瑜往最坏的方向想，该不会他们亲密的两家直接决裂吧。 汪子瑜的脑袋里不断飘忽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一想到徐朝霞瞬间打了个冷颤。 低头打算瞪一眼厉冶让人安静，却直接对上了厉冶的目光。 那目光，好像是他在想什么都被对方看的非常透彻一样，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汪子瑜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总之，先住院做个全身检查吧。”程虹比起前几天的低气压，现在简直意气风发。 汪子瑜：“……”他刚刚想要好好学习。 不过如果是网课的话在医院就能学习吧。 他要厉冶给他报销流量费。 只是汪子瑜想着想着摸了摸下巴，不对，为什么他一定要以自己陪厉冶住院为前提思考啊。 “汪汪。”在汪子瑜还在思考的时候，厉冶打断了他的思路，“你不在，我就不住。” 艹…… 汪子瑜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的疼，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能开始这么头疼。 “你想累死我吗？你知道最近为了你的事情我有多少天睡眠不足吗？你是不是至少应该给我一点能够完全自我休息的时间？嗯？心疼我一下不好吗？”汪子瑜本来对和厉冶一起住院没那么排斥的，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了。 厉冶只是望着汪子瑜，平静的，理直气壮的，一点也不心虚的道：“你的精神很好。” 啊啊啊啊！汪子瑜简直要疯，他当然知道自己精神很好。 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晚上睡眠不足白天也能非常精神根本不会困，简直就像是有无限精力，现在他去上学汪子瑜都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在课间睡觉。 但是精神好不代表他心理不疲惫啊！！ 汪子瑜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直接扣住了厉冶的轮椅两侧，居高下的对着厉冶来了一个轮椅咚：“喂，厉冶啊，小冶啊，人不可以活的太自私，你这样一定会被讨厌的。” 厉冶眨了眨眼睛，突然凑到汪子瑜的眼前，在汪子瑜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躲闪开的时候，拉住了汪子瑜的衣领，在汪子瑜的耳边轻声呢喃：“爱情都是自私的。” 汪子瑜狠狠的揍了一拳厉冶的脑袋，厉冶摸着脑袋安静不说话。 带着愤懑的情绪直起身，即便不抬头他也瞬间感受到了从周围传来的在这里的另外三个人的目光，冷汗一点一点的爬上后背。 “子瑜，对不起。”程虹是最先开口的，“一直都让你这么辛苦，是我这个做妈妈的做的不到位。” “不是的，阿姨。”从程虹的表情中判断程虹大概率没听到刚刚他和厉冶的对话，强打起笑容，“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陪一下厉冶的，你一直都很担心他，应该会想在他的身边吧。” 汪子瑜对程虹的印象一直都不错，谁会拒绝一个漂亮的总是给他零花钱带外卖还各种带礼物的阿姨呢，以前只要见到程虹基本都能得到点什么，这种被奖励的感觉，汪子瑜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第44章 程虹神色暗淡，眸光沉静，之后她露出了一个很尴尬的笑容：“子瑜，还是要拜托你，阿姨的工作真的很忙，年底这段时间是最忙的时候，实在是离不开人，能不能还是让你帮忙看护一下呢，我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的，我……” 哇…… 汪子瑜眯着眼睛，他打包票程虹这话绝对是不情愿的。 但是为什么不情愿还这么说，那罪魁祸首…… 铁定就是厉冶了。 虽然汪子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是和厉冶的关系太好导致汪子瑜能为厉冶高兴，也能为厉冶愧疚。 “麻烦你了，子瑜，真的很麻烦你了。”程虹在汪子瑜的面前低下了头。 “阿姨，总之你给我们送点好吃的饭就行。”汪子瑜摆手，他受不得程虹这么道歉。 “我转给你一些钱，你们可以随时点自己想吃的东西。”说着程虹就掏出手机来转账，非常雷厉风行，汪子瑜看傻了。 虽然他是猜的，该不会程虹很迫不及待的让他照顾厉冶吧。 等到办理了入院手续，程虹才像是注意到了石峻的存在，在听到汪子瑜的话之后，非常诚恳的和石峻道谢。 “真的是太麻烦您了，一直没关注到您，很对不起，让您一直操心。” “是我的学生，照顾着是应该的，如果厉冶的腿真的能好转，那肯定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石峻只是摆手，之后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那老师，我送送您？” “不用，你留下吧。” 汪子瑜和程虹一起望着石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程虹突然对汪子瑜道：“你们的班主任不太像一个老师。” “有吗？”汪子瑜倒是觉得挺像的，在石峻面前他还挺怂的。 “没有什么教书育人的气质，反而像是……”程虹仔细思索了一番，道，“像我的领导。” 好独特的评价，汪子瑜对领导的认知仅限于班长和学习委员，不太能理解程虹的想法。 “阿姨，你回去休息吧。”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深夜了，忙碌了一整天的程虹也需要休息时间，明天应该还会去上班，他也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子瑜，真的很麻烦你。”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也不差这几天。” 汪子瑜和程虹来回推了几句话，向来不太喜欢重复自己的话语的程虹却反反复复的在道谢和愧疚，汪子瑜猜测她是不是累到了。 但是表情很轻松。 因为厉冶的双腿的好消息，程虹的表情是这段时间少见的舒朗。 汪子瑜送走了程虹，打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到正坐在轮椅上堵在门口的厉冶，给汪子瑜吓的一个哆嗦。 “我就在门口，这点距离你都要犯病吗？”汪子瑜踩了一脚厉冶的轮椅，让轮椅倒退出一点他可以进去的位置，顺手关上了门。 “我们运气是真的好啊，这次又是单人病房，而且这张床还是没人睡。”汪子瑜直接跳上了另外一张病床，护士亲口和他说的可以睡，他根本肆无忌惮。 汪子瑜看着厉冶操纵着轮椅无视自己的病床反而到了他的身边，弯腰将厉冶抱了起来。 “最近我怎么觉得抱你越来越轻松了。”将厉冶放在床上，汪子瑜的心情还不错。 看着坐在床上的厉冶，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厉冶的体型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变化，因为在成长期还略显瘦弱的上半身这段时间似乎扩宽了不少，是吃胖了吗？ 而且…… 汪子瑜坐在床上，熟练的开始活动厉冶的双腿，厉冶双手撑在身后，看着汪子瑜的动作，神色逐渐温柔。 因为褪去了整个裤子，汪子瑜不仅给厉冶的双腿上了药膏，还在烫伤处抹了烫伤膏，在触碰到那红色的部分的时候，汪子瑜问：“疼吗？” “刺痛。”厉冶道。 汪子瑜勾起嘴角：“哎呀，疼是好事嘛！” 说着他还故意摁了摁，听到厉冶微微抽气的声音，哎呀，心情真好。 “你以后就是一个可以自理的优质男性了。”汪子瑜捂着嘴笑，一手的药膏味直冲鼻子。 这双腿有知觉了，之后也许就能站起来了，以后能自己行走了，再以后就能完全自理了，他以后的厉冶保姆生涯终于可以结束了。 高中毕业之后各自上各自的大学分道扬镳，然后他就可以摆脱这个现在脑子有点问题的家伙好好的享受属于他的完美空间了，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是好事。”厉冶道。 汪子瑜嘴角都压不住了，抬头：“那可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等我可以行走了，你就跑不掉了。” 汪子瑜笑容一僵。 之后缓慢的从笑容变成苦逼脸。 “厉冶，我很认真的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一高兴就特别碍眼？” 厉冶却偏头：“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我泼冷水呢？”这家伙的性格根本就没有大变吧，看看这熟练的泼冷水技术。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的个人意愿呢？我不同意你没办法吧？”汪子瑜立刻道。 “你一定会同意，我们谈恋爱的未来是注定的。” 汪子瑜转身去了卫生间，面朝镜子里的自己，摆了一个很帅气的姿势。 嗯……普通人。 汪子瑜翻了个白眼。 厉冶这一生因为残疾的缘故没见过多少优秀的人，才会把他当做唯一的稻草这么抓着不放，没必要太在意，反正等到他真的恢复之后见识到正常人的花花世界心绝对会野。 大帅哥，学习好，前途无量，有悲惨过往，家庭条件也没有特别差，这些buff叠起来简直是未来翘楚，想那么多干嘛。 医院早早的就开始热闹，灯光亮起，比起上课时间要早起的很多，汪子瑜懒在病床上不愿意起身。 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位中年男性，身高不高，但是身量很好，穿着白大褂，汪子瑜还以为是来查房的医生，却听到对方粗声粗气的道：“你们好，我是程女士请来的护工，今天的各项检查我来带着你们去做，有什么事就直接给我说，我去做就行。” 护工啊…… 汪子瑜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呢。 “那早饭？”本来想再懒一会儿再去买早饭的汪子瑜主动问道。 “你们想吃啥，我现在去给你们买。” 汪子瑜的眼睛都亮了。 当护工跑去买早餐的时候，汪子瑜在床上妖娆甩手：“哎呀，有个人使唤的感觉真好，我算明白每次我妈吼我的时候的感觉了。” “那以后，我们一起住的时候，请个管家。”厉冶道。 “谁要和你一起住啊，我俩都穷光蛋还请管家，你知道请个管家得多少钱吗？就算这次彩票中了都不够。”汪子瑜嘲笑厉冶异想天开。 虽然汪子瑜不知道那些顶层的上流社会都是怎么生活的，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多多少少也能窥探到一角，中奖那点钱在真正需要请管家来照顾庄园的人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 “应该会有相当多的人会愿意拿低工资来做管家。”厉冶道。 “图啥？”汪子瑜随意的摆摆手，他可是一点都不信。 只是这次的厉冶却没有回答。 汪子瑜等了好一会，偏头看厉冶。 好家伙。 又玩沉默！！ 平时说到什么不想说的事情沉默也就算了，现在他们随便聊聊天怎么还沉默呢。 汪子瑜虽然很想上网课，奈何要和厉冶一起检查，干脆直接手机里放着带着耳机听，到底讲什么基本没听进去，全图个心理安慰。 明明有个护工，但是那护工简直和个木头一样根本就不会来事，厉冶的轮椅是他推的，厉冶的检查是他抱着做的，护工的作用完全就是个拎东西和取东西的。 汪子瑜看着那护工手里轻飘飘的病例，抽了抽嘴角。 “你说程阿姨给了这个护工多少钱啊？”汪子瑜偷偷的靠在厉冶耳边问。 厉冶则是偏头，对汪子瑜道：“一百二一天。” “啊……”汪子瑜瞪圆了眼睛。 护工？一百二一天？ 汪子瑜用手机偷偷查了一下护工的工资，倒抽一口冷气。 贴到厉冶耳边忍不住偷偷摸摸道：“太厉害了，阿姨从哪里找到这么便宜的护工，这就是人脉吗？” 厉冶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缓缓道：“是通过她的情人找的。” 汪子瑜脸色一僵。 嗯？？？ 啊不是，这厉冶是怎么知道的？程虹亲口和厉冶说的？不可能啊？厉冶猜的？难道说厉冶连那情人什么身份都知道了？ “你咋知道的啊？”汪子瑜也不是多事的人，但是人天性就有八卦之心，还是忍不住想要挖到一点消息。 “我和她交流过，在上一次从医院回家的那天。” 厉冶的话，让汪子瑜思考了好一会儿。 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厉冶和程虹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尴尬微妙的时间段吗？ “你那时候，主动和程阿姨坦白了？” “嗯。” “你坦白什么了？”汪子瑜焦急的问。 “我让她去找她的暧昧对象，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汪子瑜：“……艹？！” 第35章 第45章 汪子瑜憋得难受。 他现在真的很想和厉冶好好掰扯掰扯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奈何现在还在检查过程中,在外人面前他总不好一直和厉冶聊私事。 等到好不容易所有的检查做完，汪子瑜迫不及待的就推着厉冶的轮椅往病房跑，检查结果之类的东西只需要留下护工让他取就行。 汪子瑜将厉冶推到病房之后,厉冶乖巧的坐在轮椅上,微微抬头,似乎在等着汪子瑜发话。 等到可以说的时候，汪子瑜却发现自己现在非常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汪子瑜深吸了口气。 “厉冶,我记得之前我还和你讨论过你妈妈再找的事,那时候你不是很反对的吗？”汪子瑜还记得当时自己觉得厉冶的反对非常自私呢。 厉冶明明没有微笑,可那眉眼之间却让汪子瑜看出了几分坦然的意味：“现在我不反对了。” 汪子瑜捂着额头：“对对，可是为什么？”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厉冶问。 汪子瑜哑口无言。 是好事啊。 虽然程虹有了厉冶这么大的儿子，但是还算年轻，保养得当很漂亮,这个年龄再找一个心仪的男人很正常,现在厉冶松口了就应该是好事。 汪子瑜思索了片刻，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惊讶。 “我在意的不是阿姨会不会再找的事,而是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差别太大了啊，你真的不是在赌气吗？” 刚刚厉冶说的话是‘我让她去找她的暧昧对象,离我的生活远一点’,这话听起来怎么听都有点赌气的成分,这样赌气,以后难道不会后悔吗？ 厉冶凝视着汪子瑜，伸出一只手靠在了轮椅的扶手上，撑着脑袋,似乎这样的动作可以让他更舒适的仰望汪子瑜。 “汪汪，我心情很好。” “啥玩意？”突然转移话题？ “你不在意妈妈是不是再找,而只在意我的想法。” 汪子瑜陡然哽住，也发现了这个盲点，神色逐渐僵硬。 “那又怎么样，我毕竟和你相处的时间更多。” “你很在意我。” 汪子瑜气结：“你是不是想转移话题？” 厉冶没有反驳汪子瑜的话，他的嘴角微微挂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还有几个月我就要成年，我不应该再一直拖她的后腿。”厉冶缓缓道。 听到了这个答案，汪子瑜心软了些许，道：“你是阿姨的孩子，她不会把你当做拖后腿的人，你太悲观了，这段时间阿姨为了你的事情跑上跑下，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她真的很关心你吗？” 厉冶的笑意不减，继续道：“我说的这句话，不是我的想法，是她的。” 汪子瑜陡然噤声。 “汪汪，你明明也知道。”厉冶道。 汪子瑜记得之前那一次很倒霉的偷听，这会儿也很难反驳。 汪子瑜自己还是孩子，更不要说去体谅有孩子的人的心情，撑死就是在网上刷到一些内容，可这也不够丰富他的想象力。 程虹本身就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她很自我，也很舍得将还很需要家长的孩子交给别人照看之后去拼搏自己的事业，真的要说程虹是这种想法，汪子瑜也不觉得这很奇怪。 “人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我很爱我爸妈也不妨碍我天天讨厌他们对我管这管那，我也说不出口‘离我生活远一点’这种话。” “我没有说要和妈妈断绝关系，只是不希望她再以母亲的身份干涉我的生活，这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厉冶的唇角浮起一丝嘲讽的浅笑，“她也很希望如此。” “你咋知道她希望这样啊，她现在不是对你很好吗？”汪子瑜反驳对方。 厉冶虽然性格发生了点变化，但是自卑好像已经渗透到骨子里了。 汪子瑜对现在厉冶的表现，总觉得很像‘我要在她抛弃我之前先抛弃她’一样。 只是虽然他这么想，可内心深处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厉冶虽然表现出了嘲讽、冷漠、直白的蔑视之外，是真的没有哪怕一点不满、悲伤的情绪在里面。 是没有，还是他没注意到。 “汪汪，不要再想了。”厉冶放下了手，推着轮椅前进了两步，靠在了汪子瑜的腿边，抱住汪子瑜的腰抬头，自下而上的望着他。 “你不会又要哭……”汪子瑜话音落下，可厉冶的眼眶里没有半点红色，他的神情很平静。 “除了你，其他事都与我无关。”厉冶眯起眼睛，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部抛弃，只剩下汪子瑜这段时间最熟悉的，和他靠近之后就会出现的喜悦。 汪子瑜沉默。 默默推开厉冶，到一旁的床上躺下。 他不想再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情了，反正他谁也说不过。 汪子瑜在无人病床上盘腿坐着，面前放着孤零零的一个手机，汪子瑜特地从护士那里要来了草稿纸跟着课堂解题。 在汪子瑜偶尔一个闪神就已经完全听不懂内容的之后的课间十分钟，厉冶大学霸就会很认真的给他讲题。 汪子瑜看着自己面前草稿纸上的被解开的题目，面无表情：“厉冶啊。” “嗯？” “你刚刚到现在根本就没有看我的手机一眼吧。”汪子瑜清清楚楚的知道厉冶的目光那是片刻都没离开他的脸。 “看你更重要。” 汪子瑜的笔尖在自己的纸张上点了好几个无语的点，冷漠道：“也就是说你只是听了网课，没看黑板呗。” “我也没听。”厉冶继续道。 汪子瑜抓头发：“也就是说你不听不看就知道我哪些不会了吗？” “毕竟我在观察你。” “不是啊，不是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说你难道不听不看就知道这些题目应该怎么解了吗？你就半点没思考吗？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就为了课间这点时间试图和我装逼。”汪子瑜气急，单手拍打着桌子。 “没有。”厉冶道。 汪子瑜瞪圆了自己的眼睛狠狠的盯着厉冶，试图在厉冶的脸上找到一星半点的故意痕迹，但是真没有。 “我知道你学习好，但是你之前的学习有好到这种程度吗？”汪子瑜真的很怀疑人生。 厉冶是年级第一没错，但是汪子瑜也是亲眼见证了厉冶是如何在一大堆题海之中埋头苦学的样子，那种比起任何人都要刻苦的努力，让人生不起半点嫉妒之心，最后只能感慨自己果然无法做到和学霸一样。 可现在厉冶表现出的那可是轻轻松松解决所有难题，简直像是将‘天赋’这两个字直接刻在脑门上，让人气的牙痒痒。 厉冶笑了，本来就坐在汪子瑜的旁边给他讲题，肩膀靠在了汪子瑜的肩膀上，偏头微笑：“因为我要成为不输给天才的优秀的人。” 汪子瑜的嘴角猛抽，厉冶知道他有多可怕吗？超越天才这种事情都能说到做到，这是神，神啊！！！ 汪子瑜满心都是吐槽，脸色很不好看，语调平平，完全听不出喜怒：“以后你再能恢复健康，就是一个完美的人了，哇，我要给你鼓掌。” 厉冶却是将脑袋靠在了肩膀上：“你要和我鼓掌……”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口袋里装着一堆笔的男人走进来，抬头就和他们说：“有件事我想和厉冶谈谈……你们怎么了？” 汪子瑜冷笑：“没什么。” 厉冶被揍的狠了，抱着脑袋蜷缩着颤抖，显然疼的厉害。 “什么事，医生？”汪子瑜认识眼前这个人，是一直以来厉冶的主治医生，厉冶诊断是他下的，手术是他做的，后期检查也是他做的，他们相互之间已经非常熟悉了。 “我这边接到消息说要更换厉冶的主治医生。”医生皱着眉头望着两人，“一直以来都是我负责厉冶的，现在厉冶的双腿有了恢复的迹象，这简直就是奇迹，我也明白这是会让医院方想要研究的对象，可是你们是我的病人，之后他们会来商议给你更换主治医生的事，可以请你们拒绝吗？” 说实在的，汪子瑜能听明白，但是无法判断，道：“这个我不知道，得问程阿姨吧？” “换。”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一愣，眨巴着眼睛望向厉冶。 医生着急道：“你的病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们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因为你的情况特殊，我也会尽心为你提供很多方便。” “我不接受研究。”厉冶的神色冷然，他甚至都没有直视医生的双眼，神色很是冷漠。 “厉冶，就算不是我来研究，下一个接手你的医生也会研究的。”医生道。 厉冶明明勾起唇角，却没有半分笑意，没汪子瑜看着此时厉冶的侧脸，在对方的眸子终于望向医生的时候，汪子瑜看到了全然的冷漠，毫无情感可言。 汪子瑜抓了抓脸颊。 厉冶以前其实很喜欢这个医生。 对于还年幼的时候一直在病房里艰难求生的孩子，面对掌管着自己生死的医生之时，产生的感情很难用简单的词汇去形容。 十年以来的交流，就算不是病人的汪子瑜都和医生熟稔起来，更何况厉冶呢。 医生是很好且有耐心的人，十年的交往也多少生出了几分感情，可厉冶如同性格大清洗一样的转变，让医生也很不适应。 汪子瑜看着医生难以置信的表情，于心不忍，道：“医生……” “医生……”门突然被打开，汪子瑜很熟悉的总是很冷漠的护士走了进来，直接挡在了医生的面前，“院长应该也和您说过了，请不要太影响患者的判断。” 医生显然有些焦急：“可厉冶一直都是我的病人，现在……” “医生，您不要在病患面前这样，您的情绪会影响到病患的情绪。”护士再次冷然道。 “你到底……” “医生，您并不是什么事都知道，请不要在这里影响病患。”护士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像是要刻意压制住医生一样。 汪子瑜看的目瞪口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医生和护士的级别明显不一样吧，这个护士这么强硬真的没关系吗？ 汪子瑜眼睁睁的看着那医生明显因为护士的强硬红了脸，然而似乎是护士往旁边看，医生也看了过去，愤怒的情绪被压了下去。 在门口有人吗？ “我知道了。”医生最终只是留下了这一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护士则是偏头对两人道：“请不要在意，这边是医院方面的问题。” 看着护士离开的背影，汪子瑜一头雾水。 “我们刚刚是不是看到了医院内部权力斗争？”汪子瑜摸了摸下巴，得到了这么一个没有任何根据的答案。 “不用管。”厉冶道。 汪子瑜半眯起眼睛看厉冶：“你……” 这个时间刚刚好网课开始了，汪子瑜压下了想问的问题，眯眼去看手机屏幕。 第46章 就和汪子瑜对医生都有感情了一样，其实厉冶也对医生很熟悉。 那是绝对不可能用那样冷漠的态度拒绝医生的，厉冶简直像是被剥夺了对除了他之外的对任何人的感情。 想问为什么，可汪子瑜直觉问不出任何结果。 徐朝霞在早班之后带着汪子瑜和厉冶的学习工具和日常生活用品匆匆忙忙的来了，她的神色之间也满是喜气。 “真是世事难料啊，果然老天爷也看不惯小冶这么优秀的人双腿残疾啊，能恢复真是太好了，我也能看到小冶站起来的那一天了。”徐朝霞说着说着，居然绷不住红了眼睛。 “……妈。”汪子瑜虽然也很高兴，可也没到要哭的程度。 “就是想着，小程真的太辛苦了，一直以来这么努力的生活，终于看到曙光了，小冶肯定也很想站起来吧，真的是好事。”徐朝霞越说越哽咽，虽然没真哭，但是那明显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我也挺高兴的。”汪子瑜说着，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就说他妈也将厉冶当做自己半个儿子在养了，甚至在这将近十年之中，厉冶比起程虹，和徐朝霞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总是放心不下啊，小冶又懂事又乖巧，怎么就糟了这种罪呢，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一定要好好站起来啊。”徐朝霞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自己抹眼泪。 看自己妈这样，汪子瑜也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道：“妈，你该不会喜欢厉冶胜过喜欢我吧。” “你胡说啥呢，你俩都是我儿子。”徐朝霞面对汪子瑜，那是瞬间就变了一个音调，汪子瑜一缩脖子，翻了个白眼。 汪子瑜偷偷观察厉冶，厉冶神色平静，并没有多少触动，仿佛在他眼前上演的不过是一场丝毫不能引起观众感情的无聊电影。 汪子瑜突然将厉冶的下巴握住，让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但是这一瞬间，汪子瑜好像看到了不会融化的冰山崩塌的瞬间，冷漠碎裂后迸发的亲昵和喜悦之色仿佛破土而出的熔岩，炙热到灼伤汪子瑜的皮肤。 他只是不想让他妈看到厉冶这么冷漠的表情，一腔热血要是被厉冶的眼神浇灭了怎么办，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汪子瑜默默放开了手。 低头。 背后冷汗簌簌直冒。 “阿姨。”突然，反而是厉冶主动开口了，汪子瑜本能的心脏一紧。 “咋了，小冶，有啥要帮忙的吗？”徐朝霞向来对厉冶热情，但这会儿汪子瑜却觉得最好别热情。 “你很喜欢我。”厉冶道。 汪子瑜：“……” “那当然，阿姨一直都可喜欢你了，和喜欢子瑜一样喜欢。”徐朝霞很大大咧咧的笑。 “那我叫妈妈，应该没问题吧。”厉冶问。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不过叫妈妈不好，叫干妈吧，本来我们两家就好，我也把你当自己的儿子，你叫我一声干妈天经地义，回头我也和你妈说说……” 徐朝霞的话还没说完，厉冶却凉凉的开口：“叫妈妈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这不是更亲了吗？”徐朝霞显然对厉冶的亲昵表达很是高兴。 汪子瑜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厉冶这语气神态可半点都没有要表达亲昵的意思。 “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 “看手机！！！”汪子瑜突然握住了厉冶的脖颈，强行让厉冶低头看他们的网课。 “对对对，你们先上课，我也得走了，一会儿护士就要让我赶快走了。”徐朝霞显然对他们要学习这件事看的更重。 汪子瑜心不在焉的看着网课，徐朝霞将拿来的东西都放在储物格后和他们道别离开。 汪子瑜眯起眼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你为啥突然管我妈叫妈？” “因为我们要恋爱。”厉冶道。 他就知道！！！ 虽然不确定，但是直觉告诉他厉冶就是这个意思！！！ 汪子瑜揉了揉眉间，感觉和厉冶再多说两句话都会很头疼。 “厉冶啊，厉冶，不行，真的不行，不能叫，别叫！我没有要和你恋爱的想法，而且我爸妈你妈妈都不会允许的，我们都是男生啊。”汪子瑜烦躁的抓头发。 在被厉冶告白之前，汪子瑜完全就只是知道同性恋这个词，只当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生物的普通男生。 近乎于亲兄弟、家庭关系好、一直照顾、竹马竹马一系列buff叠加在一起，汪子瑜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进展到恋爱上去。 “汪汪。” “……”汪子瑜焦虑的斜过眼神，看厉冶。 厉冶伸出手，抱住了汪子瑜的肩膀。 汪子瑜的眼前是厉冶的锁骨，厉冶顶在他的头顶，轻声喟叹。 “无关家庭、无关性别、无关他人，我和你的恋爱，不会被任何事影响，整个世界都会为我们恋爱祝福。” 汪子瑜眨巴眨巴眼睛。 突然张嘴就咬住了面前的肩膀，下口不轻，一边模糊不清的从齿缝中挤出话语：“我让你无关，我让你恋爱，我让你中二病，我让你自我意识爆棚，咬死你，疼死你。” 厉冶笑了。 汪子瑜的牙齿陷的越深，厉冶笑的越开心，那笑声刺激的汪子瑜更生气，咬的更凶。 直到突然在口中爆开了血腥气，汪子瑜陡然松口。 “卧槽，你是受虐狂吗？疼你该叫，不是笑啊。”看着厉冶肩头已经彻底被他咬伤，不断的往外渗血，汪子瑜立刻抽过几张纸给厉冶捂住。 汪子瑜手足无措，他现在应该去和医生护士要个药箱吗？如果护士要来怎么办，他要怎么和人解释他给人咬成这样？ “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吗？”汪子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瞪着厉冶，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厉冶笑的很开心，他甚至微微侧头故意露出被汪子瑜咬伤的肩膀，漂亮修长的手指按压着齿痕的两侧，流出的血液染上了厉冶的手指，鲜红和白皙对比在一起，艳丽的无可救药。 汪子瑜呆呆的看着，有一瞬间的无法思考。 厉冶的脸颊绯红，似乎是因为笑的过分了才会泛红，只是笑着笑着，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厉冶凝视着他的眼睛，再一次蓄积了亮晶晶的水膜。 汪子瑜全身僵硬：“这……这么疼吗？” 厉冶的泪珠顺着漂亮的脸颊落下来，似乎比起肩膀上的血液还要流的更厉害，虽然在哭泣，但是却没有因为泪水失去笑意。 “不疼。”厉冶的声线带着喑哑，听起来更像是载着笑意。 汪子瑜沉默了良久，用纸巾去擦厉冶的眼泪，又擦厉冶的肩膀，厉冶乖巧的凑过脑袋给擦。 “那你为啥哭。”汪子瑜无奈的问道。 “因为太开心。” “开心啥？” “所有都很开心。” 汪子瑜理解不了。 盘着腿，撑着下巴，汪子瑜默不作声的看着厉冶在那安安静静的哭。 眼前这个又哭又笑还很漂亮又帅气的他的发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和心情。 简直像是他在欺负人一样，可汪子瑜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欺负了厉冶，厉冶也很开心。 真让人焦虑。 不过…… “虽然你哭的很漂亮，但是我的立场依旧很坚定，你最好别在别人面前那么明目张胆的说些明显会让人误会的话，我绝对会对你非常生气。” 试图放狠话，但放狠话很失败。 汪子瑜想到自己每次被厉冶气的胸闷最后自己躲在角落里捶胸顿足都没对厉冶真正意义上的发过火，满心都是对自己窝囊的唾弃。 厉冶微微抬眸，哭的艳红的漂亮眼睛闪过一丝戏谑，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姿势。 这算是同意了吧。 话虽如此，可汪子瑜实在是放心不下来。 满心都是厉冶百分之百要作妖的预感。 再次焦虑。 第36章 程虹在知道厉冶有很大几率恢复行走能力之后,喜极而泣，满心欢喜，但是在和厉冶商量过后,还是按照厉冶的要求,开始对厉冶的双腿进行再治疗和复健,绝对不参与研究。 汪子瑜高兴，作为将厉冶当做自家人的徐朝霞和汪进贺也很高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除了当事人。 厉冶虽然说不上是不高兴,但是也没有明确表现出高兴的神色,汪子瑜自顾自的将厉冶这样的行为定义为‘闷骚’。 不过汪子瑜觉得医院医护人员的态度有点奇怪，厉冶的突然恢复按照他听到的似乎是非常的有研究价值，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劝说。 自始至终汪子瑜只见到过一次厉冶的前主治医生，之后就立刻换了主治医生,这位医师来了一次病房,就没再见过。 好冷漠。 汪子瑜有些怀念那个总是会和他们逗趣两句的医生。 汪子瑜看着正在给厉冶输液的护士，虽然现在厉冶乖乖给输液了,可真亏这护士对厉冶没有半点心理阴影，汪子瑜由衷的佩服。 “以前的医生不会再来了吗？”汪子瑜问着。 “白医生外调学习了。”护士毫无感情的开口。 汪子瑜愣住：“昨天不是还在说要给厉冶治病吗？咋今天就去学习了。” 护士道：“本来就有名额，只是其中一个名额因为一些事情空出来了,就让白医生去了。” 汪子瑜哑然,挠挠头,虽然不太懂,但是能去学习应该是好事一件吧。 “不研究厉冶的病例不会很可惜吗？”汪子瑜问。 “不会。” 汪子瑜抓抓脑袋，到看着护士离开，汪子瑜忍不住喃喃：“感觉这个护士姐姐非常公事公办啊。” 厉冶在人离开之后才愿意开口：“嗯。” 第47章 “还是以前的医生好是不是？”汪子瑜挑眉道。 “这样更好。” 汪子瑜沉默。 哪里好了,厉冶难道真的是m属性大觉醒就喜欢看人家冷脸吗？真是一言难尽。 汪子瑜一整天都在听课，做题,写作业。 为什么上网课也能有这么多的作业要做，毕竟是医院不是教室，汪子瑜一直坐在床上各种盘着腿趴在小餐桌上学习，腿都麻了，做作业果然还是老老实实在课桌上写好。 “汪汪。”在汪子瑜写下最后一个字符之后，突然听到了厉冶叫他。 “嗯？”汪子瑜检查了一下作业，打算开启下一份作业继续写。 “彩票开奖了。”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伸了个懒腰，屁颠屁颠下床跑去自己放在储物柜的里的衣服从口袋中翻出彩票。 “来对对号码吧。”汪子瑜也没抱太大希望，但对号码的过程虽然短，还是有趣的。 汪子瑜拿着手里的彩票，等着厉冶念数字。 “三。”厉冶道。 汪子瑜点点头：“运气不错，有一个对了。” “十一，十二。” 汪子瑜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笑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新手运吗？居然有三个是一样。” “十七，二十四，二十九……” 汪子瑜的表情逐渐僵硬。 厉冶抬眸，看向汪子瑜，微笑道：“最后一个是十三。” 汪子瑜看着彩票，陷入沉默。 然后挠挠脸颊。 “行了行了，你就别逗我了，好好念，你说你没事背彩票号码干嘛啊。”汪子瑜无奈的甩甩彩票，笃定厉冶肯定是在玩弄他，想看他兴奋的一跃而起之后垂头丧气的模样。 “我没有念错，也不是背诵。”厉冶将自己的手机反转过来，让汪子瑜看他的手机内容。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将信将疑的上前，盯着厉冶的手机。 哦吼，真的一模一样。 汪子瑜眯着眼睛，摸摸下巴：“你为了逗我还提前p图了吗？你以为我自己是没有手机吗？” 说着汪子瑜自己掏出了手机，按照彩票上的内容查了一下，发现数字真的一样。 汪子瑜挠挠头：“喂，你不会连我的手机都动手脚了吧，哎呀也不可能，你就没碰过我的手机。” 汪子瑜盘腿坐在病床上，低头看手机内容，沉默了良久。 厉冶一言不发的望着汪子瑜，嘴角挂着微笑。 “会不会是查错彩票了？我们又不懂，当时是随便让人选的吧，可能是不同的彩票的内容……好像是一样的啊，那日期呢？” 汪子瑜反反复复查了很多次，最后坐在床上，将彩票和手机一起放在床上，凝视了彩票很久。 雕塑静坐。 “卧槽。”汪子瑜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怎么可能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说着汪子瑜给自己的大腿来了一下，疼的嗷嗷的，汪子瑜拿着彩票在病房里转了好几个圈，心中还是半信半疑。 “不会吧，有没有可能是假的，我们第一次买彩票哎，这就中啦？五百万吗？”汪子瑜双手撑在厉冶病床的床尾，眼睛瞪的如同铜铃。 “是的，是真的，汪汪，是真的。” 厉冶似乎很喜欢汪子瑜此时傻里傻气的呆愣表情，撑着身体从床头爬到了床尾，双手捧住了汪子瑜的脸颊笑着。 “不是五百万，一张彩票两元，我付了二十八元，买的倍数。” “五百万……十四倍……”汪子瑜感觉心脏都要升天了，大脑充血，已经很难计算出到底是多少钱了，“千万，几千万？是……几千万？” “七千万。”厉冶笑着道。 “……”汪子瑜的脑子已经不能转了，双手捧着彩票，就仿佛在捧着会下金蛋的母鸡。 汪子瑜感觉脑子混混沌沌的，突然一跃而起，直接跪地，疯狂无声大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生巅峰啦啊啊啊！！ 汪子瑜的兴奋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勉强稳住了呼吸，回头看厉冶。 厉冶在笑，这是汪子瑜很少见到的很开心的笑容，仿佛冰凌生花，奇迹一般，美不胜收。 汪子瑜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 这个彩票，好像是厉冶买的。 那一瞬间，汪子瑜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汪子瑜磨磨蹭蹭的起身，捧着彩票小碎步到了厉冶身边，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厉冶的东西，但是情感上真的非常难以割舍。 红着眼睛，汪子瑜几乎满是哽咽：“这，这应该是你的，看，看在咱们那么多年兄弟的份儿上，能给我一个，一个大红包吗？” 呜呜呜呜呜呜中奖了中奖了，中的不是他的奖，汪子瑜这会儿难过的心都在滴血，为什么最开始不是他付的钱呢呜呜呜呜。 厉冶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汪子瑜，嘴角的笑意不减，并没有接过汪子瑜手中的彩票，而是撑着身体从床头拿来了纸笔，低下头在纸张上写写划划。 汪子瑜：“？” 片刻之后厉冶将那纸张递给了他，汪子瑜低头看。 赠与合同。 甲方：厉冶，乙方：汪子瑜。 甲乙双方就赠送日期为xx-xx-xx的xx彩票事宜达成如下协议： 在这份简单的合同上，却非常详细的写明了彩票的购入，所有权，赠予，生效日期，以及在最后的非常清晰的厉冶的签名，剩下乙方的那一栏签名空着。 “彩票是你的，就算日后有人用购买彩票的不是你的理由来和你协商，也毫无意义了。” 厉冶一边说，一边摄像和拍照，将一切流程做的足足的，在汪子瑜无法理解的震惊目光之中，斩断了自己获得彩票的最后机会。 如果说，现在有什么是比中彩票更让汪子瑜震惊的事，就是厉冶居然如此淡然的就舍弃了本该属于他的那巨大的天降横财。 虽然汪子瑜还是个学生，但是也知道钱的重要性。 当年程虹拼了死命的赚钱疯癫的模样，汪子瑜到现在还记在脑海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汪子瑜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嗯。” “你还记得程阿姨当年有多努力的赚钱，到现在为止她也是如此吗？” “嗯。” 汪子瑜深吸了口气，也没在那赠予合同上签名，或许未来他会为现在的所作所为而后悔甚至骂他愚蠢，可现在的汪子瑜实在是那个良心吞下这笔突如其来的财产。 “那你知道这笔钱对你有多重要吗？你不应该就这么放弃，我们是兄弟，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再不济，再不济我们平……平分……” 汪子瑜说着说着莫名其妙的脸红，天知道他也很想要钱，他口袋里常年不到十块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可是汪子瑜还是一把将手中的彩票放在了厉冶的手心，怕给彩票压坏了动作还很轻柔。 在非常纠结的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汪子瑜的手突然被拉住了，他的身体被厉冶力道带的突然前倾，身体一个踉跄下意识的用双手撑住，然而立刻发现厉冶居然已经被他压在了病床上。 汪子瑜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要离开，可却直接被厉冶拽住了衣领。 眼睁睁的看着厉冶迅速靠过来的容颜，下一秒他的唇瓣上闪过一抹浅浅的凉意，一纵即逝。 厉冶主动的，吻了他。 汪子瑜浑身僵硬着，看着偷了仅仅不到一秒的吻的厉冶微笑着。 “七千万，买这一下。”厉冶的指尖轻轻的触碰着自己的唇瓣，微卷的睫毛微微颤抖，唇角勾起，舌尖奢恋的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唇，沉醉满足。 汪子瑜呆呆的看着厉冶，已经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汪汪，你记得我们讨论过如果中奖我要怎么花这件事吗？” 汪子瑜混沌的脑海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点思维能力，从记忆深处狠狠的挖掘出那闲来无事随口聊天的内容。 厉冶像是看穿了汪子瑜已经回忆起来一样，他笑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汪子瑜坐在厉冶的床上。 厉冶挪动着自己尚且不能行动的腿，挂在了汪子瑜的身上。 汪子瑜手中拿着彩票，感觉思考了很多，但是仔细想想又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首先现在，他可能必须要承认一件事了。 厉冶一直说喜欢他，很可能真的是认真的。 虽然厉冶突然就对他表白，但是是在他的精神状态突然出问题之后，从上一次摔倒到现在厉冶的精神状态都很不正常，所以汪子瑜也没真的将这份告白完全放在心上。 即便一直以来都很苦恼焦虑，却不觉得这件事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毕竟厉冶的喜欢突如其来，也有可能会突然消失，他只要一直坚定自己，厉冶觉得无趣了，以后可能自己就会放弃。 但是至少是现在，汪子瑜完全无法再对厉冶的认真升起半点怀疑之心。 钱很重要，尤其是对单亲家庭的厉冶家里来说很重要。 虽然现在厉冶家庭条件比他们家要好些，但是汪子瑜实际上也没真的尝试过那种饭都吃不起的穷苦。 可是厉冶尝试过，所以这突如其来的钱，如果要让厉冶放弃，那必然是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汪子瑜无意识的抿了抿唇，无法不在意那个那一触即分的，仿佛一个意外一样的吻。 “我们最近这段时间这么不走运，是不是就是为了迎接这两个大惊喜啊。”汪子瑜很久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直面问题的话，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件事。 厉冶蹭了蹭他的肩膀，从汪子瑜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嘴角勾起，现在厉冶的心情应该也很不错。 “你的腿，还有彩票，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的运气果然真的很好。” “汪汪的运气，只会越来越好。”厉冶的声音带着笑音。 汪子瑜突然也笑了，比起郁闷，其实现在更应该的反而是高兴。 “虽然你说赠予我，但是这些钱我们一起花，这你可不能拒绝了吧？”汪子瑜举着彩票，笑道。 第48章 “好。”厉冶歪了歪头，看上去很随性。 但是以汪子瑜对厉冶的了解，看到这双眼睛，汪子瑜就能断定这家伙肯定在转悠一些自己猜不透的想法。 “不过……”汪子瑜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俩都还有几个月才成年，能领奖吗？” 汪子瑜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查，看到不能领奖的时候心中咯噔一声，那这么搞的话能岂不是得让他爸妈去领？ “让我爸妈去领奖的话，那我也许就拿不到钱了啊。”汪子瑜非常清楚他爸妈绝对不会让他手里捏着这么一比巨款，双手环胸有些不满。 “可以。”厉冶道。 “可是网上说不行。” 厉冶用手捂住了汪子瑜的手机，微笑道：“我说，可以。” 汪子瑜眼巴巴的，感觉厉冶这也太过笃定了，就好像十拿九稳一样。 汪子瑜吞了口口水：“果，果然还是要给爸妈说一下吧，就算是被爸妈管着了也没关系啊。” 厉冶的笑意却淡了。 汪子瑜感觉到厉冶握住了他的手腕，厉冶的手有些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在输液的缘故。 “汪汪，你去取。”厉冶凝视着汪子瑜的眼睛，不容拒绝一般，“那是你的，不要给任何人。” “但是……未成年人不能……” “我说，可以。” 手腕被厉冶攥的有些疼，显然厉冶很用力。 “行，行吧，我先去试试。”汪子瑜自己有一张银行卡，但是也只是有，里面没几个钱，大部分都是程虹给他的零花钱。 “一起去。”厉冶道。 “可是你现在不是还在住院吗？能去吗？”汪子瑜已经在想彩票的兑奖时间大概是多久了，可是到底还是彩票不是钱，汪子瑜内心里还是觉得越早越好，毕竟先把钱揣在口袋里才是王道。 “嗯。” “那实在不行我叫我爸开车送我们？”汪子瑜问道。 “让石峻来。” “石峻？哪个石峻？嗯？石峻？！！”汪子瑜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居然从来厉冶的嘴里听到了班主任的名字，将信将疑的问，“你说的是我们班主任石峻吗？” “嗯。” 汪子瑜哑然，为什么厉冶会点名石峻，明明他们之间连半点交流都没有，居然比起他爸妈甚至是厉冶他妈妈，厉冶居然会选择石峻。 汪子瑜很迟疑，甚至是觉得非常不妥：“老师是帮了我们忙不错，但是不代表我们什么忙都可以让石老师帮忙啊。” “没关系，找他。”厉冶道。 汪子瑜满腹狐疑，但是厉冶这么说了，汪子瑜就决定打个电话试一试。 但是拨电话的时候汪子瑜还是觉得这种事找一个老师还真奇怪，对方能同意吗？而且是要做司机，说到底厉冶到底是怎么突然和石峻看对眼了的？难道在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明明厉冶和石峻见面的时候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喂？”对面接起电话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汪子瑜的思维，面对老师的本能畏惧让汪子瑜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嘴比脑子先一步开口。 “石老师，你和厉冶是什么关系？”汪子瑜道，汪子瑜茫然，汪子瑜石化，他刚刚问了啥？ 石峻在那面根本没有多少停顿，也不觉得这个问题哪里奇怪，很平静的回答：“现在只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 汪子瑜突然回神，顺口问：“现在？那以前呢？” 石峻道：“突然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没有交流过的关系。” 汪子瑜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这句回答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实在是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汪子瑜，这个时间打电话找我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吗？”石峻却没有等汪子瑜继续回答，开口询问。 汪子瑜很是意外，这班主任怎么这么清楚他们需要帮忙，还主动提出要帮忙，难道做班主任的都是这么热心肠吗？ “那个，老师，明天我和厉冶打算去一个地方，您可以开车送送我们吗？”汪子瑜忐忑的询问。 “可以。” “果然还是太麻烦你了，没关系……呃，谢谢。” “明天十点，我在医院楼下等你们。” 汪子瑜：“谢谢。” “早点睡，晚安。” “晚安。” 汪子瑜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沉默良久。 “他同意了。”汪子瑜终于偏头去看一只靠在他身上像树袋熊一样的厉冶。 “嗯。” 汪子瑜将厉冶的腿握住开始习惯性的给厉冶活动双腿，神情却有些恍惚：“老师居然连要做什么都不问就同意了，而且明天十点，明天十点不是还在上网课的时候吗？他作为一个班主任难道不介意我们不学习吗？” 虽然汪子瑜满腹疑惑，可厉冶却不为所动，似乎在这之后就对厉冶完全失去了兴趣。 汪子瑜睡不着。 本来应该睡觉了，但是他今天真的睡不着。 虽然关了灯了，但是汪子瑜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望着从门窗上透出来的医院走廊灯的世界，他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实在是太兴奋了，没有半点睡意可言。 翻滚翻滚，再翻滚，可就是这样厉冶也能精准无误的找到一个接触面积最大的方式和他贴贴，本来就睡不着，这会儿更是被贴的很又热又躁。 汪子瑜从床头取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决定久违的打会儿游戏。 游戏禁音，亮度调低，汪子瑜进入到游戏内的瞬间，就立刻传来了胜利的邀请。 汪汪队立大过：大哥，这么晚还不睡觉吗？ 胜利：不困。 汪汪队立大过：你明天不上班吗？ 胜利：出了点事故，最近不需要上班。 汪汪队立大过：我这边也出大事了，你看网上新闻没有，在我们学校门口出了个爆炸犯。 胜利：知道。 汪汪队立大过：我可是当事人，当时距离我可近了，就在我耳边爆炸的一样。 胜利：嗯。 汪汪队立大过：真是太危险了，大哥你也是住我附近的吧，还好你没遇到这么一遭。 汪子瑜想到之前胜利是通过附近的人拉他组队的。 胜利：我遇到了。 汪子瑜猛然瞪眼，嗯？？？ 汪汪队立大过：你从哪里遇到的？ 胜利：昌和一高校门口。 汪子瑜愣住，当时，当时，当时胜利在场？ 当时已经迟到了，在场的只有四个人，不不不也有可能是对面店铺里的老板也不一定，难道说他和胜利见过面吗？ 汪汪队立大过：你是学校对面哪家店的店老板吗？ 在汪子瑜瞪圆了眼睛的目光之下，在他的屏幕上跳出了一条重磅消息。 胜利：我是学校保安。 嗯？！！！ 汪子瑜骤然翻身惊坐起。 王……王大恩人？！！！ 第37章 半夜突然翻身坐起的汪子瑜感觉脖子狠狠的被勒住,猛然又躺了回去，脖子被勒的难受，咳嗽了好几声,好一会儿才操纵着沙哑的声线：“我要给你的两只手臂取两个好听的名字,一个叫铁环,一个叫铁壁。” “汪汪，对不起。”厉冶显然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一边安慰,一边伸手将轮椅捞过来。 “别乱跑了,大晚上的。”汪子瑜按住厉冶的手，他也没有被勒的那么难受。 “想给你倒杯水。”厉冶轻声道。 “我又不渴。”汪子瑜将厉冶重新拉着躺下，看着还没有息屏的手机，胜利老哥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列表里,他这边折腾沉默了这么久,居然没走。 或许现在不应该叫胜利老哥，而是要叫保安大恩人？ “怎么了？”厉冶闷声问道。 “就,发现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事，我一直玩游戏的人居然是我们的恩人哎。” 医院的病床不大，汪子瑜和厉冶都是男生,挤在同一张病床上将床位挤的满满当当,为了让两人不掉下去汪子瑜还专门抬起了两边的护栏,彻底将两人锁在一起,汪子瑜现在这样端着手机，以厉冶没有半点近视的眼睛可是能将他们的聊天记录看的清清楚楚。 汪汪队立大过：老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才回你刚刚有点事。 胜利：没事。 汪汪队立大过：真的没想到我们居然是认识的，我是汪子瑜,还专门去看望过你，你记得吧。 胜利：记得。 汪汪队立大过：我是真的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认识,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太不容易了。 胜利：嗯。 没想到会这么巧合在和胜利老哥真人对上，虽然很是震惊，但是几乎是立刻拉近了距离感。 那么高大壮硕长相还帅气，能一脚把人踹飞的力量，上过战场的退役老兵，满身是故事，游戏玩得好，对人又很和善，对他又很好，现在恩人光环加身，这叠的层层buff，汪子瑜简直要顶礼膜拜。 汪汪队立大过：难怪你一直都不开麦呢，原来本身就不是一个很多话的人吗？ 汪汪队立大过：明明你帮了我还给我送皮肤，以后我给你的号送满！！！ 第49章 汪汪队立大过：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和厉冶就不会这么安全了啊！！ 汪子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的飞快，感觉心情很愉快。 胜利老哥一如既往的不是很爱说话，但是总是有回答，完全不会让人有被忽略的感觉。 汪子瑜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大半夜了，是不是打扰人家睡觉了？ 汪汪队立大过：对不起对不起，时间这么晚了我还要缠着你聊天，真的非常对不起。 胜利：没事。 汪汪队立大过：你身体现在还在恢复期吧，一定要多休息啊。 胜利：好。 汪汪队立大过：你快去休息吧，老哥一定要注意身体，晚安。 胜利：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汪子瑜无意识的推开手机，满心满眼都是开心，心情怎么样？他的心情当然是好极了啊，今天简直是将之前倒霉的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了幸运哎，这是什么样的快乐！ 汪汪队立大过：这恐怕是未来很多年之后我都会不断回忆起来的美好的一天！！！！ 胜利很罕见的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胜利：那就好。 胜利：晚安。 汪汪队立大过：晚安。 汪子瑜关掉了游戏，将握的滚烫的手机放在胸口，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今天也太幸运了吧，现在一点都不困。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打开手机，用微弱的亮光照了一下一直侧着身靠在他肩膀上的厉冶，厉冶……睁着眼睛。 汪子瑜突然心虚，因为太过兴奋而忽略了厉冶了…… “你……你不困啊？”汪子瑜拍拍厉冶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有些担心接下来厉冶会说什么，别一开口就是讨厌王保安啊。 “我不喜欢你看着别人。” 汪子瑜心中哀嚎，他的直觉什么时候这么准确了。 要怎么解释？大晚上的，这么喜庆的日子，别哭啊。 “但是，是恩人对吧，就，不太一样对吧。”汪子瑜试图挽回，虽然知道可能毫无作用。 只是这次厉冶却没有说话，抱着汪子瑜，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埋入汪子瑜的脖颈之间，肉和肉都贴在一起，在已经逐渐开始变冷的室温中，两个人的接触都开始升温，汪子瑜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厉冶均匀的呼吸声。 但是虽然是有湿润的感觉，却不是泪水，而是出汗了。 没哭。 汪子瑜完全猜不到厉冶现在到底在想什么，眨巴着眼睛，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根本睡不着啊，明天我们就要变成有钱人了。”汪子瑜只能说着自己现在睡不着的原因。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领奖事项。 “会有很多记者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带个头套？” “如果被采访了我应该说什么啊。” “我是不是应该穿一套好看的衣服，不行，如果穿的太独特了到时候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还要捐款，我们捐多少比较好啊？” 汪子瑜不断的说着什么，厉冶支支吾吾的回应，却好像并没有太关注。 难道说就只有他这么兴奋吗？ “真的不告诉爸妈吗？我感觉这是很重大的事情哎。”汪子瑜觉得还是不妥，他这辈子都是给人当儿子的，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做主还是头一回。 “没关系。”厉冶的笃定没有让汪子瑜安心，反而有些不舒适。 厉冶和家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或者说汪子瑜自己每一次都会刷新一次认知，无法判断厉冶到底有多不在意曾经一直很珍惜的家人。 “你会不会突然哪天发烧嗷嗷哭之后，也对我这么冷漠啊？” 