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术师》 第1章 蛇崽儿 - 我叫符如因。 出生在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之日,被视为不祥之人。 出生当晚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天象,老一辈的人称是大难临头的征兆。 动物们烦躁不安的四处逃窜…好似急着要去逃亡! 村里闹起了百年不遇的蛇灾,无数条蛇密密麻麻的聚集在我家院子外,将本就不大的房子紧密的围起来铸成坚不可摧的堡垒。 大家都叫我小蛇崽儿,她们还说我妈是被蛇缠了才有了我。 每每被我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都不免要跟人打上一架,然后灰头土脸满身是伤的回家。 我从没过过生日,每年的七月十五天还没亮,我和我妈便要赶很远的路去一座山上的小破庙里磕头。 她还逼着我说一些‘感激蛇尊庇佑’之类的话。 哪有小孩不盼着过生日的? 而我的生日却要去烧纸磕头…! 可纵使心中有怨言却从不敢说,我深知她独自一人将我拉扯大,有多么的不容易。 十三岁那年生日,我口无遮拦得罪了‘蛇尊’,为此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清晨天还没亮,我正沉浸在美梦中突然被强行拉起来,只感觉有粗糙的双手胡乱的往我身上套衣服。 炕边放着熟悉的竹编篮子,上面盖着一层鲜红刺眼的红布完美的遮住里面的物品。 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会放着白酒、香烛、纸钱、贡品… 我称之为老四样