汪子瑜冷不丁的问了一个没仔细思考的问题，但是问出口之后汪子瑜自己思考了一下答案，却心里不是滋味。 “你是不一样的。”厉冶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这种毫不掩饰的偏爱让汪子瑜本身突然恍惚了一下的心情突然安定。 “我哪里不一样了啊，难道我多装了一条手臂吗？”汪子瑜为自己的奇怪心理变化不想多想，干脆岔开话题道。 “汪汪，你不一样。” 又是这句，汪子瑜知道厉冶又不打算回应他‘为什么不一样’这句了，现在的厉冶就是这么任性。 厉冶的呼吸扑撒在汪子瑜的脖颈之间，呢喃耳语：“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不一样。” 汪子瑜突然一个磨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这么喜庆的日子，多和厉冶聊多几句话都是他脑子不好！！ 汪子瑜睡不着啊，真的睡不着。 很无奈的，汪子瑜道：“睡不着也太辛苦了吧，难道我要这么一直睁着眼睛到明天去领彩票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也太痛苦了吧。” 大晚上，睡不着，难受。 还挤。 汪子瑜很绝望。 突然汪子瑜感觉到在他的脖颈上传来了一丝比皮肤的温度更为灼烫，且更为柔软的触感。 脑海中猛然意识到这是厉冶的亲吻，虽然一个激灵，但好歹是在深夜中无人看到的情况下发生的，汪子瑜也没那么反应激烈的直接推开厉冶。 “你给我适可……而止……”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睡意突然上涌，迅速遁入黑暗。 汪子瑜是被医院早晨的各种各样闹腾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依稀有不知道自己在何方的感觉。 汪子瑜偏头，看到厉冶那张在清晨的阳光之下被照耀的白皙到炫目的脸颊，他似乎早就醒来了，不知道睁开双眼的看着他到什么时候。 汪子瑜重新将头回正，混沌的脑袋思索了两秒，突然翻身坐起。 “几点了。”汪子瑜突然问。 在拿过手机看时间的同时，厉冶道：“七点。” 汪子瑜松了口气，还早还早。 不仅还早他甚至还有点困，重新躺回床上，想再眯一会儿，可虽然身体和眼睛都在叫嚣着很困，大脑却活跃着开始做广播体操。 “我居然没做梦。”半眯着眼睛，汪子瑜打算不睡了，半清醒后很惊讶于自己居然睡得很香。 “嗯。”厉冶应了。 汪子瑜再次坐起身：“我去洗个澡，咱舒舒服服的去领彩票。” 厉冶也同样坐起身，手腕从白色的睡衣中露出，放在洁白的病床上，笔直的坐着，看向他的神色很……温柔？ 厉冶很温柔？ 汪子瑜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脑袋有问题，厉冶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很温柔，难道是早上空气太好了，现在心情太美丽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汪子瑜一边冲澡，冲着冲着忍不住手舞足蹈，他要有钱了要有钱了要有钱了！！！ 巨款！！ 启动资金！！！ 未来梦想！！！！ 美好未来！！！ 护工来的时候还专门给两人带了饭，只是眼神诡异的一直瞟向汪子瑜，汪子瑜也不觉得冒犯，他自己也觉得现在自己的表情很奇怪。 没办法，真的是半点都忍不住啊，心情倍儿好，嘴角根本它有自己的想法，根本压不住啊！！！ 开始上早读的时候，汪子瑜开着视频，看着视频里自己扭曲的脸，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突然他突然收到了一条群信息，是班级隐私小群。 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汪子瑜的诡异表情，然后还专门@了一下汪子瑜。 汪子瑜看着那些简直像是换了个一个人一样的脸，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能冷静一点。 看着群里开始聊天猜测汪子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样，有些人说是长时间不上学智商倒退了，有人说是他叒被表白了，众说纷纭。 汪子瑜假装早读，看着群里的消息乐的肚子疼。 突然在班级群里出现了一条消息：该不会是中彩票了吧？ 汪子瑜的嘴角实在是没忍住上扬，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了班级群里，他笑的……像个猴子。 汪子瑜：“……” 汪汪队立大过：你们是真会截。 枫叶无情：我要做成表情包。 冰雪：你们都在笑什么？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这么明显的他的怪脸不够好笑吗？汪子瑜翻了一下，却发现在群里所有关于他怪脸的截图全部消失了。 枫叶无情：闹鬼了，图全没了。 全班最靓丽的野草：试图[图片][图片][图片] 全班最靓丽的野草：没问题啊，能发图啊，怎么回事？ 汪子瑜也觉得奇怪，他还觉得那几个图拍摄的挺有意思的自己也想存下来呢，他不是很介意自己的丑照被玩啦，又不会少块肉。 汪子瑜偏头问厉冶：“你刚刚看到我的照片了吗？突然就没了。” 厉冶正在操作自己的手机，听到汪子瑜的话后将手机随手扣在一边，只是说：“看到了。” “奇了怪了，怎么没了，我还没来得及保存呢。” 汪子瑜也没太在意，突然从网课中传来了老师提醒大家认真学习的声音，群里也立刻安静下来了，虽然没人看着，但是也没胆子作妖。 汪子瑜一边做题，一边却脑海中突然复现出厉冶拿手机瞪圆了眼睛宛若要钻进去的模样。 奇了怪了，厉冶平时不是为了和他贴贴总是会和他看同一个手机吗？刚刚他在用手机干嘛？ 第50章 近距离欣赏他的怪脸吗？个闷骚男。 汪子瑜在十点已经整装待发了，一直在角落里蹲着毫无存在感的护工疑惑的看着两个人穿戴整齐，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一趟。” “好吧。”护工道。 汪子瑜想了想，看了一眼厉冶，对护工道：“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 汪子瑜推着轮椅出门，不太放心：“他应该会直接告诉程阿姨吧？” “不会。” “你咋知道啊？他不是程阿姨让过来的吗？”汪子瑜疑惑的问。 “虽然是妈妈托人找的人，可塞进来的人，却是很听话的。”厉冶半靠在轮椅上，偏头对汪子瑜微笑。 “所以说为啥啊？你咋知道啊？”这不是完全没回答他的话吗？ 厉冶沉默。 真是熟悉的沉默。 汪子瑜虽然觉得不至于，但是心里不爽，还是决定揍厉冶一下。 厉冶抱着脑袋，怂着双肩，和汪子瑜一起下到医院门口，果不其然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石峻本身就站在一旁，见到两人先打开了车后座之后再拉开后车厢，汪子瑜背起来厉冶，石峻很熟练的将轮椅收起来塞到后车厢。 汪子瑜眨了下眼睛，总觉得石峻这一套动作流程非常顺溜啊。 汪子瑜将厉冶放好，无意识的抬头，突然看到副驾驶上居然有个人。 汪子瑜：“？？？胜利老哥？” 比起王保安，汪子瑜反而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名字。 “你好。”王信强一直都板着脸，今天也一样，可这张看上去会让人望而生畏的脸在今天看上去格外亲切。 汪子瑜从另外一边上车，一边问道：“你怎么也在啊？难道今天出院吗？” 王信强点头：“嗯。” “真可惜，我还想着我们在同一个医院没事能见个面呢。”汪子瑜道。 王信强沉默了下，迟疑道：“那我晚点再出院。” 汪子瑜一愣，笑道：“不是，能出院就出院啊，在医院呆着干嘛啊，医院哪里有家住得舒服啊？” 王信强听到汪子瑜的话，那紧绷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尴尬，就像是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人好内向，一副完全不会和人交流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这样才会去当兵吗？当兵会服从上级的命令比自己做主做事要更简单一些？汪子瑜将王信强的窘迫看在眼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去哪里？”石峻问道。 汪子瑜说了自己的彩票兑奖处，说的时候没忍住上扬的嘴角，想到今天早上在班级小群里的表情包汪子瑜立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避免太丑。 “恭喜。”石峻道。 “恭喜。”王信强道。 就这？这么平淡？难道是因为他没说金额才会这么冷淡吗？以为他就中了几千块钱这样？那他要不要来个暗示？ “我们在路上停一下买个头套吧，我怕被记者拍到了。”汪子瑜非常明示。 汪子瑜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石峻的表情，石峻像是知道汪子瑜的小心思一样通过后视镜和汪子瑜对视了一眼，勾起嘴角，微笑着：“好。” 没反应…… 好无聊。 虽然汪子瑜没有炫耀的心思，但是有分享快乐的心思啊。 不然谁都和他身边这个闷声不吭的家伙一样那这个世界得多无聊。 当汪子瑜开始腹诽，嘴巴就停了下来。 嘴巴停了下来，整个车厢内都安静了下来。 一开始汪子瑜还觉得没什么，可气氛却鬼使神差的越来越压抑。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汪子瑜偏头看厉冶，厉冶在除了他面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现在就这么半靠在车窗上，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对其他的事毫无所动。 好憋闷…… 汪子瑜突然道：“老师和保安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连出院都来接人。” 石峻道：“我们住一起。” “原来如此啊，难道是情侣吗？”汪子瑜的笑容陡然僵硬在脸上。 啊？他在说什么，因为被厉冶告白了才会有这么可怕的后遗症吗？ 汪子瑜立刻试图补救：“我开个玩笑，是房租很贵吗？” “现在是因为有共同目标所以暂住在一起，但是实际上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挺紧张的。”石峻似乎对汪子瑜不合时宜的调侃没有任何反应。 “啊？为什么？”汪子瑜有些好奇。 石峻没有开口，反而是王信强说话了：“我们，更倾向于敌人，对对方有阴影。” 这好像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难道说其实这两个人是在战场上的敌对方？现在只不过是退役了没有国家立场了又因为共同目标勉强聚集在一起放下芥蒂节约用钱合租吗？ 当兵……很穷吗？ “难道是，保密协议的事吗？”汪子瑜试探着问道。 鬼使神差的汪子瑜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车内的温度突然凉了一下，刺激的他一个激灵，可之后却又很快消失，好像只是个冷不丁的幻觉。 石峻依旧是微笑着，在眼镜之后生的过于凶狠的眼睛露出真正符合的凶光：“是啊，被封口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真的开口说，会死的。” 现在保密协议都可以要求签上性命了吗？这么凶残吗？难道是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战役？ 汪子瑜心中的班主任和保安的形象逐渐高大了起来，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凶残的谍战片。 “在这里吧，百货大楼，应该什么都能买到。”石峻道。 “谢谢。”汪子瑜从后车厢取出了轮椅，带着厉冶准备走，回头却看到石峻和王信强根本没有要跟过来的意思，疑惑示意。 “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喘口气。”石峻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撩开领口，呼吸都很粗重，好像真的被扼制住呼吸很难受，正在试图缓解。 “我们尽快。” 汪子瑜推着轮椅大步往前走，等到人看不到了，汪子瑜低头对厉冶道：“我还以为老师是因为爱多管闲事才来的呢，原来是顺便啊。” 厉冶只是靠在轮椅上，总是偏头来看他，像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却根本不回答他的而话。 汪子瑜找到了一处卖帽子的地方，询问有没有头套，大概是类似精品店的地方，的确有相当多的奇怪的头套。 汪子瑜握住一个眼睛突出的青蛙头套：“厉冶，你看这像不像你之前哭的眼睛肿着的时候的样子？” 厉冶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逗笑了汪子瑜。 “这个很可爱。”汪子瑜找出了一个兔子耳朵发箍，顺手就扣在厉冶的脑袋上，神色逐渐微妙，“好家伙……” 汪子瑜将兔子发箍取下来放了回去。 厉冶偏头问：“怎么了？” “有点太可爱了，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的可怕。” 汪子瑜这边嘟囔嘟囔，厉冶听到了，偏头看向那满墙壁的头套和发箍，伸手握住了一直黑色立耳的狗耳朵头套，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汪汪。” “嗯？”汪子瑜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 厉冶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仰望着他，漂亮的眼睛满是纯洁忠诚无辜的亮光：“汪汪汪。” 汪子瑜：“……” 疯了吧。 第38章 汪子瑜随便选了几个头套,直接给厉冶选了一个狗头，头套上贱兮兮的狗眼，汪子瑜觉得和厉冶十分契合。 汪子瑜给自己选了一个网络流行表情包头套,试了一下,感觉还可以。 厉冶的腿上放着狗头头套,汪子瑜手中拎着表情包，推着轮椅往外走。 他是第一次来这一块地方的百货大楼,光顾着找头套,倒是没记住路。 汪子瑜四处遥望了一圈,很可惜，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汪子瑜低头问厉冶：“我们刚刚是从哪条路走过来的来着？” 厉冶还没回答，汪子瑜突然感觉到从身后传来一阵风，下一秒感觉手中只是随意握住的头套居然被拽走了。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猛然回头,刚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飞速的从他的身边跑走。 抢,抢劫？ 汪子瑜身体已经先一步意识行动，向着那抢劫犯的背后打算冲刺抓犯人。 跑了两步却突然听到了厉冶的声音：“汪汪。” 汪子瑜刚刚爆发的冲刺没能收住势头,踉跄了两步，停了下来。 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根本就没必要追，这抢劫犯都这么掉价了吗,居然抢个头套？ 等等,该不会是抢的彩票？ 汪子瑜下意识去找口袋中的彩票,彩票还好好的在口袋里,放心的瞬间汪子瑜却突然皱眉，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将那奇怪的多出来的东西从口袋中拿出来，是一张纸条,像是被匆匆忙忙的塞进来的，揉成了乱糟糟的一团,汪子瑜试图打开纸条，刚刚看到上面两个字‘离开’，突然就被厉冶抽走了。 厉冶将那纸条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汪子瑜挑眉：“这纸条难道是你塞的？” 可是汪子瑜根本不记得厉冶有碰过自己这边的口袋啊，唯一能碰到的只有刚刚那个抢劫犯，当时他好像也感觉到他的口袋被碰了一下。 第51章 “没什么。”厉冶道。 “……好吧。”汪子瑜疑惑，难道不是那个抢劫犯塞的吗？ 不得已汪子瑜又重新进店买了最便宜的头套，非常可惜，他本来用来买头套的预算就不多。 汪子瑜想了想，还是将头套放在了厉冶腿上，让厉冶拿好。 一边下楼，却察觉到越往下嘈杂的声音越大，有人围绕在一起，从并不算太过拥挤的人群中看到在正中间有个人躺在地面上。 突然有一个物体引起了汪子瑜的注意，在那个躺在地面上的人旁边，居然是他刚刚被抢走的头套。 汪子瑜停下了脚步，瞪圆了眼睛：“厉冶，那个人是不是刚刚抢我们的抢劫犯？” 厉冶没有开口，可汪子瑜的疑惑之心已经达到了巅峰。 “我去看一下。”汪子瑜想走，却被厉冶拉住了手。 “不要围在一起，让开，他需要呼吸到新鲜空气！！！”在人群中有一位女性正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身旁努力施救，周围的人听到声音立刻散开，这让汪子瑜能更好的看到那个抢劫犯的脸。 是个样貌很平凡的中年男性，他的脸已经憋红，张大着嘴，连口水都已经咽不下去流了出来，全身都穿着黑色本身还带着黑色帽子，两只手因为痛苦而紧紧捂住胸口。 他很痛苦，即便周围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犯了什么病，但是光是看那扭曲的表情就已经足以去共情他的痛苦。 “难……难道是因为抢劫太激动了，心脏病犯了吗？”汪子瑜站在旁边，看着在男人身边的女人用各种方法焦虑的施救，可男人却没有一点好转的模样。 突然，汪子瑜看到那男人痛苦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已经布满通红血丝的眼睛瞪的几乎要突出来，那因为疼痛而混沌的目光终于在看向他的时候勉强聚焦了一瞬。 那男人原本死死扣在胸口的手伸出来了一只，剧烈的颤抖着却指向了他的方向，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别，再撑一下……”正在帮助急救的女人发现男人的状态不对，突然焦急了起来，直接跨坐在了男人身上努力的做胸外心脏按压，一瞬间周围的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视那一幕。 汪子瑜也无法自持的望着男人，直到男人突然停止了颤抖，所有的力气被抽离，他躺在地面上，眼睛一点一点失去最后的光芒。 施救的女人动作逐渐停了下来，倒是比任何人要冷静，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叹了口气：“死亡时间，十点三十四分。” 瞬间众人哗然。 谁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亲眼目睹一场疾病死亡的意外，大家都手足无措。 汪子瑜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已经毫无声息的尸体，尸体的手始终指着他和厉冶的方向，拇指和食指呈现九十度角伸直，其余的手指蜷缩在一起，那似乎是一个枪的手势。 鬼使神差的，汪子瑜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死了，他的女儿怎么办？ 这奇怪的想法出现的太过突兀，汪子瑜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认为对方有女儿，明明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没有任何有女儿的特征，但是自己却十分笃定这个感觉。 无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却感受到手上拉扯的力道，也将陷入到奇怪想法中的汪子瑜拉了出来。 汪子瑜看着那头套，又看了一眼厉冶。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汪子瑜也不知道作为一个被抢劫的人对抢劫犯还能做什么，虽然只是被抢了一个刚刚买下来的头套。 “走吧，与我们无关。”厉冶道。 “可是……”汪子瑜鬼使神差的有些不情愿，脚下杵着没有动。 “周围这么多人，都无动于衷，只是陌生人。”厉冶道。 现在这一片区域的人或走或停，甚至嘈杂声也并未有半分减少，有些人面露不忍之后就是扭头离开，因为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一个生命在眼前流逝，虽然很唏嘘，可到底还是陌生人。 明明是陌生人，汪子瑜却总觉得自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厉冶。”汪子瑜低头想和厉冶说什么，却发现厉冶很平静。 这种平静汪子瑜在这段时间已经见过无数次，那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的冷漠。 “嗯？”厉冶回头。 “你有点无动于衷过了头。”汪子瑜抓了抓头发，他虽然没有要厉冶多愁善感的意思，但是，“你以前还挺情感丰富的。” 这不像厉冶。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在各方面展现出了不同，可厉冶对生命比他们普通人要更加尊重，因为他失去了父亲，所以更容易共情。 “汪汪，每天都有人死，可今天是我们高兴的日子。”厉冶握着汪子瑜的手，另外一只手略显艰难的操纵着轮椅将汪子瑜带离直面死亡的现场。 汪子瑜也不敢回头，总觉得只要回过头，就能看到那失去了光芒却依旧看向他的方向的死寂的眼睛。 汪子瑜闭上了嘴，决定不在这个明明对他们来说十分喜庆却对他人来说却是一个绝望的日子中，自找麻烦。 “回来了？”石峻看到他们后随手将点燃的香烟熄灭在了垃圾桶上。 汪子瑜神色复杂：“老师可以抽烟吗？” “有规定说不可以吗？”石峻却带着笑意反问。 汪子瑜摇头，他对法律和校规都不太熟，怎么知道有没有规定老师能不能抽烟，不过：“那如果在学校，你会阻止其他学生抽烟吗？” “当然。”石峻很理所当然。 石峻明明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可圈可点的班主任，现在汪子瑜却觉得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去的时间挺久，选的……很独特？”石峻看着汪子瑜手上的黑色头套，忍俊不禁，“你是打算cos劫匪吗？” “本来不是这个的，我选了个可爱的，但是被人抢了，抢走头套的人突然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突发心脏病。” “什么？仔细说说。”石峻突然扬声。 石峻不笑的时候，天生就长得凶狠的眼睛更让人畏惧，再加上老师的身份在，汪子瑜几乎是瞬间就老老实实交代了。 石峻皱眉，之后又舒展开：“太可惜了，生命真是脆弱，先上车吧，该走了。” 汪子瑜点头，可是刚把厉冶抱上车，却见到王信强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胜利大哥？”汪子瑜下意识的叫了对方，“啊不，王保安不一起走吗？” “他想在这里逛逛，一会儿回来再路过这里接上就行。”石峻对汪子瑜道。 “不然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厉冶可以自己去的。”汪子瑜在猜测是不是他们碍事了。 “那可不行，怎么能让你们单独走？快上车吧，王信强那个体魄就算是断了四肢都比你们强，不用担心他。” 汪子瑜沉默，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石峻也有这么不会说话的时候。 汪子瑜看向王信强，王信强对他点头，示意他们自己行动。 疑惑的坐上车，直到车辆离开，汪子瑜不自觉的回头，却没在石墩上找到王信强的身影，仅仅是短短几秒之内人就消失了。 是去人群里了吗？ “你们在被抢劫的时候有没有受伤？”石峻问道。 “没有，就是撞了一下。”汪子瑜道。 石峻继续问：“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汪子瑜想了想：“我口袋里多了一张没见过的纸条，被厉冶扔了。” “这样啊，其他的还有吗？” 汪子瑜皱眉，在死亡之前那死死的望向他的眼神和奇怪的手势，或许都只是巧合而已，毕竟汪子瑜可不认为自己和那个陌生的抢劫犯有什么关联。 “没了。” “嗯。” 汪子瑜看到在红绿灯路口时，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不看手机的石峻，频繁的操作着手机，但是到底在做什么，汪子瑜也猜不出来。 “死，真的很可怕。”鬼使神差的，石峻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应该吧。”汪子瑜没死过，但是那陌生男人死前痛苦的挣扎倒还浮现在汪子瑜的眼前，无法反驳。 “如果能有死之外的选择会更好。”石峻道。 汪子瑜茫然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石峻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了，却好像在不断的提醒着汪子瑜那死亡的一幕，汪子瑜的心情莫名很低落。 突然从手边传来了一阵温凉的温度，他的手被厉冶握住了。 他都不知道厉冶是什么时候从门边转移到中间的位置，和以往一样始终贴着他。 厉冶属于活人的温暖的温度，能感受到的牵着自己的手的力道，活生生充满着无限可能性的生命，让陷入怪异状态的汪子瑜一点一点安下心来。 只是…… 汪子瑜依稀觉得厉冶的体温有些高，但是好像还不到发烧的程度，将脑袋贴在厉冶的额头上，不是太高，安心了些。 “到了，快去吧。”石峻将车辆停在了路边，对两人道。 “老师不一起去吗？”汪子瑜还想着要不要见者有份呢。 “不用了。” “那不然老师你们直接回去吧，我和厉冶可以自己回医院。”汪子瑜也不知道领个奖需要多少时间，就怕一直让人等着。 “不行。”石峻道。 汪子瑜茫然：“为啥不行？” 石峻笑道：“因为你们是我们的学生，上次老师不是说了吗，既然你们是老师带出来的，那老师就要负责安然无恙的把你们带回去。” 汪子瑜眨巴眨巴眼睛，嗯，果然石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班主任。 汪子瑜套了头套，也给厉冶套了一个，推着厉冶去找地方领彩票。 他们两个人这么特殊记者应该会问很多问题吧？捐款要捐多少要不要先和厉冶讨论一下？到时候如果照相，那他们两人这么明显的特征应该会暴露吧，到时候如果被其他同学看到，或者被家里人看到……果然应该提前和家里人说一下吧，毕竟这么大一笔巨款，如果未成年人不能领奖怎么办…… 汪子瑜从下车开始胡思乱想。 五分钟后汪子瑜揣着卡从领奖大厅出来。 低头，看卡。 回头，茫然。 “就这？”汪子瑜的眼睛里承载着大大的疑惑。 他就是走到大厅里，和柜台说领奖，然后给了彩票，给了银行卡，操作时间一分钟，卡回到他的手里，之后他们就这么走了？ 没有记者，没有捐款，没有好奇的目光，甚至都没给他们个收据发票什么的小票。 “好奇怪，是不是有点不太对？”汪子瑜皱着眉头很是茫然。 第52章 “怎么了？”厉冶仰头。 “我明明搜索出如果要领奖会有一大堆流程，据说得到的应该是支票，才是，可是看这个样子……”汪子瑜绞尽脑汁的思考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就像在办事大厅里充了个电费。” 厉冶突然笑了，他偏着头看着汪子瑜呆傻的模样，神色很是惬意：“可能是流程简化？” 汪子瑜点点头，倒也有这个可能，时代在进步。 “说真的我这么期待的被众人羡慕，这么一搞我觉得我之前那么兴奋属实有点丢人。”汪子瑜一把摘掉了头套，他现在已近到了看着头套都觉得害臊的程度。 “没有人会随便泄露我们的消息。”厉冶道。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的确是没人泄露，这柜台甚至都没有要我的身份证，这也太容易了，让我没什么实感，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没充上钱啊？” 汪子瑜将信将疑的掏出自己的手机，上面已经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条转账信息，位数是个、十、百……千万…… 钱啊…… 这个世界真的悲剧和喜剧每天都会在发生，可今天到底是他非常值得开心的一天。 汪子瑜抱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个凌空跳跃，单膝跪地：“yes！！” 厉冶似乎也被汪子瑜突如其来的动作给看愣了，之后就是一副被逗的无法停歇的模样，在阳光之下笑个不停。 汪子瑜一把搂过厉冶的脖颈让厉冶和他一起欣赏在手机里那非常漂亮庞大的一串数字，虽然扣了一部分税，但是依旧很美丽！ “不过这税扣的可真少呢，我查的据说要扣一半呢，网上净骗人。”汪子瑜咂咂嘴。 汪子瑜和厉冶贴的很近的脸颊，获得了厉冶的刻意贴贴，汪子瑜表情一僵，迅速和厉冶拉开距离。 感觉如果再慢一点厉冶会亲上来。 虽然汪子瑜满心防备，可厉冶那无辜单纯稚嫩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控诉他这个胡思乱想的混蛋。 “汪汪。”厉冶突然叫了汪子瑜。 “咋？”汪子瑜迅速防备，这是要算账了吗？ 厉冶这次没有笑，他认真的凝视着汪子瑜的眼睛：“这些钱，是你的。” “啊，嗯。”汪子瑜无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银行卡。 厉冶继续道：“只是你的，你不要给任何人。” 汪子瑜：“……”突然被戳穿心思。 厉冶像是完全猜透了汪子瑜的想法，直接道：“你要记住，这是我给你的，那就只属于你，不能给任何人。” 汪子瑜陡然一愣。 他突然觉得，厉冶的话语之中是不是有什么力量，在厉冶说完之后，汪子瑜居然有些畏惧不敢反抗。 “我本来想给你妈妈一点，程阿姨本来就很爱钱，而且也很需要钱，她也在付你的住院费和学费生活费啊，怎么能一点都不给她。”这些钱终究还是要花到厉冶身上，哪怕只有一部分，也会让汪子瑜安心。 厉冶微微勾起唇角，本身就帅气的脸上因为柔和的笑容仿佛在阳光之下被镀上了一层柔光：“我知道，但是，这是你的。” 汪子瑜有些局促，总觉得这份钱拿在手里的感觉怪怪的。 “总，总之有钱啦，我们应该先干点什么？”虽然心中有奇怪的感觉，可到底还是兴奋占了大头，汪子瑜高兴的在原地转了三圈，但是作为从小到大没什么零花钱的普通男生，突然给他这么一大笔巨款汪子瑜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花。 “可以慢慢来，这笔钱至少能花一阵子了。”厉冶道。 “花一阵子？拜托！我又不是什么大手大脚的人，这些钱，我能花一辈子！！！”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汪子瑜说完之后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缺少物欲。 “想怎么花都行，未来还会有更多钱。” 听到厉冶的话，汪子瑜眯起眼睛，厉冶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气质斐然，双腿到底是不是残疾都无损厉冶这份独特的超越年龄的威严，如果不是因为从小认识，汪子瑜甚至怀疑厉冶是不是其实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大佬。 汪子瑜嘲笑：“哈，我就不信你还能中第二次七千万。” 厉冶只是笑。 汪子瑜兴奋的推着厉冶的轮椅，两步一扭三步一跳，突然说：“今天我要点三百块的外卖。” “这个愿望是不是也太小了一些？我倒是知道可以直接邀请名厨上门做菜的联系方式，需要我给你一张私人名片吗？”石峻打趣汪子瑜。 可汪子瑜却死鱼眼盯石峻：“老师你，难道还挺有钱的吗？” “我很穷，吃的是工资饭，你见过谁家老板会给员工发高工资吗？”石峻道。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服务的私人联系方式啊？”汪子瑜眯眼怀疑这位班主任的身份。 “人脉。”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汪子瑜窥探到了一个真正的强大的成年人的人生，汪子瑜眼巴巴的望着石峻，感觉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一截。 汪子瑜和厉冶被送回了医院，这个时间刚刚好午休，汪子瑜别说是睡了，抱着手机兴奋的不得了。 “厉冶，下次你的住院费我交！！！” 如果可以，汪子瑜甚至想直接换个vip病房，但是他们现在这样已经是完全vip病房的待遇了，毕竟其他病房都住的满满的这里就厉冶一个病人。 最后汪子瑜…… 给护工转了五百块让护工出去给他们买一顿非常丰盛的五百块的午餐。 汪子瑜趴在餐桌上，一脸绝望：“我是个废物，我连花钱都不知道怎么花，我是个废物。” 汪子瑜听到了厉冶的笑声。 汪子瑜回过头，看得到厉冶那丝毫没有掩饰情绪的笑容，他很高兴。 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厉冶的脸上看到如此真实且容易读懂的表情了，明明以前总是能轻而易举看懂的，现在看懂一次居然这么不容易。 居然有点怀念以前的厉冶。 突然汪子瑜掐了自己一把，他是不是有点受虐狂的血在身上呢？ 第39章 汪子瑜作为一个高三学生,还是正在陪护的住院学生，虽然有心花钱但是实在是没有那个机会，兴奋劲被意外冲击了一波,被医院的雪白冲击了一波,之后就是看着手机里数字的茫然感。 只是以前学习是为了以后能找个好工作学,现在学习变成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想学就学，虽然物质上没爽起来,但是精神上很爽。 汪子瑜也没忘记自己的承诺,真的给王大恩人的账号来了个巨额充值,之后获得了王大恩人一个非常腼腆简短的‘谢谢’。 厉冶这次住院依旧是七天，按照新的主治医生的说法，现在要做的是帮助厉冶多做恢复训练，并且让厉冶有意识的开始重新控制双腿,其他药物能做的帮助非常有限。 汪子瑜不懂,虽然百度说药物很重要，但是医生说啥是啥。 回到家之后汪子瑜除了白天上网课,其他时间只要想到就会帮助厉冶做一些康复训练，无论是做训练的人还是帮助训练的人都累得一头汗。 几天下来汪子瑜反而觉得自己的身体健壮了，很怀疑到底是厉冶在锻炼还是他锻炼。 “啊……”汪子瑜看到手机班级群里的消息非常难过的往地上一摊,“好日子要过完了吗？” 厉冶看着汪子瑜的动作,探过头来扒拉汪子瑜的手机,看到了在班级群里的复课通知。 爆炸事件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在定性为完全是个人行为之后大家都安下心来，汪子瑜也知道很多家长也很想让孩子回学校上课，毕竟在学校的氛围和在家里的氛围是天壤之别。 至于汪子瑜为什么知道,是因为徐朝霞已经充分的表现出对汪子瑜学习成绩的焦虑了。 “最可怕的不是复课，而是一复课之后就要开始考试了啊,我现在想到我能考出个什么狗屎成绩我就想吐。” 汪子瑜心虚啊。 虽然他自认为有好好在上课了，但是他其实贪玩的时间也多啊。 本来他的成绩就很一般了，每次都是被厉冶提着耳朵学习，现在倒好，厉冶也不学了。 可厉冶是学霸，他不学是因为他会，自己不学是纯粹因为他不想学，而且还学不会。 “我妈不会打我吧。”汪子瑜抱着脑袋很害怕，虽然徐朝霞从他高中之后就再也没动过手了。 “只是成绩而已，又不重要。”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一个翻身坐起，看向厉冶的目光充满了控诉：“你说什么？你这个学霸再给我说一遍？” 厉冶眨巴了下眼睛，倒也没和汪子瑜倔，而是道：“不是有钱了吗？” “啊——”汪子瑜陡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千万富翁了。 这段时间过的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让汪子瑜都忘了这茬了。 当学生的惯性就是认为成绩最重要，要让汪子瑜突然改掉这个想法还是很困难的。 “虽然有钱，但我爸妈不知道啊，你不是说不要告诉别人吗？”汪子瑜盘腿坐在椅子上，和厉冶道。 “没说不告诉，而是不给他们，那是你的钱。” 汪子瑜斜倚在桌子上，虽然但是，他总觉得厉冶对这笔钱的归属在意到有些敏感强迫症了。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随意散财的性格吗？”汪子瑜可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公无私的性格。 厉冶却移开了眼神。 “……不是吧，怎么可能啊，我哪里让你觉得我是这种性格啊？” 汪子瑜仔细回想，他就没有过有钱的时候，怎么就能被厉冶认定为散财童子了。 “你……总是，违背各种条件，帮助别人。”厉冶的声音越来越小。 “能顺手帮一把就做了，但是让我散财帮助别人不至于吧，我又不是冤大头。” 汪子瑜偏头凝视厉冶的眼睛，厉冶也斜睨着偷偷看他。 两个人这样诡异的对视着。 汪子瑜逐渐开始怀疑自己，试探性问：“我违背啥条件帮助别人干啥了？” 他怎么一点也没有类似的记忆。 厉冶低头，不说话。 汪子瑜从椅子上下来，蹲在地上抬头望厉冶：“为啥……喂？！！” 哭……哭了？！！ 为啥啊？ “我没欺负你啊，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就多问了两句，凶都没凶，你别这么敏感啊。”汪子瑜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了。 咋回事啊？他说了啥了啊，哭啥啊，他语气重了吗？没有啊，不是，先误会的人是厉冶好吧，厉冶哭啥啊。 第53章 汪子瑜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又是抽纸又是给擦眼泪的，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 厉冶的哭是毫无意义的，没有征兆的，随时随地的，莫名其妙的，只是这段时间厉冶没怎么哭让汪子瑜忘了不要去计较厉冶哭的原因了。 汪子瑜捂住额头，真要命，以后难道他还要一直习惯这种事吗？ 看着厉冶哭着哭着眼睛红了，汪子瑜默不作声的又去冰箱里冻勺子和冰块，安静的看着，等厉冶自己情绪平复。 还好…… 这次只哭了半小时。 看到厉冶伸出已经被眼泪沾湿的手去擦眼睛，汪子瑜拿了纸巾给对方，厉冶接过，擤了个鼻涕。 汪子瑜突然就笑了：“今天怎么不把自己哭好看点？” 厉冶眨了眨眼睛，突然破涕为笑，上前就想往汪子瑜的脸上贴，被汪子瑜一把扣住脸推了回去。 “你休想再将鼻涕往我身上抹。” 但是厉冶别说是被拒绝的不高兴了，甚至直接在汪子瑜的手心蹭蹭，汪子瑜能感觉到厉冶的呼吸在他的手心中，因为哭泣之后的脸颊温度比平时要高些，感官有点奇怪。 汪子瑜甚至怀疑厉冶是不是故意贴过来，实际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摸摸脸。 “行了，我先去冲个澡，今天早点睡，明天要早起。”汪子瑜缩回手，顺手轻拍了一下厉冶的脑袋，厉冶眯眯眼睛，乖巧的很。 汪子瑜抬起手，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奇奇怪怪的动作。 以前他也和厉冶亲密，但是可没亲密成这样，这段时间养狗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现在他已经会开始做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了吗？ 汪子瑜抬着手，僵硬着手臂去了卫生间，洗了洗手。 然后叹了口气。 果然，神经病是会传染的。 虽然说早点睡，但是晚上不玩会儿游戏那就不叫晚上了。 以前是战战兢兢的玩游戏，现在有钱了，汪子瑜决定要舒舒服服的玩游戏。 汪子瑜刚刚准备点开游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突然收到了一条推送，熟悉的字眼瞬间吸引了汪子瑜的注意力。 在某百货公司大楼一位中年男子突发疾病，经身边的医护人员抢救，抢救无效死亡。 本来已经快要忘记的事情突然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汪子瑜立刻点开了内容，入目的是一篇并不算长的报道。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同一件事，但是看到内容之后确信了的确是他经过的事。 汪子瑜在这篇报道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姓，以及在报道中，那个男人真的有一个九岁的女儿。 汪子瑜有些茫然，他难道其实是有什么特殊的观察能力能分析出一个人有没有孩子吗？ 无意识的往下浏览，然而汪子瑜又重新翻到头再看一遍。 在报道里写了一件奇怪的事。 男人的女儿接受采访之时坚持说男人并不是因为突发疾病死亡，而是被恶魔降下了诅咒杀死，这个世界里诞生了一个能操控世界的恶魔，他的父亲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想要消灭恶魔，是无比正义的、需要被载入史册的壮举。 并且这位九岁的女孩还说，因为父亲的袭击失败了，恶魔没有被杀死，未来将在这个城市里出现无数次不明原因的死亡。 专家鉴定说是因为女孩是单亲家庭，父亲死亡之后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逃避心理，将父亲的死亡归咎于恶魔，以仇恨的方式维持现在的正常精神状态，目前女孩已经送往福利中心，将会在专家的帮助下疏导治疗。 “恶魔。”汪子瑜无意识的念叨，原来在精神状态不好的情况下会出现很多奇怪的幻想吗？ 九岁的女儿。 难道说这位父亲专门抢劫一个头套，是为了给女儿送生日礼物吗？因为家庭贫困什么的，毕竟女儿送入了福利院，那证明没有别的亲人了吧。 心情有些莫名的不好受。 虽然厉冶失去了父亲，但是还有程虹，没有程虹还有其他亲人，只是相比较来说都不亲，也无法成为支柱罢了。 听到厉冶冲完澡出卫生间门的声音，汪子瑜甩了甩手机将奇奇怪怪的想法抛之脑后，麻利的打开游戏，一定要趁着睡觉之前玩两局，这是入睡仪式。 感受到厉冶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浴室的水汽坐在一旁开始吹头发，汪子瑜头也不抬的道：“吹干，这段时间天冷了，过段时间估计要供暖了。” “嗯。”厉冶乖巧应和。 汪子瑜刚刚上线，胜利的邀请就来了。 汪子瑜立刻接受了邀请。 汪汪队立大过：恩人！！ 胜利：玩吗？ 汪汪队立大过：玩！！！ 汪子瑜的信息刚发出去，那熟悉头像的一系列上分车队直接挤满了整个房间， 汪汪队立大过：每天都能见到你们，我开始怀疑你们是专门在等我！！！ 汪子瑜这么说着也觉得自己有点自恋，自己这常年垫底的评分天天上大佬车应该感恩戴德了，这么厚脸皮完全是因为这段时间混熟了。 “对呀对呀，就是要等弟弟一起玩啊。” “就是，和小老弟一起玩比较开心，专门蹲你呢！” 从语音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汪子瑜知道对方是在打趣他。 不过汪子瑜也觉得自己挺有趣的，自己上线的时间非常规律，很有可能是这些人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在等他。 汪汪队立大过：你们技术是真好啊，性格也好，我和你们玩也特别开心。 “那当然，我们可是职业的。” 汪子瑜正在打游戏的手一顿，职业？ 汪汪队立大过：真的假的。 整个房间沉默了一瞬，其中的小姐姐开口：“是真的，我们都是职业的，只是白天玩多了，太累了，晚上就想玩点轻松的，随便打打。”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 卧槽…… 职业的。 他这是什么运气？ 汪汪队立大过：那胜利大哥也是职业的？ 现在保安也可以兼职职业选手了吗？ “不不不他不是，是朋友啦，朋友。” 汪子瑜这才松了口气，如果再有个职业选手的身份，这王信强岂不是要上天，人不可以什么都完美，会让人嫉妒的。 在游戏世界里畅游，汪子瑜突然感觉到腹部落下了一个重物，是厉冶躺到他肚子上来了。 “你这么躺着我肚子疼，你躺腿不行吗？”汪子瑜一边打游戏一边说。 厉冶乖巧的挪了个位置。 “等会这个打完我给你按摩腿。”汪子瑜对乖巧听话的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的。 当游戏结束，汪子瑜和其他人开心道别。 胜利：今天心情怎么样？ 汪汪队立大过：不咋，明天就要去学校考试了，这人能心情好吗？ 胜利：你可以的。 汪子瑜举着手机差点笑出声，这个人一如既往的不怎么会说话。 直到放下手机，汪子瑜充上电就握住了厉冶的脚踝，捏了捏：“有感觉吗？” “嗯。” “轻了还是重了？” 厉冶没说话，那大概就是不太好分辨的意思了，汪子瑜也不强求。 “你对游戏是不是不感兴趣，我玩游戏你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啊。”汪子瑜也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玩游戏，只是觉得厉冶不玩他其实也多多少少松了口气，毕竟四缺一，厉冶来了就没人和他玩了。 而且天天大眼瞪小眼的，他在游戏里勉强找到一点私人时间真的很不容易了。 “那是你的时间。” “什么？”汪子瑜没理解厉冶在说什么，下意识的问道。 厉冶看着汪子瑜的手，缓缓道：“我不能给你私人时间，但是，如果只是游戏的话……” 汪子瑜的手顿住了。 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厉冶。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游戏中获得的私人时间难道还是被厉冶默许的？厉冶之所以不玩游戏，就是为了给他一点点精神安慰吗？ 汪子瑜抿唇，放下了手。 他有些烦躁。 被人亲口说他的努力得到的自由不过是别人的允许这种事，真的会让人很愤怒。 “厉冶，我们是两个人，本来人和人之间就是需要隐私的，我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人给予的，我现在一直在你身边是因为你现在情况特殊，你……” 汪子瑜说着说着闭上了嘴。 他现在真的很难准确分辨现在的状况，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现在非常不高兴。 汪子瑜甚至都很难说清楚他突如其来的愤怒是什么原因。 说又说不出来，而以厉冶的个性，以前他只会沉默，现在他只会卖萌，汪子瑜都觉得这绝对不是解决事情的态度。 越想越气，汪子瑜直接往床上一躺：“你自己活动吧，我要睡觉了。” 汪子瑜也觉得自己的气来的莫名其妙，很是荒谬，但是那感觉就是说不清道不明，要让他好好对厉冶他就心里不舒服。 虽然生闷气，但是汪子瑜却去注意厉冶的动向，厉冶自己活动好双腿，躺了下来，关闭了灯，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中。 之后只能听到淅淅索索的厉冶钻被窝的声音。 因为生气，没什么睡意，汪子瑜一个姿势维持久了，有点难受，想动弹，又觉得好像动了就输了，越僵持越难受，汪子瑜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 然而刚刚翻身，就直接压到了厉冶，汪子瑜一愣。 汪子瑜往旁边凑了凑，这才有了翻身的空间，回头，看到厉冶居然睡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这段时间厉冶总是贴着他睡，本来以为这会要吵不吵的两人会分开，却没想到厉冶只是以不靠近他的方式，依旧在他最近的距离睡。 第54章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汪子瑜勉强能看到厉冶的轮廓。 和平静。 这种时候，他倒是不哭了啊。 汪子瑜虽然憋闷，但是看到厉冶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消了消气。 大概是消了气，整个人才开始迷迷糊糊，汪子瑜隐约之间却好像闻到了一些奇怪的气味。 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这个味道，好像是焦糊味？ 焦糊味？ 汪子瑜坐起身，清醒了些许，努力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不是他的错觉，就是焦糊味。 只是这个味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难道说哪里点着了吗？ 汪子瑜起身四处寻找焦糊味的来源，可是却找不到一个准确的方向，只是靠近窗户的时候能闻到比较严重的焦糊味。 “汪汪。”厉冶的声音从床的方向传来，他道，“着火了。” “什么？”汪子瑜在打开窗户想要看看窗外的时候，窗帘在拉开的瞬间，剧烈的浓烟瞬间映入了眼帘。 汪子瑜的大脑瞬间空白。 着……着火了？！！！ 汪子瑜立刻探头，这个着火的方向，是他们楼下！！！ “我的老天爷！！”汪子瑜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起身去摸门把手，冰凉的，因为是楼下，所以还没有燃烧到他们的楼层。 在高中时候的消防课他们也学过，在火灾的时候争分夺秒有多重要，汪子瑜想都没想直接从冰箱里抓出了之前冻起来的冰水，冲向了床边将厉冶背了起来。 顺手拿了手机就开始疯狂的给徐朝霞打电话。 拨出去的同时汪子瑜已经站在自家门口疯狂敲门，大声嘶吼，汪子瑜已经急的快哭出来了。 好在门很快被打开了，与此同时汪子瑜看到了徐朝霞和汪进贺两张同样慌张的脸。 “爸妈，快跑，现在火势还没蔓延过来，从楼道快跑！！！”汪子瑜想都没想就大声吼道。 “走，走，我们快走。”汪进贺也立刻一把拉住了徐朝霞的手就要往外冲。 徐朝霞整个人都很懵，手中拿着的手机还响着汪子瑜拨的电话，几个人飞速往外冲。 汪子瑜背着厉冶也顾不得脚下的步伐是不是太凌乱会不会摔倒尽最快速度下楼，楼上已经有反应快的住户也正在往楼下走，楼道里还没有什么烟雾，目前还算有序。 着火的地点似乎是在八楼，刚好就在他们楼下，在到了五六层的时候，汪子瑜稍微安心了些许，突然拉住了汪进贺：“爸，你来背厉冶，把人带下去。” “什么？”汪进贺一愣，只是下意识的就要接过汪子瑜背后的厉冶。 “我去楼层里跑一跑，看看能不能尽量通知一下其他人。”汪子瑜道。 “不行，太危险了。”汪进贺下意识的阻止了自己的儿子。 徐朝霞这会儿都急哭了：“你还跑啥，这可是火灾，谁知道火灾能发生什么，要是困在里面了怎么办啊。” “不是的，你爸妈我不去火灾楼层，我就在楼下，能叫一个是一个，楼下目前还没那么危险。”汪子瑜举了举手中用包裹着冰水的毛巾。 然而在汪子瑜试图将厉冶转移到汪进贺背上的时候，突然就被厉冶勒住了脖子。 “厉冶，你放开！！”在这种情况下汪子瑜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甚至带上了平时绝对不会对厉冶的呵斥。 “休想。”厉冶的声音在汪子瑜的耳边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能听出来压抑着极端的愤怒，“休想，休想，休想，你休想！！” 汪子瑜一愣，他第一次听到厉冶如此带着感情的声音，在震撼之余还试图说什么，却被阻止了。 “汪子瑜。”厉冶贴近在他的耳边，道，“下楼。” 强硬的，完全无法掩饰感情的声音，汪子瑜却突然之间比起任何属于自己的情绪，本能的听从了厉冶的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往楼下走。 徐朝霞和汪进贺在前面，汪子瑜的脚下很稳，一步一步阶梯下的十分迅速，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抗拒和反驳。 在汪子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楼下了。 楼下站着很多人。 遥望四周，其他高楼上的人都纷纷打开了灯，这个小区从未在这个时间灯火通明过。 汪子瑜站在原地，思维有些混沌。 突然在他的肩头，传来了一阵在晚风中的小小的温度。 在几乎快要入冬的晚上，只穿着睡衣下来的人都很冷，汪子瑜也是一样，可唯独在他肩膀上的泪水，一点点滚烫起来，渗入他的皮肤。 第40章 汪子瑜站在空旷的空地上,抬头看眼睁睁的看着在他们离开楼层之后，原本还算能控制的火势宛若爆炸一般瞬间旺盛，迅速向上蔓延,瞬间燃烧到了几乎八层之上的所有空间,同时也在不断向下蔓延。 完全不敢想象如果他在楼层里多停留一会儿现在会遇到什么。 虽然有不少人跑了出来的,但是着火的时间是半夜，汪子瑜完全不敢想象现在在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人正在绝望的烟雾之中痛苦的等待着救援。 火势蔓延的太快了,汪子瑜这会儿都忍不住后怕。 其他人他已经关心不了了,至少他的爸妈和厉冶都逃出来了。 还好……今晚程虹依旧没有回家。 当时被厉冶的声音影响,非常听话的那一幕，是不是因为身体的直觉告诉他应该听从厉冶的说法呢。 “我们家没了啊。”站在汪子瑜身边的徐朝霞喃喃道，她也呆呆的望着楼房，眼睛里倒影着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火光,呆滞的。 汪进贺叹了口气,揽住了徐朝霞的肩膀：“至少人都活下来了。” 秋末冬初的夜晚气温很凉，大家匆匆忙忙从被窝里出来都只穿着简单单薄的衣物,有不少好心的邻居从另外的楼层出来给他们送来了一些保暖的衣物。 “穿这个吧。”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汪子瑜茫然回头，突然看到了……石峻。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 嗯？ 在汪子瑜愣神之际,自己的身上也披上了一件轻薄的长风衣,汪子瑜突然回头,站在他身边的居然是王信强。 “老师,王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汪子瑜呆呆的看着，一时之间大脑都无法思考了。 “我们本来就住在这附近，在察觉到状况不对的时候就立刻过来了。”石峻道,他偏过头仰望着那燃烧起来的大楼，神色微妙。 “谢,谢谢你们。”汪子瑜道。 虽然王信强给他披上了衣服，可实际上是披在了厉冶的身上，他到现在还背着厉冶呢。 但是大概是因为和厉冶贴在一起，汪子瑜再次感觉到厉冶在现在已经不同于正常体温的温度，他又发烧了。 消防车开进了小区，混乱的场面中，他们这些住户就只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了。 不能让厉冶在发烧的时候还在这里呆着。 “爸妈，我们先去找个宾馆住下吧，厉冶发烧了。”汪子瑜背着厉冶道。 “又发烧了。”徐朝霞喃喃，抬头看了一眼烧的很严重的楼房，叹了口气，这会儿居然苦中作乐的笑了，“没身份证，也不知道让不让住。” “不然让那边的警员帮忙帮忙？”汪子瑜打起了比消防车来的更早的巡逻警的主意。 “要不要，先到我们这里来住？”石峻突然道。 徐朝霞本来因为江初禾事件对石峻很有意见，但是现在人这么热情又热心的样子，反而让徐朝霞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太好吧？你们两个小伙子住在一起的吧，家里有那么大地方可以住下吗？”汪进贺主动上前试图沟通。 “不用担心，够住。”石峻道。 “那，那也好吧，真是麻烦你了石老师，真是感谢你了，不过能不能你先让我们两个孩子去住呢，我们……”徐朝霞叹气，站在原地，身上披着男士的大衣，“毕竟是我自己家，以后就没了，现在想再看看。” 汪子瑜听到徐朝霞的话，抿唇。 这里他们住了很久，在汪子瑜有记忆的时候他们就住在这里了，现在来说应该已经是老小区了吧，但是毕竟是这样长久的地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失去，心里不好受。 但是要先带着厉冶去休息，还要给程虹打个电话报平安。 “王信强，你留下看着两位家长，等到结束之后你带他们来我们房子，我先带子瑜和厉冶回去。”石峻和王信强商量着。 王信强点头。 汪子瑜和爸妈道别，背着厉冶跟在了石峻的身后。 石峻说的附近是在他们小区隔壁的另外一个小区，路程不远不近，汪子瑜本来只穿着拖鞋，离开了着火的大楼之后才发现其实其他地方要更冷，这会儿脚趾都冷的快没知觉了，好在总算是到地方了。 汪子瑜看着这楼，心情很复杂。 虽然同样是高层，但是这一块是属于更为高档的小区，难道说他猜测的石峻和王信强很穷这件事，根本是子虚乌有吗？ 上了电梯，汪子瑜查看了一下厉冶的状态，大概是因为发烧的缘故，现在厉冶的气息滚烫，而且也不怎么活跃。 不会又烧晕了吧。 “谢谢老师。”汪子瑜在出电梯的时候和石峻道谢。 “是我该做的。”石峻只是这么说。 这边是一梯两户的房子设计，当汪子瑜进入到门内的时候，瞬间感觉到了从装修上就完全不同的风格。 和总是堆满着各种各样的杂物并且四处都很凌乱的汪子瑜家里不同，这里比起一个家倒更像是一个酒店房间，装修看上去就很商务风。 “先在沙发上躺一下吧，我去给没有住人的房间铺一下床单。”石峻道。 汪子瑜点点头。 将厉冶放下的时候小心翼翼，看着人烧红的脸颊和雾气朦胧的双眼，汪子瑜虽然想冰敷，但是这毕竟是在别人家。 厉冶很安静，蔫巴巴的，对外界没什么回应。 汪子瑜抬头看向窗边，意外的发现这里的视野居然能非常完美的看到他们家的住宅楼，因为隔得远了，那漫天的黑雾没入黑沉的天空，宛若联合黑暗控制着大地。 在那燃烧的灼热的，完全无法救助的火光之中，汪子瑜难掩失落。 家没了。 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保留下来的无数的记忆都被付之一炬了。 曾经徐朝霞和汪进贺一直努力给他和厉冶拍摄的成长照片，爸爸妈妈的婚纱照，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没了，真是彻彻底底的和过去被迫做了一个告别。 汪子瑜叹气。 第55章 难道说中彩票用完了所有的好运吗？ “他在发烧啊。”突然一道女声传来，汪子瑜陡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居然站在了窗边，回头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厉冶躺着的沙发旁边。 “……江初禾？”汪子瑜脑袋一懵，江初禾怎么会在这里？ 汪子瑜下意识的防备了一下江初禾，可江初禾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身上并没有藏着半点危险道具的样子。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汪子瑜。”江初禾冲着汪子瑜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家被烧了呢。”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不动声色的上前将厉冶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你别这么防备我，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江初禾绕过沙发坐在了另外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还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在这里？”汪子瑜大声问道。 “合租啊，这里好多房间呢，分我一个不少。” “你和老师合租？你一个女生和两个大男人合租啊？”汪子瑜很是震惊。 江初禾摊开双手耸耸肩：“我不是说了嘛，我已经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而且卖房子的钱都给你家赔偿了，现在房租也要节约着点用，反正这里也没住满，我就过来了。” “你不仅认识老师，也认识王大哥吗？”汪子瑜很是吃惊，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认识。”江初禾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汪子瑜在这种状态下非常的佩服江初禾。 鬼使神差的，汪子瑜想到了一个之前提到过的事情：“那你也认识他们认识的那个，嗯，恩人？王大哥的恩人？” “恩人？啥恩人？”江初禾面露疑惑。 不知道啊，汪子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件事。 “没事。” “说说呗？”江初禾倒是很好奇的模样。 “可以了，带厉冶过来吧。”石峻突然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谢谢老师。”汪子瑜弯腰将厉冶背起来，跟在石峻的身后。 江初禾也跟在石峻的身边，和石峻并排：“刚刚汪子瑜说你们有恩人，啥恩人？我认识吗？” 汪子瑜疑惑的看着两人，这两个人的对话之间分明能感受到和对方的熟悉，难道本身就是很熟悉的人吗？ 石峻也没忽略江初禾，回答道：“除了他，还有谁能让王信强这么惦记着。” “啊，这也算恩人？王信强性子是真好拿捏。”江初禾摊开手耸耸肩，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你不是也喜欢他吗？”石峻反驳。 “拜托，喜不喜欢先另说，真的要说我们才是他的恩人好吗？搞清楚因果关系。”说着说着江初禾突然回头瞪了一眼汪子瑜。 被瞪的汪子瑜停下脚步，茫然停下脚步。 江初禾挑眉，眉毛上扬抬高下巴：“你停下干嘛？房间就在这里啊？” “啊，嗯。”汪子瑜这才反应过来是地方到了。 房间内的设计布局非常的单调，纯粹的黑白灰的雅致色调让人莫名的安静不下来，四处都是柔和的灯光，没有和他家一样一打开瞬间明亮如白昼的大灯。 想到自己家，汪子瑜又有些低落。 “这里是独卫，我也把洗漱用具都放好了，你们安心使用，床头有止痛药，如果厉冶需要就给他吃。”石峻站在门口，似乎是将门内划定为了他们的房间范畴，根本没有要踏足进来的意思。 “谢谢老师。”汪子瑜道，只是很疑惑，石峻怎么知道厉冶一直以来比起退烧药吃的更多的是止痛药呢。 “你们休息，明天我会算你们请假，可以晚起一点。” 汪子瑜沉默。 突然捂住脑门：“我是不是和学校犯冲啊。” “谁知道是和学校反冲，还是有人根本不想去学校呢？”江初禾突然凉凉开口。 汪子瑜：“？” 石峻却直接挡在了江初禾和汪子瑜之间：“你爸妈那边有王信强在看着，休息吧。” 呯—— 门被关上了。 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关上的门，很是茫然。 他想去学校吗？当然不想，但是不想不代表真的一点也不愿意去啊，况且如果他不想就能让各种各样的可怕的事情发生，那这个世界岂不是疯癫了吗？ 汪子瑜完全不明白江初禾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最终只能当做是对自己的嘲讽，还有点不舒服，他实在是猜不透江初禾到底在想什么。 ……算了，他至今为止也没能猜透周围的任何一个人。 汪子瑜去卫生间用新毛巾沾了凉水给厉冶降温，一边给程虹打了个电话。 虽然是半夜，但是到底是火灾这种事，家都没了，还是要和程虹说的。 手机响了好几声，直到挂断，汪子瑜再次打了一次，这次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 但是在电话那头的并不是程虹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 “你是谁，为什么大晚上一直打电话？”粗粝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在深夜的电话里依旧非常清晰的传来，汪子瑜陡然一个激灵，立刻戒备的看了一眼厉冶。 厉冶只是微微睁着眼睛，没有聚焦，只是一直都死死的握住着他的手腕，是半点也不愿意放开的模样。 他现在……应不应该继续这个电话。 似乎是为了回应汪子瑜的担忧，厉冶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下，之后闭上了眼睛三秒，又重新睁开，他看上去清明了很多。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大晚上打恶作剧电话？信不信我报警。”男人大概是因为睡觉被吵醒，现在的话语中难掩戾气。 汪子瑜完全能猜出现在这个接电话的人的身份，看着厉冶摘掉了头上的冰毛巾，支撑着明明因为发烧而失去了力气的身体，努力的凑近到汪子瑜的旁边，像是撒娇一般的抱住了他的腰腹。 身体悬空着不难受吗？汪子瑜看着厉冶上半身抱着自己，下半身在床上，这难受的半悬空姿势，真不知道厉冶到底是有力气还是没力气。 但是这一副对他的电话内容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汪子瑜决定还是将电话进行下去。 “程阿姨在吗？让她接一下电话，我是他的另一个儿子，有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要和她说。” “你是……汪子瑜。”这时候男人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许，似乎已经猜出了汪子瑜的身份，看来程虹在她的恋人面前也是提过自己的孩子的。 “对。”汪子瑜应了。 “现在不太方便，程虹工作很辛苦，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刚刚睡下，有什么事情况可以先和我说。”男人那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在下床，有轻微的脚步声。 汪子瑜也不想在叫醒程虹这件事上多做纠缠，直接道：“也好，反正程阿姨也帮不上什么忙，是这样的，家里着火了，整个楼很可能都会烧光了，但是我家和厉冶都在火势蔓延之前出来了，人没事。” 男子在对面沉默了三秒，道：“你等等，我叫她。” 汪子瑜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大概是男人在那面按了禁音，汪子瑜无意识的抬头去看没有拉上拉帘的窗户，不知道是不是石峻故意的，从这个方向刚好和火灾方向相反，看不到一星半点。 半晌后汪子瑜听到程虹那边慌慌张张的回答，焦急的询问，汪子瑜也耐心的和程虹说明了情况，以及自己的现状，程虹说很快就会过来，这才挂断了电话。 汪子瑜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的顺着厉冶的头发，厉冶皮肤上灼热的温度早就让他的手指都比平时温度高了些。 厉冶似乎很喜欢汪子瑜抚摸他头发的动作，甚至还有些舒适的微微勾起唇角。 汪子瑜看着厉冶的笑容，对方泛红的脸颊和哭红的眼角，都让汪子瑜很是茫然。 厉冶他，看上去是半点都没有因为家被烧了有半分触动，是他错觉吗？ 汪子瑜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漆黑。 停电了？ 不，不是，如果是房间里的话，他没有拉窗帘，至少外面的星空和月光以及零落的灯光也是可以照亮室内的。 在四周遥望之间，汪子瑜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在发着光。 在这一瞬间，有什么突然被他忘记的记忆陡然浮现，汪子瑜察觉到自己来过这里。 如果他没记错，只要靠近那发着光的影子，就能看到他的肩膀在颤抖，只要到正面，就能看到厉冶哭泣的脸。 汪子瑜缓慢的考过去，他有些抵触这里，但是除了靠近唯一的发光体，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果不其然，汪子瑜看到厉冶在哭，瞳孔没有焦距，绝望的蜷缩着，哭的无声无息，却又仿佛撕心裂肺。 而汪子瑜知道现在在他身边，在厉冶的面前，有一座巨大的山峰，堆积起山峰的不是土壤，而是尸体，他的身体也在其中。 汪子瑜虽然并不想仔细去观察，但是在这种状况之下他似乎别无选择。 偏过头，汪子瑜一眼就看到了最初看到的他的尸体。 只是这一次，他比之前要看的更加清楚，在他的尸体的旁边，有一具干枯的、焦黑的明显是烧焦之后的头，因为刚刚遇到过火灾的他本能的感到不适。 只是他鬼使神差的，去碰了一下那僵硬的被烧焦的尸体，不稳固的尸山稍微晃动了下，那尸体稍微滑动。 汪子瑜不敢看，下意识的看向发光的厉冶，却发现厉冶哭的更痛苦了，他绝望的用双手死死握住衣领，像是要将自己就这样掐至窒息一般的痛苦。 汪子瑜回头，却突然对上了那焦尸的正面。 ——那是他。 这个非常清晰的感官，即便是在被燃烧的几乎看不清的面容上，汪子瑜却也非常清楚的知道那是他的尸体。 是他的尸体，第二具他的尸体？ 难道说其他还有吗？难道说这一座山……比起畏惧和震惊，汪子瑜居然想去看清更多的细节，可突然一道声音破空而来。 在这没有任何声音的世界里，拉回了汪子瑜的意志。 汪子瑜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居然坐着睡着了，那个奇怪的梦境真的让他很难受。 他被烧死了？还是他被烧死过？无法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突然，有什么咬住了他的手指，汪子瑜低头看过去，厉冶居然咬了他。 那力道并不轻，也绝对不算重，是刚刚好会让汪子瑜感觉到疼但是不会受伤的程度。 “你咬我干嘛？”汪子瑜不满道。 然而话音刚刚出口，那令人难受的感觉瞬间消失，汪子瑜眨了眨眼睛，很茫然。 他刚刚好像做了个很令人讨厌的梦，但是被厉冶这么一转移注意力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果然梦这种东西都向来记不长久吗？ 如果讨厌的事情也能和讨厌的梦一样轻而易举的消失不见就好了。 再次传来了声音，汪子瑜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敲门声，居然一直有人在敲门。 第56章 “等等，我马上开门。”汪子瑜一边说，一边将腿上的厉冶抱起来重新塞回床上。 天色还没亮起，外面依旧黑漆漆的，汪子瑜没看时间，无法判断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阿姨，你来了？爸妈也在？”汪子瑜一看到外面一堆聚集在一起的人，猜测估计程虹先回了一趟小区，在那里和爸妈汇合了。 “哎，呆在那里还能干嘛呢，能烧的都烧完了。”徐朝霞的情绪很是低落，亲眼目睹着燃烧似乎是为了怀念，但是显然没办法让人豁达。 汪子瑜让开位置让人进来，只是突然在几个人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并没有开灯让室内灯火通明的深夜，那个男人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在进入到房间内的时候，汪子瑜才第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样貌。 不算俊朗，但是是和厉冶比不算俊朗，比普通样貌要帅气很多有记忆点的男人，身高很高，比不过王信强，身姿挺拔，不胖不瘦，中年男性晚上睡不好，看上去也很疲惫，但是尽可能坚强的出现在这里了。 但是对汪子瑜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个男人是不是坚强，而是他现在真的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吗？ 只是看着一直在男人身边的程虹，汪子瑜突然间理解了什么。 程虹大概是撑不下去了吧，在这一连串的完全没有规律的事情之后，到底还是无法一个人强硬的挺过去，现在很需要男人的陪伴。 只不过这和汪子瑜曾经认识的任何事情总是能笑着面对的程虹完全不同，难道说谈恋爱会让人脆弱吗？ 汪子瑜很迟疑。 现在他……到底应不应该让这个男人也一起进来。 “子瑜，邵刚是医生，让他给小冶看看吧。”程虹突然道。 汪子瑜：“……” 第41章 汪子瑜是第一次见邵刚,按理来说他不会对某个人突然就产生什么独特的印象才是。 但是当邵刚迈开脚步打算来到厉冶身边的时候，汪子瑜情不自禁的脚步站在了邵刚的面前，一只手掌挡在了邵刚的胸口,阻止的意味非常的明显。 一时之间室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汪子瑜对自己这个行为也很错愕。 邵刚站在原地，汪子瑜也是。 汪子瑜神色僵硬,陡然发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结结巴巴试图解释：“那个,不用了，最近厉冶好像一直这样，医生那边说是因为情绪起伏波动过大才出现的问题，没必要专门看了。” 邵刚皱眉：“的确人激动的时候体温会升高,但是绝对达到不了到发烧的时候,他看上去已经烧到昏迷了。” “可是……”汪子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反正就是不想让邵刚过去,扣在厉冶胸口的手怎么都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场面僵硬在当场。 “子瑜，你……”程虹的声音刚刚传来，却突然听到她的一声轻呼,“小冶？” 汪子瑜只听到身后的被褥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原本以为只是厉冶坐起身了,回头打算查看一下厉冶的情况,肩膀上却突然落下了非常沉重的力道，汪子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给压趴下。 立刻撑住了身体,熟悉的只属于厉冶身上的气息传来，汪子瑜立刻反应过来是厉冶此时半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厉冶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人能帮厉冶站起来，那现在厉冶是自己站起来的？ 汪子瑜眨巴着眼睛，心中满是震惊和喜悦，偏头看向厉冶。 厉冶这次发烧似乎依旧让他的意识不太清醒，白皙的肤色被烧的通红，眼白处布满血丝，明明是浅色的瞳孔却生生比平时黑沉了几个度，阴郁又冷漠，在这段时间完全没打理过的发丝在零零碎碎的遮挡在眼前，很是阴沉。 厉冶的手握住了汪子瑜挡住邵刚的手背，五指穿插入汪子瑜的手指之间，让汪子瑜和邵刚的接触断开。 汪子瑜能感受到厉冶十分沉重且滚烫的呼吸，他的现在的体力肯定很差。 厉冶微微抬眸，瞳孔死死的盯住邵刚。 突然，石峻的声线插入了这诡异的氛围之中：“邵先生，你现在在这里不合适，或许我可以陪您坐一会儿。” 邵刚回头，石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身后站着高大的王信强，似笑非笑的模样莫名的给整个空间增添压迫感。 虽然石峻和两个家庭之间的事格格不入，可这里毕竟是石峻的租屋，既然参与进来了他似乎就有说些什么的权利。 邵刚显然也有些尴尬，气质温顺的男人神色也有些僵硬：“我没有恶意。” 程虹立刻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安抚了一下邵刚：“对不起，可不可以先让我们呆一下，真的很对不起。” 邵刚虽然被强烈的排斥感弄的心情不好，可在面对程虹的时候到底还是温柔了下来：“我在这个时候的确来的有点尴尬，你们先聊聊，我就在客厅。” 邵刚出了门，石峻在离开之前并没有看任何人，唯独给了汪子瑜一个眼神，汪子瑜不明所以，但是也很感激石峻能在这个时候出头。 石峻甚至将门关上，房间内沉默了两秒，汪子瑜突然大着嗓门道：“厉冶，你刚刚是自己站起来的吗？你成功了？这么长时间的锻炼果然不是白费的！！！” 汪子瑜将厉冶背着重新放在了床上，看着厉冶神志不清的目光，叹气。 “你是一鼓作气吗？没关系，有一就有二，等到清醒的时候我们再站起来一次！”汪子瑜面对着厉冶，很顺口的鼓励。 “虽然今天都是坏事，但是小冶能站起来了，总算是发生了点好事啊。”汪进贺也立刻在一旁道。 “就是就是，钱还可以再赚……”徐朝霞刚脱口而出的安慰却突然哽咽住，她说不下去了。 本来就没有半点轻松的氛围被徐朝霞的哽咽压抑的更低，程虹低着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神色低落，沉默了很久。 汪子瑜将厉冶安放在床上，将自己的手从厉冶的手中抽出来，在厉冶明显露出挣扎和不满之色，重新握住了厉冶的手。 厉冶的虽然浑身无力，却依旧死死的扣着汪子瑜的手指，力度很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汪子瑜无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指尖，刚刚厉冶在咬住他的时候，手指处传来了滚烫的温度，现在厉冶应该非常难受吧。 现在所有人，都不好受。 汪进贺也是很烦躁，他坐在床头，背对着两个孩子，似乎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他过于低落的神色。 家被烧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绝对是灭顶之灾。 徐朝霞和汪进贺只是没什么大志向的普通夫妻，有一套房子苟住就没有想过再买第二套，程虹当初从租房到买房经过了无数的努力，辛苦到不着家的这十年到底付出了多少，没有人会知道。 这个室内，沉默到令人烦躁。 太晚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睡梦之中，可唯独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睡意可言。 汪子瑜偏头看向厉冶，厉冶明明发烧难受，却固执的微微睁着双眼，毫无光芒的眼珠始终看向他的方向。 汪子瑜不能理解厉冶现在的想法，是因为家被烧了所以很难过吗，是因为发烧很痛苦吗，该不会回到了之前住院的那一言不发的时候吧。 气氛好压抑。 汪子瑜深吸了口气，突然道：“哎呀，没事啦，不就是房子嘛，再买一套就好了，就是可惜我们都没买保险，不然没准还能获得一些赔偿呢。” 汪子瑜的语气很轻快，和低气压的氛围格格不入。 突然，汪子瑜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程虹似乎落泪了，立刻看去，只能看到一直都非常看重外貌和姿态的程虹此时身体蜷缩的像一只虾米，而有水珠不断的滴落在她的长裤上，留下一个一个水珠的印记。 汪子瑜哑然。 压力到极限了吗？程虹阿姨现在也变得敏感了很多啊，以前的女强人的形象应该也是她努力才维持的吧。 “就是，我们人都没事，钱可以再赚，房子可以再买，而且也不是完全没存款，租房也能过一阵子。”汪进贺作为一家之主，显然也想要说点好听的话。 只是汪进贺背对着汪子瑜，汪子瑜也看不清汪进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那个，爸妈，阿姨，我中彩票了。”汪子瑜突然道。 一句话瞬间惊醒所有人，包括厉冶，汪子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立刻去偷偷注意厉冶的表情了，一看到厉冶有反应第一件事就是捂住他的嘴，不让厉冶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彩票？啥彩票？”徐朝霞问道。 汪进贺也回头，满眼茫然。 虽然程虹现在很安静，但是似乎也被汪子瑜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哭。 “就，之前和厉冶一起去买了个彩票，没想到就中了，七千万，到手六千多万，买个房子装修一下绰绰有余了，买两套，我们还做邻居，买大的，我那房间太小了，住着不舒服。” “你别开玩笑，汪子瑜，这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汪进贺怒瞪汪子瑜。 “没开玩笑，你们等等我给你们看短信。” 汪子瑜立刻找了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给家人们见证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件事，一旁的程虹都抬起头瞪圆了眼睛茫然的看着汪子瑜。 “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去问石老师，他带我去领的，千真万确，我还能拿这种事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吗？这些钱买房子根本不虚好吧，装修都要装最好的。” 汪子瑜一边说一边还开始畅享未来。 “找个好点的小区，也买个小区门面，没有租一个也行，开超市，老妈你以后就不当超市店员了，直接当超市老板，还有……哎呦……”汪子瑜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徐朝霞狠狠的揍了一下。 “你这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你私藏着钱是想干嘛？我们这么辛辛苦苦养你那么多年，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有钱了是半句都不告诉我们啊？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徐朝霞一边说，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光打汪子瑜。 汪子瑜本来高高兴兴的，这会儿被打懵了。 在徐朝霞再次举起手要揍汪子瑜的时候，汪子瑜突然被一拉扯，被迫趴在了床上，滚烫的身体压在了他的身上，厉冶几乎像是四足动物一样将汪子瑜挡的密不透风，防备徐朝霞的神色格外冰冷。 徐朝霞一看到厉冶这个模样，本来还很嚣张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像是在恐惧。 汪子瑜被厉冶的体温一熏立刻出了一身汗，试图掀开厉冶，看到徐朝霞微露恐惧的神色，也立刻想到了当初厉冶当初发狠防备人的模样，突然抱住了厉冶的双手避免这双手去勾床头柜上的东西扔出去伤人。 “哎呀，闹什么闹什么，这不是大好事吗？这就是，那啥，天无绝人之路啊，况且子瑜不是说才拿到钱不久吗？现在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打算藏着钱，你还搁这儿生气什么呢。”汪进贺立刻打着圆场，拉开了徐朝霞。 “没有，我不是……”徐朝霞红着脸想要说点什么，明显没有之前那般死气沉沉了。 “哎呀，子瑜，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给家里分摊负担了。”汪进贺显然也很高兴，这简直是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对，而且这是我和厉冶一起买的彩票，当然也会给阿姨用，阿姨你也别难过了，都没问题的。”汪子瑜抱着厉冶的胳膊，这样抱着生怕给厉冶胳膊折断了，干脆直接搂着厉冶的脑袋狠狠的摁在怀里，避免这家伙闹事。 程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就落泪了，和之前不同，这次满是庆幸之色。 “行了行了，这么晚了，今天本来就很麻烦人家老师了，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们先别折腾了，该睡觉睡觉该休息休息，有什么事白天再说。” 汪进贺在这时候总算是说话有了底气，安慰人的语气都轻松了很多。 汪子瑜也也悄声无息的松了口气。 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汪子瑜才稍微放松了一直钳制着厉冶的手。 其实厉冶也没怎么挣扎，但是当初厉冶的凶残太过记忆犹新，汪子瑜不敢大意。 汪子瑜低头道：“我妈打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用力，她就是心情大起大落，她骂我的时候都搁那儿哭呢，应该不是真生气的意思。” 汪子瑜也觉得冤枉，本来他打算说的，这不是厉冶固执不让吗，结果现在是为了维护厉冶，他被揍了。 无语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决定以后有机会多揍厉冶几拳。 “明明是你的，为什么总是要给其他人。” 第57章 厉冶嗓音沙哑，和平时很不相同，充斥着病气和愠怒。 “也没有给其他人吧，是我们爸妈啊。”汪子瑜道。 “除了你之外，不要考虑任何人！”厉冶突然愤怒，显然是想要大声呵斥，只是他的发烧让他做不到更大声。 “我咋不考虑任何人啊，你……”汪子瑜刚刚想反驳厉冶，可却突然被厉冶突然压在了床上。 汪子瑜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狠狠扣住在头两侧，那力道太大完全无法挣脱，厉冶的手简直像是烧热的铁链，烫的他皮肤好像都要烧起来了。 厉冶怎么了？ 汪子瑜产生了些许畏惧，当时厉冶对其他人毫不留情、近乎于疯癫一般的行为在汪子瑜的脑海中回荡，难道说现在他也要和其他人一个待遇了吗？ “不要，管任何人！！！”厉冶死死的压住他，眼眶通红，像是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不要对任何人心软，不要给任何人眼神，不要同情任何人，不要思考任何人，只看你自己，只对你好，只去思考，你自己！！！” 厉冶这么歇斯底里的，像是试图将每一个字都狠狠的刻在汪子瑜的脑海中一样。 汪子瑜没敢挣扎，瞪圆了眼睛望着在自己上方的眼神明显很飘忽的厉冶，这个人现在非常的不正常，难道说，烧的过分了吗？ “那，那你呢？你这么说，我不是也得这么对你吗？”汪子瑜也不是故意要反驳厉冶，只是这时候他的大脑不太转悠，在畏惧之中反而说出了内心反抗。 “我也是一样，别对我心软，别听我的话，别对我太好，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也可以伤害我，只要是对你好的事，什么都可以做。” 汪子瑜呆呆的看着厉冶，厉冶的眼睛里再次蓄积了泪水，一点一点的滴落下来，落在了汪子瑜的脸上，滚烫的，再迅速变凉，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下去。 这是自从厉冶爱哭以来，汪子瑜第一次在这么清晰的视角和距离，看见厉冶哭。 本身就烧的通红的脸颊这会儿更是因为哭泣非常的狼狈。 汪子瑜叹气：“你说这话都哭成这样了，有什么信用度？你肯定是不想我讨厌你的吧。”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怎么对任何人都可以，考虑你自己，只为了你自己行动，你只要做这一点，只要做这一点。” 汪子瑜感觉到一只手的钳制被松开了，但是也没挣扎，厉冶用松开他的那只手轻轻的触碰了他的脸颊，像是珍惜至极的珍宝，无比的小心翼翼，轻柔的如同羽毛落下。 “求你了，汪汪。” 委屈的声音。 难过的声音。 祈求的声音。 现在的厉冶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是胡言乱语还是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话，汪子瑜觉得自己无法判断，唯独直觉告诉他，厉冶现在或许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那你还想和我谈恋爱啊？你就喜欢那样的人吗？”汪子瑜眼巴巴的望着厉冶，微微叹气，“我还以为你是喜欢这样的我呢。” 厉冶愣住了。 在那张总是会被很多人赞叹的脸上，露出了无措之色，他比平时要更加瞪大双眼，即便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却更像是在仰望着他一般。 汪子瑜看到在厉冶的眼睛里，逐渐出现了些许清明。 汪子瑜看见厉冶逐渐的靠近他，在距离他只有最后的一厘米的距离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些许，之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彻底掩盖了汪子瑜的呼吸。 厉冶打算亲吻他。 汪子瑜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而厉冶的亲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可似乎这并没有让厉冶气馁，近在咫尺的吻似乎穿透了手背同他交融。 滚烫的气息，极高的温度，湿润的呼吸，陌生的触感，温度像是传递过来一样灼烫了汪子瑜的体温，逐渐燃烧汪子瑜的大脑，血液被灼烧，流回到心脏，加速了跳动。 似乎仅仅只是这样的吻，也足够让厉冶满足。 现在这般还强烈拒绝，直觉会让稳定下来的人再次爆发。 虽然觉得自己不能和厉冶交往，可这般几近于真正亲吻的接触，却没有那么讨厌。 和厉冶这般亲吻完全是在汪子瑜的计划之外，没有想象过，没有思考过，也不曾判断过，无法辨认是原本是讨厌还是喜欢。 汪子瑜拍拍厉冶的后背，就和小时候做的一样，那时候他只会这样安慰，现在也是。 曾经以为不再有效的方法，现在似乎起了作用，厉冶平复下来了。 安静的靠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汪子瑜很热，厉冶压的很重，努力的给厉冶翻了个身，勉强算是将自己解救了出来。 看向在身边因为他的安慰而进入睡梦的厉冶，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烫了。 是因为情绪稳定下来了，所以才自然而然的降温了吗？ 汪子瑜松了口气。 厉冶的精神状态问题这么差，为什么医生就是查不出来半点问题。 汪子瑜躺在床上，仰望着窗外的星空，放在一旁的手的感觉却依旧挥之不去，留下的温度更是经久不散。 亲吻的时间很长，那滚烫的温度似乎透过手心短暂的刻印在了他的唇瓣上。 其实多多少少，汪子瑜也打算认真的考虑一下关于厉冶提出的恋爱问题了。 不是说接受和不接受，而是去正视厉冶的想法和情感。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谁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呢，在厉冶将彩票毫无留恋的完全交给他的时候，汪子瑜已经在思考这件事了。 他对恋爱本来就一窍不通，没谈过女友，上来就是和竹马谈男友这个难度系数实在是有点高。 以前无感的群体，现在要开始重新了解。 医生无法查出来的厉冶的精神状态，他作为一直照顾着对方的发小，或许可以通过自己的角度去认知对方，毕竟就算不愿意，他也是厉冶这个世界上关系最近的人。 所以比起一直以来都当厉冶在发疯这件事，他打算清晰的去理解厉冶说这些话的底层逻辑。 以前，只把厉冶当做疯子。 现在他得去好好认知这个疯子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多到普通人的一生的意外好像都在这短短几个月之间发生了一个遍。 “不知道能不能在好好学习的时候兼顾这些事呢，现在弄成这样该不会之后要复读吧……”汪子瑜不自觉的喃喃。 但是仔细想想复读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要复读那厉冶会复读吗？ 只要厉冶的状态还没好，汪子瑜直觉对方肯定会选择和他一起复读。 汪子瑜双手难过的捂住自己的眼睛，所有的事情都一团乱麻，说到底现在他周围发生的都是什么鬼事情啊，这是正常的事吗？ 他的人生已经不是npc了，这是传奇故事吧。 汪子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是睡的昏天黑地，感觉很难受，但是总是醒不过来。 梦里，汪子瑜感觉自己真的在和厉冶亲吻。 完全不是滚烫的，记忆犹新的触感，而是更为疯狂的撕扯、纠缠，满是血腥气，像是本就不能被分离的人终于重新触碰在一起激烈的思念，甚至…… 汪子瑜猛然睁开眼睛。 艹…… 他梦到什么了！ 汪子瑜试探性的低头看看自己，很奇怪，并没有反应，这好像不是梦那啥。 可是在梦里的时候明明纠缠的那么……那么…… 汪子瑜不敢想下去了。 眨了眨眼睛，手在旁边拍拍拍，愣是没碰到那本来该在他身边的人。 突然坐起身。 嗯？ 厉冶呢？ 第42章 厉冶去哪里了？ 汪子瑜坐在床上,茫然的四周看了一圈，竖起耳朵也没听到从卫生间里传来什么声音。 这太奇怪了，厉冶能跑到哪里去？那个分离焦虑症居然会主动离开他？ 而且现在连个轮椅都没有,厉冶明明没办法自由行动。 可是昨天厉冶好像自己站起来了？ 但是也不至于到能立刻自己跑路的程度了吧？ 汪子瑜坐在床上,两眼迷惘,然后一点点的，开始反应到一点点苗头。 厉冶不在他身边,这难道不是绝佳的大好事吗？！！！ 汪子瑜深吸了口气,再次深吸了口气,这种每次只有在卫生间才能得到的一点点自由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这也太舒适了吧！！ 自由的空气，如此奢侈。 厉冶难道是想开了吗？是精神状态恢复了吗？非常想要去确认一下，可汪子瑜立刻僵硬了动作，他这是看不到厉冶就要去找厉冶吗？ 汪子瑜面无表情的下床,去卫生间,决定拒绝思考自己奇怪的行为。 在卫生间摆放着两套洗漱用具，一套明显用过,另外一套是自己的。 汪子瑜拿起干净的，心情有点微妙，石峻老师居然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吗？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来住怎么连这些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一边刷牙,汪子瑜一边看着在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好像是上学时间,又没能去成学校,现在大家都在上课他也不能在家里上网课了,哦，对，他家都没了。 汪子瑜刷着牙叹气,趴在洗手台上，虽然说有钱不惧,但是家没了这种事一般人怎么可能会一点动容都没有呢。 漫天的火光到现在还映在眼睛里，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汪子瑜才发现其实他和其他人的低落不逞多让，只是当时一直都在观察着周围，思考着厉冶，才会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昨天…… 其实很害怕。 汪子瑜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在楼里停留一会儿，会如何，当时他那么听厉冶的话，是不是因为本能察觉到了危险才会照做呢。 应该感谢厉冶吧。 第58章 厉冶哭成那样，他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最后安慰厉冶的亲吻…… 汪子瑜突然眯起眼睛，等等，为什么在亲了以后厉冶跑了，难道说是厉冶亲了之后才自己觉得不行了吗？ 这一瞬间汪子瑜也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无名火，立刻洗漱干净冲出了房间。 今天要上课，住在这里的三个人都不在，汪子瑜也不确定在这个房子里有没有第四个人合租，没有大吵大闹。 房子整体空间很大，四处都做了隐蔽设置，却不会觉得阴暗，应该是经过了非常认真的设计。 汪子瑜隐约听到了谈话的声音，逐渐走向声音的方向。 靠近之后声音听的清晰了，因为没有关门，汪子瑜到了门边就一眼能看清楚在不同的地方坐着的一家人。 汪家和程虹都没去上班，毕竟发生了火灾这么大的事。 只是，汪子瑜总是觉得现在整个气氛都非常微妙，难道说是吵架了吗？ “你们这是在干嘛？开家庭会议？为什么不带我啊？”汪子瑜看了一圈，邵刚不在这里，毕竟烧的也不是他家，可是应该在这里的自己为什么被排除在外了。 “汪汪。”厉冶原本坐在一旁的单人椅子上，在看到汪子瑜的瞬间，眼睛像是打开的电灯泡，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就朝着汪子瑜的方向送来。 汪子瑜本来想找厉冶麻烦的心，在看到一群人之后立刻偃旗息鼓，他可不希望在爸妈和厉冶妈面前讨论昨天他们伪亲的事儿。 看了一圈，汪子瑜随意的靠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也没打算坐下，也没有要靠近厉冶的意思。 然而在汪子瑜明显已经停下之后，厉冶居然撑着他坐着的椅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那双细弱的还没有完全恢复肌肉的双腿抖的像是刚刚出生的小羊崽，似乎很容易就能折断，他双手死死的握着椅子，这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厉冶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自己，一下一下的挪动着椅子，努力的迈开步伐想要向着汪子瑜的方向走过来。 汪子瑜没动，也没有上前搀扶，就这么靠在桌子上等着厉冶一点一点的靠近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厉冶，汪子瑜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想法，只是看着明明对普通人来说只有几步的距离对厉冶来说却过于长久，可却真的一点点的凭借自己双腿的力量靠近他了。 当厉冶终于站在汪子瑜的面前的时候，已经出了一头汗，他的双腿比刚刚站起来的时候还要支撑的更加艰难，可却撑着不愿意坐下。 “汪汪。”厉冶撑着椅子，靠近到汪子瑜的身边，非常习惯的就要往他的身上贴。 汪子瑜叹气，一只手揽住了厉冶的肩膀，一只手将厉冶的腿弯勾起，放在了他带过来的椅子上。 “做的很棒啊，站起来才一天，你就能这样走了，未来自己能走指日可待。”汪子瑜呲牙大笑，他这是什么心情啊，好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终于出息了一样的感觉。 “汪汪。”厉冶再次喊了他的名字，虽然坐着，但是固执的抱住了站着的汪子瑜的腰间，将自己的脑袋往汪子瑜的腹部上贴。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他为什么会觉得厉冶的分离焦虑好了呢？就病成这样能一天之内好了才是有问题。 揉了揉头发，汪子瑜重新看向此时安静无比的众人，大家都很安静。 为什么没有人很高兴啊，厉冶可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他身边来了啊，如果是平时应该所有人都很高兴，可总觉得面前的三人，似乎都有些脸色不好。 “爸妈，咋了，你们刚刚在说啥啊？”汪子瑜很笃定肯定是刚刚这几个人聊天的话题出现了问题。 “在商量关于买新房子的事。”汪进贺道。 “啊，有想法吗？”汪子瑜也有些好奇，难道说是在选址上出现了分歧？ 然而汪子瑜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只是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汪进贺站起身，突然对汪子瑜道：“汪子瑜，你跟我出来单独谈一下。” “为什么？”厉冶的声音先汪子瑜一步出现，让汪进贺的脸色陡然一僵。 “我只是有话要和汪子瑜说。”汪进贺微微皱眉，汪子瑜很清楚这是平时汪进贺不高兴的表现，只是后面到底会跟着发火还是偃旗息鼓很不好说。 “背着我说？”厉冶声音轻飘飘的，可听上去怎么都有那么点意味不明。 汪子瑜扯开厉冶：“我爸和我说话，你掺和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听听厉冶这委屈的小声音，和他爸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在一个腔调上，这么明显的双标那不是大明大方的告诉别人他们之间关系斐然吗？ “我的事是我的事，关你啥事。”汪子瑜一边说一边就要和汪进贺往外走，可厉冶却一把抓住了汪子瑜的手臂，极其强硬。 汪子瑜垂眸看着厉冶握住他的那只手，虽然算不上用力，但是只要稍微拉扯就能感受到厉冶潜在的无法挣脱的力量。 汪子瑜突然一个眯眼，“别给我玩儿什么小心思，大早上你人就消失了，我俩分开根本屁事没有。” 厉冶一愣，眼巴巴的看着汪子瑜，抿唇：“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生气啊。”汪子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不起，汪汪。”比起刚刚那强硬的不愿意让他离开的动作，厉冶却突然放开了，甚至冲着他笑，灿烂的明亮的笑脸，真的非常的好看。 只是汪子瑜觉得这厉冶十有八九又在凹造型，一天到晚就仗着自己有张好脸为所欲为。 “汪子瑜。”汪进贺叫了汪子瑜的名字。 汪子瑜乖乖跟着走。 在离开房门之前回头瞥了一眼厉冶，厉冶果然还在看着他的方向，只是一眼，汪子瑜没能准确掌握厉冶的表情。 汪进贺走在前面，似乎是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四处看，之后似乎看上了阳台，朝着阳台走去。 汪子瑜跟在后面，说实在的现在有点发憷，毕竟是他老爸，他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吧？ “咋了啊，爸。”汪子瑜猜测难道是因为今天睡到大白天没去上学的缘故吗，可是石峻不是说今天给他请假了吗？ 汪进贺打开了落地窗，外面冷空气突然吹的他一个激灵，又把落地窗关上了，站在汪子瑜的面前，他就这么盯着汪子瑜。 汪子瑜被盯的头皮发麻。 终于，汪进贺开口了：“你最近和厉冶到底都在搞什么？” “啊？”汪子瑜心脏直跳，心虚万分，就差没直接把他没和厉冶谈恋爱吼出口了。 “这段时间厉冶一直都在说奇怪的话，我听说之前还用东西砸人，本来我也只是听听，但是他现在有点越来越过分了，你平时都是怎么和他交流的？” 汪进贺的话听的汪子瑜一头雾水：“咋了啊？他说啥了吗？” “他说钱都是你的，用你的钱要给你道谢，别用的心安理得。” 汪子瑜：“……” “他还说本来你就很辛苦，让你妈别没事儿就骂你，你妈骂你了吗？你妈担心你学习那不是为你好吗？你现在虽然有钱了可是不能就没有学历了啊？你就打算守着这些钱花一辈子吗？” 汪子瑜：“……” “厉冶对他妈是咋回事？那话说的难听的我都说不出口。” 汪子瑜：“……” “你到底一天到晚都在和厉冶聊什么东西，把人家好好的厉冶搞成这样？”汪进贺的语速越来越快，逐渐转变为对汪子瑜的批评教育，“就说一天到晚少看网上那些东西，都把人看的自私自利……厉冶还说我自私自利，我自私自利？我咋就自私自利了？” 汪子瑜终于在汪进贺能喘口气的时候插了句嘴：“爸，为啥厉冶说的话不好听，你不骂他，你骂我啊，又不是我说的。” 汪进贺一噎，梗着脖子道：“你是我儿子，我才能说你。” “你不是也觉得厉冶是你儿子吗？你拿出作为父亲的威严去说他啊。”汪子瑜也非常希望厉冶能被好好教育一通。 “我，我这不是……”比起徐朝霞，汪进贺的语言组织能力可差多了。 “你欺软怕硬？”汪子瑜接话道。 汪进贺眉毛一竖：“你说啥？” 汪子瑜闭嘴，识时务者为俊杰。 “厉冶到底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变化也太多了，他之前一直不说话我只当做是因为生病身体不好，现在一开口怎么说这种话。”汪进贺显然也不是真的打算批评汪子瑜，他也觉得用这种事去训斥汪子瑜很不正常。 “我不知道啊。”汪子瑜要是能知道，还至于现在天天被厉冶牵着鼻子走吗？ “我们花你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我把你和厉冶拉扯大，你们现在这么多钱了，就一点也不给我们用吗？”汪进贺虽然想理直气壮的说，但是说到最后还是有点支支吾吾，显然也觉得问汪子瑜要钱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介意啊，这不是厉冶和你们说的吗？” “厉冶为啥这么想？我对他哪儿不好让他记恨了吗？”汪进贺愁眉苦脸。 汪子瑜：“我也不知道啊，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汪子瑜和汪进贺父子俩对视，分别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茫然。 “那你这段时间都和厉冶干了些啥啊，他平时都和你说啥？”汪进贺也很疑惑。 说你不能听的话，汪子瑜偷偷腹诽。 “就，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学习……嘛……”基本上都是肢体接触了，这话总不能说吧，汪子瑜越聊越说不出口。 “那他没事儿就像今天吗？看到你和看到回家主人的狗似的。”汪进贺的声音中难免透出了一点担心。 汪子瑜被这非常不道德的比喻呛到了，半天在支支吾吾：“他就比较依赖我呗，我比他妈照顾他都多啊。” 汪进贺虽然满腹狐疑，但是汪子瑜说的也没错，无从反驳。 “你真的没和厉冶说啥吧。”汪进贺还是问。 “爸，你就算是偏心人家家孩子也不能这么怀疑我吧。”汪子瑜悲伤叫冤。 “倒也不是，只是厉冶真的变化太大了。” 汪子瑜注意到汪进贺发苦的脸色，现在汪进贺叫厉冶都不会再用‘小冶’这个爱称了，显然刚刚在他睡着的时候，厉冶和家人这段时间的对话非常的……不好想。 “刚刚厉冶，都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吗？”汪子瑜试探性的问着。 汪进贺也瞟了一眼汪子瑜，想了想：“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很陌生，不像厉冶。” 汪子瑜感同身受。 “现在最难受的应该是厉冶他妈吧，我看她都说不出话来了，也还好她找了个男的，有了个别的依靠。” 汪进贺的话说完，汪子瑜却突然沉默了，别的依靠？ 汪子瑜无意识的抓了抓脸颊，程虹有了别的依靠，那厉冶呢？厉冶依靠他吗？ 如果现在只能依靠他了，可自己对厉冶也绝对算不上多好，那现在厉冶的处境不是比程虹更可怜吗？ 突然涌上来责任感…… 可他也很无辜啊。 “总之这事儿你既然没参与，但是你和厉冶好，你就也得给厉冶正向的影响啊，你们都是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汪进贺道。 “爸，我现在没被厉冶带歪，你就应该庆幸了吧，学好容易学坏难啊。”汪子瑜很无奈的耸耸肩。 “……”汪进贺居然无言以对。 “那你就想想办法。”汪进贺道。 汪子瑜捂住头：“我也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想办法啊，我现在哪儿知道啊，我现在学习都学不好了，哪儿有空再去管厉冶啊。” 第59章 “不行，你必须得好好学习。”汪进贺立刻厉声呵斥。 “我也想啊，我现在连学校都去不了啊！！”汪子瑜很无辜。 “不然你和你们老师说说，能不能先租在这里，你们一起上下学，总不会出问题了吧，我们交房租就行，反正现在也得租房，再买房子装修，装修好了还得放放，这都得要时间。” 汪子瑜微微瞪圆眼睛，仔细思索，突然觉得，好像很可行？ “本来我们还讨论不然让你和厉冶一起住校，这样其他人也能多照顾照顾厉冶，但是厉冶说不行。”汪进贺道。 “为啥不行？”汪子瑜疑惑的问道。 汪进贺的脸色突然诡异了起来，他张了张嘴，这才组织好语言：“他说不允许别人入侵你和他的空间啥的，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和厉冶之间真的没什么别的事吗？” 汪子瑜：“……”他以后绝对不会放着厉冶单独和其他人对话了，不然感觉厉冶还能说出不少幺蛾子话来。 汪进贺是想和汪子瑜单独聊天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一点消息，但是和同样一头雾水的汪子瑜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我们回……呵？”汪进贺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突然盯着在不远处的拐角。 汪子瑜立刻察觉到了什么，顺着汪进贺的目光看向了拐角，果不其然，此时厉冶正坐在那里，他的脸上全是虚汗，因为大喘气身体微微起伏，只是那阴恻恻的、如同被抢夺了重要之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们的方向。 说实在的，这个眼神确实有点恐怖，在乍一看过去的时候汪子瑜也猛然一个心惊肉跳。 本能的，汪子瑜觉得这个眼神‘很危险’，可却找不到判断为危险的理由。 “爸爸，你先过去。”因为和汪进贺站的更近，汪子瑜小声的试图让汪进贺先冲。 “你和人关系好，你去。”汪进贺推拒。 汪子瑜偷偷观察汪进贺，汪进贺这八成也是察觉到厉冶现在状态有点可怕所以怂了，才会这么推脱吧。 “可是爸爸你是长辈，你天天把厉冶当儿子，你怎么还能怕儿子呢？”汪子瑜现在也不太想靠近厉冶，厉冶看上去似乎很是不高兴。 明明刚刚离开的时候他们的状态还好好的，难道是他和爸爸聊天时间太长了吗？还是说他听到了他们在背后说他坏话？汪子瑜明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却莫名心虚了起来。 “你妈妈和你徐阿姨呢？”汪进贺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一眼怂包汪子瑜，主动上前和厉冶说话。 厉冶身下的坐着的是那一把椅子，他似乎直接将椅子当成了拐杖拖了过来，这会儿靠在椅子上抬头的望着汪进贺，过于没有情感波动的眼神，汪进贺的背脊都僵硬了。 “小冶啊，不是叔叔说什么，我们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你的双腿现在有好转的趋势了，我们也是由衷的为你高兴，我们一直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说都应该是有感情的，所以作为长辈，我就多说你几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的确是不合时宜。”汪进贺终究还是说了，作为长辈的苦口婆心。 汪子瑜十分肯定的点点头他，对，没错，虽然不知道厉冶具体都说的什么，但是根据汪进贺的复述他都已经听的头皮发麻了。 “所以我现在，才会和你认真说话，才会允许你们使用汪汪的钱。” 说实在的，虽然汪进贺的表情很僵硬，可汪子瑜却觉得厉冶居然和其他人说了这么多的话，非常好，真令人振奋。 “不是说钱不钱的问题，是说你的态度的问题，你这样的态度会让你妈妈、你阿姨都和你伤心的。”汪进贺试图劝解，只是汪子瑜却觉得估计没什么效果。 “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厉冶这一句话出来的这一瞬间，不仅是汪进贺，就连汪子瑜也愣住了。 厉冶似乎就连这句话都懒得和汪进贺说，他缓缓道：“我和你们说话，只是不让汪汪为这些麻烦的琐事费心，不是为了顾忌你们的感受。” “你这是忘恩负义吗？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就要当个白眼狼吗？”这一瞬间汪进贺的气差点没顺过来。 “是。”厉冶道。 “什么？”汪进贺一愣。 厉冶神色冷漠且平静，没有任何触动和愤怒，似乎并不曾将眼前和他说话的汪进贺当做同等地位的人类，更不要说是令人敬重的长辈，他毫不犹豫：“无论你们如何看待我，我毫不关心，和你们说话，只是为了汪汪。” “你……”汪进贺的话音还没说出口，反而是汪子瑜忍不住了。 在汪子瑜靠近的一瞬间厉冶的眼神瞬间起了非常迅速的变化，喜悦、期待，以及看着汪子瑜举起手的茫然，他眨了下眼睛，也没躲开，硬生生的接下了汪子瑜一个拳头，甚至为了不咬到舌头，提前咬紧了牙关！ 第43章 厉冶被揍了,汪子瑜揍的，揍的非常顺手。 汪子瑜从来没想过自己连女朋友都还没谈过就能这么切身的体会到管教熊孩子的心情，厉冶刚刚那肆无忌惮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欠揍了,汪子瑜真的半点都忍不了。 “你都在人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的美好品德全部被你的眼泪冲刷干净了吗？”汪子瑜气不打一处来。 厉冶委屈,伸出手想要抓汪子瑜的衣服,被厉冶一巴掌拍开。 “你到底在想啥啊？”汪子瑜真的服气，实在是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不想让你烦心。”厉冶道。 “烦心啥？”汪子瑜问。 厉冶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一样低着头,可抬着眼睛始终注视着他：“烦心你不需要操心的事。” “你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烦心的事了好吗？！”汪子瑜说完稍微有点后悔,在当事人面前说这种话,会不会打击到现在厉冶脆弱的神经。 “那就好。” “……你说啥？” “汪汪只需要担心我的事情就足够了。” 汪子瑜头皮一麻，甚至都不敢想现在在他身后的老爸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在汪子瑜哑口无言的时候，厉冶偷偷伸出手抓住了汪子瑜的衣服，凑过脑袋将自己埋在了那衣服上,汪子瑜突然感觉到厉冶的手指居然正在顺着衣服往他的后背钻。 艹……汪子瑜想到身后的老爸头发都竖起来了,一把就推开了厉冶。 厉冶虽然被推开，可是一点都不气馁,那不依不饶的架势看的汪子瑜头皮发麻，干脆倒退了两步和厉冶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他的眼前，厉冶撑着自己的双腿似乎要站起来,他甚至没有要扶着椅子的打算。 可那双明显还不听使唤的腿并没有如愿支撑,而是膝盖一软直接朝着汪子瑜的方向倒下。 汪子瑜心中一惊,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上前直接抱住了厉冶倒下来的身体，他没撑住，突然就坐在了地上,厉冶居然将他四肢着地的扑倒在了地面上。 “你这家伙就是没点逼数。”汪子瑜简直气到不行，然而训斥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趴在他身上的厉冶却抬起头，他们的面颊近在咫尺，汪子瑜甚至已经闻到了从厉冶身上传来的独特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厉冶。”突然，有人叫了厉冶的名字。 汪子瑜一把将厉冶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心脏跳的厉害，他百分百肯定就刚刚那个意外，厉冶看他的眼神绝对有要亲上来的打算。 “厉冶，没事吗？”程虹再次叫了厉冶。 “没事，没事，要有事也是我有事啊。”汪子瑜立刻开口，他真的不敢再让厉冶开口了，这家伙说话好像只会激化矛盾，刚他老爸都气的喘粗气了。 “不是，阿姨不是这个意思，你没事吧。”程虹显然也注意到自己关注点的问题了，立刻询问汪子瑜。 汪子瑜很想说自己没事，但是抽搐的嘴角真的很难说出口，该死的厉冶，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到底在干嘛？ 汪子瑜明显感觉到在自己将厉冶扣在肩膀上之后，厉冶居然就这样咬住了他可以轻而易举触及的皮肤，能感受到肩上的湿润，汪子瑜头皮发麻，握住厉冶后脖颈的手开始用力，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和厉冶暗中较劲。 “先起来吗？”程虹站在原地。 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察觉到程虹一点也没有要接触他们的意思。 是因为一直在被厉冶拒绝才会这样吗？ 汪子瑜拍了下厉冶的后背，这一下似乎是被厉冶捕捉到了，厉冶放开了咬住他的齿关。 其实咬的不重，汪子瑜能感觉到，不疼，但是在拉开厉冶的时候稍微看了一眼，真是要了命了，居然留下印子了。 真是太黏了，怎么能这么黏，厉冶受刺激了吗？ 汪子瑜不动声色将咬痕用衣服挡住，弯腰将厉冶重新抱起放回他拖来的椅子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靠近他们，比起不愿意，只是就这么看着，没有任何一个人要伸出帮助的手。 站起身，汪子瑜抬眸望着站在一处的他们的父母，以及自己身边的厉冶，和他。 为什么要站的这样远呢？ 虽然是厉冶自己作的，但是真的有种轻而易举的划开了界限的感觉。 望着他们之间的那完全没有要打算缩短的距离，汪子瑜在脑海中漂浮着一个并不令人高兴的想法：人和人明明如此深厚情分，是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就产生隔阂的吗？仅仅是因为厉冶说了几句话？ 自己无论和爸妈怎么吵闹，就算是被打一顿也不会如此，为什么偏偏放在厉冶身上就…… 手边是厉冶靠过来的温度，厉冶居然抓着他的手将脸颊往他手心里蹭，在长辈的面前那是一点都不加掩饰。 程虹连名带姓的叫厉冶的名字，汪子瑜注意到这一点垂眸，没有看到厉冶有半分不高兴，心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厉冶，妈妈最近也好好的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忽略你，所以才让你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很压抑，或许是有什么契机，最终让你爆发了，是这样吗？”程虹小心翼翼的询问。 汪子瑜偏头看着厉冶，厉冶将脸颊依靠在他的手心，比起在一人的时候，他微微勾起唇角，显得心情极好。 “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发生很多事，你也好久没上课了，不然，妈妈帮你休学吧。” 汪子瑜一愣，程虹要让厉冶休学？ 程虹的脸色比起平时更加苍白，她缓缓道：“你的身体现在正在好转，干脆就用休学这段时间先好好恢复身体，这段时间妈妈会陪你一起，我……可以申请停薪留职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弥补，但是我真的很想做一个好妈妈。” 汪子瑜哑然。 程虹要短暂的放弃工作，选择陪伴厉冶？ 程虹有多在意自己的工作，几乎是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现在居然愿意放弃工作，而选择陪伴厉冶，这已经足够表现出她的决心了。 这一刻汪子瑜是有些高兴的，无数次看到厉冶一言不发的挂断程虹的电话，不曾抱怨，不曾要求，甚至都不曾期待，在那些时候汪子瑜都会觉得厉冶可怜。 如果是现在…… “妈妈陪你恢复身体，你的学习很好，妈妈也不用担心，等到之后复学你也能考上很好的学校的，妈妈也希望陪你到那个时候。” 这么长时间的停职，几乎是对程虹毁灭性的打击了，汪子瑜也有些于心不忍，悄悄低头去看厉冶的反应。 而厉冶的反应，是毫无反应。 半眯着眼睛，只是纯粹的在享受汪子瑜手心的温度，面对着汪子瑜，简直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对周围的一切绝对不感兴趣的工作犬。 “厉冶。”汪子瑜小声的叫了一下厉冶，将自己的手从厉冶的手心抽出来，一把扣住了厉冶的脑袋，强迫厉冶看向程虹，“回话啊。” 如果说厉冶真的是因为程虹对他的忽略逆反了，那现在肯定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汪子瑜有不好的预感。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需要你？” 汪子瑜：“……” 空气骤然陷入沉默。 汪子瑜瞳孔地震，一点一点的移过目光去看厉冶，又去看脸色更加惨白的程虹。 他让厉冶开口说话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做的最错误的选择。 第60章 “汪汪在哪里，我在哪里。”厉冶固执的拽着汪子瑜的裤腰带，这是让汪子瑜跑不掉的最好的办法。 汪子瑜绝望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程虹的脸色越来越差，她到底想询问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都很安静的徐朝霞一边扶着程虹，一边直接将怒视的目光瞪向了汪子瑜。 汪子瑜简直无能为力，他能做什么啊，现在他也很茫然啊，顶着徐朝霞的目光，汪子瑜努力让自己装作没看见。 “为什么要瞪汪汪？你……”汪子瑜一把捂住了厉冶的嘴，他百分百肯定厉冶这家伙绝对要激化矛盾。 然而程虹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点一点的弯下腰去。 徐朝霞立刻着急的询问：“咋了，你咋了？哪儿疼吗？” 汪进贺也搀扶着程虹想让程虹坐下来，却被程虹苍白的脸色吓到了，立刻改搀扶为跑到一旁去拖椅子过来，让程虹能坐下。 “程阿姨？”汪子瑜也担心的想要上前，却被厉冶拉住了胳膊，汪子瑜气恼，“那是你妈，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厉冶却只是嘴角浮起一丝隐秘轻蔑，开口：“只是怀孕了而已。” 混乱的空气瞬间凝结，本来打算冲过去看看的汪子瑜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厉冶，不知所措。 茫然的扭头朝着程虹的方向，程虹也是满脸震惊，但是她的手下意识的抚摸向了自己的腹部。 啊…… 厉冶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不，不会吧，程虹，你怀孕了？”这会儿徐朝霞都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不仅是徐朝霞，汪进贺也哑然了。 “我，我不知道。”程虹也慌张无措，但是她似乎也察觉到很可能厉冶说的是真的，否则不会下意识的捂住腹部。 “你上次来月事是啥时候啊？”徐朝霞立刻问道。 “我只是拖延，我经期一直都不怎么准确。” 汪子瑜站在程虹和厉冶之间，他被厉冶握住手腕，他站在厉冶这边，站的这么近。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徐朝霞和程虹之间担忧的相互咨询的话语，汪进贺在旁边也很手足无措，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将冷热直接划分成为两个世界。 隔开那个其乐融融的，反复一切在变好的场景，居然只需要一句话。 程虹怀孕了？ 在这个时间点？ 虽然知道程虹有了男友，但是昨天才知道程虹和男友已经住在了一起，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所认知的要亲密。 问题并不是出在怀孕上，而是怀孕的时间啊，如果程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怀孕，那证明时间点也就在这一两个月，而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和厉冶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并且反反复复进入医院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怀上孩子。 汪子瑜突然回头，弯腰将厉冶横抱起来：“妈，我先带厉冶回卧室。” 厉冶被抱起来的时候毫无挣扎，在并不长的过道中汪子瑜能感受到厉冶一直定格在他侧脸上的目光。 将厉冶放在床上，回头将卧室的门反锁，汪子瑜大脑也很混乱。 要，要怎么安慰厉冶？ 这是可以随便安慰的事情吗？ 汪子瑜烦躁的掉头发。 汪子瑜站在厉冶的面前，低头看坐在床上的厉冶。 “我们，要不要再买张彩票？”汪子瑜鬼使神差的憋出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厉冶只是问：“这次要中多少钱好？” 汪子瑜想了想，坐在了厉冶的身边，厉冶就像磁铁一样迅速的就吸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厉冶撑在床上的手指悄声无息的和汪子瑜纠缠在一起，十指交错，不分彼此。 “其实有个弟弟妹妹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阿姨也能有个依靠的人。”汪子瑜说完这话又开始后悔，好像怎么看都不会是能安慰厉冶的话。 曾经厉冶不愿意程虹另外找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更不要说突然来了一个弟弟妹妹。 简直就像是…… 就连世界试图让厉冶孤独一样。 “与我无关。”厉冶缓缓道。 “真的？”汪子瑜问道。 “嗯。” 汪子瑜偏头，手指顶着厉冶的脑门将人推离了自己一点，去看那双比起他人要瞳色更淡一些的眼睛，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半点要哭的迹象，明明这段时间爱哭到了极致。 但是这也不是好事啊。 他宁可厉冶和之前一样不讲情面不可理喻还有些闹腾，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表情。 “你这样真的非常不正常。”汪子瑜终究还是道。 “我不在乎。” “你现在是因为觉得只有我了才会这么粘我。” “我爱你。” “这是过度依赖……” 在这简单的谈话之间，厉冶已经靠近了他的脸庞，那双淡色的唇已经靠近了他的唇，直到相碰。 这次是毫无距离阻隔的触碰，厉冶一点一点的试图用柔软去打开并不展开的防线，汪子瑜能细致的嗅到厉冶的气息。 近在咫尺的面容这样放大其实是很扭曲的，可汪子瑜却总是注意那微微颤动的卷而浓密的睫毛，无法判断的心情一点一点扩散，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为了安抚。 比起感情，汪子瑜更觉得像是在包容，正在让度他的权利，正在一点一点的拉扯着自己的底线，让厉冶不断的靠近自己。 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总是过于心疼，心疼这个不明原因的将自己完全隔离之后，才真正发现其实他孤立无援的人。 他毫无办法。 厉冶放开了他的时候，却依旧凝视着他的眼睛。 汪子瑜有些狼狈，并不想让自己对厉冶的心软被察觉，可在移开目光之前，却看到厉冶笑了。 依旧是很漂亮的，会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笑容，只是这样的笑容，却伴随着突然又流下的眼泪。 “果然还是很难过？”汪子瑜忐忑的，小心翼翼的问着。 他想知道厉冶现在的想法。 想知道如何才能安慰他。 厉冶摇头，他笑着，是从内心而外的喜悦：“我看到了熟悉的目光了，你心疼我了。” 汪子瑜不明所以，小声着试探着问道：“什么意思？” “我们的恋爱要开始了。”厉冶笑着贴到汪子瑜的脸颊上，将自己的泪水给汪子瑜贴贴。 “不是亲了就要恋爱。”汪子瑜无奈的歪歪头，任由厉冶做这种莫名其妙的像是撒娇一般的行动，倒是没有一如既往的拒绝这样的亲密行为。 “嗯。”厉冶道。 嗯什么啊嗯，到底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汪子瑜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做什么，至少现在厉冶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了，不想再这个时候扫兴。 厉冶到底在想什么，汪子瑜不知道。 厉冶的处境到底比他认知中的多孤立无援，汪子瑜也无法判断。 厉冶是怎么知道程虹怀孕的？汪子瑜鬼使神差的想着。 厉冶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汪子瑜无意识的回想起昨晚在睡觉之前从落地窗看到的星空，可能他对厉冶的了解就只有透过窗户的那一小片星空，而更广袤无垠的世界，他从来不曾触及。 他们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厉冶的哭泣刚刚停止，汪子瑜正在无奈的给人擦眼泪。 “谁啊？”汪子瑜大声问道。 “汪子瑜，你自己出来一下。”汪进贺的声音再次传来。 汪子瑜放下手中半湿润的纸巾，站起身，却被厉冶握住了手腕。 “十分钟。”汪子瑜道。 厉冶仰望着他，最后总算是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然后拿起了手机，这明显是要开始计时了。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厉冶这家伙的时间观念现在几乎已经精确到秒了吗？ 迅速出门，汪子瑜直接将门关上，和汪进贺一起远离了门边，这样才能避免厉冶又阴恻恻的突然出现在哪里听他们说话。 汪进贺对汪子瑜道：“我要和你妈带你阿姨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你在家里好好的照顾厉冶。” “这件事你直接发消息给我不就完了吗？”汪子瑜不明白有什么特地要跑出来说一下的理由吗？ 汪进贺有些尴尬，问汪子瑜：“厉冶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汪子瑜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无法判断汪进贺突然来问他是出于关心厉冶还是在替程虹询问，但是鬼使神差的，汪子瑜稍微拉了拉自己的衣角，道：“我现在的衣服还是湿的呢，还能咋样，又哭了呗，这段时间他超级爱哭的。” “至于这么哭吗？”汪进贺问道。 “我不知道至于不至于，但是如果你和我妈不动声色给我再生个弟弟妹妹我也不高兴，本来现在厉冶就是敏感的时候。”汪子瑜虽然不是不能体谅程虹，但是站在厉冶的角度真的很不好想。 “总不让你阿姨一辈子都栓在厉冶身上吧，她又是单身，又自己带了那么多年厉冶，又加班又出差生病都没停工作，够辛苦了吧。” 汪子瑜也没说话，他站在厉冶的角度，汪进贺站在的则是程虹的角度，反正都不能相互理解，那就各心疼各的呗。 “程阿姨一天到晚不着家，以前厉冶对她好的时候就一直和人谈上了吧，有空谈恋爱没空回家看看儿子，孰轻孰重站在厉冶角度上看就知道了，你要说栓不栓的，那现在程阿姨选择过自己的生活，那厉冶自私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你这孩子怎么想法这么偏激。”汪进贺皱眉，显然很不同意汪子瑜的想法。 “我偏激不偏激我不知道，你们现在都要陪着程虹去做检查，让我一人陪着厉冶，厉冶也挺可怜的啊。”汪子瑜道。 汪进贺哽住，虽然不满汪子瑜的态度，可汪子瑜也说的没什么错。 第61章 “你阿姨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她现在身体不好……”汪进贺很尴尬的试图说点什么。 汪子瑜却直接撇过头：“关我啥事啊，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和我家有啥关系。” 汪进贺有些生气，可突然听到了从不远处的门上传来了一声很清晰的撞击声，门把手扭动的声音，似乎门要被打开，但是很艰难的打不开的程度。 “你们去吧，我去陪你们不关心的厉冶了。”汪子瑜转身去到门边。 在最后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汪进贺的神色，果然一脸菜色，这事儿的确各方各面都很难搞，汪子瑜决定不想太多，无脑站厉冶。 说到底现在除了他，其他人都得权衡利弊，考虑现实，想的太多之后最终被忽略的肯定是被看做没什么付出的拖油瓶厉冶。 汪子瑜站在门口，推了推门，没推动，然而却听到很重的落地的声音。 将门推开一条自己能挤进去的缝隙，汪子瑜探头进去，果然厉冶是把自己摔了。 “真是但凡能站起来一点你就半刻不消停。”汪子瑜关上门，弯下腰去去抱厉冶。 厉冶伸出手，绕过他的脖颈，环住了的肩膀，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汪子瑜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第44章 整个租房内走的只剩下了汪子瑜和厉冶,反而让汪子瑜松了口气。 这租房真的是非常华丽，明明只是隔了一个小区怎么能有这么大差距，难道说是装修问题吗？ “他们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啊。”汪子瑜思考着,如果说是有钱那有什么合租的必要吗,如果没钱为什么要租这么华丽的地方,光是看上去租金就不便宜，如果是他绝对不会租这么奢华的地方。 然而汪子瑜突然又想到现在自己满满的存款,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哎呀,不就是租房嘛，没问题的，租得起租得起。 “他们不会为钱发愁。”厉冶在一旁道。 “你怎么知道啊？”汪子瑜问道。 厉冶又沉默。 汪子瑜眯着眼睛，厉冶奇奇怪怪的秘密越来越多了,知道好多平常人都不知道的事情,难道说现在的厉冶其实有多重身份，现在的普通学生只是一个马甲,另外有一层中医马甲能看出程虹怀孕，再有一层马甲是互联网大佬能查出别人的资产之类的？ 汪子瑜想着想着把自己逗乐了，他这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空大脑,汪子瑜看着厉冶复健。 因为不想让厉冶什么都不做,人一旦安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既然能站起来自己挪了,那就这样做复建。 现在厉冶拖着那一把十分顺手的椅子正在一点一点的在室内挪动。 厉冶似乎行动的很困难，走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出了不少汗,脸颊都因为疲惫而红了个透彻，汗水一点一点的从很久未曾打理过的长发尖端落下,看上去虽然狼狈，但是却很…… 却很……性感。 汪子瑜为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打了个冷颤，汪子瑜不是专业的，但是能看出厉冶虽然是在‘走’，但是身体基本上都在依靠上半身支撑着椅子，这样走路很疲惫，他不断的喘着气，却根本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 在空荡荡的裤腿中的双腿，逐渐会因为锻炼而健壮起来吧。 “第一次站起来的感觉如何？”汪子瑜突然问道。 厉冶稍微停下了脚步，撑着双手侧头看汪子瑜，一滴汗水流到了眼睛里，他眯起一只眼睛看着汪子瑜，身体还在因为大口呼吸而微微起伏，终于喘匀了呼吸，他笑了，那笑容让本就十分艳丽的面容之上更加增添了几分阳光。 汪子瑜微微发愣，厉冶这个笑容，对他而言漂亮又陌生。 “很高兴，站起来的第一时刻，就是抱住你。”厉冶道。 汪子瑜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的确昨天是直接趴到了他的背上。 “你要不要真的休学看看？”汪子瑜突然问道。 厉冶并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厉冶这么努力，很可能是很希望能尽快行走吧，如果之后要去上课，那能锻炼的时间就减少了，厉冶就算休学，之后也一定能轻轻松松上大学，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那么优先复健这件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厉冶道。 汪子瑜靠在手上，厉冶会有这样的回答完全在预料之内，一点也不意外。 汪子瑜叹气，他现在居然已经有被厉冶黏上的自觉了啊。 “锻炼累了就自己休息，我去厨房看看。”汪子瑜站起身，给厉冶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桌子上方便厉冶随时取用。 厉冶看着汪子瑜走向厨房的方向，就撑着椅子开始朝着汪子瑜身边走。 汪子瑜打开了冰箱，有些意外，这里的食材不少，而且分类的非常干净整洁，什么地方放着什么一眼就能看清，非常明确。 这难道是王信强整理的吗？军人本性？ 汪子瑜翻看了一下，决定做红烧排骨、糖醋鱼再来一道蒜蓉西蓝花和豆腐菠菜汤。 厉冶似乎是累了，拖着凳子坐在了宽阔的厨房里，看着拿出来的一大堆食材：“要做很多吗？” “对。”汪子瑜一边处理食材一边笑，“为了庆祝我们厉冶昨天第一次站起来，我看冰箱里还放着可乐，一会儿我们也拿出来喝。” “庆祝……”厉冶的声音喃喃，似乎有些茫然。 汪子瑜偏头，笑道：“那当然，这可是你十年以来第一次站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不庆祝一下？不过下午我得出去一趟，给他们补齐，不然没打招呼白用人家食材还不还回去可不太好。” 汪子瑜一边确认调料，为这个厨房丰富的调料感到惊讶，明明厨房干净的一点油污都没有，可所有的调料居然都十分齐全，而且有使用过的痕迹。 “感觉今天手感不错，没准会超常发挥呢。”汪子瑜一边笑着一边回头，却突然对上了厉冶的眼睛。 啊…… 又哭了。 厉冶瞪圆了眼睛，那双这段时间总是阴恻恻的眼睛里总算是透出了几分符合年龄的孩子气，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方向，微微张嘴，一边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这次又是哭什么啊。” 汪子瑜真的拿厉冶这动不动就开始哭的性子十分无语。 汪子瑜湿润着手，站在厉冶面前，摊开给厉冶看：“我现在手上都是水，刚刚我还摸了肉，你觉得我现在能给你擦眼泪不？” 厉冶微微转动眼睛，看向汪子瑜的手心，湿润的手上其实看上去并不脏，他突然握住了汪子瑜的手，汪子瑜一愣。 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厉冶往自己手心里蹭，直接缩回了手高高举起：“你是真不怕脏啊。” “不脏。”厉冶认真道。 “行了。”汪子瑜用胳膊肘试图将厉冶推开。 厉冶却突然亲吻了一下汪子瑜的胳膊肘，汪子瑜一个激灵，直接一个肘击给人揍偏了脸。 “你为什么要欠揍啊。”汪子瑜也有些心虚，刚刚被吓到之后肘击的力度实在是不小，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砸出点毛病来，偏头去看厉冶，一会儿别嘴角青了啊。 厉冶回头，哪儿有半点被揍了之后的埋怨心思，反而笑了，看着傻乎乎。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张嘴。” 看着乖巧张嘴的厉冶，汪子瑜查看了一下厉冶的口腔内，没什么伤到的地方，这才放心。 “厉冶，虽然我放任你了一两次，但是不代表我接受你总是这样不分场合的亲密行为，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汪子瑜非常认真的试图纠正厉冶这个令人烦躁的行为习惯。 “不行。”厉冶道。 “你不听话？”汪子瑜猛然语气一沉。 “如果不主动，你就永远不会回应我。”厉冶道。 汪子瑜一个心虚，厉冶说的没错。 “你是要掰弯我？”汪子瑜真想揉揉太阳穴。 “第一个恋爱对象就是我，又怎么能判断直弯？”厉冶道。 “我们没谈恋爱。”汪子瑜直接打断了厉冶的话，感觉话题已经开始往不妙的方向走去了。 “汪汪。”厉冶叫了汪子瑜的名字。 汪子瑜回头继续收拾食物：“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 “如果讨厌一个人，或者讨厌同性，是不会毫无芥蒂的接受来自同性的吻的。” 汪子瑜的手中的刀狠狠的剁在了菜板上，发出很重的呯的一声，汪子瑜如愿以偿的听到身后的人安静了。 已经开始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放纵厉冶了，明明之前还是很抗拒，现在的心态上却发生了一点点细微的转变。 他不会被厉冶潜移默化了吧。 汪子瑜的食材刚刚处理好，突然听到了一些脚步声，脚步声很清晰，有些杂乱，应该不是一个人，汪子瑜疑惑绕过厉冶的椅子旁边，往外看，有人来了吗？石峻他们回来了？ 然而对上的却是两个陌生的人的脸，一男一女，看到汪子瑜后立刻点头问好：“您好，我们是这家的家政，今天雇主说家里有人，让我们来给两位准备午饭。” 汪子瑜微微睁大了眼睛：“是石峻老师让你们来的吗？” “对。”其中的男性道。 汪子瑜有些惊讶，石峻老师去上课了，还想着这边的事，这个人好的有点太过头了吧。 “可是我已经在准备了，而且我今天打算亲自下厨。”汪子瑜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专门为我们跑一趟。” “没关系，那么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汪子瑜摇头。 男女中的男性想了想，干脆将一张名片取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随时拨打这个电话，我们任何时候都会接听。” “谢谢。”汪子瑜偏头看名片，设计的很正规，隐约能看到家政公司的字样。 好像是很正规的地方，厉冶说的石峻不缺钱可能是真的。 “那个，这里是有监控吗？”汪子瑜突然问道。 “不，没有。”对方立刻回答。 汪子瑜也有些好奇：“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现在在这个家里只有两个人的啊？” 难道不应该是知道至少有五个人吗？ 那对男女对视一眼，其中男性道：“最开始雇主说的是这边应该有五个人，但是有三位可能会不在，在进来之后只看到两个人，所以才会这么说，或许还有其他人吗？” “没什么，就是问问，麻烦你们了。”汪子瑜也挺不好意思。 在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汪子瑜这才回到厨房开始做饭，手边的食材不断下锅，汪子瑜却在思索着什么。 他总觉得，那两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第62章 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汪子瑜怎么也想不起来。 因为男人有点小帅，在汪子瑜看来帅就是有记忆点了，如果眼熟那应该就是见过，总觉得见过男人，再看女人的时候就开始觉得格外眼熟。 “厉冶，你见过刚刚那两个人吗？”汪子瑜在煮红烧排骨的时候，突然问很安静的人。 厉冶道：“是石峻的下属。” 汪子瑜挑眉：“石峻兼职家政公司吗？” 厉冶继续沉默。 汪子瑜眯起眼睛，总觉得厉冶只要沉默，就证明他肯定知道什么，就是不说，死鸭子嘴硬。 本来不是特别需要在意的事情，汪子瑜也只是随便想想，没有非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透明干净的玻璃杯，放上汪子瑜从冰箱里找到的专门冻好的冰块，将大瓶可乐倒入玻璃杯中，气泡和冰块相互碰撞，一层浅浅的泡沫覆盖在最上方，汪子瑜将可乐加冰推到厉冶的桌子面前，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 桌面上放着三菜一汤，两个人分别一碗堆满的米饭，在这个算不上能庆祝喜悦的日子里，汪子瑜举起了玻璃杯：“为我们厉冶第一次成功站起来干杯！！” 玻璃杯相互碰撞，两人分别喝了一大口，放下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的杯子居然喝的差不多，汪子瑜忍不住笑：“我们是待一起太久了吗？喝东西都喝一样的分量。” “快吃快吃，我今天预感是正确的，完全是超常发挥，今天做的肯定好吃。”汪子瑜给厉冶的碗里夹了看上去最漂亮的那一块排骨。 “鱼很不错哎，这一片鱼肚子给你。”汪子瑜给了厉冶一片，另外一片放到了自己碗里。 汪子瑜是真的觉得今天自己的厨艺发挥超常，味道相当优秀，只是…… “你才从刚刚开始为什么都不说话？”汪子瑜鼓着腮帮子咀嚼食物，疑惑的问，厉冶只是不说话，但是一直面带微笑，他的脸色看上去很舒缓，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因为想听你的声音。”厉冶这才开口。 “那我不说话你也没说话啊。”汪子瑜再次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西蓝花，放在嘴里咀嚼。 “因为你的声音任何时候都在。” 任何时候都在？汪子瑜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该不会说他吃饭的声音吧，夹菜、碗筷碰撞、咀嚼的声音都是声音？ “你该不会在暗中嘲讽我吃饭声音太大很不礼貌吧？”汪子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吧唧嘴。 “不，因为喜欢。” 汪子瑜：“……” 厉冶微笑着，缓缓道：“你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很喜欢。” 汪子瑜的动作僵硬了。 怎么办？ 这不问还好，现在这么一问，汪子瑜做啥都感觉浑身刺挠，他是不是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很大？ 不是……这厉冶有病吧？ 汪子瑜穿了衣服，打算出门，对石峻居然给他们准备了大衣和校服这件事非常感激，他现在出门采购点东西回来，顺便给两人都买几套能穿的衣服。 虽然这些事应该可以交给爸妈去做，可是现在汪子瑜却莫名的产生了要亲力亲为的冲动。 只是…… “你放手。”汪子瑜黑着脸，回头看着厉冶固执的抓着他的衣角。 “我也要去。”厉冶很固执的道。 “你是小孩子吗？我现在是要出去玩吗？以前你有轮椅也就算了，你现在要拖着个椅子和我走吗？等你和我走等到回来都是明天了。”汪子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对厉冶的固执非常烦躁。 “为什么要回来？”厉冶突然道。 “啥？”汪子瑜猛然挑眉。 “这里是别人家，我们要自己租房，为什么要住在别人家？” 汪子瑜沉默，突然冷静，对哦…… 这里是石峻他们的租房，他们住在这里本来就挺奇怪的，而且还没付房租，白住了一天算人家好心，再厚着脸皮住下来的确有点过分了。 “可是租房的事情，得爸妈去找吧，今天不一定能找到，明天可能还要去上学，所以今天还得回来，你就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不行吗？”汪子瑜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感觉事堆事，真的乱七八糟。 厉冶：“不行。” 汪子瑜抽搐着嘴角，这个讨厌的家伙一天天就知道给他的日常增添困难。 “你今天早上不也是能离开我和爸妈他们聊天吗？不是完全离不开我的好吗？怎么，就在你方便的时候分离焦虑是吗？”汪子瑜大声斥责厉冶，试图让厉冶听话一些。 “我不想离开你身边啊，但是你太在乎那些人我能怎么办，我想让你睡觉，想让你安心，想让你不操心任何事，所以我去办啊！！” 厉冶居然大声吼了，汪子瑜有些意外，但是：“谁需要你去办了，房子怎么买怎么租难道我还不能参与吗？” “反正最后会选择哪里我都知道啊！”厉冶非常固执。 “我都不知道自己想选哪里，你怎么会知道？！”汪子瑜直接按住了厉冶的肩膀，不甘示弱的大声回答。 厉冶突然哽住，然而不说理由，只是梗着脖子道：“我就是知道，我知道!!” 汪子瑜真的要疯了。 “今天我和你必须分开。”汪子瑜虽然放任了和厉冶的亲密接触，可不代表他会允许厉冶得寸进尺，现在厉冶不方便就是不方便，真的别碍事。 “反正只是买东西的事，我们有钱直接让人送就好，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和你分开太远！” “分开又能怎么样？！”汪子瑜站在厉冶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厉冶，一咬牙，“路都走不稳，你不知道你现在非要跟着我就是添乱吗？！” 然而厉冶一咬牙：“就是爬着，我也要跟，如果你远离我，我就大声喊你的名字，报你身份证号，告诉围观我的所有人你是如何抛弃我的，我会不断的爬向你的方向，裤子磨破，膝盖磨破，手心磨破，我一定会爬！！” 这是什么，恶毒的诅咒和威胁。 汪子瑜难以置信的看着厉冶，曾经总是很注重自己形象的那个厉冶难道现在半点都没残存下来吗？ “我会挡在车的面前，让司机载我去找你，就算他会从我身上压过去也没关系！”厉冶继续道，“我还会……” 汪子瑜伸出手，给激动的厉冶来了一个脑瓜崩。 厉冶愣了一下，瞪圆了眼睛，傻愣愣的看着汪子瑜。 “你今天怎么比平时还要偏激。”汪子瑜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气急败坏之后反而平静下来了。 厉冶闭上了嘴，只是望着厉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固执，这份认真让汪子瑜知道，厉冶绝对不是嘴上说说，他真的做得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厉冶情绪这么激动，肯定是有什么理由。 或许家被烧，突然见到程虹的男友，得到程虹怀孕的消息，在一场很可能会丧命的火灾之后恐惧感还没有消除，等等一系列的原因导致现在厉冶完全没有从自己无意识的恐惧中走出来。 汪子瑜叹气。 随手脱掉了已经穿好的大衣，离开了门边，他放弃去购物了。 直接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全身陷入到柔软的沙发上，躺下后才感觉身体其实很疲惫。 拿出手机开始给徐朝霞发消息，说一些需要购买的备用的东西，徐朝霞那面消息回的倒是很快，是回复知道了的意思。 躺在沙发上，汪子瑜眼睛都没有抬，就能听到厉冶沉重的一步一步挪过来的声音，直到厉冶噗通一声跪在了沙发前，两只手臂放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头歪头看他。 汪子瑜赌气，没给厉冶眼神。 汪汪队立大过：老妈，程阿姨真怀孕了吗？ 可最后汪子瑜却得到了一个轻飘飘的‘回去说’三个字。 这三个字肯定实打实的证明是怀了啊，厉冶居然是第一个看出来的，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看着程虹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啊。 突然有个弟弟妹妹…… 虽然汪子瑜和厉冶目前都是独生子，但是更像是同吃同住的双胞胎兄弟，更因为厉冶的双腿残疾几乎连体，有个麻烦的需要照顾的弟弟的感觉。 汪子瑜将手机扣在胸口，叹了口气。 “我其实也不想再有个弟弟妹妹了，照顾你都把我烦死了，想想过去那些日子都觉得是血泪史，我现在都比以前感觉好多了。”汪子瑜如实说道，他现在至少郁闷了会开揍，之前厉冶那般别扭疏远的样子，反而让汪子瑜无法发泄情绪。 “汪汪。”厉冶趴在汪子瑜的身边，一只手握住了汪子瑜放在腹部的手，“以后换我照顾你。” “你要怎么照顾我？”汪子瑜嗤笑一声，就厉冶这大少爷性子还照顾他？ “做家庭煮夫。”厉冶道。 汪子瑜嘴角一抽。 “给汪汪做饭，给汪汪喂食，给汪汪穿衣，给汪汪脱衣，洗澡、打扫卫生、赚钱、游戏、旅游、做攻略带你吃好吃的东西，成为汪汪专属厨师，汪汪专属司机，汪汪专属家政，带大钻石，住大别墅，就算汪汪手脚退化都能过上世界上最舒适的生活……” 汪子瑜面无表情的听着。 怎么听着像养狗呢？ ……呸。 第45章 汪子瑜躺在沙发上,听着厉冶那些不切实际的照顾他的宏伟想法，再次觉得厉冶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原本无聊的望着天花板的目光下移，从他的角度去看厉冶。 厉冶似乎陷入到了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构想之中,嘴角都挂着浅浅弧度,趴在他身边的时候安逸的如同一条满足于陪伴主人的大型犬,唇瓣一开一合，时不时的就勾起更开心的笑容,似乎已经沉浸在那样的喜悦之中。 其实,很漂亮。 厉冶的五官很出色,组合在一起恰到好处的惊艳，在露出这样惬意又舒适的笑容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迷惑注意到他的人。 现在的厉冶，哪里有在十分钟之前因为他要出门而歇斯底里的样子呢。 这个人其实很胆小。 汪子瑜记得厉冶从来都不看恐怖电影,自己唯一一次和厉冶一起看恐怖电影足足被厉冶抱了一周睡觉,上厕所都要他在外面唱歌，从那之后汪子瑜就再也不自找麻烦了。 以前的厉冶也是很纤细的个性,很是敏感，是他一点一点的将这个兄弟一样的发小养大的，虽然他没什么经验养成了一个别扭的性子。 喜欢他。 这个人很喜欢他。 仅仅是看着这个表情,就足够判断他有多喜欢自己了。 汪子瑜的手不自觉的去勾起了厉冶的头发,这段时间越长越长的发丝很随意的就被挑在指尖了,厉冶被碰的突然一愣,声音戛然而止，抬头望向汪子瑜，脸颊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汪子瑜眨了下眼睛,感觉厉冶主动过来亲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脸红，怎么摸一下头发反而脸红成这样。 厉冶红着脸,在汪子瑜的手下偷偷摸摸打量着他，汪子瑜可不觉得这个眼神十分温柔，不仅不温柔，甚至还一点一点贪婪了起来。 第63章 “你的头发长长了，如果去学校那肯定仪容仪表检查要扣分了吧。”汪子瑜的手指无意识的捻着那微长的发丝，“你留长发像女生，以前没注意，难道你是长了一张男女适用的脸吗？” 厉冶则是有些期待的询问：“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我喜欢你就要留吗？”汪子瑜笑道。 “嗯。” “那如果我要你留长发，你以后会不会学校都进不去？好学生厉冶会有一天因为突然叛逆留长发最后被挡在校门外？”汪子瑜想到会有那样的场景就很想笑，感觉肯定会很滑稽，但凡能让厉冶吃瘪的事情他都想尝试一下。 “只要你能进去，我就一定会进去。”厉冶大概也是因为汪子瑜的心情感染，柔和了很多，只是说出来的话倒还是挺让人来气。 “知道了知道了，年级第一，你厉害，就你厉害行了吧。”汪子瑜也觉得厉冶很可能会别开绿灯。 汪子瑜说着说着，也感觉有些困了。 昨天到半夜基本都没有睡成，早上虽然睡了懒觉可实际上也没太久，午饭之后的现在会觉得困也很正常。 混混沌沌之中，汪子瑜依稀想着，家都被烧了，他倒是觉得自己没那么焦虑，即便差点直面了死亡，那种后怕的感觉却并没有残留很多。 他好像对负面的情感都有些雾蒙蒙的，仿佛隔着一层纱很难特别难过。 难道是因为他很安心吗？因为有钱了所以才会对失去的身外之物没那么固执吗？ 如果是因为这样，那是不是应该感谢厉冶。 “在我身边，你很安心吗？”汪子瑜半梦半醒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好好的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也不知道厉冶是如何回答他的。 他只记得直到入睡之时，厉冶的手始终握住他的手，相互交叠的两个人的温度似乎要更高，在皮下流淌的血液，似乎都悄声无息的交织在一起。 好安心。 怎么会这么安心呢。 汪子瑜突然无法理解自己的感觉，强烈的安心感突然让他产生了极端的恐惧，仿佛他身处的是绝对不能感到安心的状况之下，身体压抑的厉害，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心脏狂跳，猛然睁开双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此时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的人，石峻手中端着一本教案本正在翻看，眼镜之下凶狠的眼睛这时候看上去倒也平静了很多。 昏昏沉沉之中，汪子瑜无意识开口：“石峻哥……” 石峻的手一顿，抬头猛然看向汪子瑜。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总算是清醒了些许，看清了石峻的脸，茫然道：“老师，啥时候下课的啊？” 石峻只是凝视着他，似乎有话想说，最终只是沉默了。 怎么了？刚刚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汪子瑜刚刚想问，可在眼前江初禾突然出现，她突然高高举起手中的什么狠狠的扎了下来，汪子瑜本能的一个侧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边陷了进去。 汪子瑜心脏都吓的不停的跳动，江初禾，江初禾？ 汪子瑜斜过眼神，看到在他耳朵旁边的居然是一把匕首手柄。 “你疯了吗？你要杀了我吗？如果我没躲开……”汪子瑜后怕无比，十分恐惧着自己居然能这么精准的躲开了这么危险的袭击。 “没躲开也无所谓啊，这是可伸缩橡皮，我网上买的，如何？”江初禾将手中的‘匕首’抬起来，那圆润的显然已经用过的‘刀尖’一点也不锋利，看上去就十分柔软有弹性。 “你是什么毛病啊，为什么每次都喜欢带着看上去这么危险的东西。”汪子瑜大声道，真是快被吓出心脏病。 “我可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单身女生，随身携带点防身用具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这玩意还是橡皮，吓吓人罢了。”江初禾笑着一边随手抛着手中的橡皮匕首玩具，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明明是橡皮，在江初禾的手中居然玩出了真匕首一般的花样，甚至越转越快。 服了…… 汪子瑜想到当初的美工刀，现在很怀疑江初禾是不是职业玩刀的。 汪子瑜揉了揉头发，看向身边，居然看到了同样坐在另外一边的王信强，一向不苟言笑的强壮男人居然嘴角噙着笑，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太多，他自己似乎都没有这个自觉。 好奇怪的场合，汪子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想法，更奇怪的是他还觉得挺熟。 最终，汪子瑜将目光定格在一醒来之后就能清晰的感受到的，很重的，半压在他身上的，真正让他做梦好像在十分危险的地方睡着，满身都是压力的罪魁祸首。 “你压的我做噩梦。”汪子瑜对厉冶道，却见到厉冶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汪子瑜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咋了？” 厉冶没开口，沉默。 汪子瑜推开厉冶，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坐起身，松了口气。 然后有点尴尬。 挠挠头，汪子瑜偷偷斜着眼睛看身边的人：“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我是不是睡的不是地方，妨碍你们了吗？” “没有，只是下课回来看到你在睡就坐下了。”石峻道。 “放学看到你在睡就坐下了。”江初禾道。 王信强撇头：“换班了。”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比起身边的所有人，他更在意的反而是厉冶。 好奇怪，这些人都这么悄声无息的坐过来，如果是平时的厉冶明明应该很排斥这些人的，怎么现在反而这么平静，不像厉冶啊。 汪子瑜盘腿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怀疑的看厉冶。 难道说是窝里横？一看到不是自己人就怂了？ “我爸妈还没消息吗？”汪子瑜低头看手机，啊，没电关机了，“厉冶你手机呢？” “在房间里，没拿。”厉冶道。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总觉得就算其他人联系了厉冶，厉冶也会装作看不到，看向窗外，天都黑了，难道是今天要在外面住吗？ “你家长和我联系了，说今晚会回来。”石峻道。 汪子瑜：“……谢谢。”有些对不起班主任了，还要搞这些麻烦事。 “你们没吃饭吗？”汪子瑜问。 “已经做好了，等你一起吃呢。”江初禾双手环胸，仰着下巴鼻孔看人。 汪子瑜很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连吃饭还要人家等他，汪子瑜立刻提溜起厉冶：“对不起，马上吃，你们可以叫醒我啊，怪不好意思的。” 汪子瑜走在最前面，背着厉冶，身后跟着三个人。 好奇怪的感觉。 真的是越来越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人明明是这里租房的人，反而跟在他后面，好像他才是那个主人一样。 “今天我用了食材，本来想去补的，只是没能出门。”汪子瑜道。 “你随便用。”石峻回答。 “谢谢你们借我们校服啊，会洗干净之后还的，不然我直接买下来吧。”汪子瑜扯了扯身上的校服，他的衣服都已经葬身火海了。 “你拿着穿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石峻继续道。 “今天可能还要打扰一下了，爸妈也是，不过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的。”汪子瑜继续道。 石峻给汪子瑜盛了一碗饭：“没关系，你愿意住就住，空着也是空着。” 汪子瑜：“……” 是客气吗？可这也太客气了吧。 石峻明明长这么凶，这脾气也太好了吧。 “毕竟大家合租的，本来挺闹腾了，我也不好意思嘿嘿。”汪子瑜一边说，一边也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没关系。”王信强终于憋出三个字。 “就你那脑子想那么多干嘛？厚脸皮撕几层都薄不了，别装了。”江初禾话不好听，但是仔细琢磨着好像也是叫汪子瑜别多想的意思。 汪子瑜受宠若惊。 难道说，实际上他的人缘非常好的吗？ 这是什么和乐融融的氛围啊。 这是什么五菜一汤的惬意晚餐啊。 为什么明明是觉得应该很拘束的场合，反而他却觉得蛮高兴的呢？ 汪子瑜一边吃一边无奈，他原来是真的是一个这么厚脸皮的人吗？ 可虽然如此，汪子瑜也察觉到虽然大家都乐于和他互动，可却对身边的厉冶相互之间完全当做透明人一样在看待，但是……这居然会比在家里的氛围要更好。 是因为厉冶没板着脸吗？ 汪子瑜喝着汤，突然道：“老师，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学校吧，这段时间我一去学校就出问题，和你们一起驱驱邪气。”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半点都没听？我不是都说了你上不成学是因为你们有人不想上学啊。”江初禾一筷子敲在了汪子瑜的碗上。 “……啊？”汪子瑜记得，但是总觉得江初禾在胡说八道。 “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不能被科学解释的东西存在的，比如一个人的意志的确是可以左右运气或者气运的，如果不想做某件事，过于强烈的想法会直接影响到现实，甚至有些时候会影响磁场，之后就会出现超能力者操纵现实的情况。”石峻突然道。 汪子瑜眯起眼睛，神色复杂：“那个，老师，你是有什么信仰吗？” “嗯，怎么说呢？我虽然不信教，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无奇不有。”石峻微笑，在镜片之后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一个怪异的笑脸让人完全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汪子瑜可是无神论者，撇过头看看王信强，王信强移开眼神，颇有些不自信的道：“有神。” 汪子瑜：“……” “你怎么不看我？”江初禾问。 “嗯，因为觉得不太需要特地问。”至少在汪子瑜看来，中二病的人都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的，通常他们觉得自己就是神。 汪子瑜坐在椅子上，第一次觉得是不是在场的人其实只有自己是个正常人。 “毕竟每次上学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故，不是也应该多考虑一下吗？”石峻道。 汪子瑜想了想，摇头：“可我觉得不去学校只是我和厉冶倒霉，之前还遇到突然发病死亡的抢劫犯和车祸，不也和上学无关吗。” “那或许限定条件是人多的地方？”石峻道。 汪子瑜：“……我也不讨厌人多的地方啊？本来我就不讨厌上学啊。” 石峻沉默。 王信强沉默。 江初禾嗤笑。 汪子瑜：“……” 汪子瑜完全不想回头看身边的另外一个人。 “老师，你这么教学生，学校难道不会扣你工资吗？在课堂上不能传教啊。”汪子瑜觉得这些人是不是集体在看他笑话。 第64章 “哈……”江初禾刚刚一个嘲讽的笑声发出来，就被石峻打断了。 “那明天一起去吧，作为老师，保护学生的安全是理所当然的事。”石峻道。 虽然石峻同意了，但是经过了一番奇怪的‘提点’，汪子瑜总觉得哪里有点膈应，如果说明天再去学校真的出了点什么大事故，让石峻受伤了…… 没那么倒霉吧。 可是最近真的倒霉。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那是不是就证明的确有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在？ 不会真的要信吧。 汪子瑜眯起眼睛，在想今晚要不要从网上学个教程做个幸运娃娃什么的，宁可信其有嘛…… 汪子瑜在客厅里抱着手机，有些焦急。 晚饭本来就吃的晚，现在整个天都黑漆漆的了，石峻等人已经各自回个各自的房间，可汪子瑜和厉冶到现在还在客厅里等着徐朝霞他们回来。 汪子瑜忍不住给徐朝霞打了电话：“你们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不然你们先睡觉吧，我们今晚在其他地方住，都这个点儿了人家老师们还要睡觉呢，还要给我们开门不太好。”徐朝霞显然也知道她们时间拖的太晚了，打扰到他人不好。 汪子瑜简直要生气，忍不住抱怨：“可是我让你们给我们买回来的东西呢，至少要穿的衣服要买吧，老师这边就只给了校服和大衣，现在穿着冷了，明天说好了要老师和我们一起去上学呢，啥都没了怎么上学啊？” 虽然在学校里还放着书，可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全部被烧没了，他们要购置的可不仅仅有衣服，还要购置学习用具，还要去学校补足他们被烧没了的书本和卷子。 “现在我们都很忙，今天本来应该去找个地方住的，但是这不是事出意外了吗？我和你们老师说好了，让你们先在那边住，直接从那边上学，我们会付房租和生活费的。” 汪子瑜简直对徐朝霞的理所当然无语了：“那轮椅总该有吧，我难道要一直背着厉冶去上课吗？” “你又不是没背过，你现在这么找借口是不是不想去上课？没门，我跟你说汪子瑜，你明天必须乖乖去给我上课，和老师住一起你还能找借口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去上课了，我是每次都不想去上课才不去的吗？”汪子瑜被徐朝霞念叨的生气，直接挂断了电话，气的大喘气。 什么叫他不想，他什么时候说不想了，他都很积极的去上课，也很积极的上网课了啊，在家里下课不还是会写卷子吗？真的要说到现在为止不怎么学习的反而是厉冶好吧。 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汪子瑜突然想到了在餐桌上的时候，石峻话语中似乎隐藏着的暗示，突然偏头看厉冶。 “厉冶。”汪子瑜叫了厉冶的名字，可根本没有必要叫，因为自始至终厉冶就没有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嗯。”但是厉冶还是乖巧的应了。 “你是不是不想上学？”汪子瑜问。 “不是。”厉冶道。 “所以我说都在瞎说什么呢，怎么就不想上学了，如果人的意志能随意左右天灾人祸的发生，那就不是人，是神了，我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嗯。”厉冶应了。 “不过最近事故的确高发啊，我们是不是走背字。”汪子瑜却喃喃，最近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频繁了，汪子瑜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虚。 想了想，汪子瑜打开手机从网上找转运仪式，试图在这个晚上做点什么。 “大部分都是骗钱的，买各种东西，真是没意思。”汪子瑜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还是挑选了其中几个不怎么需要用钱的方法，试图改改风水。 “无神论者？”厉冶偏头看着汪子瑜正在做的祈祷仪式。 汪子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象征意义的心理安慰。” “汪汪，你喜欢上课吗？”厉冶突然问道。 “也没有喜欢不喜欢吧，学生的职责不就是学习吗？况且明年高考，高考还是很重要的。”汪子瑜开始对着窗外的黑色天空鞠躬祭拜，如果现在不是在别人家，他甚至想找点蜡烛来点上。 “明明有钱了？”厉冶道。 “有钱也不能阻止我学习，只是以前是提心吊胆的学习，现在是肆无忌惮的学习，我都有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了，我现在学习那都是在享受人生。”汪子瑜忍不住回头对厉冶炫耀。 “汪汪。” 明明被叫了名字，可很长时间汪子瑜都没听到厉冶说下一句话，忍不住收起虔诚的心回头望着对方：“……咋了？” “不能去上学，让你很烦吗？” 汪子瑜沉默半晌。 坐在了厉冶的面前。 深沉了好一会儿。 突然朝着厉冶笑：“说句老实话，还挺爽的，虽然担心自己跟不上复习进度，但是这种有理由的不去上学感觉还挺绝的哈哈哈哈，如果不是在高三，而是在高一高二就好了，高三这个节骨眼上我就很有罪恶感。” 厉冶眼巴巴的望着汪子瑜，他试探性的问：“每天只和我在一起，会让你很爽吗？” 汪子瑜噎住，他刚刚是这么回答的吗？不是吧？ “你是不是也太会扭曲我的意思了？”汪子瑜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然而厉冶只是歪了歪头，对汪子瑜浅声道：“我很爽。” “……？？？” “能在所有的时间里，都和汪汪单独在一起，只有这件事会让我开心。”厉冶声音喃喃。 汪子瑜抓了抓后脑勺，对厉冶这种肆无忌惮的告白，他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你就这么喜欢我？”汪子瑜忍不住问道。 厉冶只是道：“汪汪，我对你的爱，比任何人能理解的爱，都要更厚重。” 汪子瑜依稀觉得，厉冶是不是被江初禾遗传了一点中二病，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又一点也不认为厉冶是在说谎。 突然，从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热闹的声音，汪子瑜茫然抬头，看向窗外。 “下雨了？”站在窗边，果然下雨了，伴随着一道惊雷，雨越来越大，汪子瑜目瞪口呆，“我刚刚是在求安全，不是在求雨吧？？？” 第46章 明明已经快到下雪的时间了,却没想到居然下了一场大雨。 这一场大雨的突然降临，让本来就不高的温度骤降，第二天汪子瑜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的时候打了个冷颤,是真的太冷了。 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他们起的早,黑漆漆的乌云压的很低，像是天色还没有亮一般,从楼上往下看,地面上四处都积满了雨水。 “为什么一定要去上课？你们家里情况特殊,不去也可以吧？现在不是连双鞋子都没有？”石峻看着汪子瑜穿着拖鞋就要出门，干脆找了自己的鞋子给汪子瑜，他们身高差距不是很大，也算借用了。 “我今天就去。”汪子瑜梗着脖子,多少是因为昨天和徐朝霞通电话时候的赌气,他要让徐朝霞看看，可不是他们不去！ 石峻不置可否,在这个租屋里的五个人一起出了门，等着电梯。 汪子瑜对着他一直背着的厉冶说：“一定要把伞打好，多护着你自己,你最近没事就发烧,再淋个雨发烧了又去不了学校了,到时候我妈又得阴阳怪气我。” 石峻看着汪子瑜,突然笑了。 汪子瑜疑惑看他。 石峻解释道：“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你还真是这个年龄的学生。” 汪子瑜怀疑的眼神游弋了很久，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很幼稚吗？” “没有。”石峻举手投降。 汪子瑜也知道自己这样赌气很幼稚,但是被徐朝霞那样说他就是心里不舒服，而且…… 其实他也想试探看看一直去不了学校是他们运气不好,而不是昨天石峻在饭桌上对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暗示，因为不想去学校就发生这些可怕的事情，他们岂不是很冤枉。 江初禾打了个哈欠，突然道：“汪子瑜，你觉不觉得这次还会发生什么？” “老师们都在，应该没问题吧？”这次不仅是石峻在，王信强也在，江初禾也跟着一起去上课，这一堆人走一起，就算他们运气差也能冲淡一点吧。 “这可不好说。”等在电梯口，江初禾抬头笑道。 汪子瑜不满：“我和厉冶都没有不想去上学，昨天说的那些都是伪命题。” “本来也没说会发生这些事的原因是不想去上学啊，石峻不是也说有可能限定条件是人多吗？”江初禾语气凉飕飕的，似乎是在嘲讽汪子瑜的自欺欺人。 汪子瑜反驳：“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因为内心里不想去上学所以引发了可怕的事吗？不是，你怎么直接叫老师名字啊？” “你要想叫你也可以直接叫啊。”江初禾抬着下巴冲着汪子瑜叫嚣。 “你不尊重老师？”汪子瑜虽然也和其他同学背地里直接叫老师名字，但是当面可真没这个胆子。 江初禾嗤笑一声，明明是嘲讽的神色，可声音却透着点柔和：“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好学生。” “好学生不是我，是厉冶。”汪子瑜觉得自己讲不过江初禾，忍不住看了一眼石峻，“老师，你不教育她吗？” “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你直接叫我名字。”石峻道。 汪子瑜：“……”算是知道江初禾有恃无恐的原因了，都是石峻惯的，石峻作为一个班主任真的非常不合格。 江初禾最先下电梯，汪子瑜紧随其后，厉冶将伞张开。 “好多的水，这雨也下的太大了。”江初禾一脚下去，直接没了半个脚背，“真要命，我应该穿雨鞋，这个城市平时不应该有这么大雨啊。” 汪子瑜也踩了进去，鞋子立刻就湿透了，凉意瞬间没入脚底：“好凉，真的要这样去上学吗？” 江初禾本来准备离开门口的脚步突然停住，她猛然回头。 “汪汪。”与此同时厉冶叫了汪子瑜的名字。 下一秒，汪子瑜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大力的推倒，整个人突然向着身后倒去。 汪子瑜茫然的看着江初禾，江初禾仿佛是用她最大的力气在将汪子瑜推开，汪子瑜下意识的要护住厉冶，却突然被还在门口的王信强给抱住了。 “拖回去！”石峻猛然叫道。 王信强当机立断，直接将汪子瑜拉到了没有水的室内，而在汪子瑜茫然的坐在地上的时候，王信强已经将石峻一把拉扯，巨大的力道几乎让石峻在地面上滑了一下。 汪子瑜觉得身体麻酥酥的，却无法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 “伞，拿伞！！！”石峻根本没在意自己，他此时已经半躺在地面上，而王信强直接将伞的弯手柄勾了出去，而王信强的目标是已经整个人趴在地面上，脸颊埋入水中的江初禾。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江初禾为什么倒在地上。 在王信强将江初禾艰难的勾回厅堂里的时候，王信强已经开始给江初禾做心肺复苏。 汪子瑜看到江初禾脸色苍白眉眼紧闭，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 石峻一边拨打急救电话，而汪子瑜却很茫然。 第65章 此时从他们身后的电梯里下来一波人，石峻猛然冲着人喊道：“谁也别出来，不要靠近雨水里，有电！漏电！！” 这一瞬间，汪子瑜明白了什么。 在他们外面的水里，不知道哪里突然漏电，而江初禾突然发现了这一点才将他推开。 石峻显然也受害了，所以才会被王信强拉开，可是江初禾本身人就很小，体重又轻，那几乎是刹那间就失去了意识，才会变成这样。 还有的救吗？汪子瑜跪坐在地上，心脏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人，突然脸色苍白的在地上不省人事。 突然意识到外面的雨水有多么危险，汪子瑜对旁边正在茫然的人说道：“麻烦找个嗓门大的人在门口大喊不要让人过来！” 汪子瑜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找救护车和救援人员。 “我能做什么？”汪子瑜努力冷静下来，手中死死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在已经嘈杂的过道人群中，问石峻。 “什么也做不了。”石峻看着远处已经倒下的那个人，神色灰败，他伸出手捂住额头，看向还生死未卜的江初禾，“想一想，汪子瑜，去思考。” 什么意思？ 汪子瑜不明白石峻到底想要他想什么。 但是总是很冷静的石峻看着江初禾的时候，也很焦虑和伤心，王信强从头到尾都没有停下来做心肺复苏，神色严肃至极。 汪子瑜感觉到一直被他背着的厉冶的手一点点收紧，几乎勒的他疼痛，隐约之间，汪子瑜好像感受到了从身后的人身上传来的细微的颤抖，可只有短暂的几个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救援人员到来后直接切断了整个小区的店员，救护车迅速进来带着江初禾送去急救，因为江初禾无亲无故的缘故，石峻也跟上了救护车。 救援人员让这一片附近的人尽量先不要出家门，他们会排查，最大的问题是一直下雨，为了保命大家也不会涉险直接踏入水中。 汪子瑜背着厉冶，和王信强一起回到了房子，汪子瑜的心情很复杂。 他给徐朝霞打了电话，徐朝霞那面沉默了好一会，确定汪子瑜和厉冶没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之前对哪路神仙不敬了？”事到如今，徐朝霞只能说点轻松的，试图缓解一下汪子瑜的状态。 “我现在自己也有点怀疑了。”如果说之前都能说是巧合，现在再怎么说巧合都有点牵强，汪子瑜也很绝望。 “那，不然，先在家里学吧。” 听着徐朝霞不自信的声音，显然他妈妈比起去上学，还是更担心他的人身安全，这会儿汪子瑜倒是没那么气恼了。 “程阿姨咋样了，怎么到今天还没消息呢。”汪子瑜打电话的时候还偷看了一眼厉冶，厉冶正在复健，倒是没有对他的电话做出什么反应。 “你程阿姨昨天晚上回邵刚家了，怀孕的事她得和邵刚商量一下，具体什么情况我这边也不知道。” “那你们干嘛呢？” “找出租房啊，你爸爸也在，今天得赶快找到，你爸还得去上班，我也得上班呢。”徐朝霞叹气。 虽然徐朝霞也很焦虑，可大概是因为汪子瑜手里有钱这件事让她放松了很多，至少现在提到这件事还算心平气和。 “总之这边在排查漏电之前你们别突然过来了，通知检查完毕之后我会和你们说的。” 汪子瑜叮嘱了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汪子瑜叹气。 不然真的休学一年得了。 躺在沙发上，汪子瑜仰望着低调华丽的吊灯，神色有些茫然。 石峻说，让他思考，可是思考什么呢。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经历过的事，这些危险的事情他一直都以为只有帽子叔叔才会不断的看到。 但是如果要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这种事，对汪子瑜来说挑战有点太大了。 如果有神……那还用得着人类这么辛辛苦苦的吗？ 汪子瑜猛然翻身坐起：“三十分钟，给我点时间。” 厉冶正在练习走路的动作顿了顿，从额角流下来疲惫的汗珠，他微微垂眸，没有看汪子瑜，点了点头。 今天倒是挺听话的？汪子瑜从厉冶身边走过的时候这么想着，在房子的拐角处回头看厉冶，他没有继续练习走路，肩膀因为用力耸起，头却低了下去，看出了几分落寞的滋味。 汪子瑜敲响了王信强的卧室门，既然他现在一无所获，那不如去问问有可能知道的人。 王信强打开门的时候，有一瞬间有很强烈的压迫感。 下雨天的室外本就不明亮，现在整个小区都在停电的这里更是黑漆漆的，王信强的身形本身就很高大，站在门口仿佛挡住了整个门框，黑色的影子直勾勾的压了下来。 可明明是让汪子瑜吓了一跳，却很快恢复，异常感瞬间消失了。 “我们可以聊聊吗？”汪子瑜问。 王信强也不开口，只是让开了位置，示意汪子瑜进门。 汪子瑜有些迟疑，他本来想是在客厅聊聊，王信强直接把他邀请到卧室去了。 汪子瑜坐下，抬头却发现王信强居然出去了，一时之间不知是站是坐，很快王信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牛奶，递给了汪子瑜，汪子瑜乖巧接过：“谢谢。” 王信强的房子不大，座椅就只有一个，他就那么坐在了床上，长腿长手又是大块头，坐下来都显得很大的床小了。 汪子瑜和王信强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沉默的气氛让汪子瑜很难受，他都快忘了王信强本身就是个不多话的性子，可让他问他又不知道能问什么，这一团乱麻他都不知道从哪里问。 沉默持续了两分钟，汪子瑜受不了了，来这里都花了五分钟了，他和厉冶的请假只有三十分钟。 “石老师说让我思考，是思考什么？”汪子瑜打算瞎问，碰到什么问什么。 “思考你现在的处境。” “我的啥处境啊。” “异常之处。”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这人真是言简意赅，想了想，继续道：“我的状况是从我和厉冶上次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后就开始发生奇奇怪怪的事了，厉冶也是从那时候变得奇怪的，所以一切的事情都是从那时候开始吗？” 这是唯一的可能了，汪子瑜也只能这么判断。 “你的感觉应该比我们都清楚。” ……没了？这个人就不能多给一些信息吗？ 汪子瑜大叹一口气：“你现在什么都不说难道因为有保密协议吗，保密协议让你不告诉我吗？” “嗯。”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嗯？嗯？？他就是随口一说，只觉得王信强话太少，居然问到点子上了？ “那我这么问你没关系吗？”汪子瑜虽然不了解保密协议，但是顾名思义都是不能说的事。 “我不能说，但是你可以问，你问的我可以说。” “……为什么啊？”这还是保密协议吗？ “因为不能欺骗你。” 汪子瑜哑然，这个保密协议对他是不是太好了点？专门特定针对他？ “不会真的有神吧？”汪子瑜终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有。” “是我吗？”汪子瑜瞬间有些兴奋，他难道有什么非常牛皮的背景吗？ “不是。”王信强言简意赅，汪子瑜被泼冷水。 “那和我有关吗？”汪子瑜凉凉的道。 “嗯。” “总不能是厉冶吧？”汪子瑜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问他。” ……居然没有反驳？汪子瑜突然觉得有些荒谬，如果，如果说他的发小真的是什么神，那他也发达了啊，该不会最近的中奖都是他在暗中操作？ 可是如果厉冶是神，怎么会喜欢他啊，汪子瑜就算再自恋也不认为神会喜欢上这么普通的自己，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哪一点值得被神关注。 汪子瑜四下张望，找了好一会儿：“你们应该不是在哪里安装着摄像头在做节目吧，又或者说是在做人性实验什么的？” 王信强只是凝视着汪子瑜，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戏谑：“不是。” “你真没唬我？”汪子瑜感觉难以置信。 “死了很多人。” 一句话，打破了汪子瑜试图自欺欺人的想法，根本无法辩驳。 “这都和我有关吗？” “有关联。” 听到这个回答，汪子瑜的心情终究还是沉重了下来。 和他有关？因为他才死了很多人？ “不是你的错。”王信强突然又补了一句，那声音中满是安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在担忧汪子瑜的状态。 汪子瑜搓了搓脸：“还是很难以置信，到底怎么回事，你就不能给我讲讲吗？” 王信强沉默。 汪子瑜要疯了。 如果说让他从头开始猜，那三十分钟时间哪里够，就他这脑子都得直接和王信强来个三天三夜头脑风暴甚至还不一定能凑出一个理由来，他这将近十八年的人生以来可没人教过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汪子瑜烦躁的抓头发。 “我是不是失忆了啊？”汪子瑜想着可能是自己失忆的时候获得了什么牛皮的身份，但是仔细想想他并没有什么记忆上的断层啊。 “是也不是。” 汪子瑜：“你这么模糊的回答我你是指望我脑补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来？” 王信强移开眼神，显然不善交流的他也对目前的状况也很无能为力。 汪子瑜心里还是在打鼓，他有可能失忆？就证明他有可能忘记了已经经历过的事？不会吧。 “那么这些事，厉冶全都知道吗？”汪子瑜问。 “嗯。” “那我问厉冶，他有保密协议吗？” 第66章 “没有。” “他能告诉我？” “嗯。” 汪子瑜眼巴巴的看着王信强，突然松了口气：“你早说啊。” 如果是厉冶，他有一百种交流方法。 仔细想想所有可怕又怪异的事情发生都是从厉冶的变化开始的，一个人如何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呢，怎么都应该有个征兆才对。 突然之间，汪子瑜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声音不自觉的颤抖着：“厉冶，不会被夺舍了吧？” 王信强一愣，然后摇头。 汪子瑜瞬间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厉冶已经没了。 无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才发现刚刚那个想法居然吓出他一身冷汗。 “那我去问厉冶好了。”汪子瑜只能选择目前能选择的最优解了，看来他发小偷偷摸摸隐藏着什么很重大的事，或许得想想逼问的方法。 “汪子瑜。” 在汪子瑜站起身准备离开之时，王信强倒是先叫住了他，汪子瑜回头，疑惑回望。 “你能想象一个普通人得到了神的力量之后，会做出什么吗？” 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可突然考虑到现在无法辩驳的现实，汪子瑜又觉得这或许不是哲学问题的范畴，而是现实问题了。 汪子瑜又坐了回去，思考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回道：“走上人生巅峰？打脸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 王信强没回答。 汪子瑜觉得是不是自己猜错了，想了想打算上升一下，道：“那从此开创神的时代，带领全人类步入新的阶梯？” 王信强依旧沉默。 “你觉得会是什么？”汪子瑜问。 “为所欲为。”王信强叹了口气，垂眸，缓缓道，“当一个人什么都能做到的时候，那么就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仅仅是正面，也包括负面。” 汪子瑜低下头，却无法思考这个‘为所欲为’的含义。 如果能为所欲为了，那超脱这个世界都是轻而易举。 那想得到的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大家向往的东西都只有那么多，当这些欲望被满足之后呢？ 能轻而易举获得最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讨厌的事物，人类本身就是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甚至无从左右这份好奇心的结果，那如果神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约束能为所欲为的人，除了其本身。 如果好奇人折磨成什么样会死呢？如果好奇连环车祸最多能造成多少人伤亡呢？如果想看到一座城市被水淹没呢？如果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全部消失呢。 “这……很可怕啊。”如果是一个变态成了神，这个世界都会变态吧，汪子瑜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石峻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王信强道。 汪子瑜凝眉思索。 按照王信强的话的意思，现在有一个普通人变成神了，但是现在石峻他们也不确定这个变成神的人会怎么做是吗？ 如果成为神的是厉冶，厉冶会怎么做？ 汪子瑜不免想到了昨天在餐桌上石峻的话，如果厉冶是不想去上学……或者说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才会屡屡出现这样的意外，而最终的结果是他们真的没去上学了？ 会这样吗？可厉冶是个好孩子啊。 汪子瑜一点也不觉得厉冶会做出这样的事，厉冶是个和善的、会讨人喜欢的、富有同情心也愿意帮助他人的好学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 肯定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 “还是得问厉冶。”汪子瑜起身出门，一边喃喃。 他不能全相信石峻这些人，比起这些陌生人，说到底他和厉冶才是最亲密的啊，就算要全盘接受，他也要接受厉冶的话才对。 下定决心后从王信强的卧室内出来，抬头一道黑漆漆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汪子瑜吓的一个激灵，傻在当场。 第47章 厉……厉冶？ 怎么站在那里？ 黑沉沉的雨天和没有电的室内四处都有的阴影处更是将整个空间都压抑的逼仄黑暗,在不远处那高大的身影就那么站在黑漆漆的过道之内，隐隐约约透入到房间中的光芒更是加重了这份逼仄氛围的可怕。 汪子瑜的大脑空白了好一瞬，真的有短暂的瞬间他还以为见鬼了。 厉冶站着的地方距离他们不算很近,应该是听不到这边的对话的,汪子瑜看了眼时间,这次谈话还没超过三十分钟，但是厉冶已经站在原地准备找他了吗？ 汪子瑜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害怕…… 汪子瑜大声道：“厉冶？” “嗯。” 回应了。 是本人。 虽然确定了是本人,但是汪子瑜莫名其妙的还是有点害怕,尤其是在听说现在厉冶很可能成神这种令人无限遐想的话题，说到底神是啥样啊，神应该也是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模样的吧，会不会实际上也会很可怕？ 汪子瑜吞了口口水,靠近厉冶的时候,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喜欢我对吧？” “我爱你。”厉冶回答的非常清楚。 “那你绝对不会害我的对吧？”汪子瑜再次前进了一步，依旧保持着和厉冶的安全距离。 “是。” 汪子瑜这才稍微安心了点,一步一步的走向厉冶，越是靠近，陌生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厉冶是站在这里的。 没有借助任何辅助道具,他就这么直直的站定在那里,就好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非常轻而易举的支撑着,双腿也没有颤抖，虽然他也没有前进。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龄的厉冶真正站起来的模样。 站在厉冶的面前，汪子瑜居然要微微抬头,他的神情很是复杂。 原来厉冶……身高比他高啊。 原来和厉冶面对面站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啊，不用再低着头了的感觉,好奇怪。 汪子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可以站起来了，腿疼吗？” “嗯。”厉冶应了。 汪子瑜低头看厉冶的双腿：“但是可以站起来了，能走吗？” “应该，可以。”厉冶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太厉害了，原来只要能站起来就立刻能完成走路的步骤啊，是本来就很聪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汪子瑜喃喃道。 厉冶没有回答。 汪子瑜伸出手：“我扶着你一起回去？” 厉冶伸出了手，握住了汪子瑜的手，汪子瑜能感受到厉冶比平时更低的手温，很是干燥，他死死的握紧了自己。 厉冶的力量还压在他的手上，虽然竭尽全力的想让自己走的很平稳，但是汪子瑜依旧能从那双手传递而来的颤抖察觉到厉冶的勉强。 如果是神，那怎么连让自己走路都这么辛苦呢，说到底他的信息太少了，所以真的是神吗？ 汪子瑜一直小步小步的跟在厉冶的身边，成为厉冶的拐杖，小心翼翼的前进，直到他们回到了那临时的，他们的卧室。 坐在卧室中，厉冶已经因为那几步的路程而不断的喘气，他很疲惫，额头上全是用尽全力支撑的汗水。 比起平时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的时候，现在厉冶居然移开了眼神，似乎并不想看他。 汪子瑜沉默着，凝望着厉冶。 或许应该好好的询问，但是却发现意外的有些问不出口，似乎是本能的有些畏惧。 直觉告诉他，一旦听到了一切，或许他的人生会就此发生巨大的变化。 如果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异常都是厉冶在捣鬼，可是昨天江初禾和石峻都那样暗示了，厉冶也明明听到了，甚至他都表现出了要去学校的意愿，那厉冶今天所做的，那就是一意孤行，或者屡教不改。 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坚定。 但是…… 汪子瑜想到了江初禾当时当机立断的将他推开的动作，以及苍白着脸色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模样，终于深吸了口气，道：“江初禾会没事吗？” 厉冶始终看着一旁，却回应了汪子瑜：“会。” “你怎么知道？”汪子瑜回问。 厉冶沉默了。 “你不打算让江初禾死是吗？”汪子瑜再次问道。 厉冶又是沉默。 在这种时候的沉默就和承认没什么区别了啊，汪子瑜虽然觉得荒谬无比，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 汪子瑜抓了抓头发，突然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厉冶依旧沉默。 汪子瑜这段时间也很能适应这种沉默了，一旦厉冶不想说什么的时候这样的沉默就会如影随形，根本没有半点突破的可能性。 但是今天，汪子瑜下定决心一定要，一定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江初禾的危险和石峻的忠告还是刺激到了汪子瑜，虽然觉得一切的事情都太过荒谬，他也得知道。 “你和我说，我不想听别人说，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汪子瑜很坚定的告诉厉冶，并且充分的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可厉冶无动于衷。 汪子瑜突然扯着厉冶的衣领，强行掰着对方的脸让那张帅气的脸对准自己，大叫：“你和我说话！我要听我想听的！你把你知道的但是我不知道的告诉我！！” 厉冶固执的沉默，虽然面对着汪子瑜，但是眼睛斜向了一旁。 汪子瑜干脆自己跟着厉冶的眼珠转动，厉冶看哪里他在哪里，厉冶凝视了汪子瑜半晌，闭上了眼睛。 第67章 汪子瑜差点给气笑了。 这不就是在说有鬼吗？这简直是光明正大的说有鬼了好吗？根本不用任何猜测的好吗？！ “你今天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汪子瑜举起了拳头试图武力制服。 “你快说，你快说啊啊啊啊！”汪子瑜扯厉冶的衣服前后不断摇晃试图让厉冶头晕吐露真相。 “你今天如果不说我就不起来了！！”汪子瑜躺在地面上试图用撒泼打滚的方式让厉冶开口。 “你不说我跳楼了啊，我知道你能救我的，我知道的！！”汪子瑜已经一只脚踏入试图从窗户中踏出去。 厉冶的无动于衷终于起了点变化，他那长而卷的漂亮睫毛微微颤动，终究还是斜睨向了汪子瑜。 窗外的大雨一直在下，有不少雨水从打开的窗户中落入到房间之内，汪子瑜凝视着厉冶，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不想，和你说。”终于，厉冶开口了。 “为什么？”汪子瑜听到厉冶的声音，瞬间松了口气，能开口就证明有商量的可能性。 “我不想让你，记起痛苦的记忆。”厉冶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大概是室内除了雨声之外都很安静的缘故吧，汪子瑜听到了厉冶脆弱的声音。 有些意外。 汪子瑜将自己那条被雨水打湿了降温的腿缩了回来，到了厉冶的面前，低头道：“是因为关心我才不和我说？” 厉冶缓慢的点头。 汪子瑜的心情有些复杂，酸酸涩涩的，他道：“那你直接告诉我，不让我想起来不就好了嘛？” 厉冶垂眸。 “总之你先告诉我，我想听听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啊，如果我是当事人，那我就应该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汪子瑜柔和了声音，比起逼迫，现在更像是安慰一般。 汪子瑜伸出手，揉了揉厉冶的发丝，微长的柔软发丝在手指中穿梭，就如同厉冶柔软的性格一样，现在的厉冶也很柔软，一如既往的是在汪子瑜面前的软弱。 “没关系的，让我听听，嗯？” 像是哄小孩一般的，汪子瑜微笑着，想要用自己的抚摸借给厉冶说出来的这一份勇气。 在汪子瑜的眼前，厉冶缓缓伸出了手，握住了自己的脖颈。 是奇怪的动作，不曾见过的行为。 以及最近最常见的，红了的眼睛，在一句话都还没能开口的时候，眼泪比起声音先一步到达了。 厉冶穿越了。 和无数人一起穿越了。 这个世界，据说是神的世界，是新选拔神明的一场游戏，所有参赛者被称为晋神者，而厉冶也获得了同样晋神者的身份。 虽然说是选拔，更像是淘汰，将所有被穿越的人投放到满是怪物的世界里，留下的最后那一个人，就是新神。 这是生存的游戏，也是互相残杀的游戏，可无论是面对着怪物，还是面对人类…… 厉冶都毫无胜算。 他甚至无法支撑起自己的双腿。 在游戏之初，或许大部分人类的良心尚存，可游戏是残酷的，如果不立刻淘汰掉其他人，那么自己就会死。 每个人穿越进来的时间都不同，那些潜藏在人群中间的手染鲜血之人虎视眈眈的觊觎着所有人的性命。 厉冶比所有人更先一步，理解自己要离开了所有人。 他是脆弱的。 面对这些强大的敌人呢根本无能为力。 和其他人不同，就像是为了弥补他的行动力不足一样，他获得了召唤亲近之人的能力，只要召唤出来的人还在，他就是不死之身。 召唤的次数不受限制。 厉冶的双腿残疾，能接触到的人又不多，真正亲近的人屈指可数，就仿佛是为了嘲讽他一样的能力。 厉冶召唤的第一个人，是汪进贺。对成年男性的信任和依赖让他选择了这个对象。 “厉冶，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真的不行，我们都是普通人，那些人已经是恶鬼了，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恶鬼呢？我能带你到这里，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天，厉冶解除了对汪进贺的召唤。 厉冶第二个召唤的人，是程虹。 最依赖的人，最期待的人，那个强大的仿佛无所不能的母亲，降临在这个可怕的世界。 程虹是个强大的母亲。 程虹带着厉冶逃亡，一起躲避怪物的追击。 寻找食物，一起活着。 召唤程虹的半个月，程虹亲眼目睹到第一个死人。 召唤程虹的一个月，他们躲避了四次追杀。 程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体力越来越弱。 第一次，厉冶知道程虹是个脆弱的母亲。 当他们被追杀的时候，程虹跑了。 厉冶被留在了原地，无法移动。 落在了敌人的手里，无法死去。 那是第一次，厉冶知道人类对待同类的手段到底能残忍到什么程度。 “这家伙的能力是不死吗？不可能有这种能力，看来是有条件死亡的。” 那人在肢解他的时候这样说。 “只要碾成碎块，再分到四处，就算是你也不得不死了吧？” 活着被碾成碎块是什么感觉呢。 为什么被碾成碎块还活着呢？ 被拔掉牙齿，戳穿舌头，碾碎骨头，被四分五裂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因为太痛苦了，所以似乎记的很混乱，那是连痛苦的呻吟都做不到的绝望。 人类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是如此脆弱。 他被四分五裂的埋在土壤里，直到再次被挖出来。 将他挖出来的人是程虹。 程虹一边哭着，一边四处寻找被翻开的土壤，一边将他重新拼凑完成，程虹还活着，他不会死，只能等待着肉块一点一点的重新粘合，恢复。 程虹一直在哭，一直在道歉，跪在他的面前忏悔。 他听到了很多程虹说的对不起。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小冶，妈妈怀孕了，妈妈很害怕他走掉，妈妈的爱人还在等妈妈回去，妈妈爱你，妈妈真的很爱你。” 因为看到了死亡和碎尸块的孩子的母亲，疯疯癫癫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程虹怀孕了。 在这个情绪脆弱的时候，他的召唤像是直接在程虹本该平顺的生活中巨大的冲击。 在等待着身体重新粘合的那段时间，意识始终清晰。 在疼痛之中，恍惚之间，厉冶突然意识到他的生活从来都不是程虹的重心。 他的妈妈选择的是自己的人生。 “小冶，妈妈是爱你的，妈妈真的很爱你。” 在身体全部恢复的时候，厉冶解除了召唤。 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好，那双萎缩扭曲的难看的双腿也是，瘫在地面上，他只能努力的向前爬着，躲避一切有声音的地方，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他或许不应该再召唤任何一个人，这个能力不是他的助力，而是他的诅咒。 但是厉冶这样一个移动不能的靶子，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是个同样胆小的女人。 似乎是因为同样胆小，才会选择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地方，在看到厉冶是个残疾人的时候，胆小的女人似乎鼓起了勇气。 她要排除这个敌人。 厉冶很清楚，自己是个胆小鬼。 看恐怖电影都会害怕到不能离开汪子瑜的身边。 在女人试图杀死他的时候，明明认为不应该再召唤任何人的厉冶，召唤了汪子瑜。 那一刻，他的超人降临了。 汪子瑜杀死了对方。 他颤抖着手，苍白着脸色，回头笑的很勉强。 “这里就是这样的世界吧，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厉冶一直都在被汪子瑜照顾着。 也因此，现在的厉冶也被汪子瑜照顾的很好。 他们努力躲避着一切，却也依旧无法避免看到无数的死亡。 被杀死的怪物。 被杀死的人类。 无数的惨状在眼前，他们一起路过，一起明白，他们在面对强大的对手之时是如此无能为力。 被召唤的人里，有多少有能力的人呢。 他们只是高三学生，一个残废的拖油瓶，一个连运动都很普通的普通人，就和不起眼的经验包一样。 当他们在山上亲眼目睹了强大的人类是如何轻而易举的杀死无数同胞的时候，他们当晚沉默了很久。 他们无法对抗那比怪物还可怕的人类。 他们普通、脆弱、无能为力。 第68章 “对不起，汪汪，我要解除你的召唤，今天陪陪我。” “厉冶，我们做个实验吧。” 然而，汪子瑜这么说着。 汪子瑜对他说，要试试这个召唤的极限在什么地方。 只要召唤物存在，那么厉冶就不会死，那是不是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呢，是不是遇到毒物也不会死…… 他们躲避着一切，做着实验，而厉冶绝对不会死，只要汪子瑜还在。 “最后一个实验了，如果我死了，是真的死了，还是在这个世界里死了，但是还能再次被召唤。”当时汪子瑜和厉冶说的时候，认真的模样，让厉冶恐惧。 他不想让汪子瑜死。 他不想让汪子瑜因为他而死。 “先从伤口开始吧，我先受伤，然后你解除召唤，再把我召唤过来看看。” 汪子瑜说的很轻松，可对厉冶来说，在那一瞬间，就是煎熬的开始。 汪子瑜每次在被重新召唤之后，身上的伤都会消失无踪。 汪子瑜砍断了自己的手臂。 汪子瑜捅穿了自己的腹部。 但是只要重新召唤，汪子瑜都会重新完整无缺的回来。 而最先忍受不了这样的实验的人，是厉冶。 他无法忍受汪子瑜一次一次受伤，无法忍受汪子瑜为他而做出的实验，无法忍受每次在受伤后即便忍耐却还是无法全部吞咽下去的呜咽。 “我想死。” 在厉冶看到新的尸体的时候，厉冶这样说。 当天，他压抑着哭声，拥抱着汪子瑜，控制不住的抽搐。 “男人怎么能轻易哭呢？” 汪子瑜像是孩童时一样小心翼翼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在这段时间，汪子瑜学会了如何躲避，如何刺杀，如何在他人手中逃亡，如何在这可怕的世界里寻找能吃的东西。 “到了。”汪子瑜突然说。 厉冶看着那一片一眼就知道有毒的沼泽地，那时候他是茫然的。 “厉冶，既然召唤物存在你就不死，召唤物死了你还可以再召唤，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我们不在一起，你躲在绝对不会被靠近的地方，我去不容易死去的地方，我们得分开。” 汪子瑜让他去不会有人去的危险之地，因为他不会死。 汪子瑜决定成为一位伪晋神者，参加游戏。 “你要坚强点啊，相信我没问题，记得掐好召唤时间，别在我召唤的时候死了。” “我们要获胜啊。” “等你变成神了，我们就重新恢复这个世界，让这个可怕的游戏消失。” “我会努力的。” 那是汪子瑜自从进入到这可怕的世界之后，抱着他最长的时间的一天。 厉冶躲起来了，躲在一般人进来会死的地方，因为他不会死。 所以他永远不会被人找到。 汪子瑜最开始总是会死，他死的频率很高。 一旦死去，厉冶就会迅速召唤汪子瑜，召唤的瞬间他们能短暂的相遇一段时间，而汪子瑜死去的越凄惨，他们能获得见面的时间就越久。 “我太笨啦。” “落入陷阱了。” “我救人了。” “我要组建一个小队，提高存活率。” “你一人害怕吗？不然我多死几次来陪你？” “你要坚持住啊。” “别哭，你哭了我也想哭。” “死习惯了，就没什么感觉了，真的。” “我现在经历的这些事迹说出去简直是我可以炫耀十辈子的事儿了。” 厉冶如同被拴在原地的狗。 脖子上拴着无形的铁链，在不能看到任何人的地方，始终等待着死亡和召唤的那短时间的相聚。 这个游戏的时间很长，很长很长，长到厉冶已经无法计数。 死去的人太多，多到任何人都无法计数。 厉冶始终是那一条被拴在原地的狗。 躺在地上，在无尽的孤独和无尽的恐惧之间，等待死亡主人的那短暂的回眸。 似乎不仅仅是双腿，他连思维都钝化了，舌头都不会动了。 漫长的，漫长的，漫长的等待。 毒物沼泽虽然不会让他死亡，可会让他痛苦。 到最后，似乎连不痛苦的感觉都忘记了。 唯一的依赖，就只有汪子瑜被召唤的短暂的瞬间。 “厉冶，厉冶，你怎么了？” 他被汪子瑜抱起来了。 温度，只有被汪子瑜触碰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的温度。 厉冶抱住了汪子瑜，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怎么了？这么寂寞吗？不然换个地方？我想办法回到这里来，带你去另外一处，这样会不会好点？” 汪子瑜拍打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和小时候一样，毫无变化。 为什么汪子瑜可以这么冷静呢？ 明明比起他，汪子瑜所在的地方更危险，面对死亡和疼痛的时候更多。 为什么汪子瑜依旧能安慰他。 强烈的恐惧感，愧疚感，孤独感，蔓延到全身的疼痛，厉冶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脆弱，就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们如此不能忍耐。 “我……” 大概是极限的到来，那一瞬间已经不想再获得什么胜利，甚至连获得胜利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我们……放弃吧。” 厉冶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第48章 厉冶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枷锁始终牢固的扣在脖子上，他所能做的只有召唤。 可是每一次召唤，代表着的不是新生,而是汪子瑜的死亡。 在最开始,他会幻想他们赢得胜利之后的事。 在之后,他会怀念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朴素的一切。 怀念吃过的食物，怀念上课老师的声音,怀念粉笔灰的味道,怀念学校吵闹的声音,怀念暗恋汪子瑜的时候，那别扭又酸涩和嫉妒他人的情感。 他真的太喜欢汪子瑜。 可一直都在被汪子瑜照顾着，离开了汪子瑜会直接死去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喜欢他呢。 他现在做的一切，不就是眼睁睁看着汪子瑜一次次死亡吗？ 从无法面对每一次召唤的时候就代表着汪子瑜死亡一次,到开始强迫自己去记住汪子瑜死亡的每一次,到最后因为愧疚和担忧痛苦到崩溃。 每次召唤的那短暂的时间内，他从来听不到汪子瑜和他说过哪怕任何一次死亡的经历。 但是召唤停留时间的长短和原本的身体需要恢复的时间长短相同,汪子瑜被召唤成功的时间越长，他的死亡就越发痛苦和凄惨。 不敢想，不敢思索,逐渐甚至连自己继续停留在这里的理由都畏惧,畏惧胆小的毫无能力的自己。 汪子瑜是无辜的。 汪子瑜不应该承担这些。 他为什么会让他喜欢的人去面对他不应该面对的死亡。 厉冶无法再支撑。 他快疯了。 “不行,不能半途而废啊,我都努力了这么久了，现在放弃我会吐血的。” 汪子瑜仿佛没有受到污染和阴霾的声音，不断的敲击着厉冶的灵魂。 已经快要疯癫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汪子瑜依旧能如此平和的理由。 “我们会获胜的，要坚持,我们可以的，失败了就死了，我们的目的是全员胜利啊。” 厉冶不能再支撑了。 汪子瑜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的努力，都如同从体内诞生的钝器，缓慢的挫着他所有的血肉。 “厉冶，等下次你召唤我，我会吻你，你期待一下吧。” 在汪子瑜的身体修复灵魂重新回到身体之前的那一秒，汪子瑜对他这么说。 第69章 “都说爱情能让人坚强，你就当爱能创造奇迹吧。” 那是对已经濒临绝望的厉冶的再一次冲击。 厉冶喜欢汪子瑜。 这份喜欢持续到现在已经无法记得准确的时间了。 即便对失去了一切的希望，想要放弃一切的想法一直在折磨着他，唯独对汪子瑜的依赖和喜欢越来越深。 对汪子瑜的恋心，成为了厉冶最后的依托。 想要和汪子瑜在一起。 想要亲吻汪子瑜。 想要和他爱的人更亲密。 想要安稳的拥抱在一起。 那些几乎已经完全停滞的思考又重新回到了厉冶死寂的世界里，他只能不断的幻想着和汪子瑜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成为了这死亡之地中唯一的快乐。 汪子瑜也是在不断适应这个世界。 从一开始脱离厉冶之时总是在不断的毫无规律的死亡，到现在很久之后才会出现一次死亡，从那短暂的时间轨迹里，厉冶仿佛能看到汪子瑜的努力。 就如同汪子瑜所承诺的，在感受到召唤人死亡的瞬间，厉冶召唤了汪子瑜。 他们没有任何对话，而是迫不及待的亲吻在了一起。 在这个扭曲的已经看不到正常和希望的世界里，唯独此时的触碰如此真实，让厉冶真切的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每一次召唤的时候，他们都会牵手，拥抱，亲吻。 他们能相处的时间太短，每一次汪子瑜都会在怀抱中消失，去往身体复活之处。 但是那短暂的欢愉，几乎成为了厉冶唯一的瘾。 那段时间，等待似乎都变得不再痛苦，他沉醉在和汪子瑜的恋人亲密之中。 他们成为了彼此的爱人。 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支柱。 相互扶持，相互鼓励。 即便等待的时间再长，在见到汪子瑜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值得，沉醉在满是爱恋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直到游戏获得了胜利。 在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厉冶孤独的获得了胜利。 他是在这个世界中活下来的最后一个人。 他获得了成为神最后的考验。 ——活下来。 在考验诞生的瞬间，他看到了汪子瑜的所有的死亡。 三千零七十八次的死亡，瞬间塞入到几乎已经贫瘠的大脑之中，堆积成为山峰的尸体陡然将他层层包裹，在无穷无尽的血泊之中他面对着汪子瑜的尸体堆成的山。 这些是他的罪恶，是他成为神的代价。 汪子瑜的死亡不是真的死亡，是可以复活的，就像游戏一样。 但是在面对成堆的尸体的时候，厉冶才知道自己错了，每一次汪子瑜的死亡都是真实存在的。 在他因为过于痛苦而刻意忽略和忘记寂寞，沉醉在和汪子瑜的恋爱之中的时候，他的爱人在经历地狱。 浓厚的，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愧疚感，几乎淹没了厉冶所有的感官。 厉冶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 厉冶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他想救下汪子瑜，他想让汪子瑜幸福快乐，想让汪子瑜得到一切，想让汪子瑜…… 在最后，在这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厉冶几乎只记得汪子瑜了。 他是为什么在这里的？ 他要做什么？ 最开始参加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他和汪子瑜一起制定的最终获胜的目标是什么？ 厉冶几乎忘记了一切，除了汪子瑜。 那一瞬间，厉冶想到了死亡。 “最近好像很顺利，没什么危险，但是是时候得死一次了。” 在最绝望的刹那，厉冶看到了几次并非他杀的，汪子瑜的死亡。 “我得回去看他一眼，给他充充电。” 不畏惧死亡的汪子瑜用最漫长的方法延长了自己和死亡的时间，只为了在更多时间的召唤中去看一眼停留在原地的厉冶。 想要见到汪子瑜，想要一切都还不曾经历过的汪子瑜，想要忘记了痛苦只在安然的世界里生活，得到一切，无比幸福的汪子瑜。 那一瞬间，他成为了神。 “我穿越了时间，到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厉冶的声音最终停了下来。 汪子瑜坐在厉冶的面前，沉默良久。 很是茫然。 “你认真的吗？”汪子瑜问道。 “嗯。”厉冶应下。 “你没唬我？”汪子瑜再次问道。 “没有。”厉冶笃定。 “你觉得这科学吗？”汪子瑜摊开双手茫然。 “不科学。” “对吧！！”汪子瑜立刻道。 “科学是什么？穿越不能用科学解释，神也是。” 汪子瑜哽住，沉默，盘腿，托着下巴反复思索。 厉冶其实说的断断续续，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条理，一切内容都很混乱，汪子瑜只能大体拼凑出具体的对方想要讲述的内容，其中还有相当多的模糊的信息，之所以会这样，汪子瑜猜测是和厉冶的精神状况有关。 在这一切的事故发生之下，厉冶的思维已经彻底混乱，听上去到后期他好像就只记得自己了？ 所以现在的精神状况才会变得这么奇奇怪怪？ 汪子瑜对这个故事的真实度抱有极大的怀疑。 他年级成绩中等，体育中等，如果在那个世界里完全是人类平均以下吧，在厉冶的故事中，他这么强大、努力、无私奉献吗？脑补的吧？ 汪子瑜觉得非常有可能是厉冶在思维混乱的情况下将他过度美化，再记忆美化，再恋爱十层滤镜，才会编造出这么一个神奇的超人故事。 虽然感觉自己做为超人主角还有点爽感，但是做这种故事的主人公他真的受之有愧，完全不可能啊。 “那我们最开始的梦想是什么啊？”汪子瑜也没听出来，但是记得，“‘我’说过要全员胜利吧，那是什么意思？” “不记得了。”厉冶道。 “那你知道石峻、王信强江初禾他们是怎么回事吗？”汪子瑜再次问道。 “据说是队友。” 汪子瑜：“据说……”这也是就是说完全不知道啊。 他还以为只要问厉冶就能把什么都搞清楚了，结果在厉冶的故事里他就是拴在原地什么也没经历过等着主人回家的狗……地缚灵啊。 汪子瑜摸摸下巴，既然厉冶知道这些人，也默许了这些人的接近，那是不是说其实他以前和厉冶说过不少，只是厉冶忘了，只选择性的记住了他？ “那你不想让我上学，所以弄死了很多人吗？”汪子瑜问出了一个对他现在来说更重要的问题。 “我只是不想去学校，事情的发生，是因为游戏在进行中。” “啥？”汪子瑜头皮一麻，游戏在进行？那个神的游戏？ “神的资格已经没有了，但是游戏是发生过的，曾经的晋神者们因为有一部分神的力量，记得一切。” 汪子瑜沉默了很久，端详着厉冶。 该不会是这个家伙啥也不管不顾就只记得回来，结果那乱七八糟的游戏根本不管，完全就这么放任着这些事情发生吧。 汪子瑜的神色逐渐严肃：“那难道说，我们每次发生的这些危险的事，是因为有人想杀了我们吧？” 厉冶却支撑着身体，靠近了汪子瑜，认真的凝视着他的双眼：“没关系，汪汪，我会保护你，无论死去谁，只有你是安然无恙的。” 这是怎么回事？ 汪子瑜可以看的出来近在咫尺的厉冶的双眼，这个已经疯癫了的发小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他，甚至在那瞳孔深处还跃动着兴奋，他是真的在为了能保护他而高兴。 也就是说真的有人想杀了他们。 汪子瑜不自觉吞了口口水，有一个诡异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 该不会现在总是发生危险的事情，也有厉冶潜意识里想要保护他的想法在作祟吧，如果不发生事故就不需要保护，所以厉冶也在无意识的放任这些事故的发生？ 不然为啥这些参加游戏的晋神者要杀他啊？ 不，也有想杀他的动机，比如说复仇啊。 汪子瑜突然觉得很冤枉，直接扯着厉冶的领子各种晃荡：“不是，我也死了那么多次，他们凭啥怨恨我啊，既然参赛了就要愿赌服输啊，为什么一开始要设定那么恶心的游戏，说到底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说全员胜利你给忘了啊，我们的目标你怎么都能忘了啊。” 但凡实现了目标不就全员胜利了吗？还会有现在这些破事吗？ 不过既然厉冶忘了，那其他人是不是记得？ 汪子瑜松开了迫害厉冶的手，捂住了额头：“话说，石峻他们说封口是不是你下的？” “嗯。” “你怎么这么理所当然的……”汪子瑜嘴角都在抽搐，感觉脑壳都在疼，所以说这些人只能明里暗里的提示，愣是没有一个人能直接告诉他怎么回事吗？ 汪子瑜大叹了口气。 第70章 “那你别封口了。”汪子瑜道。 厉冶垂眸，沉默。 呜哇好熟悉的沉默，这个尿性汪子瑜立刻就知道厉冶要拒绝他。 “你有啥好拒绝的啊？”汪子瑜烦躁的问。 “汪汪，我不会再让你知道太多了。” “什么？”汪子瑜一愣。 他的手被厉冶握住，厉冶几乎全身都压了过来，汪子瑜撑在床上的手都有些颤抖，厉冶和他贴的很近，近到无论是吐息还是气息都轻而易举的感受。 “我回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你再经历任何事。”厉冶将额头靠在了汪子瑜的肩膀上，双手死死的抱住了他，简直像是满身都是吸盘的八爪鱼让汪子瑜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性。 “可是已经经历了啊。”汪子瑜仰着头反驳。 “我会保护你。”厉冶道。 “你现在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老老实实告诉我了吗？那全部让我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汪子瑜完全理解不了厉冶的脑回路，该说的都说了，不让听细节？这又不是禁止阅读的内容。 “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有多爱你，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厉冶压制着汪子瑜，喃喃的声音在汪子瑜的耳边轻响，“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的发小八成已经是疯了。 但是汪子瑜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厉冶对他的爱护，恐怕厉冶根本不会让他记起被杀死的那段记忆吧。 死或许没那么可怕？不然他也不会死那么多次精神状态还挺正常的。 果然普通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接受。 不过如果真的就如同厉冶所说，他经历了这样的世界，那现在厉冶的状态汪子瑜反而能理解了，甚至有点心疼。 但是前提是，这些都是真的。 说实在的，汪子瑜不信。 或者说不是很信。 这也太荒谬了，让他相信这个，他倒是更相信现在在哪里放着摄像头正在拍摄他一言难尽的表情。 太离谱了。 而最让汪子瑜完全无法相信的理由就是，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那么牛皮，这光听上去都像是主角模板了，就他？他这个每天上学家里两点一线的人吗？虽然汪子瑜不觉得自己是地球这款大型联机游戏里的npc，但是也绝对到不了主角的程度。 或许的确有什么事，甚至是超出了科学范畴的事情在发生，但是绝对和厉冶说的不一样。 毕竟厉冶都疯了啊，疯子说的话谁能保证到底哪一部分是真的啊。 汪子瑜推开厉冶。 “不然我们再等等？”汪子瑜问道。 厉冶很茫然，没跟上汪子瑜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才正常没多久，不然再隔个几个月你再给我好好说一遍？”只要给足了时间那至少思路清晰了，分清一下现实和幻想吧，汪子瑜这么想着。 “汪汪。” “嗯？不同意？”不同意的话一般都直接沉默了啊。 “我爱你。”厉冶突然道。 “哦。”汪子瑜点头。 “我爱你。” “知道了，复读机。” 可之后的厉冶几乎都没有再多和他说什么了，满嘴就只剩下我爱你三个字，其他是屁都嘣不出一个。 汪子瑜觉得厉冶的精神状态非常堪忧，甚至开始怀疑起了厉冶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喜欢，感觉这种程度已经不太像是恋爱感情了，这应该是属于病情吧。 汪子瑜觉得很难以置信，决定放弃思考。 反正这已经不是他能思考的事，这是他贫瘠的脑细胞脑补都脑补不出来的故事。 汪子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好一会儿，突然道：“这雨不是你下的吧。” “是自然天气。”厉冶道。 “哦……那错怪你了。”汪子瑜道。 汪子瑜能感觉到厉冶此时躺在了他身边，汪子瑜呈大字型张开，厉冶就缩在他胳膊之下的那一小块地方，卑微的很。 汪子瑜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感觉或许还有很多事情他不知道，厉冶也不知道。 记得在吃酸辣粉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汪’的一声应该不是在狗叫，是想叫他的名字？ 再或者说上次在商场里遇到的男人，也不是因为身体抽搐才会一直看着他还比枪的，应该是有理由的。 那些他忽略的很多细节里，恐怕是厉冶也不知道的事。 穿越啊。 游戏啊。 晋神者啊…… 汪子瑜无奈的捂住自己的脸，他真的不是中二病，他真的就只是很纯粹的觉得这种事情听上去实在是太不日常了，像看电影似的，电影都能拯救世界了，天外来客了。 不过…… “虽然但是，你在那个世界里，还挺怂的啊。”汪子瑜突然道。 “嗯。”厉冶也没否认。 “按照套路，你不应该是利用你精明的大脑，身残志坚，成为小队核心智者，然后带领一众人最终happy end吗？” “所有进入游戏里的人，都是普通人。”厉冶道。 “什么意思？”汪子瑜没能明白。 “是各行各业的人，性别年龄身份都无关，本身就是敌对关系，很难组成同盟，况且也不是和套路一样每个人都有各种特点，不会相互信任，也不会抵抗住排除敌人的诱惑，没有高光，没有奇迹……”厉冶缓缓道。 汪子瑜沉默了。 越听越像真的了，设定好精细啊，感觉很真实啊。 不仅越来越像真的了，更是越来越像厉冶脑补的世界了，完全逻辑闭环的那种。 难道说是中二病和精神病撞一起了吗？ 虽然看着天花板，汪子瑜也知道厉冶在看他，那眼睛几乎不曾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汪子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陡然翻身坐起：“喂？老师？” “江初禾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要住院一段时间。” 这一瞬间，汪子瑜狠狠的松了口气，本身压抑和荒谬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些许：“太好了，她没事就好，她帮了我，我现在有点钱，她的所有医药费都让我付吧。” “你如果愿意的话。”石峻道。 “愿意的。”汪子瑜没想到自己和江初禾也能从加害人变成恩人的身份转变，也感觉有点缘分在。 石峻那边并没有很快的挂断电话，而是道：“我今天早上对你的态度有点冷淡，对不起，我是有点急躁了，你不要在意我说的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啊……哦。”已经晚了，该问的都问完了。 “厉冶的状况如何？” “还挺好的。”汪子瑜觉得厉冶现在除了哭之外好得不得了。 “我听王信强说了，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们不要太在意，希望你们的关系能好些，不好因为我们的话让你们之间的关系产生间隙。” 哇…… 汪子瑜抱着手机，都已经有些感动了，这石峻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大好人吗？ 如果说厉冶说的都是真的，那当时组建小队的核心成员根本不是他而是石峻吧。 “没有，我和厉冶的关系一直都挺好的。”汪子瑜瞥了一眼厉冶，别说好不好了，这家伙已经完全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怎么对待都能像没脑子不记仇的橡皮糖一样黏上来了。 “那就好。” 随意的说了两句，直到挂断了电话，汪子瑜才松了口气。 偏头看身边的厉冶。 “你怎么还哭啊。” 自从厉冶开始说那些故事的时候就开始哭，一直到现在那眼泪都没断过，不要钱似的不停的掉，在抱他，碰他，靠近他的时候脸上都始终湿湿的。 刚刚躺在床上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哭湿了一片床单了。 “哎。”汪子瑜靠在膝盖上，伸出手去拍了拍厉冶的脑袋。 是因为他今天强迫厉冶说这些话才会哭成这样吗？因为回忆到了那些混乱的记忆？ 那以后还是别让他再说了吧，老看着这么哭，怪难受的。 第49章 厉冶躺在床上,看着同样躺在床上的汪子瑜的侧脸，在并不明亮的室内，在没有任何灯光照耀的阴沉沉的天色之下,汪子瑜依旧美的让他无法呼吸。 从什么时候开始,汪子瑜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美丽的,耀眼的，无法移开目光的他的世界,现在安然无恙的躺在他的身边。 听到了那些荒谬的过往,依旧平静的对待的,他的恋人，用这一份坚韧和坦然到底拯救了他多少次，即便成为了神明，他依旧无法数清。 “成为神是什么感觉啊？”汪子瑜的声音,世界上最完美的天籁。 “是更清楚自己的神明的感觉。”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啊,一点也不有意思。” 厉冶无法用言语去告诉汪子瑜，这份他认知的神明的感觉是如何,没有人能理解对他而言汪子瑜才是真正的神明。 汪子瑜的睫毛总是在微微眨眼的时候在空中晃动着弧度，声音很小的呼吸的声音，源源不断的维持着温度的身体,在这皮肤之下不断跟随着心脏跳动而流动的血液,被身体承载的如同太阳一般的灵魂,这一切,都耀眼到让厉冶无法停止哭泣。 为什么总是一直一直在哭呢，明明不想这么哭的。 明明是因为能看到这一切他日思夜想的，被压缩在时间内的思念更加喷涌而出,哪怕是那发丝的晃动都会让他心生涟漪。 第71章 死亡不断的降临在他的神明之上，却没有任何一次死亡能打败他。 “找到了,我就说以前好像看到过这个消息，群体性癔症，果然有类似的案例，不过细节上差的很多的，但是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相当多没发现的症状，也是有可能的。” 厉冶安静的听着，在看着汪子瑜努力的寻找着解释的可能性，这个模样非常的可爱。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汪子瑜更可爱的存在。 “手机要没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门啊，不会很长时间只能在这里呆着了吧。”汪子瑜将手机关机，随手放在一边。 他看他了。 每一次汪子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都会无法抑制的从内心里迸发出欣喜，身体和灵魂都会条件反射诞生恋爱感情和快乐喜悦。 “你真的是哭的完全停不下来啊。” 汪子瑜的手碰到了他的脸颊，那熟悉的根本无法忘怀的温度，只会让他怀念的继续掉泪，无法自持。 不是想哭。 只是停不下来。 每次被触碰的喜悦和怀念，都会伴随着愧疚和疼痛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处，所有的情绪都被交织在一起，而这只有汪子瑜能带给他。 汪子瑜是他的感情，是他存在的理由。 如果没有汪子瑜，他活不下去，也不会活下去。 失去汪子瑜的时间，比他活着的时间似乎要更长，痛苦几乎刻入灵魂和骨血之中。 “不然你让我记起来，我和你一起哭？”汪子瑜挑眉调侃。 就算是让汪子瑜记起来，他也不会哭。 在无数次死亡的那些数不清的轮回中，汪子瑜也一次都没有哭过。 曾经厉冶只当那不过是游戏人物死亡和复活的简单场景，可最后的试炼却嘲讽了他的无知，人类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面对任何一次真实的死亡呢。 厉冶摇头。 他不会让汪子瑜想起来，哪怕一次。 在这个什么都还没有开始的世界里，在晋神世界不存在的现在，汪子瑜只要做好一个快乐的不被任何事物打败的普通人足以。 “算了，劝不动，你爱哭哭吧，饿了，我要去做点吃的。” 见到汪子瑜起身，厉冶也立刻起来。 汪子瑜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厉冶站起身，然后站在那儿抖。 都神了，连双腿都恢复不了吗？汪子瑜甚至都想嘲笑厉冶了，果然说成为神什么是有水分的吧。 没电，没手机玩了，这个天色也实在是不想黑灯瞎火的学习，可是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听到的太大的信息量总是让他很难不多想啊。 先不说到底是真的还是群体性癔症，真的会死人的，以后难道还要不停的发生这些事吗？ 如果询问厉冶……现在厉冶自己都还是个意识不清楚的，很难搞啊。 汪子瑜站在厉冶十步远，拍拍手：“小冶冶，来来来，到发小这儿来。” 闲来无事逗厉冶吧，再思考也不会有结果。 看着厉冶颤颤巍巍的双腿，靠近他之后，汪子瑜又接着往后退了几步，就看着厉冶一边大喘气一边想走过来。 以后自己有儿子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啊，汪子瑜鬼使神差的想着。 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了开门声，汪子瑜回头，看到石峻回来了，身上还沾着些许湿气。 “门口没电了吗？石峻哥。”汪子瑜突然问道。 “目前没有……”石峻神色复杂，看向汪子瑜，欲言又止。 “果然我不是记错了啊，我上次睡迷糊了突然叫你石峻哥，我以为我做梦呢，我以前就是这么叫你的？”汪子瑜好奇的问道。 石峻移开了眼神，没承认也没否认，汪子瑜突然想到了那个所谓的‘封口’。 他们真是队友啊？ “真不是群体性癔症吗？”汪子瑜狐疑的目光始终上下扫荡着石峻，突然道，“不然你给我展现一下你的神力我看看。” 石峻表情微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或许你可以问问厉冶？” 汪子瑜眯起眼睛，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展示神迹，让厉冶来展示吗？ 对汪子瑜来说，现在厉冶的存在就挺神的，神经的神。 他那宣告死刑的双腿站立生涯都终结了，人都站在那里颤颤巍巍的走了，这已经是神迹了。 但是也没说错，汪子瑜扭头看厉冶。 厉冶安静的移开目光，可汪子瑜始终没有放弃追问的打算，而厉冶，也并不想隐瞒汪子瑜。 他不喜欢神力。 不喜欢建立在汪子瑜死亡之上得到的那令人作呕的力量。 在汪子瑜死鱼眼的紧盯之下，厉冶缓缓道：“我不喜欢。” 汪子瑜也没追问，扭头看石峻：“你看，他不喜欢。” 石峻神色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什么？” “你们一起进入怪物世界里经历大逃杀的世界里然后厉冶胜利了。”汪子瑜一句话简单总结。 石峻的脸色很微妙：“就这？” “还能咋地？刨除掉厉冶对我的恋爱感情思念感情怀念感情和依赖感情之后，我能得到的信息就这些，没了啊。”汪子瑜非常的认真说，“而且厉冶说话颠三倒四的，根本就没给我重要信息，你们那癔症……不是，那幻想……那游戏到底是怎么进行到最后的，也讲给我听听呗？” 石峻微微蹙眉，之后看向厉冶：“真是狡猾。” “狡猾啥啊，我就觉得你们这真离谱，就按照厉冶那说的，那不是我，那是超人，是超人的好吗？而且谁家大逃杀用几万人大逃杀啊，就这就不正常了啊，我真的半信不信的，除非你用神迹给我看看。”汪子瑜都摊开手用肢体语言告诉石峻自己现在到底有多无语了。 石峻垂眸，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喉咙。 哦…… 封口协议。 汪子瑜回头瞪了一眼厉冶，厉冶虽然委屈，却还是小姑娘揪衣领子，愣是绷着没开口。 汪子瑜叹气，回头看石峻：“吃晚饭不？” “出去吃吗？”石峻问。 “在家里吃吧，我做。”汪子瑜道。 “我来。”突然，粗粝的男性嗓音从他们身边传来，高大壮硕的男人站在阴暗的室内，明明看上去就是个很重的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才能无声无息的出现的。 “恩人一号，你会做饭啊。”汪子瑜很惊讶。 “嗯。” “好吃吗？”汪子瑜问道。 “挺好的。” “你居然自夸，我给你打打下手。” 看着汪子瑜和王信强一起去厨房的背影，石峻却是斜睨厉冶：“我以为你打算瞒一辈子。” “只要是告白的话，怎么我都会说。”厉冶撑着身体，缓缓朝着汪子瑜的方向走去。 “所以不让我们说，是妨碍你告白了？”石峻嗤笑。 “你们，很讨厌，很碍眼。”厉冶扶着一旁墙壁的手一点点用力，手指死死的扣在墙皮上，“你们利用汪汪，让他死。” 石峻的神色一顿，那嘲讽之色也消失了，移开目光，只是声音有些哽咽：“曾经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厉冶抿唇，眼眶却红了：“汪汪说，队友很厉害。” 石峻本身跟随在厉冶身边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看着厉冶支撑着向前走。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指责对方，却也的确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摆脱罪恶感，他们相互利用是事实，更加伤害对方也是事实。 他做的并不是错误的规划，却也的确不是能保护他人的规划。 如果可以，石峻也不是想让汪子瑜记得这些。 汪子瑜自己的手艺只能说是一个简单家常，那王信强的手艺算是私房菜小馆子，味道可圈可点，汪子瑜看到那高大的身形站在厨房里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违和感爆棚，当食物就这么摆在桌面上的时候，汪子瑜服了。 “味道是真的很不错，难道你的爱好是做饭吗？”汪子瑜给厉冶夹了几筷子菜，低头自己尝试。 “不是爱好。”王信强回答的十分言简意赅。 石峻倒是给王信强补充了：“在食物匮乏的时候，能得到的食物当然是希望有最美味的吃法，吃东西已经是最容易获得快乐的方法之一了。” 汪子瑜咀嚼着食物，仔细琢磨了一下石峻这几句话，意思是以前吃的很辛苦，所以获得一点点都希望能吃好吃的，结果硬生生的逼出好手艺了吗？ “平常都是谁做饭啊？”汪子瑜继续问。 “大部分时间都是王信强来做。”石峻回答。 “你一点都不做饭啊？”汪子瑜问道。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汪子瑜脑补了一下，难道说是分工合作？王信强看上去就是做体力工作的，所以石峻是做脑力工作的？ 一顿饭吃的烧脑，虽然填饱了肚子但是总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你回房间。”汪子瑜突然对着旁边的厉冶道。 厉冶皱眉，显然不同意。 “三十分钟，我有的话要说，你不能偷听。”汪子瑜推了一把厉冶的肩膀，“反正都封口了，有啥好怕的？” 因为汪子瑜的话，本来打算起身收拾东西的王信强也没有继续动，而是坐在餐桌旁边，等着厉冶离开。 厉冶望着汪子瑜的目光像是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狗，但是主人的命令很坚决，最后只能耷拉着耳朵颤颤巍巍的回房。 “等你关门开始计算时间。”汪子瑜补充了一句。 厉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幽怨的望了汪子瑜一眼，乖乖的走。 “调教的很不错。”石峻见到这一幕至少是心情很愉悦的。 汪子瑜在听到门关上之后，这才半趴在桌面上，问：“你们都封口了，那不然我们换个方法？就像是今天在餐桌上说的暗示，或者你们经常在私下里聊聊相关的问题，然后让我偷听到不就好了？” 石峻望着汪子瑜剑走偏锋的思维方式，突然就笑了。 第72章 虽然没有那些可怕的记忆，可汪子瑜的性格却是根本一点都没有发生变化。 石峻只是微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被封口，只是他也在迟疑。 汪子瑜问：“你们见过厉冶吗，以前。” 听到汪子瑜的话，石峻也大概能猜测到一些汪子瑜从厉冶那边能听到的信息了。 “我并没有见过厉冶，但是在最后知道了他的存在。”这样的话，模棱两可，却是石峻最努力的在告诉汪子瑜事实的真相了，“在知道他的信息的时候我也一直很担心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见面之后就更担心了。” 汪子瑜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石峻等人厉冶的存在。 从一开始石峻就很怀疑，为什么在一定要杀死对方的世界里，会有不死这个能力的存在，所以不是不死，而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杀死汪子瑜。 在组成小队的每一刻石峻都在观察，杀死汪子瑜的条件是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端倪。 汪子瑜就总是这样丝毫没有心机的，大大咧咧的，仗着自己的不死轻而易举的信任他人，轻而易举的帮助他人，轻而易举的俘获绝望的心为他聚集，为他实现目标。 这是一个可怕的人，却也的确是在那段黑暗的世界里，唯一没放弃未来的存在。 “这样啊，不知道啊，看来是我没说啊。” 听着汪子瑜的喃喃，石峻知道汪子瑜猜测到了他话语中的含义。 “你很希望我和厉冶关系很好吗？”汪子瑜问。 “是。”石峻道。 “因为很信任我吗？” 听着汪子瑜的问话，石峻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并且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居然笑了，他应道：“是。” 因为自始至终，汪子瑜没有背叛过他们一次。 只是最后的变故，却是完全坚持不住自我的厉冶。 “只要我和厉冶关系好，至少能控制好厉冶的状态，厉冶好，大家好。”汪子瑜歪着头，一边思索，一边端详石峻的脸色。 “是。” 石峻自然不会故作深沉，或者说现在这样才能回答汪子瑜的问题。 汪子瑜稚嫩的猜测、端详，毫不掩饰的好奇、疑问，那双眼睛不曾掩饰过任何阴暗，是可以绝对信任的，可以绝对依赖的。 “嗯，你们想的倒还挺多。”汪子瑜感慨的耸肩，却让石峻忍不住笑。 明明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反正一到最麻烦的部分，汪子瑜就会直接放弃思考。 “不过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想法了，也知道王大恩人和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你的担心还挺正常的，你本身就是这样正义感爆棚的人吗？你的愿望是什么啊？”汪子瑜问。 “嗯……”愿望这件事，石峻也很久都没有提过了，曾经告诉过汪子瑜，他现在也不介意再告诉一次，“是和平的普通的过日子。” 所以，这个世界最大的定时炸弹厉冶，才会让他如此头疼。 所以，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汪子瑜，成为这颗炸弹的保险栓才会让他如此安心。 汪子瑜大概理解了。 真的要说石峻的担心好像也很正常，现在厉冶的状态实在是很危险，现在的厉冶真的是一点都不念旧情。 果然应该相信厉冶说的吗？虽然真的很匪夷所思，但是现在面前坐着两个证人呢，还有一个在医院躺着。 “最后一个问题。”汪子瑜看了眼时间，感觉时间还算充裕，这才问道，“你们，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突然间，室内陷入了沉默。 汪子瑜也默不作声的等着。 “……嗯。”很久之后石峻才回答。 王信强显然有些诧异的看向石峻，似乎没想到石峻会有这样的答案，之后又看汪子瑜，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红色，看上去和那张脸不符合极了。 汪子瑜看着和脸比起来更是红透的耳根，就知道王信强这是默认了。 汪子瑜默默的将脸颊放在了手心里，装作思考的模样。 呜哇…… 人生奇闻。 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男高中生原本以为能有几个普通朋友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能交到至交好友啊，虽然他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虽然觉得有这个可能，但是在被确定之后汪子瑜的心情真的很飘忽，软乎乎。 当当超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啊，就算厉冶说的那些不是真的他也想当做真的了。 “逼人说出这种话，自己在那里害羞是什么意思？”石峻带着戏谑的调侃传来，汪子瑜抬眸看向对方，忍不住傻笑了两声。 突然，汪子瑜的手机颤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原本以为是来自厉冶的催促，没想到是徐朝霞，他妈说让他在一个人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 汪子瑜看了眼他们谈话的时间还剩下五分钟，挤一挤时间应该还能打个电话，立刻起身：“我打个电话，碗放着我来洗就行。” 汪子瑜一边迫不及待的拨通了电话，心里算着时间，希望谈话能在五分钟之内结束。 “喂，妈，有话快说。”汪子瑜立刻对徐朝霞叫道。 “你怎么说话呢，和我说话就这么着急吗？”徐朝霞那边立刻就提高了声音了。 汪子瑜简直对他妈着习惯性反驳给噎住，解释道：“我和厉冶约好了就五分钟，你再慢点人找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厉冶那个德行。” 徐朝霞这会儿倒是没再拖延了，似乎也完全能想象到现在厉冶的怪异状态，道：“你单独找个时间出来，能长一点就长一点，想让你见个人。” “谁啊？”听到徐朝霞那面沉默，汪子瑜道，“不说我不见。” “就你程阿姨那个对象，你程阿姨把怀孕的事情和他说了，现在对方说打算和你程阿姨结婚，但是现在厉冶这边状况不是不太好吗？想找你出来商量一下。” 邵刚的事。 “我能说什么啊，我又不是当事人。”汪子瑜无意识的捂住了额头。 “现在只有你和厉冶好，我们也不希望厉冶一直这样啊，你程阿姨找到对象也不容易，现在还有孩子了，不管怎么说，对你程阿姨来说就是第二次新生啊，而且她不是要抛弃厉冶啊，她也希望厉冶能好啊，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只要说开了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汪子瑜抱着手机，看向窗外，雨水小了一点，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完全站在没有亮光的黑暗之中，仅仅是这短短的刹那，汪子瑜也觉得孤独和压抑。 “妈，你为啥不叫小冶，叫厉冶呢？”汪子瑜突然问道。 徐朝霞一愣，那边沉默，似乎一时之间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会考虑一下，再说吧。” 汪子瑜挂断电话的同时，在安静的室内传来了门把手拧开的声音。 汪子瑜回头，能看到从其他楼层打过来的隐隐约约的光芒下厉冶的轮廓，他一点一点的靠近着他的方向，淅淅索索的脚步，撑在墙上的手臂，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距离。 直到那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肩膀，汪子瑜微微抬头，被身高要高于他的厉冶抱在怀中。 可明明察觉到是这么大的块头的家伙了，却像是被装在名为汪子瑜的盒子里的早已碎裂的花瓶，一旦打开盒子，所有的裂隙都再也藏不住了。 第50章 如果有神迹就好了,让他亲眼看看所谓的神迹的存在没准就会死心了。 虽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可厉冶的变化却是实打实的现实。 想到那最后家里人和厉冶最后尴尬的分开，真的要说,汪子瑜也是希望能够找到点办法缓和一下感情的。 现在的厉冶虽然满心满眼就只有他,可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在这个世界上就总不可能只依赖着他一个人生活，就算是为了现在状态很差的厉冶,他也想想想办法恢复一下家人的纽带,不要求多信任,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想到这一点，汪子瑜忍不住叹气，他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心软的人，照顾厉冶真的太习惯了,现在都无法逃避自己是个老妈子性格了。 汪子瑜最后决定接受那位邵刚先生的邀约,并且要求程虹也到场，如果可以的话他爸妈也最好到。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怎么离开厉冶的身边。 果然应该给点好处吗？ 汪子瑜仔细思索着自己能给厉冶的好处是什么,但是怎么想感觉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和厉冶谈恋爱。 要是真的将一次谈话堵上未来的谈恋爱那也太惨了。 “厉冶，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里呆着。”汪子瑜偏头对厉冶道。 “不行。” 这拒绝的太过预料之中了,真的是没有半点意外。 “我去其他地方拿个充电宝回来,没电我都快死了,我还要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情况什么的。” 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因为下雨的缘故也不好查看到底是哪里漏电，以防万一房子里一直都在停电，没手机玩被迫和厉冶面对面的汪子瑜抓狂到想学习。 “汪汪。”厉冶握住了汪子瑜的手机,然后按住了开机键。 汪子瑜看着原本已经彻底没电的手机居然打开了，进入到界面之内,居然满电了？ 神…… 神迹。 汪子瑜瞪着眼睛看着手机一脸震惊，他那么想方设法想看但是看不到的神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展现了？就这么容易？明明厉冶不是说不喜欢吗？ 等等……也就是说现在比起他不喜欢神力，更讨厌他离开他吗？ 汪子瑜压力很大。 “我要出去一趟，有点事，必须。” “我和你一起去。”厉冶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汪子瑜突然生气：“我要出去，又不是不回来，你这一天到晚在我身边简直和监禁有什么区别，我不是你，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我也没理由做什么事情都放在你身上吧，我是一个自由的人，我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如果真的以我为准那不是应该我想做什么你就让我做什么吗？” 汪子瑜很少会对厉冶说重话，一般心烦了就直接上手，这样发火很少见，好像也因为少见至少震慑住了厉冶。 厉冶坐在床上，仰望着他。 “汪汪，我要保护你。” “你说保护我，就算是在你说的那些故事里都是我保护你啊，你哪里来的自信。”汪子瑜直接按住了厉冶的肩膀，也不想再听厉冶再多说一句，“今天我必须一定肯定要出门，但是如果你乖乖的不给我惹事，我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而且还会……还会，亲……亲你，但是如果你执意要跟我过来，那我未来一周之内都不会再和你说话。” 厉冶的眼睛缓缓睁大，汪子瑜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万分纠结。 汪子瑜：“……”厉冶居然纠结了。 第73章 他这种幼稚到几乎都要脸红的威胁居然是有效的吗？汪子瑜说完就觉得害臊到脸热，却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给厉冶这么大的影响。 “你会亲吧。”厉冶望着他，眼中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仿佛承载着在白天都能看到的星星。 “你这么期待……”汪子瑜的神色很复杂，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期待，我们恋爱，就是你先说亲吻开始的。” 汪子瑜哑然，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挖了个坑。 厉冶这般期待的样子，该不会是因为觉得他们未来的恋爱有望了，才会松口的吧。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厉冶问道。 “……预计两到三个小时。”汪子瑜决定此一时彼一时，反正只是说亲，又没说怎么亲，亲哪里，他赖账的方式多的是。 “半小时？”厉冶偏头。 汪子瑜：“……你还讨价还价？两个半小时之内不能再短了。” “一个小时？”厉冶继续试探。 汪子瑜冷笑一声：“两到三个小时。” 厉冶本身还带着点小小的期待的目光微微一暗，显然很失落。 汪子瑜移开眼神装看不到，就不能对厉冶心软，厉冶这家伙可会顺杆往上爬了。 汪子瑜有些迫不及待，没想到只要硬气起来他居然会有自由时间，早知道这种方法可行早就去做了。 “你去哪里？”石峻突然出现在正在门口犯嘀咕的汪子瑜的身后。 汪子瑜陡然一个激灵：“你没上班啊？” “嗯。” “也没去江初禾那边吗？”汪子瑜觉得石峻不上班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个了。 石峻凝视着汪子瑜，突然间道：“我的职业不是老师。” “……什么？”汪子瑜一愣，不是老师，那是什么？ “来做老师是任务，现在在学校里的所有来的每个班级分配的班主任全部都是任务分配。” 石峻的话突然间让汪子瑜的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些人，难道说，分配来是为了监视他和厉冶的吗？想到第一次见到江初禾的时候从周边不断涌来的老师，那种异样感立刻就得到了解释。 “现在会和我说，是因为我知道了吗？”汪子瑜试探着问。 石峻没有开口，但是既然没有否认，那承认的概率更大。 汪子瑜试探性的，小心询问：“那你真正的工作是？” “封口了。”石峻道。 “厉冶连这都封口？”汪子瑜瞪圆了眼睛，石峻本身的事情厉冶也管吗？ “不，是被上级封口了，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要告诉你，在你身边全部都是我们的眼睛。” 汪子瑜哑然。 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话，很奇怪。 石峻却没有再多说，而是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新鞋放在了汪子瑜的脚边：“给你买的，这件大衣也是，最近天气冷的厉害，别感冒。” 汪子瑜茫然的穿上了鞋，鞋码尺寸非常准确，鞋子也很舒服，他只穿了一开始石峻准备的校服，的确穿的太少，本来想着见到爸妈应该就能立刻穿厚点，就没太在意。 感受了一下十分合身，意外的审美也不错的外套，汪子瑜神色复杂：“你对我真的挺好的啊。” “与公与私我都会受益，能让你开心点，何乐不为。”石峻道。 汪子瑜真的有点好奇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么给石峻这样的人好处了，交往下来真的觉得整个人非常的好。 汪子瑜打着伞出门的时候，下了一天两夜的雨水几乎让四处都是水坑，有些心疼新买的鞋，这双鞋一看就很贵。 噼噼啪啪的雨水不断的打击在雨伞上，声音很大，听上去都不像是雨水，像是水龙头在对着伞冲，一边打电话给徐朝霞，一边站在路边，四周的雨水阻挡着视线，四处看着都有些模模糊糊的。 “妈妈，你们来了吗？快点，我从厉冶那里商量的最多两小时。” “你咋和厉冶说的，我还以为你出不来呢。” “就……那样呗，反正我有办法的。”汪子瑜支支吾吾的，总不能说是用说要亲厉冶换的吧。 “厉冶总是这么听你的话，总觉得有点奇怪，他对你是不是太依赖了点，是不是有精神病啊，精神性依赖症？”徐朝霞在那面嘀嘀咕咕，似乎有些不满厉冶的态度。 汪子瑜的叹气被淹没在雨水中，他只是说：“妈，别这样说厉冶，厉冶现在的状况是不好，所以我才会和你们商量着怎么办嘛，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你不是生气的时候也拿我出气吗？” “谁拿你出气了。”徐朝霞立刻就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你们到底啥时候到啊，我都是约好的时间过来的。”汪子瑜打断了徐朝霞的话，已经在看时间了。 他站在路口一处比较高的地方，这边没什么水坑，刚好在路中间，从四处也能看到车辆来的地方，视野很好，只是雨水太大，该湿的地方都湿了，这会儿只感觉路口的风凉嗖嗖的往裤腿里钻。 “是让邵先生去接你的，你说出来的时候他就主动出去了，现在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邵先生打电话给你阿姨，问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在哪里等着呢？” “灰色大衣，就在路口，现在就我一个人站这儿，一眼就能看到。”汪子瑜道。 听到电话那头徐朝霞复述给另外的人，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非常清晰的车辆的声音。 汪子瑜抬头看向道路，在水幕之中有一辆车飞驰而来，汪子瑜皱眉，这什么车在这么大的雨里开这么快。 不自觉的往旁边退了退，以免车辆从他身边开过的时候溅他一身水。 “妈……”汪子瑜再次看向那辆车的时候，陡然看到那辆车居然已经近在咫尺了。 在那个瞬间，汪子瑜只觉得四周的时间都停滞了。 那飞速驾驶而来的车辆的车头正对着他的，接下来他会如何，那一瞬间，汪子瑜都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即将死亡的威胁。 大概是人类在死亡之前瞬间爆发的感官，汪子瑜从那辆车的前车窗中，清晰的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的，充满了畏惧的脸。 然而就在下一刻，突然从旁边窜出一辆车狠狠的将那辆车撞歪了过去，车辆呈现出一个角度直接从汪子瑜的身边划过。 两辆车都没有撞到他。 但是飞速带来的风和擦过的车后镜却刮破了他的衣袖，手中的伞骤然被抛了出去。 手臂的疼痛后知后觉的传来，汪子瑜无意识的叫了一声，然而他突然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愤怒震惊害怕的声音：“汪汪！” 汪子瑜偏过头，看到了此时站在雨水中模模糊糊的厉冶。 他几乎是跪趴着、踉跄着，不断的向着他的方向冲来。 而此时厉冶的手狠狠的抓住着什么，汪子瑜眼睁睁的看着随着厉冶的前进，不断被撕裂的……空间。 被撕裂的，扭曲的世界扭转成为一片漆黑，汪子瑜突然感觉到原本放慢的雨水正在突然上升，从他身边掠过的车辆居然按照原路的方向返回，他被挂破的衣袖也被恢复，疼痛消失不在，而两辆车都迅速的倒退到完全看不到的世界。 什么？ 汪子瑜茫然的握了握手，发现那被抛出去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手上。 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除了那踉跄着冲到他身边的厉冶。 浑身湿透的厉冶死死的握住他的双臂，汪子瑜的伞无意识的帮厉冶的挡住了大雨，在没有雨水的阻隔时，汪子瑜清晰的看到了厉冶的表情。 满眼阴霾狠厉的，仿佛能够对抗全世界的愤怒，却在其间深处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现在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邵先生打电话给你阿姨，问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在哪里等着呢？” 汪子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耳边的手机再次传来这句刚刚才听过的徐朝霞的问话，只是这一次比起手机，汪子瑜却低着头看着已经愤怒到极致，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在扭曲的厉冶。 这般扭曲汪子瑜只在火焰和灼热夏日的地方看过，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满是雨水的近在咫尺的厉冶身上。 是神迹。 突然汪子瑜抬头，看到了此时在不远处一辆正在行驶的车辆，这辆车就是刚刚突然帮助他撞开了飞驰而来的车辆的车，现在坐在车内的人，是有些眼熟的帅气的男人，这是之前出现在石峻家里的家政之一。 汪子瑜的脑海中突然想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人了，是在之前车祸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一直开着车在他们周围晃。 是……石峻的眼睛？ 他在被石峻保护着？被厉冶保护着？那些每一次会真正要他性命的事故也有一部分是被被这些人挡下？ “汪子瑜？你干嘛呢？说话啊？”手机里徐朝霞催促的问道。 汪子瑜突然一把拉过了厉冶，直接摁在了他的怀里，原本攥紧在手中的伞掉落在地面上，将手机举远，低头亲吻了一下厉冶的额头，接着亲吻厉冶的眼角，最后亲吻厉冶已经完全呼吸不畅的鼻尖。 “让我见那个恶心的疯子。”汪子瑜压低了声音，抱住厉冶的手死死的扣着厉冶的肩膀，“把他送过来。” 周围的扭曲在汪子瑜的亲吻之下一点点安定，仰望着他的厉冶瞳孔中溢满了茫然，因为汪子瑜不同于平时的反应做出了不知所措的反应。 “妈，我在路口，这边就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汪子瑜的头发在短短的几十秒之内已经被雨水淋了个透心凉，看着被自己扣在怀里仰望着他，明明雨水已经落入眼眶里却连眨都不眨一下眼睛的厉冶。 挂断了电话，汪子瑜随手放在口袋里，撩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雨水，这凉的可真透彻。 行吧。 最后的自欺欺人都没了，这踏马都是真的。 厉冶是真疯，其他人也都不正常。 汪子瑜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车辆来到的方向，这次那辆车没有在加速，而是一点一点的驾驶了过来，最终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汪子瑜推开了厉冶，厉冶的双腿不稳直接坐在了地面上，可是却茫然的看着汪子瑜。 “邵先生。”汪子瑜敲了敲车辆的驾驶座玻璃，“出来一下。” 当听到车锁咔嚓打开的一瞬间，汪子瑜猛然拉开车门直接将邵刚扯了下来。 邵刚毕竟是个成年中年男子，又是个体力很不错的医生，可是汪子瑜却觉得手下的人软绵绵的，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拉扯了下来。 汪子瑜拖着邵刚往路口拖了一段距离，直接将人扔到了水坑里，那人坐在水里，满眼都是震惊和恐惧。 “你刚刚看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汪子瑜眯起眼睛，刚刚那一瞬间看到的邵刚看向他的时候，那狠绝的一定要将他赶尽杀绝的眼神，这是汪子瑜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杀人犯才会有的眼神。 现在的邵刚却哪里有刚刚的半分魄力，如同一直落汤鸡一样，连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汪子瑜高高的举起了手，狠狠的揍了邵刚的脸。 汪子瑜没打过架，但是作为一个男生打架的力气和本能还是有的，更何况邵刚根本就像是个沙包一样动都不动一下，汪子瑜从来没这样打过人，怎么用力怎么来。 邵刚被揍的狠了，躺在地面上低声呻吟。 汪子瑜回头看了一眼厉冶，发现厉冶的怒气似乎消退的差不多了，坐在地面上瞪圆了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汪子瑜，没有半分戾气，甚至还有些好奇和小小的钦慕。 汪子瑜看了一眼厉冶，又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邵刚，再踹了一脚。 这一次汪子瑜清晰的看到在他揍邵刚的时候，厉冶明显愉悦的神色。 第74章 厉冶冷静下来了，汪子瑜悄声无息的松了口气。 厉冶是神，是精神状态不稳定而且随心所欲的神，石峻担心厉冶太过自我会酿成巨大的可怕后果，完全是可以想象到的。 那么现在控制好厉冶的脾气，就让他来发泄，厉冶也许会恢复，而汪子瑜赌对了。 汪子瑜也是累的一批，他从来没这么揍人过，胳膊都酸了，全身都被雨水淋湿凉透了，还得冷着个脸扮演大恶人。 一把拽起了邵刚被他揍的鼻青脸肿的脑袋，汪子瑜拍拍邵刚的脸：“喂，我知道你还有意识，给我说话。” 邵刚肿起来的眼皮缝隙里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下，这才支支吾吾的发出了点声音：“唔。” “你为什么要杀我？”汪子瑜想听听理由，这些是在厉冶的故事里没有被说到的内容，那就从别人的嘴里听，其他人封口会死，这个人就当惩罚了。 说着汪子瑜瞪了一眼厉冶，那目光不言而喻，显然在表达‘你但凡多说两句我都让你好看’的威胁，厉冶似乎是因为汪子瑜揍了邵刚心情很好，也乖巧的没反驳。 “快说。”汪子瑜冷着脸威胁邵刚，“我刚刚一直没动你重点部位，你也不想我接下来朝着你那里踹一脚吧？” 邵刚咳嗽了两声，居然吐出了点血，汪子瑜心中一惊，他给人揍出内伤了？不会吧？应该是嘴里破了的血吧。 “不杀你，我就会死。”邵刚这才咬着不清楚的字音，在雨水的淅淅沥沥中，开了口。 “我死了你就能活？为什么？”汪子瑜嗤笑一声，却还是问道。 “没有你……厉冶……不会成神。” “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厉冶已经成神了，你就算杀了我，他都能时间回溯了，有什么意义吗？”汪子瑜嘲笑邵刚，突然脸色一冷，“说说看，你对厉冶做了什么？你如果实话实说，我没准能让你少受点罪。” “让他死。”厉冶突然道。 “你给我闭嘴。”汪子瑜恶狠狠的瞪厉冶，厉冶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似乎很喜欢现在汪子瑜的行动，嘟囔着，可眼睛却亮晶晶的望着他。 “说。”汪子瑜松开了邵刚的脑袋，踩住了邵刚的腿根，一点点用力，看着邵刚畏惧的颤抖。 “我，是，晋神者。” 汪子瑜猜到了，也不意外只是等着邵刚自爆。 “我获得了，模仿熟悉之人的能力……” 邵刚可以模仿认识后熟悉的人，因为是医生的职业，认识各行各业相当多的人，这是一个很容易活下来的能力，而他熟悉的人中，也包括三个人。 程虹、徐朝霞、汪进贺。 他利用这份关系，获得了汪子瑜的信任，曾经和汪子瑜成为了队友，并且多次故意陷害汪子瑜死亡。 不死的能力太让人忌惮，而邵刚想赢。 程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的父亲，徐朝霞和汪进贺的朋友，这个身份巩固了汪子瑜对他的感情。 直到被发现的时候，汪子瑜问他：“我对你有感情，你难道对我没感情吗？你就没有心软过一次？” “有过。” 邵刚既然是模仿熟悉之人，站在三位汪子瑜长辈的立场，怎么可能会对汪子瑜的死亡无动于衷，可最后他还是做了，很心疼的将汪子瑜送入死亡。 “但是我模仿的人，是你的爸妈，和你敬爱的阿姨，我做的选择就是他们会做的。” 站在同样的立场上，这是必然的结果。 不论是程虹，还是徐朝霞，又或者是汪进贺，都有做出这样抉择的可能。 第51章 汪子瑜在雨水中,望着邵刚，呆滞了很久。 程虹阿姨或许不是血亲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可他爸妈在同样的场合下会做出让他去死的选择？ 怎么可能呢？ 汪子瑜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爸爸妈妈对他的爱,虽然经常会吵架,气急败坏也会动手,但是他们家的家庭氛围一直都不错啊。 “不对，这是文字游戏,只是说可能,但是也有可能不杀我啊！你这只狡猾狐狸居然想忽悠我！”汪子瑜陡然从那震惊之中找到了破绽。 要说可能,那他也有可能为了自己而对家里人下手啊，都是可能的结果。 只是汪子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此时跪趴在地面上的厉冶。 厉冶经过了他所有的死亡,所以也知道他死亡之前发生的事和死亡的原因,在厉冶的角度来看，就是程虹、徐朝霞和汪进贺都曾经真正的对他下过杀手。 厉冶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在任何状况之下都有可能崩溃，他几乎无法正常的思考，所以会有被所有人背叛的感觉是很正常的。 况且既然有一个邵刚,那就可能会有相当大的可能会有类似的能影响到感情的能力,而厉冶能看到的都是死亡,会不会…… “厉冶,你看到过多少次我被爸妈，和你妈妈害死？”汪子瑜试探着，忐忑着,问出了这个或许真正影响到厉冶神经的问题。 他的猜测是对的吗？ 还是说他只是想多了？ 厉冶张了张嘴，抬头,可又移开了眼神。 “多少？”汪子瑜问道。 厉冶似乎不愿意说，可却在汪子瑜坚定的逼问下，开了口：“三百……四十五次。” 汪子瑜缓缓睁大了眼睛。 汪子瑜回头看了邵刚，又回头看厉冶，站在雨水里，不知所措。 完了。 居然是这么高的次数，就算是一个一个给他讲都得讲三天三夜…… 虽然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过的事，可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可调和矛盾了啊。 汪子瑜算是明白了邵刚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着要他死，但凡厉冶没有成神的可能性了，才能得救，就算知道是无用功，却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汪子瑜站在厉冶的身前，低着头看跪坐在地面上仰望着他的厉冶。 他好像理解了厉冶不希望他记得任何事的感觉，现在汪子瑜也不希望厉冶记得这些。 要怎么办。 能做什么？ 这个从绝望里回来的人，他要怎么对待才好？ 站在雨水之中，汪子瑜望着仰望他的厉冶。 现在厉冶在哭吗？雨水太大看不出来。 汪子瑜掏出手机，遮着雨给徐朝霞打了个电话。 “看到人了吗？”徐朝霞的声音迅速传来。 “妈，我不去了。”汪子瑜挂断了电话。 汪子瑜弯下腰，蹲在了厉冶的面前，和曾经每一次一样。 厉冶坐在泥水里，看着在他面前熟悉的，总是会出现在眼前的后背。 他看着这样的背影，从汪子瑜还瘦弱、单薄的时候，一点一点长大，一点点变得有力。 在曾经他们无忧无虑的那十年里，他们是最好的友人，是最好的同学。 这样的后背带着他逃亡，将他放在了最安全之地，从那时候开始，厉冶就无法再见到这个背影了。 汪子瑜能见到他面的时间很短暂，他们面对面，拥抱，亲吻，努力的分享着一点点情报，而汪子瑜会在短暂的时间之内迅速消失。 “干嘛呢？连爬都不会了吗？”汪子瑜催促着他的声音在雨水中也格外清晰。 现在他再次能够轻而易举的趴在汪子瑜的后背上，就如同曾经一直做的一样，而在这种时候，他才真正知道他们是安全的，在完全可控的世界里。 厉冶伸出手，熟练的抱住了汪子瑜的脖颈，汪子瑜也轻而易举的背了他起来，托了托他的双腿。 汪子瑜的力量不小，似乎是很习惯背着他，曾经没有感觉的双腿现在能够感受到汪子瑜握住他双腿的温度，汪子瑜总是用着如此细腻温柔的力道背着他。 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其实很冷，雨水的冰凉，可却偏偏不觉得有多难受，只要有汪子瑜的体温，即便被冻结在冰块之中估计也不会感到寒冷。 汪子瑜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了一开始的被扔掉的雨伞：“拿着，虽然都湿透了，但是聊胜于无吧。” 厉冶听话的从汪子瑜的手中接过雨伞，再次感觉汪子瑜握住了他的双腿往上凑了凑。 将雨伞压的很低，将两人都笼罩在雨伞之中。 “不管他了吗？”厉冶看着汪子瑜从躺在水坑之中不省人事的邵刚。 他抽去了邵刚所有的力气，让邵刚只能无能为力的被汪子瑜打，这个曾经杀死过汪子瑜多次的男人，在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记忆，记忆是在昨天恢复。 而他恢复的第一时间，依旧是想要杀死汪子瑜。 “如果汪汪不愿意动手……”那他来。 汪子瑜却突然道：“说什么呢，不能打死，犯法，而且他是你未来弟弟妹妹的父亲，可不能死。” 厉冶不自觉的更加收紧了拥抱汪子瑜的双手：“没关系。” 任何事情都没关系，只要汪子瑜愿意，他可以让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汪子瑜合理化。 “况且打一次怎么够，以后见一次揍一次，他肯定不敢还手，这么想还挺有意思的。” 厉冶眨了眨眼睛，他听到了汪子瑜声音中的一点点小小的好奇和期待。 没事揍邵刚，会让汪子瑜开心吗？ 那就放任也没关系。 只要汪子瑜喜欢。 趴在汪子瑜的背上，厉冶却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汪子瑜背着他到了一辆车的面前，说：“你让石峻给我们安排个高级酒店吧，要总统套房，我们去那里住。” 厉冶眨了下眼睛，让流淌在眼睛里的雨水消失。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或者说他清楚的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都是谁。 是以石峻为首的，试图牵制他的，背靠着这个世界的人。 石峻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师，他和王信强为上下属，两人都是军官。 每一个人开始游戏的时间都是不同的，而石峻是最早一批。 在厉冶回到穿越的时间节点的时候，石峻已经获得了高层的信任之后，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来到了他们身边。 第75章 现在在他们的周围，百余位精英人员都在仔细盯防着他们。 厉冶并不在乎。 除了汪子瑜之外的事情，他都毫不在意。 不管是为了这个世界能正常运转而试图监视他的人，还是为了私心而试图毁灭他的人，他根本不关心。 他所需要关注的事，就只有汪子瑜。 只是厉冶却无法知道现在汪子瑜到底在想什么。 汪子瑜很了解他，但是他不了解汪子瑜。 他时时刻刻都想知道，可时时刻刻都不知道汪子瑜的想法。 和汪子瑜一起进入了一家酒店，而早已经准备好的酒店工作人员在前方带领着他们进入了总统套房。 厉冶感受着因为没有雨水带走他们的温度，而现在更加升温的体温，舒适的让厉冶根本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即便现在在总统套房周边所有的房间里都已经是石峻派来监视的人，即便给他们带路的也不是原本酒店的工作人员，即便现在四周待命的人都是全副武装，几乎能直接毁灭一整栋楼。 可是没关系，没有任何事物能伤害汪子瑜。 大且干净舒适的套房内，汪子瑜将他放在了浴缸里，伸手扒了他的衣服。 湿漉漉的冰凉的衣服全部被扔到了一边，汪子瑜自己也将衣服扔到一旁，用喷洒出温暖水流的花洒一起浇着他们的身体。 “你又发烧了。”汪子瑜说。 厉冶知道自己发烧了，身体的温度很高，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汪子瑜在他身边，就算是烧到迷糊也没关系。 “你总是在发烧，不是因为情绪原因吧，是什么？” “因为我抢夺了我的身体，吞噬了在穿越之前的我的灵魂，成为神的灵魂和人类的身体不够匹配。” 神的灵魂和人类的身体完全不契合，连整个晋神世界都消失之后，因为他的刻意回归影响了世界的正常进程。 所以所有晋神者的记忆没有消失，厮杀也没有消失，而是继续在这个世界里存留着。 “是把一个很大的东西强行塞到小盒子里的感觉吗？会影响到你身体状态吗？会不会身体崩溃什么的？” 汪子瑜的声音，是担心他的声音，厉冶光是想到此时汪子瑜的担心就会不自觉的心情开朗。 “不会影响，就算是身体碎裂，再修补就行。” “等等，按照你这么说，我记得我之前和你一起在楼梯上摔倒的时候，胳膊非常疼，该不会是你给我治好的吧？” 汪子瑜瞪圆眼睛惊讶的模样很可爱，他很喜欢。 “是。” “之后我感觉身体的状况很好，力量很大，背着你走很长的路都不累这些，也都是因为你？” “是。” “你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站起来还那么费劲？” “那时候，我不清醒，现在，也不是很清醒。” 漫长的岁月中，等待着主人回归的家犬，不记得吃喝，不记得生长，不记得回忆，只记得等待着主人的回家，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件事。 被主人拥抱，听主人的声音，被主人爱抚，这是他作为被拴在狭窄空地上的家犬唯一的意识，又怎么会记得双腿呢，不需要行动的家犬需要可以蹦跑的腿吗？ “现在是因为想恢复了，才开始修复吗？”汪子瑜问。 “嗯。” “是因为清醒了吗？” 厉冶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清醒了，但是必须要认真回答汪子瑜的问题。 “我不想汪汪去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要跟在你身边。” 脖子上那拴住的锁链，现在已经可以被汪子瑜握在手里了，但是如果是残废的家犬又怎么和主人一起散步呢？他需要健康的，轻而易举的，随时随地跟在汪子瑜的身边。 而这双不能行动的腿，就是碍事之物，需要修复。 “你现在什么都做得到吗？”汪子瑜问。 “嗯。” 只要是汪子瑜的想法，汪子瑜想做的事情，他都能为汪子瑜做到。 厉冶听到了汪子瑜轻轻吸一口气，他道：“那你会毁灭世界吗？” 厉冶对世界都毫无兴趣，又何必去毁灭世界呢？ “你想毁灭世界吗？”厉冶甚至都不会去思考，除了和汪子瑜在一起，保护汪子瑜，听汪子瑜的话这几件事之外，他全部不会去仔细思考。 “我为什么要毁灭世界啊，好好的世界毁灭他干嘛，世界毁灭了我中奖都不香了啊。” 听着汪子瑜夸张的回答，厉冶也无法抑制的心情愉悦，汪子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挑起他的情绪。 握住了汪子瑜的手，温暖的，舒适的，甚至是柔软的，是他唯一渴望的触碰、 “汪汪，我只做与你有关的事。”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很爱你，很爱你，永远只爱你…… 汪子瑜坐在浴缸边缘，看着坐在浴缸里仰望着他的如同被打湿了毛发的湿漉漉的大型犬，这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单纯的没有任何多余思考的眼睛，即便汪子瑜不擅长去阅读他人的情绪，却也足够去看穿厉冶想要表达的内容了。 这双眼睛每时每刻，都在对他告白。 汪子瑜情不自禁的叹气。 太沉重了。 他没有曾经在那个奇葩世界的记忆，对身边的事情都毫无接触，本身就一头雾水了很难回应别人的期待，而最棘手的定时炸弹恨不得直接和他黏死，汪子瑜也很不知所措。 石峻担心这个炸弹爆炸，可汪子瑜也意识到只要他在，厉冶就是个哑弹。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能决定人类的存亡了，他都过了中二的年纪还是要好好抓住中二的尾巴。 “你……之前和我，和我，大概到什么程度了？”汪子瑜心情太过复杂，却还是想问这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 看着厉冶茫然的目光，汪子瑜咳嗽了两声，问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是情侣吗？在，在那个世界里？” “嗯。”厉冶应得很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我们是在你召唤的那很短暂的时间里谈恋爱的对吗？” “嗯。” “我们做到什么程度了？”汪子瑜此时也有点好奇，那毕竟是他自己，他能接受厉冶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安慰厉冶故意装作情侣什么的。 “能做的都做了。”厉冶道。 汪子瑜的神色极其复杂：“那么点时间，我们能该做的都做了吗？” 厉冶微微垂下双眼，明明是关于恋爱的话题，厉冶却似乎表现的不想多提一般。 虽然不想提，但是厉冶还是会说：“召唤需要时间，会根据……死亡的条件界定。” 汪子瑜记起来厉冶说过这件事，也就是说如果他被杀死的过程越长，程度越惨烈的话，那么召唤的时间就会越长，就像是如果被刀子捅了失血过多而死，和直接被五马分尸然后再被啃食，这两个死亡方式的时间就不同。 汪子瑜想到这种可能，如果是到召唤时间能把该做的都做完了，需要半小时以上吧，那他得死的多痛苦啊。 汪子瑜逐渐开始理解了厉冶绝对不希望他获得那些记忆的原因，他光是想想就已经一身鸡皮疙瘩了，要是想起来汪子瑜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影响。 但是同样的，也不得不承认，厉冶现在是自己在背负着这些可怕的记忆，一直还保留着现在乖巧的性格，虽然只在他面前乖巧吧。 那段时间到底有多辛苦，现在的汪子瑜是想象不到的，但是他知道那是能让厉冶现在精神不正常的经历。 “虽然我没有想要肩负什么责任，但是现在这状况……”汪子瑜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是不行了，而且，“虽然说很离谱，但是你现在都成神了，也就意味着未来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对吗？” 厉冶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点头。 “以后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想玩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都没问题对吧？”汪子瑜摸摸下巴，察觉到这难道不是完美的躺平未来吗？ 厉冶继续点头。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汪子瑜见到厉冶摇头，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先不说厉冶这个大boss，还有石峻那个守门人呢，自己虽然身边到处都是危险，但是真的是连个破皮都没有，他可安全了。 “如果我不愿意，你会强迫我和你做情侣之间的事吗？”汪子瑜试探性的问着，眯起眼睛等着厉冶的答案。 厉冶摇头。 “哎呦，那这不就是非常好的事情了吗？”汪子瑜豁然开朗，只要厉冶不强迫他，他未来不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说到底石峻会觉得厉冶是定时炸弹，怎么不觉得能操纵厉冶的他是定时炸弹啊，是因为未来的他做的非常优秀吗？ 虽然没有记忆，但是感谢未来的自己能给他铺了这么舒适的一条路。 “虽然现在各方面来说都挺凄惨的，但是我觉得倒是可以庆祝庆祝放松放松哎，你辛苦了那么久，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嗷嗷哭，现在情绪稳定了，身体也在恢复了，我们要不要到处玩玩？”汪子瑜突然道。 厉冶仰望着汪子瑜，似乎是没理解汪子瑜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些事。 汪子瑜觉得厉冶当时的状况就和没日没夜寒窗苦读一样，那么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还沉浸在寒窗苦读的艰辛里，那也太可怜了。 高考完都还有一段放松的时间呢，上班久了还有年假呢，放松放松也有益于身心健康。 “我们休学吧。”汪子瑜突然提议，但是又摸摸下巴，“可是我有点舍不得现在的同学哎。” 厉冶仰望着汪子瑜。 汪子瑜突然敲打了一下厉冶的脑袋：“我们还是上学，然后不写作业没事出去玩，一边学习，一边玩，对现在的你来说学习也是快乐一环吧，你觉得怎么样？” 厉冶似乎是堵住了排水口，浴缸里的水都积了一半了。 看着茫然抬头看他的厉冶，汪子瑜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到位。 “你就不要在固执的不让人去学校了，在学校里也是有很多可以玩的内容，我会带着你一起玩。”汪子瑜拍了拍厉冶的肩膀，笑着道。 厉冶似乎有些阴郁，似乎不太希望那样的场景。 汪子瑜咂咂嘴，看来厉冶这家伙对学校是真的没有半点留恋啊，有什么办法…… 突然汪子瑜灵光一闪，踩了一下厉冶的腿：“在学校里偷偷谈恋爱很刺激哦。” 厉冶眼睛亮了。 第76章 “我们可是学校早恋加同性恋双重buff，虽然你说没什么问题，但是只要我们还没改变这个世界那就得遵守规则对不？在规则里挑战规则不也很有趣吗？”汪子瑜扬眉，显然很高兴。 厉冶似乎在汪子瑜的忽悠之下一点一点表现出了期待感。 “而且我们周围随时都会有危险啊，又很危险的恋爱，哎呦啧啧啧。”虽然汪子瑜这么说着，可实际上也不希望总是看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发生，“还是算了，你能不能别让这些事情发生了，要是波及到同学就不好了。” 厉冶眨了眨眼睛，然后点头。 “可以慢点做，你不是一用神迹就发烧吗？” 厉冶继续点头。 汪子瑜摸了摸下巴，感觉他们现在的对话如果录音下来给石峻听，石峻会不会热泪盈眶。 “虽然现在都没发生什么的好事，但是你的生日快到了，当初穿越有好好过生日吗？”汪子瑜好奇的问道。 厉冶眨了眨眼睛，点头：“汪汪给我过了。” “是怎么过的？”汪子瑜有些好奇，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他们还能过生日？ “汪汪，采摘了一些草果，偷了怪物蛋，用树枝做蜡烛。”厉冶说着说着，勾起嘴角，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 汪子瑜觉得，这倒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不过这次…… 汪子瑜伸手揉了揉厉冶的头发：“那这次我们就在安全的世界好好的过一次。” 厉冶在汪子瑜的手下，仰望着汪子瑜，脸颊绯红，点点头。 汪子瑜心情好了，突然抱住了厉冶的脑袋：“现在是不是觉得未来会有很多好事要发生了？” 汪子瑜感觉厉冶沉默了很久，但是之后点了点头。 厉冶又哭了。 但是汪子瑜知道，厉冶很高兴。 第52章 汪子瑜叫了客房服务,在酒店的菜单中一通乱点，还要了几瓶果啤当做配合情景的饮料，今天打算吃顿好的。 “自从中奖之后可是一顿都没好好享受过呢,你可都是神了啊,神怎么能连享受都做不到？”汪子瑜盘腿坐在总统套房内柔软的沙发上,室内开着温暖的空调，只要一暖和起来汪子瑜就不怎么喜欢穿衣服,这会儿只是用浴巾随意裹了腰下。 和汪子瑜比起来,厉冶的坐姿就乖巧多了,这么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看着汪子瑜让人进来送吃的，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堆放在餐桌上，汪子瑜的眼睛都亮了。 “放开了吃,我们可是成长期,这点饭量没问题！”汪子瑜举着筷子，一人一杯果啤,突然碰杯。 厉冶完全只是跟着汪子瑜的步调在走，喝了一口果啤，甜滋滋的味道像是可以带来高兴的滋味一样,很容易让人喜欢。 “那我们中奖果然是你在从中操作吗？”汪子瑜开始对着食物大快朵颐,好奇的问。 “不是。” “那是我纯运气？”汪子瑜的眼睛更亮了。 “是石峻做的。” 汪子瑜一愣,鼓着腮帮子茫然：“石峻？他让我中奖干嘛？” “为了让你有钱,有钱可以解决很多烦恼。” 汪子瑜摸了摸下巴，的确石峻和王信强多次在指出他的心情状态，只要他状态正常,那厉冶的状态也能安定，所以才从中操作吗？ “难怪我领奖的时候石峻他们怪冷淡的,领奖过程也太顺利了，是因为他们从中作梗啊。”汪子瑜摸了摸下巴，突然问，“从中作梗这个词我用的对吗？” “你说的，就是对的。”厉冶道。 汪子瑜夹了一筷肥瘦相间的排骨放在了厉冶碗里：“你不要连这种事都顺着我好吧。” 厉冶乖巧低头吃。 “说真的，虽然离谱，但是想想这确实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未来的我虽然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也遇到过那么可怕的经历，但是只要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还能享受人生，这不就是一帆风顺直接人生巅峰了吗？” 厉冶望着汪子瑜，微微勾起唇角，垂眸：“嗯。” 汪子瑜眼阿巴巴的看着厉冶的眼角又红了，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太辣了？我刚吃着味道还可以啊。” “因为很高兴。”厉冶道。 “高兴什么？”汪子瑜很好奇。 “汪汪始终是汪汪。” 汪子瑜眯起眼睛，完全理解不了厉冶在说什么，最后只是一耸肩决定完全不多计较。 厉冶很清楚，即便他想要告诉汪子瑜，也无法用言语去让汪子瑜理解。 世界之上无数人经历苦难，死于苦难，失意于苦难，在苦难中寻找到自我，也能在苦难中豁达。 这些人，全部都是普通人。 汪子瑜也是普通人，面对那样多的变故，汪子瑜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忘记过去，那些已经经历过的苦难并不能在汪子瑜的灵魂上留下痕迹，不过是走过的一片荆棘之路，他从不曾回头看过。 而汪子瑜看到的前路，一定是光明的，厉冶始终坚信着。 就像现在一样，或许一切都不可理喻，可汪子瑜总是能在不可理喻之中享受人生。 厉冶望着汪子瑜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吃的开心的模样，一点也不优雅，狼吞虎咽，随时享受现在所拥有的模样，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吸引着他。 因为好像只要看着汪子瑜，他就能从污浊的无法爬出的泥潭中，握住从天而降的绝对不会断开的绳索。 喜欢他，喜欢他，喜欢汪子瑜。 “汪汪，喜欢你。”厉冶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想要无时无刻的告诉汪子瑜，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很爱他。 “趁热快吃！”汪子瑜将面前他已经吃了一半的菜盘子推到厉冶的面前，一桌子菜中，这盘菜吃了一半，显然是他最喜欢的，分享给厉冶一半。 厉冶察觉到汪子瑜似乎有些小小的兴奋，明明没有记忆可言，可汪子瑜却像是非常清楚他们胜利了一样，正在开心的庆祝。 明明只是果啤，却好像点燃了汪子瑜的兴奋。 电视的声音放的很大，汪子瑜却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进游戏。 “还没下载好吗？”汪子瑜探头来看厉冶手中的手机。 “好了。”厉冶也同样进入了游戏。 “现在不知道王信强在不在啊，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恩人吗？唔好复杂，但是如果是队友的话我们应该关系不错……我的天他居然在，难道说小区通电了？明明还没有停雨。”汪子瑜一边拒绝了不断试图邀请他玩的信息，一边邀请了厉冶，同样也拉了王信强，直接打开了语音。 “现在王信强不在他租住的地方，在我们楼下。”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一愣，啊……倒也有可能。 胜利：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啊，说起来平时那几个职业选手要和你一起玩吗？你可以去和他们玩。”汪子瑜道。 胜利：那些人是我们付钱之后拉来的陪玩。 胜利：为了让你心情愉悦。 胜利：对不起。 汪子瑜目瞪口呆，也就是说他居然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老板还还不知道。 “只是玩个游戏而已，不至于吧。” 胜利：想让你开心。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不至于我一不开心世界就毁灭，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们这么搞感觉我游戏的乐趣都没了。” 胜利：不是的。 胜利：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想让你开心。 汪子瑜眨了眨眼睛，盘腿坐在柔软舒适的双人大床上翻滚了一下，突然还有点小感动。 “我们肯定是很好的朋友。”汪子瑜笑着道。 胜利：嗯。 虽然没有记忆有些可惜，但是汪子瑜并不喜欢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就当他失忆了好了，可是失忆了不代表过去的那些都没发生过啊。 羁绊啊，这就是羁绊，汪子瑜感慨。 “汪子瑜。”突然从王信强的语音里传来了石峻的声音，汪子瑜挑眉。 “你们的关系可真好。”汪子瑜调侃道，这两个人居然又在一起，难道在同一个房间睡了吗？ “你让厉冶做了什么吗？”石峻突然问。 “哎？你发现啦，这么快就能发现的吗？”汪子瑜本来还想当面让石峻知道他让厉冶不要再让危险的事情发生了，现在石峻就知道了？石峻怎么知道的？ “做得很好。”石峻道。 突然被夸奖了？ 汪子瑜抬眸，去看在一旁的厉冶：“他是怎么知道的啊？” 石峻因为被封口，肯定是不能直接和他说理由的，那只能从厉冶的嘴里知道了。 “我夺走了所有晋神者的资格。”厉冶道。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就是和厉冶那个‘只要召唤物存在就绝对不会死亡’一样的那些能力吗？ “石峻的保护很严密，还有危险的事情会发生是因为能力的存在。”厉冶缓缓道。 也就是说，现在都没了，他们被大佬们层层叠叠的保护着，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了吗？ 汪子瑜虽然知道了，却没什么实感，他唯一的实感就是王信强能一脚把人踹飞出去，现在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难道有相当多的和王信强一样强大的人在保护他们吗？ “我的人生，其实是主角吧？”汪子瑜第一次为自己曾经认为自己偏向npc而感到抱歉。 “汪汪是我的主角。”厉冶缓缓道。 汪子瑜轻揍了一下厉冶：“你自己的人生要以自己为主角啊。” 汪子瑜揍了厉冶的手不自觉碾了碾，厉冶的体温有些高，应该是利用了神迹的缘故，现在他的状态没问题吗？ 但是如果厉冶坚持，汪子瑜也不想再多掺和。 在那段他不记得的世界里，恐怕厉冶是无论想做什么，都无法真正去做，那现在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开局开局。”汪子瑜打开了对局。 厉冶……完全是个纯新手啊。 第77章 本来以为厉冶作为神，什么都知道，那操作应该堪比职业，却没想到是真的菜。 果然是因为真的很讨厌用神力的缘故吧。 看到厉冶几乎是全神贯注的希望玩的不要这么菜的样子，汪子瑜一个晃神之间死了。 呜哇……他居然有一天会觉得厉冶认真的样子很可爱，让他看的忘记了自己在打游戏！ “石峻的能力是什么？”汪子瑜好奇的问。 “能让事物朝着自己期望方向发展的几率提高。”厉冶缓缓道。 “好抽象的能力哎，那王信强的呢？” “预知死亡。” 汪子瑜眯起眼睛，预知死亡，也就是提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然后去规避？ “那和我们很像啊。”汪子瑜有些意外。 “预知是预知，但不是所有的死亡都可以改变。”厉冶死了，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回答了汪子瑜的话。 “原来如此，那江初禾呢？是和刀子有关吗？”汪子瑜再次好奇。 “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尖锐的物体。” 一点也不意外的回答，汪子瑜突然有些好奇：“这些能力都是随机生成吗？” 然而厉冶的手一顿，他微微垂眸，缓缓道：“是根据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变化的。” “啥意思？”汪子瑜突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能力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石峻是官职在身的人员，掌控事情的发展是他的职责，王信强是军人，为了能在战场上更多杀敌，不死才是最重要的，江初禾曾经是用刀子护卫了自己。” 汪子瑜听着厉冶的话，突然意识到，如果说所有的能力都是重要的能力的话…… 那么厉冶会有这种能力。 是因为绝对信任着身边的人，并且认为只要身边的人还存在，他们就能无所不能。 汪子瑜很清楚，厉冶是个多么胆小的人，但是温柔、友善、信任他人，曾经也是一个愿意为身边的人付出的好学生。 他相信人性本善，相信人的潜力无穷，相信合作就是胜利，可现实是不是在厉冶的脸上扇了好几个巴掌呢。 厉冶能召唤的人寥寥无几，厉冶最信任的人无法坚持，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变得孤身一人。 游戏输了，手机放在一边，汪子瑜望着厉冶的低头，微微发着烧而泛着浅浅红色的侧脸。 “我突然觉得，我真的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汪子瑜伸出手，拍了拍厉冶的脑袋，“真高兴未来的我能做出这么优秀的选择，你能相信我到最后真是太好了。” 厉冶的眼眶泛着熟悉的红色，眼泪不断的划过那漂亮的脸，他呜咽着哭泣，但是比起伤心，更多的是轻松。 “还哭，这么好的事还哭。”汪子瑜一边调侃。 厉冶无法告诉汪子瑜，他曾经无数次怀疑汪子瑜是不是也曾经后悔过。 会不会因为太痛苦而后悔和他是朋友，会不会因为太艰难而后悔成为他的依靠，会不会不想再被召唤，会不会不想再看到他颓废的脸，会不会不愿意再被他依靠，甚至在他们的努力中汪子瑜会不会嫌弃他在拖后腿。 即便汪子瑜从来都不曾说过任何向着他抱怨的话，可无穷无尽的担忧始终都不曾散去。 而现在，汪子瑜依旧会说这样的话，没有任何芥蒂的，不曾埋怨，不曾后悔。 这些汪子瑜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细微的认知，对厉冶来说到底是多大的救助，恐怕汪子瑜永远不会明白。 喜欢他，喜欢他，很爱他，离开他无法活下去。 “汪汪，我爱你。” “我知道了。”汪子瑜的声音中，夹杂着尚且不喜欢被告白的窘迫，可不管多少次，厉冶都想这么告诉对方。 很爱他，很爱他，真的很爱他。 “汪汪，我成为了神。”厉冶道。 “我知道。” “成为神的力量是，只要在你身边，我就无所不能。”厉冶缓缓道。 汪子瑜愣住了。 厉冶偏头，眼睛哭的微疼，为了不让眼泪阻挡他看清世界上最漂亮的汪子瑜，他使劲瞪大眼睛：“汪汪，我是为你而存在的神。” 这是自私的愿望。 即便知道他到底给汪子瑜带来了多少不应该承受的痛苦，他也无比自私的想要留在汪子瑜的身边，这份被他唾弃悔恨的自私却时时刻刻控制着他。 希望永远和汪子瑜绑定在一起的愿望，将自己全部交给汪子瑜，失去了汪子瑜他将不复存在。 汪子瑜做梦了。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汪子瑜非常熟悉这里，毕竟这是来的第三次了。 脚下的没过脚踝的水流十分冰凉，在走动的时候不断的扑打在他的小腿上，没有声音的世界也很难分辨出这到底是不是清脆的水流声。 但是这一次汪子瑜总算是知道，他现在行走的地方并不是河流，不是溪水，而是成片的由他的尸体中倾泻而出的血液汇集成无边际的湖泊。 虽然知道是自己的血，但是也觉得挺恶心的，汪子瑜有些嫌弃，搓了搓双臂，总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着在远处那唯一的光芒，汪子瑜走了过去。 厉冶狼狈的背影在他眼前，身上黯淡的光芒隐隐约约的照亮着在他面前那可怕的尸山。 汪子瑜试探着随手扒拉了一下，虽然知道这全都是自己的尸体，可是亲眼看到真的很可怕。 人类果然会在面对自己尸体的时候感到害怕啊，汪子瑜吞了吞口水，也不敢再多扒拉了，反正现在已经不会死了，去看以前的死相不是自讨苦吃吗？ 汪子瑜重新回头看向厉冶，跪坐在那一片血液之中的厉冶无声的哀嚎着哭泣着，发着疯。 即便现在他站在厉冶的面前，厉冶也根本不知道。 汪子瑜蹲在厉冶的面前，看厉冶这样痛苦的哭泣，仔细思索。 现在这个场景，很大可能性是厉冶最后的试炼那段时间吧，记得厉冶说他最后的试炼是一次性看遍他所有的死亡，要从精神上完全摧毁厉冶。 所以现在这整个充斥着死亡的空间中只有厉冶是明亮的，是不是证明这时候的厉冶还活着呢？ 真是令人作呕的晋神游戏，让所有人死去之后，最后一个人也要真正意义上的死过一次才能变成神？为什么啊？ 说到底变成神能有什么好处啊，进入到那个什么鬼游戏的人难道都是梦想变成神吗？不可能啊，厉冶就没说过自己要变成神啊。 哭的好厉害啊。 表情都扭曲了。 汪子瑜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在这个空间之中什么声音都别想发出来。 汪子瑜虽然觉得自己是超人，但是同样也觉得在那种情况下的厉冶也很厉害。 一般人在这种状态下不死就疯，厉冶虽然疯了但是也好好的坚持下来了，人类是很自私的，在处理不了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埋怨他人。 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是无辜的，埋怨他人总是会比指责自己要方便多了，如果能这么想，那厉冶至少会舒服一点，可显然不是。 这家伙居然是生生的将自己逼疯了啊。 汪子瑜看着厉冶各种各样的哭法，逐渐的有些心疼了。 伸手拍拍厉冶的肩膀，厉冶根本毫无反应，他现在的存在厉冶可能根本无法触碰。 汪子瑜无能为力。 站起身走了两圈，汪子瑜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留在这里的，这些本来不是他应该忘记的记忆吗？说起来之前两次梦到这里，醒过来之后就很快忘了，是因为厉冶在故意让他忘记吗？ 也就是说其实这些经历他的本能和身体都记得，只是厉冶强行让他忘记了？ 汪子瑜越想越觉得这是有可能的事，现在看到的很可能是在他那些记忆中最后看到的景象。 如果是这样…… 那果然都是亲身经历啊。 今天的梦境比平时要更长，汪子瑜鬼使神差的在这里呆了好一会儿，一开始觉得可怕的尸山反而不那么可怕了，反而一直在嗷嗷哭的厉冶渗人了起来。 找点事情做吧。 汪子瑜很绝望的翻了个白眼。 说到底在这种地方他能做什么啊。 汪子瑜想着想着，打起了尸山的主意。 因为厉冶说的模模糊糊颠三倒四，很多信息都相当模糊，他连蒙带猜的去理解的，但是如果是他死亡的尸体的话也许能告诉他一些厉冶不告诉他的事？ 虽然现在觉得可怕，反正等到醒来之后就忘得干干净净的了，也就没必要害怕什么经历了吧。 下定决心，汪子瑜去扒拉尸山。 全部都是自己的尸体，和他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一样的脸，让汪子瑜有种复制人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回想自己看过的某些电影。 大部分死的都还算完整。 不过这些肉泥是什么？ 这些尸体死状都挺奇奇怪怪的，是因为在游戏里的各种能力造成的吗？ 应该……也许，不会有，奸杀吧？他毕竟是个男人吧？可是现在厉冶和他都是情侣了…… 汪子瑜的心情逐渐复杂。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扒拉着扒拉着，汪子瑜居然找到了几分乐趣。 这是直接掉进陷进里被扎死的吧。 这个感觉没什么伤口，毒死的？电死的？淹死的？ 经过这一次如果他记得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做法医啊？汪子瑜苦中作乐。 不过从这些尸体上，汪子瑜突然发现了在衣服的口袋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本子，汪子瑜挑眉，拿着本子去了厉冶的身边，借用着厉冶那非常不明亮的光芒去看在本子上的内容。 7月10日，死者朱子豪，身份证号xxxxx，家庭住址xxxxx，愿望是能够告诉爸爸妈妈很爱他们。 7月13日，死者程兰，聊天软件账号xxxxx，工作账号xxxxxx，银行卡号xxxxx，密码xxxxx，愿望是将所有的遗产指定给她的女儿，不要给她前夫半分钱。 7月24日……8月12日…… 在这个本子上，乱七八糟的记录着一切乱七八糟的信息。 汪子瑜拿着小本子，意识到这是什么。 是他记录的所见过的死去的所有人的愿望，如果能活下来，能获得胜利成为神的话，那所有人的愿望都可以实现吧。 第78章 只是……他不记得了，本子也没了，这些东西将全部封存在已经不被注意的记忆里。 翻了所有的尸体，发现大部分没有被损坏的特别严重的尸体上都有这样一个小本子。 但是他实现不了这些人的愿望。 汪子瑜这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是在这个世界里死去了。 第53章 虽然想去上学,但是今天是周六，早上汪子瑜从总统套房里柔软的大床铺上醒来，抱着很舒适蓬松的被子仰望着华丽的吊灯,神情茫然。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需要记住的梦,可是一醒来没两秒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总觉得这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梦,让汪子瑜简直介意到不行，明明还可以睡个回笼觉,可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汪子瑜无奈起身,突然感觉窗外有些安静。 雨停了？ 这雨下的时间可够长的,终于停了。 随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有数条未接电话和信息，是徐朝霞和汪进贺的。 汪子瑜捂住额头，昨天因为不想和爸妈通电话,所以直接关闭了通话,只和厉冶一起玩游戏了，突然失联估计让爸妈着急生气了吧。 真不想莫名其妙的被爸妈吵。 汪子瑜斜睨了一眼此时已经睁开眼睛,却安静的只是看着他的厉冶，伸手拍了拍厉冶的头顶，打了电话给汪进贺。 比起徐朝霞,他更愿意听汪进贺念叨,至少时间上更短。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接电话？”果然汪进贺因为生气而严肃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 汪子瑜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慨——家人都还好好活着可以通电话真的是很庆幸的事。 “厉冶的状态很不好啊,昨天我本来想去找你们的，可厉冶突然就跑下来了，在地上爬的一身是泥水,嗷嗷哭，但凡我要和别人打电话他就生气,你是不知道昨天都快折腾死我了，半夜才睡着，真的是一点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了。”汪子瑜面无表情的直接拿着厉冶做挡箭牌，反正现在厉冶不管做什么都有人会信。 果然汪进贺比徐朝霞在生气的时候更能听得进去话，听到汪子瑜的解释也沉默了两秒，本来还怒气冲冲的语气放缓了下来：“那现在厉冶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闹腾的太狠了，现在在我旁边安安稳稳的一句话也不说呢。”这话汪子瑜说的可是大实话。 “哎，厉冶，哎……”提到厉冶的事情，汪进贺似乎是根本已经无法说什么，只能不断的叹气。 汪子瑜以前一直觉得厉冶就是他的兄弟，他的爸妈就是厉冶的爸妈，事到如今汪子瑜倒是不会这么想了，也察觉到自己之前这些想法太幼稚。 “怎么了？发生了啥事吗？”汪子瑜问。 “昨天去接你的时候，你那个叔叔不知道在哪里碰到了歹徒，被歹徒给揍进医院了，警方那边什么也调查不出来，现在你妈怀疑那个男的是不是欠债啊，或者有什么仇家，还想问问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 “普通人的确很难突然被揍进医院吧，揍的很厉害吗？伤势咋样啊？会不会是普通的抢劫，然后人不从才被打了？”汪子瑜面无表情的扯谎。 “不知道啊，现在是直接问那男的，他也啥都不说，说真的现在这事儿闹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汪子瑜忍不住捂住嘴，当然，邵刚那是半句话都不敢说吧，毕竟谁敢和这个世界的神作对。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到，这件事是程阿姨的事吧，让她自己操心去。” “你不知道就算了，你现在在哪里呢？我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班主任说你们跑去住酒店了” “对，我们这边老师会帮我们看着点的，有啥事你们先去办，暂时别找我们了，老师会管的，我今天还要带厉冶出门去买点能穿的衣服鞋子啥的，再买个拐杖。”汪子瑜暂时不想让厉冶和父母接触了，他很清楚，现在厉冶什么人都不想见，恐怕就只想和他一起。 “可是老麻烦你们班主任……”汪进贺有些迟疑。 “给钱就好啦，我现在钱可多。” 汪进贺很是不同意：“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汪子瑜却笑的很邪气：“得了吧，给我这些钱我也不知道怎么花，你俩都很穷，没教我怎么大手大脚花钱啊。” 汪进贺那边果然被汪子瑜的有意嘲讽刺激到了，刚想训斥汪子瑜两句，汪子瑜已经飞速挂断了电话。 感觉偶尔嘲讽老爸两句还是挺有趣的，汪子瑜忍不住握着手机笑，回头突然一眼瞥见了厉冶眼巴巴的看着他的目光，那眼眶又红了。 不是吧…… 这是又在哭什么？ 汪子瑜拍了拍厉冶的脸颊：“把眼泪憋回去，起床，我们出门买衣服。” 看着厉冶努力憋回去的样子，汪子瑜忍俊不禁，他一笑，厉冶就又要哭，汪子瑜立刻撇下嘴角，厉冶看到汪子瑜不笑了，更是一副要哭的模样，汪子瑜抽了抽嘴角。 汪子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前在厉冶面前特别严肃？仔细想想他好像的确很少在厉冶面前笑啊，是不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也不怎么笑？也是，那种情况也实在是笑不出来。 所以一看到他笑就触景生情了？感觉现在幸福的生活太开心了？ 可是每次看到厉冶开心的时候也在那儿哭，难过哭能理解，开心他哭啥？汪子瑜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今天的目标是买齐所有的衣服。”汪子瑜站在商场里，眯着眼睛，最后回头看在商场对面隔了两三条街的批发商场，同样的衣服那边要更便宜哎，“不行不行，我有钱了，我要在亮堂堂的地方买贵的衣服。” 汪子瑜的脚步踏出去，又缩了回去。 回头看批发商场。 “可是感觉这样很冤大头哎，不同价钱买同样的衣服感觉很有病。” 汪子瑜很是踌躇的四周晃荡的时候，厉冶就在旁边看着，汪子瑜给他了一对拐杖，人走的还挺不错的。 “如果汪汪不想付钱，我可以让人免费给你……”厉冶已经试探性的开口。 “不不不花钱的乐趣在于钱啊，不给钱那就是白嫖的乐趣，乐趣的重点不一样。”汪子瑜一咬牙，蹲在了厉冶的面前，“算了我们去批发市场，就算有钱也不能随便当冤大头。” 厉冶很自然的趴了上来，手中握着拐杖。 “你拐杖小心点，别打到人，哎呦感觉还是轮椅来的好，买了东西可以直接放你腿上，轮椅上还能挂，现在倒好，但凡买多点我们就得全身大包小包。”汪子瑜一边叫叫嚷嚷，一边嫌弃。 厉冶迟疑片刻，道：“那再找个提东西的人。” “你不是不愿意我们身边有人吗？”汪子瑜脚下的步伐稳健，一点也看不出来会累的模样。 “因为汪汪会累。” 听着厉冶的体贴，汪子瑜嘴角的笑容勾起。 看看，果然还是这种方法来的有用，说什么厉冶不接受身边的人？是他以前用的方法不对，现在这样就很完美！！ “那就叫爸妈来？”汪子瑜试探性的问道。 厉冶没说话。 “不喜欢？那叫谁？”汪子瑜询问厉冶。 厉冶依旧悄声无息的不肯说话。 汪子瑜心里暗暗腹诽这个难伺候的小祖宗，开始说：“我爸妈不行，那叫同学？石子和？周明禹？……” 念叨了好几个同学，厉冶那面都静悄悄的，汪子瑜也不知道厉冶到底能接受哪个。 “那不行石峻？王信强？”终于，在听到王信强这个名字的时候厉冶稍微有了一点反应，只是环着他脖子的手微微紧了紧这么点小小的反应，被汪子瑜敏锐的捕捉到了。 哎呦？汪子瑜有些意外，厉冶居然会对王信强有好感？ “我现在腾不出手，你打电话给王信强。”汪子瑜背着厉冶，明明是一个正在逐渐恢复身体的大小伙子，却因为神力的缘故背起来很轻松。 汪子瑜听到厉冶拨通了电话，厉冶只说了两个字：“过来。” 汪子瑜也从那并不清晰的手机里听到了王信强那低沉声音的回复：“好。” 电话挂断了。 汪子瑜：“……？？？” 看着王信强前前后后还不到三分钟就站在了他面前的时候，汪子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有多少人在附近监视？”汪子瑜问道。 “二十三个。”王信强简单回应道。 “都是精英吗？”汪子瑜好奇。 “嗯。” “比你呢？” 王信强皱了皱眉，似乎是很难说出一个准确的答案，那模样很是纠结。 “没事没事啦，我就随便问问。”汪子瑜将厉冶向上托了托，“找你来是因为会买很多东西，我要一直背着厉冶没手提，能不能麻烦你？” “嗯。”王信强应得很容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问题。” 汪子瑜哭笑不得：“没必要重复一遍啦，我知道你愿意，那麻烦你了。” 汪子瑜觉得是不是就是因为王信强这个不多话还听话的个性，才能讨得厉冶的同意。 王信强只是点头。 “总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了，光买东西是不是有点可惜？今天虽然是节假日但是因为之前都在下雨出来的人不多哎，但是店都开了，感觉到处都可以玩玩。” 汪子瑜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已经开始背着厉冶，被这一片繁华地带的花花绿绿的场所迷了眼睛，开始蠢蠢欲动。 王信强手里握着汪子瑜让他们拿着的轮椅，安静的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的像个木偶。 王信强很清楚，自己不善言辞，做事木讷，没什么头脑，也因此只适合做个士兵而不是一个游戏玩家。 如果是全是普通人的世界，他或许可以战无不胜，但是如果是拥有各式各样能力的奇特的人的世界，他能做到的就只有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不会怀疑身边的人，所以被害的几率很高，唯一的心眼就是隐瞒自己的能力，凭借每一次预知死亡的能力躲过每一次暗算。 所以遇到汪子瑜之后，他就一直跟在汪子瑜的身边。 就和现在一样。 不需要说任何话，不需要去思考麻烦的事，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即便身陷危险，汪子瑜也能将他救下来。 王信强的手里被塞了一根烤肠，烤肠吃完了就被塞了一根糖葫芦，糖葫芦吃完了又被塞了一串薯塔，王信强看着手里的东西，继续安静吃。 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跟在汪子瑜身后的感觉也同样如此，总是时不时的会出现额外的惊喜，并不是多么厉害的强大的东西，而是出现这些小零食一般的，在黑暗世界里小小的意外。 汪子瑜说，他们很像，一个不死，一个死亡预知，两个人都不聪明，全靠能力活着，他还没有自己的体能，比他还差。 汪子瑜说，如果没有一开始遇到石峻，他们两个绝对更惨。 汪子瑜说，麻烦的事情交给石峻去思考，勘察的事情交给江初禾去处理，需要体力的事情给自己，他要做的就是听从安排去死，整个队伍里就他最差。 汪子瑜说…… 第79章 汪子瑜说…… 汪子瑜给他了…… 王信强不聪明，少言寡语，只会随便信任他人，自己一个人很难成事。 汪子瑜说，他们队伍成型，绝对没问题，只要相信队友就行。 即便是现在，王信强也很难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只是和以往一样跟在汪子瑜的身后，听着汪子瑜的安排。 汪子瑜会被周围的所有东西吸引视线，笑点很低，很容易满足，会随手将他能得到的东西分享出来。 不仅是厉冶有，他也有。 王信强看着手机刚刚被塞的奶茶，上面甚至还已经插好了吸管。 厉冶刚刚狠狠瞪了他一眼。 或者说汪子瑜每一次给他一样东西，厉冶都会瞪他一眼。 只是王信强并不怎么在乎，而厉冶虽然会瞪他，可除此之外就不会再做什么了。 跟在汪子瑜的身后，总是会遇到好事。 这件事是王信强根深蒂固的认知。 他不会多说话，不会对汪子瑜要做的事提出异议，不会拒绝，也不抗拒，即便什么都不做，最后总是会遇到好事。 心情会很好。 只是跟着，心情就会很好。 就算被厉冶恶狠狠的瞪了好几眼，心情也依旧会很好。 汪子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兜里有钱，周末有时间，四处奔波的那叫一个欢畅。 “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花钱过，看啥都觉得贵，一算起来就觉得毛毛雨都不是。”汪子瑜将厉冶放在休息座椅上，自己也坐在身侧，王信强抱着一堆东西坐在另外一侧的休息座椅上。 “汪汪开心？” 那肯定开心啊，这谁身上谁都开心啊，汪子瑜话还没开口，回头就看到厉冶那漂亮的眼睛正在直勾勾的看着他，那双最近总是阴沉沉的要么就是哭唧唧的眼睛里，仿佛被明亮漂亮的大厅内的白色灯光照耀的光明。 “你不开心？”汪子瑜笑着问，就厉冶这表情就足够说明这家伙有多开心了，这么一问纯粹是因为汪子瑜想要逗弄对方。 “开心。”厉冶道。 “是觉得哪个有趣吗？”汪子瑜问。 “汪汪刚刚吃了东西之后嘴角沾着辣椒面的样子很有趣。”厉冶道。 汪子瑜：“换一个。” “在喝到柠檬水的时候酸的皱眉的样子很有趣。”厉冶再次道。 汪子瑜抽了抽嘴角：“再换一个。” “汪汪……” “你闭嘴吧。”汪子瑜不想再听了。 厉冶闭上了嘴，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始终看着他。 汪子瑜算是明白了，根本不是因为出来玩厉冶才开心的，而是因为和他一起厉冶才开心。 “你这样挺丧气的，既然一起出来玩那就要一起觉得好玩啊，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好玩很无聊啊。”汪子瑜忍不住斜睨厉冶，表达他的不满，他今天可是特别带这家伙出来好好玩的，这样十分的打击他的积极性。 “因为你很沉浸在开心里，我就会很开心。”厉冶道。 “哎。”汪子瑜也感觉兴奋的感觉被拦腰砍断，仰望着亮晶晶的大厅顶部，“厉冶，在那个世界里，那些死去的人都有什么愿望啊？” “不知道。”厉冶道。 “果然是这样啊，那你当初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有什么愿望吗？比如说想吃个什么东西，想玩个什么东西这样的？”汪子瑜问，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愿望就是在高考之后玩手机游戏玩到吐。 厉冶眨了下眼睛，缓缓道：“想和汪汪一起……”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在更早之前，你还不觉得难受之前。”汪子瑜试图让厉冶能想起一点正常时候的愿望，但凡有一点点，现在实现了应该都会很开心，汪子瑜这么想着。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不难受。”厉冶的眼神有些飘忽，为了汪子瑜认真思考了，“什么时候都很难受。” 汪子瑜哑然。 啊……他在说什么呢。 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不难受，以厉冶这种内向的性格很难苦中作乐吧。 未来的他啊，把厉冶拴在那样一个无人会到达的地方，是不是其实是错误的选择呢。 但是这样做真的很有效率啊。 汪子瑜很纠结。 反正就算再来一次他也做不到最好了，他真的没那么大能耐。 愿望，愿望啊，不知道为什么汪子瑜总是很在意这个词汇，在死亡之前的人都有什么愿望呢。 在商场的中间，突然有个孩子啪叽摔倒，撞到头了，疼的嗷嗷哭，汪子瑜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做点什么，孩子已经被家长抱起来了，汪子瑜这才没动。 汪子瑜突然想到了什么。 “厉冶，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去买头套的时候在商场里死掉的那个人？” 突然听到汪子瑜提到这件事，厉冶本来轻松愉悦的表情突然有些细微的变化，如同喜悦突然被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洞，正在一点点泄气。 但是看到这个模样，汪子瑜就确定肯定有猫腻。 “当时我记得你从我口袋里翻出了纸条，然后扔掉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厉冶移开了目光，明显不太高兴，闭着嘴也不肯说。 “我记得看到了离开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汪子瑜再次问道。 厉冶沉默。 汪子瑜眯着眼睛，果然是和他有关，厉冶这么一沉默准有事。 “说起来我还记得之前你腿被烫伤的时候，有个人在我旁边狗叫了一声，那该不会也是有什么问题吧？”汪子瑜再次问道。 厉冶依旧沉默。 汪子瑜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居然真有事？ “那我记得当时有个人被拉走……” “我记得上次医院的人……” “上次车祸……” “那次不是。”突然厉冶开口了。 汪子瑜沉默了，也就是说除了车祸那次其他都是有事了吗？ “车祸那次是怎么回事？”汪子瑜问道。 “那次是石峻的问题，他们内部不和，石峻让人阻止的。”厉冶道。 汪子瑜抓了抓脑袋。 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其实从厉冶重生回来开始一直在发生的事情其实都和他有关吗？那些离谱的事情全部都不是毫无理由发生的。 “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晋神者游戏要进行厮杀游戏，所以这些人才想杀我吗？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吗？”汪子瑜问，突然看到厉冶的表情僵硬。 呜哇，汪子瑜震惊，这家伙一开始没想到要说谎骗他，现在被他戳穿了慌了吗？ “复仇吗？”汪子瑜之前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肯定也搞死过不少人吧。 “告诉我吧。”汪子瑜真的已经很烦恼了，没注意到也就算了，注意到还不能知道的这种感觉抓心挠肺的难受，“不然只要你说了，你生日我可以在合理范围内送你想要的东西？” 厉冶抿唇。 汪子瑜清楚的知道，这家伙动摇了。 他家发小，是不是超好搞定的啊。 “我不问太多，你只要告诉我一个笼统的理由就行。”汪子瑜好奇，非常想知道。 厉冶垂眸，终于，他缓缓道：“因为他们，擅自把自己的愿望加注在你身上。” 真的是太笼统了，但是汪子瑜可以自己思考。 愿望加注在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说起来为什么要加注在他身上，他又不能实现愿望，就算能实现也是成为神的厉冶实现啊，等等…… 汪子瑜的灵光一闪。 难道说，当时所有人的认为他才是晋神者，会认为他是神，所以将愿望给了他，认为他能活下来成神？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在死前把自己的愿望托付给活着的人，希望愿望可以实现什么。 骗人吧…… 汪子瑜开始冒冷汗。 他在那个世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啊，他骗了那些真心实意对他许愿的人？ 第54章 汪子瑜自认为这一生正直,偷鸡摸狗的事撑死也就是捡到钱自己偷偷花了，事到如今突然知道自己成为了一个欺骗别人感情的，甚至还不止欺骗了一个人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该不会承诺了很多人要实现他们的愿望吧。 所以那些恨不得杀了他的家伙其实都是因为他没有实现承诺而愤怒了吗？如果是这样汪子瑜感觉自己还的确洗不白。 突然汪子瑜猛然回头瞪着厉冶：“说到底没实现愿望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吗？我就不信我当初没好好叮嘱过你应该实现愿望。” 厉冶只是眨了眨眼睛,往汪子瑜的肩头靠：“你没说。” 汪子瑜：“……”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现在的厉冶的确是不会骗他。 呜哇难道说自己在那个世界里被磨灭了纯真的性子变成了诈骗犯大魔王了吗？ 第80章 汪子瑜捂住脸，突然无地自容。 突然想到了那个因为抢了他头套又突然死去的男人死前异状,汪子瑜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当时给他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是让他离开厉冶，好杀了他们？那女儿说这个世界诞生了恶魔，那恶魔是厉冶的话，要被杀死的人是厉冶？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脑海中转悠,汪子瑜也知道即便现在自己看不到,但是在周围的各个角落里，在某个看上去像是普通人的人,都有可能是潜藏在他们周围正在试图将他们监视起来的精英。 汪子瑜莫名的有些情感上的别扭。 厉冶虽然靠在他的肩头，但是并没有怎么用力，似乎只是轻轻的这样靠着才是他的愿望,而不是休憩。 在他们坐着的长椅面前是一处店铺的外装修,透明干净的玻璃上倒影着他和厉冶的影子,两个人安静的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愿望啊…… 汪子瑜不自觉的在思索的时候喃喃出声。 “我的恩人曾经和我说过一件事。”在汪子瑜发呆的时候，突然从身边传来了王信强的声音，王信强一直不怎么说话,在旁边的存在感太低，在发愣之时汪子瑜差点就忘了身边还有个王信强。 “你的恩人……”汪子瑜刚刚要回答,声音顿住，他想到了什么。 曾经王信强说过的那个如同超人一样的恩人，现在看来确定是他自己无疑了，他说了什么吗？ 王信强继续道：“自己的愿望，要自己实现最好。” 这是自己说过的话，因为是自己说的，汪子瑜瞬间就理解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在游戏中获得了胜利，如果他告诉了厉冶共赢的方法…… 既然厉冶都能这样轻而易举的扭转时间，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在所有的悲剧发生之前就制止呢？不会有人被迫厮杀，不会有人怀揣着无法实现的愿望死去。 所以他应该会对厉冶说：“让一切从未开始，让所有人都恢复到不曾参与过这个游戏的状态。” 愿望是无法让别人实现的，毕竟它的影响太多，多种多样，而愿望要自己实现才会有意义。 汪子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是自己说的话，自己的思维方式，那他肯定也会这么告诉厉冶，或许表述方式不同，但是内容肯定大差不差。 厉冶没有实现这个目标。 因为厉冶崩溃了。 汪子瑜看着在玻璃中倒影的厉冶的影子，在清晰的影子里同样可以看到厉冶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鬼使神差的，汪子瑜问厉冶：“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实现愿望，那么唯一成为神的厉冶的愿望，是不是能够实现。 “我的愿望是和汪汪在一起。” “实现了吗？”汪子瑜喃喃的问。 “嗯，实现了，真好。” 汪子瑜不知道这几句话到底哪里会让厉冶的情绪波动，但是这一次厉冶又哭了，眼泪落在他的肩头透过衣服渗入到汪子瑜的皮肤之上。 明明厉冶的声音温柔又喜悦，可眼泪却从来都不曾消失。 明明已经实现了愿望，却好像这份愿望的实现都会让厉冶流泪。 在每一次厉冶开心的时候，眼泪都如影随形。 为什么呢。 汪子瑜百思不得其解。 汪子瑜带着厉冶好好的玩了两天，买了不少东西，一起看了电影，去了游戏厅，吃了很多以前会觉得很贵不会专门去买的东西，汪子瑜很少这么肆无忌惮的花钱过。 虽然汪子瑜的初衷是希望厉冶能够好好参与到玩耍中来，可到最后厉冶反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只要他笑，厉冶就会笑，他沉浸在玩闹里，厉冶也会笑，就好像只要汪子瑜想做什么，厉冶都会看着他笑。 然后看着看着，笑着笑着，眼泪就会开始往下掉。 汪子瑜很怀疑厉冶的泪腺是不是坏掉了，怎么会掉的这么夸张。 汪子瑜的手机被徐朝霞发了不少消息，两个人的突然失联让父母很担心，汪子瑜就干脆一长串的照片发过去。 他不太喜欢照相，但是无意间照了一张照片之后，厉冶表现出了这段时间很少见的兴趣，所以汪子瑜就干脆拿着手机各种两人合拍，还会尽可能的让王信强也入镜。 发完了开心的照片，汪子瑜回顾，发现这些照片里厉冶的眼睛基本都是红的，他的手机是汪进贺淘汰下来的老手机，像素不高，就这样还能拍出个红眼眶，显然厉冶是真的一直都很想哭。 看着看着，汪子瑜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心疼。 汪子瑜觉得，自己恐怕在那个世界里也是真心在和厉冶谈恋爱的。 他已经太过习惯照顾厉冶了，进入到那个世界里对他来说几乎是无妄之灾，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厉冶，不是因为和厉冶成为了情侣，汪子瑜觉得自己没准也会有所抱怨。 如果是因为喜欢，那他或许会愿意做很多事。 这个想法莫名其妙的一直在脑海中转悠，直到睡着。 汪子瑜断断续续做着没有规律的梦，突然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 星期一的早晨，汪子瑜眨了眨眼睛，突然坐起身。 不对……他好像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因为喜欢，他会为厉冶做很多事，在那个危险的世界里他们成为情侣也是理所当然的话…… 那么在这个世界里，明明他没有和厉冶成为情侣，那么一直以来他都心甘情愿的照顾着厉冶是为什么呢？ 汪子瑜捂住脸，发现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明白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习惯，不明白为什么厉冶无论怎么闹腾他都能接受的很平静。 不会有这种可能吧？ 不会他其实，也是在心中，对厉冶本身抱有恋爱感情吧？ 说起来厉冶说在那个世界里的时候，是他先提出来的恋爱，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他对厉冶的恋爱心藏不住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汪子瑜脸色都白了。 “汪汪？”厉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总统套房柔软的床铺上厉冶已经坐起身，逐渐健壮可比起正常男性却依旧略显单薄的身体在床头灯下被映照上昏黄的光晕，那一瞬间，汪子瑜真的觉得厉冶很漂亮。 汪子瑜陡然偏过头，一头冷汗：“再过一会儿可以去上学了，我们起吧，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慢享用早餐。” 这家酒店有早餐，汪子瑜和厉冶一起下楼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餐厅，汪子瑜却莫名的感觉能判断这些来吃早餐的酒店客人有多少是石峻的人，有多少是普通人。 一般会忍不住多看厉冶两眼的都是普通人啊！ 虽然一直都很清楚的知道厉冶好看，但是这个好看的想法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他的脑海中非常巩固。 他们吃完早餐去学校，汪子瑜的脚步非常缓慢，几乎是一步一观察，对周围的环境非常在意，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进入到学校里的时候，汪子瑜有种久违的感觉，校园内的空气都好像和校园之外的不一样了。 汪子瑜回头看着在校门口看学生的一身保安服的王信强，突然觉得还是这种和平的时光好。 “汪子瑜，厉冶，你们终于来上课了？”突然从身后传来了同班同学的呼唤，汪子瑜回头看到熟悉的脸居然热泪盈眶。 “好久不见。”汪子瑜忍不住道，哇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这段时间天天被厉冶压榨太辛苦了。 “你们为啥请假这么久啊？”同学也很好奇，忍不住问，“我听说是厉冶的腿能好了？” “对，没错。”汪子瑜干脆弯下腰，将一直背在背上的厉冶放下来，“来来来，走两步。” “哇，他居然都能站起来了。” 看到同学对厉冶站起来的夸赞，汪子瑜只觉得心里美美的，看看，这就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神迹的男生！ “他从发现到恢复用的时间不长，等下学期他就应该能健步如飞了。”汪子瑜有种非常安慰的感觉。 “哎呦，那你可高兴死了啊，每天都给厉冶心甘情愿当老妈子的人，见到儿子站起来了肯定心情好。”同学忍不住调侃汪子瑜。 汪子瑜握着厉冶的手，让厉冶能够在行走的时候稍微借着他的一点力量，才能够更好的前进。 “我是他爸。”汪子瑜道。 那同学突然就笑了：“你还他爸妈呢，你是他老婆还差不多。” “你说啥？”汪子瑜瞬间拔高了声音，在他手边正在缓慢行走的厉冶也眨了下眼睛，看向了那个说话的同学。 “咋，我实话实说啊。”那同学也被两个人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尴尬挠头。 “为啥是老婆，你说清楚。”汪子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抽抽了，平时这种无聊的话题他明明会直接带过，现在却非要问个清楚。 “你平时照顾厉冶，都和我妈照顾我爸似的，比我妈还精细啊。”同学道。 “咋精细了？”汪子瑜根本没觉得自己做的到底有多精细。 “这我咋说啊？哦对，就，平时厉冶不说话，一个眼神你就知道他要上厕所了，这个算吧？一般不都老在一起的夫妻才会这么默契嘛，而且谁会关注别人想不想上厕所啊，就是感觉，感觉啦，别问我了。” 汪子瑜很震惊。 因为日常以来他都很习惯于照顾厉冶，这习惯难道在别人看来这么暧昧吗？ “我俩像夫妻吗？”汪子瑜再次问道。 显然同学也是被问的一愣：“呃，像吧，忽略性别就挺像的，我爸妈都没你俩这么黏糊。” 汪子瑜倒抽一口冷气。 在别人眼中他们是这样式的关系吗？ 汪子瑜茫然着脸色去看厉冶，却发现厉冶的表情……就像是在冬天开了花一样，非常灿烂明艳。 然后突然看到厉冶的眼睛又红了，汪子瑜突然叫：“憋回去！！” 厉冶一愣，抿唇茫然，有些小小的只有他能看懂的委屈之色。 “话说你俩为啥非得今天来上学啊？”突然，同学问。 “啊？咋了？今天不行吗？”汪子瑜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考试啊？” 汪子瑜震惊。 哦no！！ 他忘记了！！ 汪子瑜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就想着赶紧来上学，忘记了今天要考试？ 他要完了啊真的要完了，他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好好认真学习，虽然学过的不至于因为这段时间忘掉，但是他这两天也吸收了太多可怕的世界真实消息，现在完全把学习和考试内容的记忆搞的混乱无比啊！！ 汪子瑜面如土色。 厉冶却握了握汪子瑜搀扶着他的手：“我给你抄。” 汪子瑜：“没有意义，毫无意义，本来就是学习检测，抄了能对我的有什么好处吗？” 第81章 厉冶想了想，继续道：“我给你满分。” “人生太简单就毫无乐趣可言了。”汪子瑜再次拒绝。 “那给我满分呗？我挺想要的，给我爸妈炫耀炫耀哈哈哈哈。”那同学却插入了话题，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可是就是这样的氛围让汪子瑜很安心。 汪子瑜和厉冶也算是好久没来上课了，虽然网课的时候还能看到脸，可真正接触的机会却很少。 同班同学一个一个的都来和他们说话，只是一向会温和和别人说话的厉冶，现在却板着个脸对周围所有人的搭话都不屑一顾。 “他怎么了啊，心情不好吗？”后桌的同学戳了戳汪子瑜的后背。 汪子瑜叹气：“这段时间他的心情恐怕都好不了了。” “为啥啊？”那同学一脸茫然。 因为人家刚刚从万死一生的世界里回来，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就十分不正常，这话汪子瑜还是没敢说的。 但是虽然大家好奇，却并没有太多探究的时间，因为考试要开始了。 考试算是日常测试，基本两周一次，别的班的老师来监考，一旦发现作弊就会通报批评。 毕竟高三了，大家也不想再一直纠结在平时不会记录成绩的小测验上，认真测试自己的学习水平才是重要的，真的会去作弊的人倒是不多。 汪子瑜看着卷子上那些熟悉的题目，居然产生了几分怀念的心思，但是一想到这次考试之后的成绩结果，汪子瑜就开始头疼。 但是好在这段时间虽然各种事多，汪子瑜也没把学习忘干净，平时也有在巩固，笔下的题目写的和以前一样，该会的会，不会的还是不会。 汪子瑜听到同桌刷刷刷的写卷子的声音，微微抬眸看向身侧。 厉冶的头发又长了点，此时正垂眸看向卷子的眼睛都被遮挡了不少，似乎比平时要阴沉些许，可却莫名的让这张本身就好看的脸更加优秀了几分。 发型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吗？汪子瑜鬼使神差的想到。 厉冶突然斜了眼神，和偷偷观察的汪子瑜直接对上目光，汪子瑜心中一惊，下意识的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写卷子的时候晃了神，卷子也就刚刚进行到选择题，看了看在墙上挂着的时间，他应该没有发呆太久。 只是突然汪子瑜看到厉冶将他手中的卷子稍微推给了汪子瑜的方向，汪子瑜立刻就知道厉冶的意思，这是要他抄。 有什么好抄的啊…… 汪子瑜瞪了一眼厉冶，将卷子推回去，然而就是在推回去的时候无意中扫了一眼，突然就被眼前的卷子震惊了。 厉冶写完了！ 他才写完选择题。 在卷子上是汪子瑜熟悉的，厉冶那规整的可以直接拿去参加评奖的字体，上面已经写满了所有的题目。 神……神速？！！ 成了神的脑子这么好用吗？以前厉冶还会写完卷子之后检查，现在居然连看都不看了？ 因为厉冶已经写完了卷子，那眼睛一如既往的就开始看汪子瑜，现在压力给到汪子瑜，明明写着卷子，却要让两个大灯泡在旁边照着。 在学校的所有老师都认识厉冶和他，两个人的互动也被很多人看在眼里，但是这是考试啊。 如果是汪子瑜看厉冶，那老师们还能考虑是不是作弊，但是现在厉冶那眼睛完全不是在看卷子而是在看汪子瑜，这可怎么算？ 坐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站起身，晃悠了两圈，厉冶没移开眼神。 监考老师下来走到厉冶的身边，低头看厉冶的卷子，被卷子上写的满满当当的字迹惊讶了，显然是没想到厉冶已经做完了卷子。 监考老师伸手敲了敲桌子，厉冶无动于衷。 监考老师深吸了口气，想要让厉冶做完卷子就直接离开，可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一直在最后一排坐着监考的石峻摇了摇头，监考老师心情非常复杂的决定放任不管。 汪子瑜已经一头冷汗了，被监考老师盯的难受。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厉冶总是在二十分钟之内直接做完所有的题目，那叫一个下笔如风，写完了以后就将卷子大喇喇的摊开在桌面上盯汪子瑜，接着引起监考老师怀疑，再接着被石峻制止。 这样足足考了一天，汪子瑜觉得自己的卷子都写的浑浑噩噩的，他习惯了厉冶的眼神，可是实在是习惯不了监考老师的眼神，不管是谁在考试的时候一抬头就能迎接监考老师的眼神那都会很不舒服。 这一天考试，汪子瑜快吐了。 在考试期间同学们聚集在一起讨论题目，似乎是想要问厉冶的答案，专门跑来问，可厉冶别说是和平时一样给其他同学讲题了，现在更是不搭理，让好几个来搭话的学生都很尴尬。 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放学的时间，总是身边围着很多人问题的厉冶，现在身边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因为气势太过奇怪，别说是凑到厉冶身边了，现在几乎是避如蛇蝎。 汪子瑜非常的无奈。 放学路上，他们要回到之前住的酒店，路程不远，汪子瑜没有搀扶厉冶，也不着急，而是让他自己慢慢悠悠的走。 厉冶的步伐已经逐渐稳健了，速度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能踩实，和曾经汪子瑜见到的颤颤巍巍的小羊羔完全是两码事，只是每走一步都会稍微稳定一下身体。 “天啊，厉冶真的能走路了。”从身边传来了女生们的惊呼，几个同班女生都纷纷凑到两人身边来，看厉冶走路。 “对，这段时间的练习非常有效。”汪子瑜见到有人来搭话，立刻开口，避免厉冶的冷漠再次浇大家的热情。 “我还以为要好几个月，居然这么快吗？” “因为厉冶本身就很厉害，而且付出了很多精力来练习。”汪子瑜忍不住稍微夸赞一下厉冶。 “真好，他身高很高啊，以前一直坐着都看不出来。” “比我要高些。”汪子瑜想了想，突然道，“我按理来说应该是比厉冶要高的，但是因为从小一直都在背他，给我个子压没了。” 几个女同学听到汪子瑜的话很给面子的笑开了颜，只是厉冶的脚步稍微停顿，看向汪子瑜。 “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汪子瑜站在厉冶的面前，挑起了一边眉毛，满是调侃的意味。 厉冶站着的时候，却是是比汪子瑜要高的，现在两人站在平地上，厉冶的目光则是往下。 “高了好啊，又高又帅，厉冶成绩又好……” 噗通—— 在女生们试图夸奖厉冶的时候，厉冶突然跪坐在了汪子瑜的面前。 汪子瑜一脸茫然的望着厉冶，厉冶仰头道：“汪汪高，更帅。” 女生全体茫然。 汪子瑜一把揪住了厉冶的领子把人提起来，这人疯了吧！！！ 第55章 厉冶当众跪汪子瑜,这出乎预料的一幕比起厉冶站起来还令人震惊，直接在学校里传开了。 汪子瑜已经连续被好几个同学直接当面调侃了，也是哭笑不得,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这厉冶到底脑子是哪根筋抽抽了搞这么一出。 本来就偶尔会被人提起的组合再一次因为这一个意外突然再次被关注了,厉冶虽然不怎么理会他人了。 汪子瑜这段时间下课就带厉冶到处走,和其他人聊天打闹，他去哪里就把厉冶带着走,现在厉冶能自己走路,再加上学校没有刻意禁止厉冶留长发,本身就是帅哥的厉冶更是在整个楼道里刷了脸，有不少女生聚在楼道里偷偷看厉冶。 “以前厉冶就挺受欢迎的，现在站起来简直就是完美无缺！”同班同学和汪子瑜聊天的时候提到厉冶都是夸奖。 “以前是温柔帅哥，现在是冷脸帅哥,高了一个档次。”另外一个同学接话。 “咋就高了一个档次了？”汪子瑜疑惑问道。 “现在女生都喜欢这一款的,就比如，比如……”那同学想了想,道，“就是那种偏执冰山的，对其他人不屑一顾,就只对你温柔微笑啥啥的。” “偏爱型的？”汪子瑜问道。 “差不多吧。” “要是有个大美女对其他人冷脸,只对我微笑,别说是女生了,我也喜欢啊。” “现在人家厉冶就只对汪子瑜笑，有啥用呢，都是男生。” “搞基啊！” “说什么呢,张嘴搁那儿胡说八道。”汪子瑜突然一个心虚，真的要说,他和厉冶是真搞基了。 “你都不觉得搞基，那也太可惜了，厉冶就只对你笑，但凡你是个女的……” 汪子瑜没敢接话，只记得作势要打对方，略过这个话题。 “你在真的一言不发啊，你一点都不怀念学校吗？当初在那个世界里难道一次都没有怀念过学校生活吗？”汪子瑜在厉冶耳边偷偷问，看着厉冶一步一步挪动，但是速度已经比前两天快了很多了。 “汪汪，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偷偷恋爱？” 厉冶的声音不大，在学校走廊课间嘈杂的声音中很小，汪子瑜却已经一把捂住了厉冶的嘴，这个人真的是半点都不消停。 汪子瑜想到自己是用偷偷恋爱把人骗回来上课的，现在这会儿也有点心虚。 “喂，成绩下来了，我的天，厉冶满分！！！”突然有个同学过来，那明显想要拍一下厉冶肩膀的动作，突然就在空中一僵，很丝滑的放了下来，汪子瑜看着那奇怪的动作，对方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异常之处。 该不会厉冶因为不想被碰所以用了神力吧…… 但是和以前直接甩开别人的手并且充分的表现出很强烈的恶意不一样，现在厉冶居然只是利用神力让对方放下手的这个行为不尴尬也不被注意，这是个改变，厉冶在心境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周边哄闹着对这个满分存在的震惊，有人好奇的问：“真的假的，作文也能拿满分？” 一堆人跑去看成绩单，所有人看向厉冶的表情都很惊奇。 汪子瑜也察觉到，这恐怕是厉冶的不愿意再输给任何人的结果，但是毕竟是考试满分，不管怎么拿到的满分，这都是满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汪子瑜突然揽住了厉冶的脖颈抱在自己怀里：“哎呦真厉害，这么多天没上课你居然还能拿这么高分，真是太优秀了！！” 在汪子瑜兴奋的声音中，汪子瑜狠狠亲了一口厉冶的额头，厉冶微微一愣。 所有人都调侃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亲了一口有什么异常。 除了厉冶。 那白皙的皮肤之下，血色一点一点浮出，红了耳根。 汪子瑜握着厉冶的手，手心和手心相扣，十指紧扣之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异常，就好像汪子瑜和厉冶总是如此，自然到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汪子瑜握住厉冶的手指悄悄的在不经意间稍微摸了摸厉冶的手背，果然见到厉冶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垂下双眼，被睫毛遮挡的却始终看着汪子瑜的表情，满是对汪子瑜的爱恋。 明明都已经脸红成这样了，可似乎是因为大家在赞叹厉冶学习的缘故，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厉冶脸红的真相，汪子瑜也松了口气。 这算是偷偷恋爱吧？ 这么一想他其实还挺会的吗？汪子瑜对自己的行为也觉得很好笑。 上课铃声响起，回到了座位上的两人，在汪子瑜不注意的时候在课桌之下，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视线盲区，厉冶主动的握住了汪子瑜的手。 汪子瑜没有拒绝，只是在老师回头写板书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厉冶，厉冶的嘴角勾着隐秘的在这段时间很少见的笑意，眼眶有些泛红，眼睛里全都是泪花，只是有好好的忍耐着没有真的哭出来。 第82章 不错不错，有好好忍住掉眼泪，毕竟在学校里上着课突然就哭了，到时候被老师同学问起来会很难解释。 这样忍耐着的感觉，让汪子瑜有些莫名的心痒痒的。 虽然催眠自己是为了厉冶的精神状态和社会交际能力不会因此而退化，自愿做出的恋爱行为，可实际上在真正去做这件事之时，汪子瑜并不觉得有哪怕一点点排斥。 光明正大的却隐藏着私密心思的亲吻和牵手，在他试图让厉冶陷入偷偷恋爱的愉悦中之时，汪子瑜也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他无动于衷。 看着厉冶的反应，他会觉得可爱。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看别人谈过，汪子瑜也看到过‘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就是陷入爱情之时’这种论调，和他现在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汪子瑜也在思考，到底他是本身就很喜欢厉冶，还是因为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是灵魂和厉冶的恋爱感情一直存在才会如此吗？ 恋爱感情到底是怎么样才能产生呢？他现在感受到平静和接受不是因为恋爱，而是因为对厉冶的习惯，这种可能性有吗？ 迷迷糊糊之间，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瞬间唤醒了汪子瑜的意识，汪子瑜：“……” 难怪家长都不让上学的时候谈恋爱，这也太耽误学习了。 “虽然知道是别的作用，但是你的卷子真是写的漂亮。”下课时间，汪子瑜让厉冶自己扶着楼梯一点一点下来，自己站在楼梯的下方仰望正在努力的厉冶，对厉冶夸夸。 卷子改完之后每个科目的老师都会讲卷子，而厉冶的卷子都会被老师拿出来炫耀一番，今天的厉冶可是赚足了目光。 石峻也告诉汪子瑜，厉冶这次的满分成绩让老师们商量了很久，感觉满分太夸张，但是的确是找不出半点瑕疵，根本找不到扣分点。 汪子瑜还记得厉冶说过，他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人，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成为自己的爱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看着此时认真下楼梯的厉冶，汪子瑜却鬼使神差的想着，现在明明就已经足够可爱了，有什么非要变得过分优秀的必要吗？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汪子瑜的脸色陡然一僵。 “汪汪。”开阔的校园内，从一开始的放学到现在已经只有零星放学的学生，他们一如既往的一起在学校内。 “嗯？怎么了？冷吗？”汪子瑜问道，现在天气已经开始冷了，可能过不了两天就会下雪了，汪子瑜对厉冶伸出手，“我给你暖暖？” 厉冶垂眸看着汪子瑜的手，努力的站的笔直。 汪子瑜也在看着厉冶，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毕竟总是坐在轮椅上的人，现在比他要高，比他要挺拔，傍晚的冷风吹起他过长的发丝，这本身温和的人虽然满是阴霾，却在看他的时候温顺的如同家养犬一般。 厉冶握住了汪子瑜的手，只是和汪子瑜想的扣在他手心不一样，厉冶用双手，如同捧着珍宝一样的握住了汪子瑜悬空在冷风中的手。 厉冶的心情大概是很好吧，汪子瑜这么判断着，因为厉冶那总是阴恻恻的眼睛里，溢满了温柔。 “你这样握着我很奇怪哎，虽然现在人少了但是不是没人在看啊。”汪子瑜莫名的被握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摆脱，可却在看到了厉冶开始掉水珠的脸之后，无奈的放弃了挣脱这件事。 今天厉冶很高兴。 可是这家伙一高兴，就喜欢哭。 真是个绝世大哭包，汪子瑜干脆握住了厉冶的手腕，拉着人一点一点走。 在原地站着哭不如边走边哭，至少不那么显眼。 什么时候这个动不动就哭的毛病能改改就好了。 汪子瑜带着厉冶出了校门，和王信强点头打招呼，他们现在不再需要给开额外通道，只需要直接过闸机口就行。 “汪子瑜！”突然从校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徐朝霞的，这段时间对他爸妈非常随性的汪子瑜头皮一麻，本能的想是不是徐朝霞生气了来找他麻烦了。 “妈。”汪子瑜迈着沉重的步伐站在徐朝霞的面前，等着徐朝霞先开口。 徐朝霞的确是有些不高兴，只是她开口的却是：“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冶了，咋哭着出来的。” 汪子瑜一愣，被徐朝霞一说汪子瑜才想起来厉冶这会儿还在哭呢。 “冤枉我，最近厉冶的精神状态可是因为我好了很多呢，但是他好像养成了一高兴就开始哭的习惯，别看他在哭，但是他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好！”汪子瑜立刻给自己解释。 “真的？”徐朝霞将信将疑。 “如果是假的，他还能握着我的手啊？”汪子瑜指了指自己根本无法从厉冶手中抽出半点的手。 徐朝霞虽然神色中满是怀疑，但是也的确没看到厉冶的神色之间有多么不高兴，这才放过了汪子瑜。 “算了算了，反正你俩状态好就行，你爸车停在路边等着我们呢，走吧。”徐朝霞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带路。 “去哪儿啊？”汪子瑜好奇的问道，他们这些天没见，徐朝霞居然都对他没什么唠唠叨叨？ “去看看新房子，之前和厉冶不是商量过要在哪里买房吗？我们去看了，真是个好地方，是厉冶之前做过功课吗？那套房子我们觉得可以，最后让你看看，你同意了我们就直接买了。”徐朝霞一边说一边笑，显然很是雀跃。 “你们看中了就直接买呗？哦对，卡还在我这儿，你要多少我给你转过去？”汪子瑜这两天都差点忘记了最近家里还在买房子这回事了，钱更是没有转出去。 “房子肯定得你们看了同意才行，那可是我们未来的家，全家人一致同意才行啊。”徐朝霞的步伐是刻意放慢了配合着正在一步一步缓慢行走的厉冶。 “这样啊。”汪子瑜其实也有点期待。 “你阿姨也觉得那边挺好的，而且这次还想做邻居，以前那样过都挺好的，现在也不想改变。”徐朝霞道。 “阿姨愿意的话可以啊，彩票本来就是我和厉冶买的，也是要给阿姨买房的，钱应该够，不用担心。”他们这个三线城市的房价本来就没有高的离谱，就算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地段买两套房子中奖金额也绰绰有余。 “钱的事儿是钱的事儿，现在是让你们去看房子，你老提钱干嘛？！”徐朝霞突然呵斥了汪子瑜一句。 汪子瑜突然被噎住。 确实，如果是未来以后他们的家，他们好好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知道了。” 汪子瑜沉默了，他看向厉冶，厉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他的手就像是拴住厉冶的链子，他往哪里走厉冶就往哪里走，根本不会有任何怀疑。 他好像被厉冶影响了。 虽然他觉得在那个所谓的游戏里发生过的，因为父母家人影响到的死亡的确很可怕，但是游戏里的那些人本身就不是真正的父母。 在那样一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不正常，仅仅是去模仿又怎么可能会影响到真正的人呢？ 爸爸妈妈，还有程阿姨，实际上并没有做出什么真正会让他们死亡的事。 不应该将那些事情安在现在一无所知的人的头上啊。 汪子瑜觉得比起爸妈家人，更奇怪的是他自己，他到底是怎么才能在那种环境之下坚定不移的选择帮助厉冶啊。 是想要成为神的梦想使然？是因为被那个世界里的人影响了？还是说…… 因为爱恋…… 汪子瑜看着厉冶自己坐上车后座，本来打算去另外一边开车门，却见到厉冶直接往里面挪了挪，居然给他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汪子瑜瞪圆了眼睛，有种诧异感。 汪子瑜坐在了那个位置上，这个位置留的刚刚好，在不觉得很拥挤的情况下，还能和厉冶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汪子瑜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窘迫，有些担心会不会被爸爸妈妈察觉到异常。 而当他坐下来的之后，厉冶就微微偏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亲昵的，可这样的亲昵却丝毫没有引起汪进贺和徐朝霞的注意。 汪子瑜沉默，他和厉冶平时的关系都已经好到这么明显的亲昵都不会被人发现端倪的程度了吗？那这么说的话之前在学校里的同学说他们像夫妻也是有迹可循的了？ “这两天上学还好吗？”汪进贺一边发动车辆，一边说。 “嗯，还挺安全的。”汪子瑜道。 汪进贺被逗笑了，他的状态也很轻松：“是不是霉运走到头了，现在开始上升了啊。” “我觉得是，未来我的人生只会不断上升。”汪子瑜非常笃定，他身边可是有神给他开挂。 “也不一定要不断上升，你们能平平安安过好日常的生活就行了，一直上升其实也挺累的。”汪进贺道。 “你说什么呢，当然是上升的好。”徐朝霞在一旁驳斥汪进贺的话，“能上升，未来遇到事情的抗压能力就强啊，能过好日子也要有能力打底啊。” “嗐。”汪进贺笑了几声。 “也不是说一定要多好，至少在能做到的范围上升就行了。”徐朝霞又补了一句。 汪子瑜看着在面前的父母随口聊天的模样，眨了下眼睛。 普通的父母，不是很统一的思想，偶尔聊天，聊天中也反驳对方，总是过于平和而没什么晋升能力的汪进贺，和总是有些暴躁的驳斥别人，可本身其实对汪子瑜一直没什么太过要求的徐朝霞，他的家庭和他所认为的一样，是普通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有正面也有负面的普通家庭。 他们按理来说应该一番顺遂，虽然总是有小的磕磕绊绊，可应该没有大的波澜起伏。 汪子瑜望着眼前的两人，心口居然蔓延着浅浅的感慨和满足。 汪子瑜也偏头靠在厉冶的脑袋上：“希望你也能理解。” “嗯？你说啥？”徐朝霞没听清汪子瑜的话。 “我和厉冶说的呢。”汪子瑜道。 汪子瑜不知道厉冶能不能明白他想让厉冶理解的事，只是既然厉冶在他身边就能逐渐变好，那未来应该会渐渐理解。 在那个漫长孤独的等待中，他抛下厉冶很久很久，也不能指望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大进步。 汪子瑜无意识的伸出手挠挠厉冶的下巴，厉冶微微低头去蹭汪子瑜的手心，不知道是不是入冬的缘故，厉冶的皮肤有些温凉，可是生机勃勃的，会让汪子瑜很喜欢摸。 他们所找到的新小区，的确是市中心的一套比较不错的房子，小区内绿化不错，远处还能看到人工湖，在旁边两站路就是市公园，在这一片环境很好的区域，配套设施都很完善，环境基本无可挑剔。 “本来我想着不然就找个其他地方吧，这里实在是有点太贵了，但是之前厉冶很坚持，我就来看看，不得不说的确是有值得这个价格的理由。”车辆停到附近的停车场，徐朝霞对他们说着。 “上来。”汪子瑜蹲在了车门前，厉冶走的慢，要参观这里太麻烦了，不如他背着。 厉冶熟练的趴在了他的背上，汪子瑜掂了掂，感觉厉冶的双腿触感明显不太一样了，以前那不管怎么旁人帮忙按摩都很是细弱的双腿，现在已经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粗了一圈，应该也壮硕了不少。 “怎么样？环境不错吧？”汪进贺也很高兴的问。 “是不错。”汪子瑜对其实住在哪里要求不高，只是汪进贺和徐朝霞都这么高兴的样子，汪子瑜也跟着高兴。 楼依旧是电梯楼，只是和他们曾经的一层楼有不少门不同，一梯两户，安全措施做的很好，四周都亮堂堂的，和他们被烧的干干净净的楼房区别很大。 “这边都是四室两厅，也给厉冶准备了一个房间，顺便你阿姨看中的是楼下两层的一户，也是四室两厅，也会给子瑜安排个房间。”徐朝霞一边说，一边也有些兴奋，“这么大孩子了，肯定也想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吧。” 然而汪子瑜明显感觉到厉冶有些小小的反抗。 汪子瑜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厉冶绝对不愿意自己单独一个房间，按理来说他们两个男生肯定都想要自己的空间，即便是现在汪子瑜也是想要的，但是厉冶不想。 在厉冶出声之前，汪子瑜道：“那感情好，到时候装修两个不同的风格，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反正厉冶又不会拒绝。” “以前小冶那是不方便，以后人家小冶腿好了，什么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扒拉着人家吗？”徐朝霞训斥汪子瑜。 “你情我愿的，说什么我扒拉。”汪子瑜立刻道。 “那也得人家小冶同意了才行啊。”徐朝霞立刻道。 还同意不同意呢，汪子瑜感觉厉冶就要双手双脚赞成了。 汪子瑜砸吧砸吧嘴，看着完全对身边人丝毫不关注的厉冶，突然问厉冶：“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我俩的房间不都是共用的嘛。” “嗯。”厉冶将脑袋埋在汪子瑜的脖颈里，看不清表情，可就这仅仅一个字，汪子瑜就能读出厉冶现在还不错的心情。 “这次因为着急住，你俩又不愿意住校，就想着赶快把房子买下来，就直接买了人家的装修，你们先看看，等你们高考之后再商量装修的事，如果确定要买这个房子，那现在能考虑换的也就是能买点什么能添置的，提前问问你俩都想要啥？”徐朝霞突然问道。 第83章 “想要什么啊……”汪子瑜物欲不高，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出什么来。 “双人床，两张。”厉冶突然道。 汪子瑜：“……” 第56章 他们找到的房子这一片区域已经没有空房了,他们找的当然是二手房，里面家具齐全装修完整，整体的风格可比他们原本的家里的装修要好看的多了。 这一片地方是厉冶曾经说过的,未来他们会买下来的地方,已经成神的厉冶这么说,那汪子瑜也当然没什么要求，更何况无论地段装修安保等都是很完美的地方,汪子瑜挑不出什么毛病。 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银行卡给了汪进贺,汪子瑜道：“那你们去买吧,我觉得挺好的，换个床，我和厉冶都喜欢睡大床。” “除了大床之外还有什么要求就直接提出，我们给你们找,对了,之前你妈妈也给你买了相当多的衣服之类的，你们现在要去拿吗？”汪进贺和徐朝霞现在短租了一个房间,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和厉冶都买了很多，我脚上的鞋都是名牌呢。”汪子瑜忍不住给他爹秀了秀自己的新鞋。 “尽花那些没用的钱。”徐朝霞忍不住絮叨了汪子瑜两句。 “我中了奖了,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毛病吧。”汪子瑜非常理直气壮。 徐朝霞咂咂嘴,倒是没反驳。 “你们今晚和我们住吗？东西都放在哪里呢？”汪进贺问道。 “我们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上下学很方便,东西都放在里面，你们去买，我和厉冶自己回去。” 汪进贺皱眉：“挺远的吧。” “反正明天周六,我俩慢悠悠的晃回去呗。”汪子瑜道。 汪进贺也没强行送他们回去，在附近吃了饭,在分开前徐朝霞突然说：“速度快点我们应该能直接在新家过你俩的生日了。” “嗯哼。”汪子瑜笑道。 汪子瑜和厉冶的生日差的时间不算长，一个半月多，两个人的生日因为相差的比较近，折中了一下干脆在一起过，汪子瑜没意见，厉冶似乎也没意见，就这么一直过了好几年。 而这次，汪子瑜打算单独在厉冶生日的那天给他过生日，然后再过两人一起的生日。 这一次厉冶的生日里，只有他在。 厉冶应该会很希望这样发展吧，汪子瑜想着。 “新家很漂亮啊。”汪子瑜背着厉冶，朝着他们住下的酒店走，这一片道路算不上陌生，却也很少来，偶尔这样走走居然有种外出散步的感觉。 “嗯。”厉冶的双臂抱着汪子瑜的脖颈。 “除了床你没有别的什么想要的吗？”汪子瑜问。 “没有。”厉冶道。 到底是有了新家，而且还是装修很漂亮的新家，汪子瑜其实满怀期待。 “这边小区比较高档啊，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买超市啊，让我妈当超市老板，自己看店赚自己的钱。”汪子瑜笑着道。 厉冶轻声应好。 “听老爸说那套房子整套买下来价格绰绰有余啊，所以商铺应该也能承担……不知道老爸公司能不能入股，这样我爸也算半个老板了，我跟你说，我爸别看在我面前凶，在其他人面前可窝囊了……虽然有新家，但是之后我们要是考上大学了，那就住的时间不多了，可真可惜……说真的，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我想把我的墙重新刷一下，我想要黑色的……” 汪子瑜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厉冶趴在他的肩头嗯嗯啊啊的应声，汪子瑜的每一句话都能得到厉冶的回应。 汪子瑜也知道厉冶听了，而不是敷衍的回答，只是厉冶似乎几乎失去了主动寻找话题的能力，那他就多说点，反正也不会有差。 路过一旁的公园，汪子瑜迈开步子从公园穿小路走。 大概是天气太冷了，又已经天黑了，在公园里的人很少，路灯昏黄的灯光都没能将这一片照耀的温暖，穿梭在公园之中，道路上的鸣笛声音小了，一切逐渐安静了下来。 汪子瑜有一段路程都没有说话。 只因为厉冶再次哭了。 为什么厉冶会这么哭呢，汪子瑜想着。 厉冶哭泣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会让人忽略的程度，可无法隐瞒距离他最近的汪子瑜。 在路灯之下不远处的安静的长椅，汪子瑜将厉冶放了下来。 站在厉冶的面前，看着厉冶的哭脸，大概是因为太冷的缘故，厉冶的哭的比平时更红了。 汪子瑜看了很久。 厉冶很漂亮，即便是哭起来也很漂亮。 汪子瑜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认为厉冶很漂亮了，这件事似乎早就已经根深蒂固在了他的意识中，即便周围的同学更多的是说厉冶很帅气。 厉冶很温柔，善于接人待物，他总是讨别人欢心喜欢的样子很欠揍。 汪子瑜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厉冶总是被别人喜欢这件事很讨厌了。 厉冶很胆小，脆弱，如果放任他一人会很无助。 汪子瑜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这么认为的，即便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这个认知是错误。 保护厉冶，照顾厉冶，让厉冶虽然失去了双腿却依旧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虽然讨厌厉冶好学生的模样，但也喜欢厉冶好学生的模样，知道厉冶脆弱，也很开心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厉冶脆弱，时时刻刻将厉冶当做自己的责任，似乎比起被徐朝霞要求、被程虹拜托、被同学老师要求，更多的是出于从内心上的感受。 看着现在厉冶哭成这样，汪子瑜也没有不耐烦。 他对厉冶到底有多包容呢，汪子瑜自己都不知道那包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好像只要厉冶愿意，他的底线就能无限退后。 厉冶是从什么时候认知到对他的感情的呢？ 是怎么确定的呢？ 他要怎么去用一个更贴切的词汇总结现在他对厉冶的感情呢。 是喜欢吗？ 虽然汪子瑜想逃避，可未来的他主动和厉冶要求交往这件事，似乎在驱散他现在的茫然。 喜欢或许，也是一种习惯。 他们之间彼此的习惯，或许就是对彼此的喜欢。 汪子瑜很确认，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忍耐厉冶了。 伸出手，汪子瑜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厉冶的发丝，柔软的顺从的发丝随意的被汪子瑜的手指玩弄，厉冶微微抬头，亲昵的去蹭他的手指，最终依赖着将他的脸颊贴在了汪子瑜的手心。 刚刚流下的温暖的眼泪和被冷风迅速夺走温度的水珠交织在一起，在汪子瑜的手心里混杂着复杂的温度。 你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汪子瑜无奈。 这么幸运的人…… “到底为什么要哭呢。”汪子瑜问出了口。 大概厉冶不会回答吧，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厉冶都会逃避着他的问题。 等到厉冶安静一点再走吧，汪子瑜想着。 “我……”然而，这一次厉冶主动开口了，汪子瑜本来准备放弃的精神肃然，瞪圆了眼睛看向厉冶，厉冶半眯着眼睛靠在他的手心，缓缓道，“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我有这个资格吗？” 微风吹过，明显带着凉意，即便汪子瑜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寒冷。 厉冶提高了汪子瑜的体力，不希望让汪子瑜太疲惫，厉冶包裹着汪子瑜时时刻刻调节着他的温度，不希望汪子瑜体会寒冷，吃到食物的时候挑起汪子瑜所有的兴致，希望他吃到的永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在玩闹的时候操纵着其他人对汪子瑜的好感，希望汪子瑜永远在好感中幸福。 无数的，无数的，想要汪子瑜更好的细节，厉冶什么都愿意为汪子瑜做的。 可是厉冶似乎已经不知道还有更多的什么可以为他做了，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汪子瑜更幸福。 什么样是幸福？他能留在汪子瑜身边，看到活生生的，笑着闹着的汪子瑜，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那汪子瑜呢？ 知道任何事，可却不知道汪子瑜的事。 想要给汪子瑜普遍意义上的幸福，却总是看到那开怀的笑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填充汪子瑜的未来。 明明他现在所感受到的所有的幸福，来自于汪子瑜，也是践踏在汪子瑜遗忘的痛苦之上。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没脸没皮的幸福，明明是汪子瑜牺牲了自己。 他明明什么也不能为汪子瑜做到，为什么他可以感觉到幸福。 为什么最后他成为了神，而不是受到惩罚。 就和曾经一样，刻意忽略每一次召唤是因为汪子瑜的死亡，而将召唤当做他们甜蜜的重逢。 那些刻印在他灵魂上的成为神的印记，就像是逃犯和罪孽的痕迹。 越是幸福，就越是被自责和愧疚淹没。 “这样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汪子瑜的声音，很好听，是天籁，是世界之音。 厉冶混沌的大脑不知道如何去思考，只是凝望着。 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很爱他，对不起，很爱他。 “能说出来就好啊！” 温暖的手掌，拍拍他的头发，汪子瑜这样说着。 厉冶不明白，可厉冶会感受到幸福。 而伴随着幸福而来的，是宛若踩上岩浆的疼痛焦灼。 江初禾出院了，周一去上学了，看到王信强：“他们来了吗？” 王信强摇头。 江初禾叉腰：“真离谱，他们难道就不会来探病吗？明明我救了他们好吧。” 王信强不置可否。 江初禾面对着进入校门的闸机口，面对着不断面向她走来又朝着身后走去的学生也一点不觉得怯场，她可是江初禾，一个完美尖锐的女生，从来都不社恐。 王信强低头看了江初禾一眼，重新抬头看向学生们，道：“他付了你所有的住院费和伙食费。” 江初禾大笑一声，让从她身边走过的同学都猛然一个激灵，江初禾故意嘲讽：“他俩都这么有钱了，给我花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王信强没有回答。 江初禾撇嘴：“我真是服了，让我看看汪子瑜那张丑脸怎么了？厉冶那厮就这么离不得人吗？” 第84章 “好像是的。”王信强回答。 江初禾猛然瞪了一眼王信强：“你闭嘴。” 王信强微抿唇，对江初禾只要搭话就会被呛声这件事，已经很习惯了。 江初禾又问：“他俩什么时候来？” 王信强：“最近来的比较早。” 江初禾抿唇，皱眉，语气有些忐忑：“你说他俩都不来探病该不会是真的对我无动于衷吧。” 王信强道：“给你买了礼物。” 江初禾一愣，猛然回头：“什么？在哪儿呢？” “应该在你的书桌里。”王信强道。 “你咋知道？！”江初禾想了想自己那空荡荡的书桌里，她连书都没放几本，这么久了该不会有人把她东西都偷了吧！ “我和他们一起去买的。”王信强道。 这一瞬间，江初禾生气了，炸毛了，突然伸手狠狠敲了一下王信强的胳膊：“为什么会带你去啊，为什么不带我去啊，都要去逛街了，怎么能带个大男人不带我啊，带我啊！！” 江初禾一想到自己居然不能和汪子瑜一起玩，瞬间就愤怒了。 王信强的手腕晃了晃，道：“你在住院。” “啊啊气死我了，那就应该等我出院了再去啊！！汪子瑜说好了以后和我一起去逛街，我喜欢啥给我买啥的！！”江初禾气的脸都红了。 王信强没搭话，这话明明是江初禾自己说的，汪子瑜可没同意过。 江初禾又想在校门口等汪子瑜，可是又想去看看在桌洞里有没有她的礼物，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们给我买的啥礼物？”江初禾问王信强。 王信强思索了下：“很多，你可以期待一下。” 江初禾本身气恼的情绪一点一点烟消云散了，干脆叉着腰站在校门口等人来。 “最近，厉冶状态在变好。”王信强道。 “我又不认识厉冶，我管他好不好呢！！” 江初禾一想到厉冶这么个存在，就气的牙痒痒。 谁都没想到汪子瑜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完全没有端倪的惊天大秘密呢，他根本就不是晋神者！！大骗子！！ 最可恶的事就是她到死了都不知道这件事，汪子瑜这张嘴真是死鸭子，撬不开半点。 虽然苟到了人数寥寥无几的时间，可江初禾却不是最后死的，她死在了和晋神者的竞争中。 为了确保她的死亡，下手的晋神者根本就没有给她半点反应的机会，直接了解了她的生命。 死亡很可怕。 最可怕的是在死亡来临之前的那个瞬间。 但是虽然可怕，可死亡的时候，江初禾还记得自己的安心。 她会活着。 因为汪子瑜答应她了。 她相信汪子瑜肯定会获得最后的胜利，结束这个恶心的游戏，复活他们所有人。 那个总是不畏惧一切，肆无忌惮的笑着，经常会出错，各方各面都很普通的，可却让她记忆深刻的男生，也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会这么信赖他。 然而等到记忆复苏的时候，江初禾还记得当时自己差点爆炸的情绪。 厉冶！ 神的名字，叫厉冶！？！ 拥有晋神者神力的，曾经和汪子瑜有过交集的所有人都震惊了，怎么可能呢！！汪子瑜居然只是个召唤物！！！ 江初禾差点疯掉。 骗子，骗子，大骗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但是…… 但是…… 江初禾觉得自己恨不得杀死汪子瑜算了，看着碍眼。 可是，可是…… 做不到。 舍不得。 江初禾只记得一边愤怒至极到想要弄死那两人，一边又被那总是伴随着死亡却安心的感觉时刻影响着。 在这个世界，江初禾第一次见到了厉冶。 第一次，江初禾看到了不曾被死亡污染的汪子瑜。 可是无论是死亡之前，还是在死亡之后，汪子瑜都不曾变过。 安心的，却也很难过。 汪子瑜对他们的真诚，全部都不是虚假的，汪子瑜对他们的隐瞒，是为了一个更重要的人…… 混乱思维中的江初禾，突然看到了映入到眼帘的两人。 汪子瑜牵着厉冶的手，等待着厉冶缓缓挪步。 厉冶小心的走路，却不是看着地面，而是始终看着汪子瑜。 汪子瑜却代替着要看地面的厉冶，去看厉冶的脚步，他们之间亲昵的，仿佛相互之间就是彼此的另外一半。 “看看那手牵的，他们是连体婴吗？”江初禾微微抿唇，却莫名的有些委屈。 “关系很好，汪子瑜很包容厉冶。”王信强道。 “我当然知道，我眼睛又不瞎，那个残废到底什么运气啊，怎么就能在所有人之前都先遇到汪子瑜呢。”江初禾很气恼。 王信强也只是看着两人一步一步的挪动，什么话也说不出。 “就因为那个残废，汪子瑜的愿望都没实现，凭啥啊，汪子瑜都不怪他，还对他那么好，凭啥。”江初禾越说越气。 “冷静点？”王信强试探着想要安抚江初禾的脾气。 江初禾深吸了口气，放松，恢复平静：“我很冷静，我是一个冷静冷酷的帅气女人，就算有深仇大恨也会淡如云烟，这就是我，神秘的尖锐女王。” “……没了。”王信强试图纠正江初禾。 “我知道没了，我当然知道我能力没了，哎呀你要气死我吗？你这个榆木脑袋，会不会说话啊！！！” “江初禾！”突然从远处传来了惊喜的声音，本来还在闹脾气的江初禾瞬间哑火，斜睨着看过去，汪子瑜看到她时欣喜的眼神毫无遮掩，“恭喜你出院！” 江初禾撇嘴。 她是个冷酷的，没有感情的女人。 “哦。”江初禾道。 汪子瑜甩开了厉冶，直接进入到校门内，站在江初禾的前方：“朋友，我需要你！” 江初禾愣了愣，最后撇撇嘴，所有的气焰都消失的干干净净无影无踪：“哦。” 江初禾眯着眼睛，满腹狐疑的等着汪子瑜开门见山，只是他们挪了半天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江初禾真的气恼万分，这厉冶怎么一天到晚就会碍事。 “下课出来，我们下课聊。”然而汪子瑜一句话，江初禾最后只是撇嘴，简单回复了一个‘哦’。 的确如同王信强所说，汪子瑜给她的抽屉里塞了很多礼物，都小心的包成礼物，早读加第一节课，江初禾那是一点都没听，全神贯注的在拆礼物盒。 礼物都是买来的，但是每一个礼物盒里都有一张字条，看那潦草的字迹就是汪子瑜写的。 一套首饰，字条上写：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店家推荐的，我也觉得很漂亮。 是挺好看的，江初禾也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第二件也是一套首饰，字条上也写着：这个是店家说的最近的流行款！ 江初禾满意的收了。 在桌子底下还放着一个鞋盒，江初禾打开看了，正好是她的鞋码，咂咂嘴，对汪子瑜居然还挺有欣赏水平这件事毫不意外。 她距今为止还没讨厌过汪子瑜送给她的礼物。 礼物多种多样，江初禾拆的心情越来越好，下课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出了教室门，然而看到汪子瑜出来的时候，又本能的端起架子，不想被汪子瑜看到她很高兴的脸。 “我给你介绍个同学，马玉聪。”汪子瑜伸出手，指着身边拉出来的同班男同学，还给对方介绍了一下江初禾。 江初禾生气：“……你这个总是乱给人介绍朋友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咋知道我到底想不想交新朋友呢。” “因为我有事找你俩帮忙啊。”汪子瑜叉腰，“我想要江初禾你的意见和马玉聪的丰富的小说阅读经验！” 江初禾眯起眼睛，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绕到门边江初禾狠狠的瞪了一眼石峻，石峻耸耸肩表示全然不知。 “我想总结一下这个世界上最帅气的事，马玉聪天天上课看小说，是阅读专家。”汪子瑜勾起嘴角，一手叉腰，一手拍马玉聪肩膀。 虽然在江初禾的角度能看到站在汪子瑜身后厉冶已经嫉妒到黑漆漆的眼睛，但是只要厉冶心情不好，那她就心情好。 “你要写小说？”江初禾问。 “不是，总之，我们一起商量就对了，我需要很多很多内容。” 江初禾不知道汪子瑜想干什么，反正汪子瑜的想法基本她都猜不明白，她一直都觉得汪子瑜的大脑是不是和别人的构造不太一样。 这个人有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极端钝感力，不记仇，也不记打，一天到晚就乐颠颠的。 但是……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给汪子瑜帮助什么，可厉冶只要开了口…… 江初禾就不会拒绝。 第57章 正文完结 厉冶察觉最近汪子瑜有些奇怪,汪子瑜总是不看他，而是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第85章 即便他们从来不曾分开，可汪子瑜总是心思飞到很不明所以的地方去。 汪子瑜一直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不同的人一起讨论,讨论的内容是‘会让人期待的事’,从小事到大事全部都有，汪子瑜会斟酌半天后记录下来。 “霸道总裁爱上我男版女版都很多啊,现在大家是不是都不想努力了啊。”厉冶总是望着汪子瑜,汪子瑜会抱着那总结的笔记本翻看,一边看一边笑，还一边吐槽。 汪子瑜的关注逐渐不仅限于会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东西，还有更多的…… 厉冶不知道汪子瑜在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汪子瑜总是问一些很奇怪的话题。 “这些看上去真的会很让人羡慕吗？” “江初禾，我觉得我俩就算没有契机也能成为朋友,你觉得呢？” “石峻,你对现在的工作满意不？” “王大哥，你工资够花吗？能娶老婆不？” 这些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话,好像让汪子瑜本身十分感兴趣，可大体听上去很像是莫名其妙。 “我也想看看曾经那个世界的事啊，但是你是不是不会让我想起来？” 厉冶不愿意汪子瑜回顾死亡的痛苦,在这样的话题中沉默下来,但是汪子瑜似乎也不是很介意。 而厉冶生日这一天到来的时候,零点汪子瑜还在打游戏,连生日快乐都没说。 厉冶并不是期待汪子瑜给他过生日，而是汪子瑜曾经说过，这次他的生日他们两个人一起过,厉冶会记住汪子瑜说的每一句话。 这一天和平时的上学日没什么区别，早早去学校,上学，和其他人聊天，放学。 他们安全的回到了酒店套房，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的干干净净。 只是今天，进门就看到了在桌子上的巨大的蛋糕。 “我让酒店的人准备的，一会儿还有大餐。”汪子瑜对他说。 原来是这样啊，汪子瑜记得这件事。 他们一起吃了晚餐，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扣那块很大的蛋糕，没有点蜡烛，没有唱生日快乐歌，甚至都没有切开，两个人直接拿着叉子在整块大蛋糕上，将那漂亮的蛋糕折腾的花里胡哨。 很简单，可厉冶却知道，自己很高兴。 这份喜悦和愧疚感一起，幸福和焦灼一同影响着他。 “厉冶。”汪子瑜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厉冶突然抬头。 汪子瑜将最近一直以来总结的，写的满满的笔记本推到了厉冶的眼前。 厉冶茫然的拿起笔记本，很不知所措。 “这不是礼物，是我和你的未来规划。”汪子瑜道。 这段时间，汪子瑜一直都在准备这件事。 很帅气的，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狗血的，很令人羡慕的，很棒的，各种各样的小事的记录本。 厉冶抱着笔记本，神色如同在迷雾中，完全不知所措。 “以后，你就要想方设法，在这个世界合理范围内帮我实现这些目标。”汪子瑜指着厉冶手中的笔记本命令道。 厉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只是点点头：“好。” 汪子瑜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凝视着厉冶。 虽然现在没哭，但是过一会儿估计要哭了。 现在厉冶的眼眶已经在泛红了，是因为忍耐力在增强？ 光学会忍耐，却不代表不难过，不会哭啊。 汪子瑜现在知道了厉冶因为幸福而生出的痛苦和愧疚，根本无法消弭半点，在那个他付出了一切的世界里，厉冶几乎无法沉浸在他的世界里逃脱不出来。 所以…… “厉冶，你再重生一次吧？”汪子瑜突然道。 厉冶的表情一看就是不明白。 在知道厉冶总是哭泣的那天晚上，汪子瑜就这样思考了一个晚上。 他不希望厉冶总是被情绪折磨着，可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已经没有一个能帮助神，而自己作为让厉冶变成这般的罪魁祸首，他对厉冶的所有付出，都只会让他痛苦。 仿若一个死结。 所以，汪子瑜才这么想。 如果，再重来一次呢？ 让他们的重来，去覆盖厉冶的死亡记忆。 汪子瑜不知道在那个充斥着死亡的世界里他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是如果有相当多的人寄托在他身上希望，那是不是他也应该回应那些死去的人呢。 因为被寄予了信任和希望。 曾经他想要的共赢，现在可以实现。 可以实现愿望，也可能帮到厉冶，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再重生一次吧，这次，厉冶你自己重生。”汪子瑜道。 “让这个游戏再也无法存在，让所有的人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全部消除，游戏不存在过，神不存在过，那些死前的愿望也让它们不存在。” 愿望只有自己实现才有价值，那些在死前未完成的事，就让他们在这个世界里通过自己的选择完成一切，没有死亡世界这个意外的诞生，没有染血的双手，一切都是平和的，在这个世界还能自己选择。 也让在厉冶放弃的这个世界里已经死去的人，能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厉冶没有说话，那双在汪子瑜看来十分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这算是还了我欠那些人的承诺。”汪子瑜摊开手。 厉冶垂眸：“如果你希望的话……” 汪子瑜问过石峻，问过江初禾，也问过王信强。 对这些曾经的伙伴，汪子瑜也认真的思考过了。 “等你重生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自己有记忆了，知道不？但是你得整理好思路，好好写小说，把那个世界里的事情都写出来，最好出版，拍成电视剧，给我看！我只会当做文学作品，不会当做真实存在，这总没问题吧？” 厉冶的睫毛微微颤动，最后归于平静：“如果汪汪希望的话。” “还有还有，我家要有点钱，别这么扣扣搜搜了，我一个月至少要有一百块以上的零花钱，逐年递增。”汪子瑜继续道 厉冶点头。 “我俩还住邻居。” “以后我还得中大奖，换大房子，然后再做邻居。” “我的人生要成为简单模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笔记本里的一切都要给我好好实现啊，那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人生规划了。” “我还要和石峻、王信强、江初禾他们做朋友。” “如果是曾经在那个世界对我有恩的人，你也要记得给人家点优待。” 厉冶始终答应，似乎从来都不会拒绝。 “还有，别坐轮椅了，你要有个健康的身体。”汪子瑜突然说，他靠在自己的手上，歪着头看厉冶，笑道，“不要让我照顾你，这一次重生，换你来照顾我。” 厉冶的愧疚是无法消失的，这是他成为神的考验。 “我不管怎么任性，你都得包容，我问你要什么，你都必须给我。” 即便让厉冶自己消去记忆，他也不会这么做，他刻意的让自己保留着痛苦的记忆，也是因为愧疚。 “全世界你最听我话，全世界你最爱我，你要永远永远喜欢我，为了让我高兴而存在。” 既然愧疚无法消失，那就让它存在，让这份愧疚和痛苦，成为厉冶爱他的证明。 “我不会对你付出任何事，你要为我付出一切，比起用神力，多用你人类的身体，感受劳苦和疲惫，只为了让我高兴，为你曾经让我做的那些事赎罪。” 要重新开启一次人生。 “你要记得所有的痛苦，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痛苦，这是惩罚。” 让厉冶在重启的人生中，为他的愧疚做点什么，他能任性就更好，他不给厉冶任何东西更好，不对厉冶上心更好，让厉冶付出，给厉冶做些什么的机会。 “把我养刁一点，就像那种不讲理的烂人一样，只要我自己过的舒服就行，不过也别太过分，不伤人就行，除了你。” 让厉冶付出吧。 汪子瑜知道，现在的自己做不到。 因为太过心疼厉冶。 从其他人口中旁敲侧击的信息中，他似乎并不曾埋怨过厉冶，这份不埋怨，也会成为厉冶的枷锁。 因为意识到了对厉冶的不同的情感，因为逐渐认知到对厉冶的担忧，那些可怕的过去的禁锢，如果能松动一点就好了。 “不要让我长生不死，该死的时候我还是要死的，但是你得在漫长的时间里等我投胎，然后再对我毫无怨言的付出。” 汪子瑜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惩罚，只有这样了。 如果可以，至少能让时间的长河一点点冲淡厉冶的痛苦。 “那个世界只有你承担这些，你要……好好爱我。” 汪子瑜的脸颊微微发着烧，这话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会和厉冶说喜欢。 不会告诉厉冶这份他隐约察觉到的感情。 厉冶要自己苦恼，要自己思索，要自己忍耐，让酸涩和失落的感情，让更多的期待和愿望，去消弭他无法控制的绝望。 人总是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这些情绪的诞生都不是毫无意义。 “我什么都不会给你，该你回报我了。” 希望在付出之中，能让厉冶找到最纯粹的幸福。 可汪子瑜知道，他不会放任厉冶不管，在那个世界里对厉冶的维护就是最好的证明。 希望能在厉冶最难过无法坚持的时候给予安慰，汪子瑜默默许愿自己一定要做到。 “别太吝啬使用神力啊，这是我奋斗的勋章，我非常引以为豪，你别把我的成就当你的无能啊，太侮辱我了。”汪子瑜笑着道。 厉冶哭了。 第86章 和汪子瑜见到的每一次都一样，他的眼泪掉的很凶。 汪子瑜和以前一样，只是递给厉冶纸巾盒，让他自己擦擦着眼泪鼻涕一起流的窘迫模样。 厉冶只是精神混乱，却不是愚蠢。 他是神，比任何人类都要站的高远。 厉冶或许很容易就理解了他的想法，才会哭的这么凶。 “厉冶，我们可以好好谈一场正常的，没有危险的恋爱。”汪子瑜最终，还是柔软了对厉冶的心。 让正常的甜蜜，去覆盖痛苦的记忆，让这些会存在的困难代替绝望的苦难，让厉冶真正的，重新开始一场在恰当的时机开始，在最好的时机结果的恋爱。 “然后，在重生之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这样哭。” 汪子瑜的指尖挑起了厉冶眼角的眼泪，有些冰凉的，却也带着丝丝温柔的触感。 不要让他心疼。 让他们一起过快乐的日子。 “生日快乐，厉冶。”汪子瑜勾起嘴角。 厉冶哭的很凶。 汪子瑜抱了抱他。 “重生的日子定在哪一天好呢？在我生日那天吧。” “那天晚上，你让一切重置。” “不过给你个福利，那天你可以亲我，这可是我们这一世的第一次真正的亲吻。” 如果可以，希望这个亲吻，能对那绝望的记忆做个告别，标记着一次开始。 “我简直都不敢想象你重生之后的我会是一个多么无忧无虑的开朗快乐大男孩。” 汪子瑜龇着牙对厉冶笑，快乐的毫无阴霾。 “这两天不想学习了，世界都要重置了，放飞自我了，哈哈哈哈哈。” 厉冶无法自持的抱住了汪子瑜的脖颈，耳边听着汪子瑜惬意的笑声，即便泪水未消，却安心弥漫。 第二次重生倒数第二十七天，汪子瑜和厉冶住进了新房子，在新的柔软的大床上开开心心的玩了一晚上。 第二次重生倒数第二十四天，汪子瑜提出要解除封口，他想听听那些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事。 第二次重生倒数第二十三天，汪子瑜翘课和大家一起开了一次茶话会。 “我想听听自己的故事到底有多神勇，我感觉我肯定特别厉害！”汪子瑜在说完之后，面对着自己的曾经队友三人，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故事。 “记得有一次你带着武器去打算去团伙中让团伙因为爆炸解散，我们都做好一一攻破的准备了，但是你居然忘了带火，当时被所有人包围的时候我看到你人都傻了，差点被攻击的时候是王信强从远处开枪引爆了你身上的炸弹的。”江初禾一边说一边神色凝重，明显是在憋笑，“当时你的表情，精彩极了。” 汪子瑜：“……” “最开始和你磨合的时候很痛苦，当时我非常怀疑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能为人父母或者做老师等教育职业，我一听到‘为什么’这三个字就生理性反胃。”石峻面色发苦，似乎想到了很难受的过去，“好在之后你知道照做就行。” 汪子瑜：“……” 王信强想了想，说：“每次复活，都会对我们笑。” 汪子瑜的神色非常微妙，总觉得这些好像不是什么独特的值得被称赞的事。 比起他幻想中的英勇伟大智力超群有极强的团结能力慧眼识英才等等，他更像是个不会动脑全凭不死而不断获得再来一次的保底玩家。 是不是太蠢了点？ “我，就没有什么，高光吗？”汪子瑜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些人的眼睛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三人对视了一下，居然在思索。 汪子瑜突然很绝望，如果可以，全忘了吧！全部！！ 这完全就不是高光，都是黑历史，是黑历史！！！ 汪子瑜趴在桌面上，一脸幽怨的去看身边的厉冶，都是这家伙给他塑造了一个完全幻想英雄的模样才会让他对自己的举措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认知。 厉冶很安静，在桌子下的交握的两个人的手，轻轻晃了晃。 江初禾却突然笑了：“但是就是这些事情才觉得有趣啊，在打打杀杀的世界里，到处都跑着奇形怪状的可怕怪物，就是因为这些会让人发笑的事情，精神状态才维持在正常范围内啊。” 石峻点头，端起在桌面上的咖啡：“汪子瑜能那么毫无条件的信任我，帮助也很大。” 王信强低头，思索，才道：“我喜欢看到笑容。” 汪子瑜听到这些话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只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要被安慰实在是太可悲了。 “为什么突然可以问了呢？”石峻却突然问道，“明明之前厉冶不是很抗拒你知道一切吗？” “因为我打算实现我最初的愿望，就是在那个世界里的愿望吧，大概，希望不要有人死了，让大家都正常的活在这个世界里。”汪子瑜也没有隐瞒，反正之后所有人都会忘记，说了也无所谓。 “是啊，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你还是会这样做。”石峻的神色比起平时的平静，多了几分温和，让那双在镜片之后的天生狠厉的眼睛都显现出了不同的模样。 “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江初禾嘟嘟囔囔，却没有指责汪子瑜，而是问，“到时候我们还是朋友不？” “当然。”汪子瑜笑道。 王信强只是在很久之后，对汪子瑜说了一句：“谢谢。” 第二次重生倒数第十八天，汪子瑜和厉冶共同过的生日那天到来了。 汪子瑜在这一次的生日上见到了很久都没有见面的程虹，程虹的脸色有些苍白。 程虹最终还是选择了和邵刚在一起，并且邵刚也愿意付出一部分钱和程虹一起购买房子，他们会结婚。 程虹虽然很想和厉冶说话，可厉冶却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有徐朝霞和汪进贺一直在努力的调节整个餐桌上的氛围。 “妈妈会努力让你认可妈妈的。”程虹对厉冶道，即便厉冶没有一个眼神是给她的，她也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找回了作为工作女强人的自信。 只是在所有人酒足饭饱之后，汪子瑜看到整个房子被收拾干净，突然说：“你们来客厅坐一下，我有事要说。” 没有人知道汪子瑜要说什么，就连厉冶也不知道。 汪子瑜和厉冶坐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对着汪进贺伸手：“爸，你们的卡用完了，是不是该给我了。” “你现在天天上课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徐朝霞立刻道。 “就算是不花我放在自己手里也高兴啊，这可是我和厉冶中的奖，你们要直接全部拿走反而很过分吧。”汪子瑜也一点也不示弱。 徐朝霞皱眉：“我们给你保管着。” “你们想私吞？”汪子瑜挑眉，直接对徐朝霞说道。 徐朝霞一愣，虽然气恼又要吵，可却突然被汪进贺拉住了。 “孩子生日呢。”汪进贺将卡取出来递给了汪子瑜，汪子瑜手中握着卡也不收起来，而是拿在手中把玩，一下一下的转着圈圈，汪进贺问，“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事？” “当然不是，我接下来会说一些话，但是你们如果让我不高兴了，我和厉冶就立刻拿着卡离家出走。”汪子瑜举着卡，突然将卡塞到了厉冶的手里，现在没人敢动疯子厉冶，卡贼安全。 坐在一起的三位家长面面相觑，却纷纷在对方的脸上找到了不好的预感。 “我和厉冶谈恋爱了。”汪子瑜突然道。 在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陷入了寂静。 仅仅一句话，在场的父母们的大脑瞬间死机。 “你说什么？！！”那一瞬间，徐朝霞的声音拔高，“你，你，你这个不孝子，你，你……” 徐朝霞几乎都震惊到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语言，结结巴巴的想要训斥两人，可根本无法组织出完整的一句话。 汪进贺坐在沙发上，开始冒汗，想要抽烟，又想到这是在家里，将烟叼在嘴里的也没点燃，这么咬着，不停的冒汗，搓手，全身都在焦虑和不安。 反而是程虹，最先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什么时候？是因为我们，没好好照顾你们吗？一直让你们互相照顾，才会这样吗？” 汪进贺终于在程虹的声音之后冷静下来，可说话还是有些结结巴巴：“不应……不应该啊，我们全家，都……都没有这个基因啊，为什么……不可能啊？” “你敢，汪子瑜，你敢，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徐朝霞突然指着门外，“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汪子瑜没有回答任何一个人的问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所有人的反应。 突然握住了厉冶的手，问：“电梯？” 厉冶点头。 汪子瑜突然抱着厉冶跑了，留下在场的几个人纷纷傻眼，甚至都忘了去追。 “哈哈哈哈哈他们的表情太奇怪了，原来会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汪子瑜本来就没打算和任何人解释，只是想看看这些人的神色罢了。 厉冶被汪子瑜横抱着，能看清汪子瑜的脸，的确没有被斥责的难过，更多的是兴味。 “没关系吗？”厉冶问。 “我只在乎我想在乎的事，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 这是这段时间在汪子瑜的脸上最能看到的表情，肆无忌惮的，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是他忠爱的耀眼模样。 汪子瑜抱着他在冷风中跑，却一点也不会觉得寒冷。 第二次重生倒数第十五天，他们没有回家，没有和家里人有任何联系，他们翘课了，到处玩。 第二次重生倒数第十天，下雪了，他们一起看了初雪。 第二次重生倒数第三天，汪子瑜要求石峻让他们出国。 汪子瑜生日的当天，他们在有着美丽的阳光，金色的沙滩，碧蓝的大海之处，从冰冷的冬天，到炎热的夏日，脱掉了厚重的衣服，享受着肆无忌惮的勃勃生机。 周围的所有人都叽里呱啦的讲着完全听不懂的话，至少汪子瑜是听不懂的，他只会中文。 在这里，周围有很多人。 但是语言不通的他们，就好像和所有人隔绝，只有彼此。 “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汪子瑜突然回头问厉冶。 厉冶摇头。 “是蜜月。”汪子瑜道。 厉冶的脸颊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同样红的也有他的眼眶。 “哭了哭了。”汪子瑜伸出手，接了几滴眼泪，握在手里。 厉冶无法抑制的一直在哭。 “不然重生到你婴儿时期吧，你爸能活着，你在婴儿时期使劲哭，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汪子瑜提议道。 只是开个玩笑话，汪子瑜低头看厉冶的双腿。 第87章 好厉害，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汪子瑜伸出手，邀请着厉冶：“一起跑步？我好像没有和你一起奔跑的记忆，如果有，那也是更早之前了。” 厉冶没有拒绝。 厉冶迈开了腿，和汪子瑜一起缓慢的跑着。 微风吹拂过脸颊，他们一起跑到无人的海滩深处。 他们跑的很累，汪子瑜嘲笑厉冶又哭又喘的很难看的脸。 汪子瑜用手指擦了擦厉冶的唇。 “别闭眼睛。”汪子瑜道，他不会和厉冶说喜欢，但是…… 他们可以亲吻。 万物都在亲昵和沉浸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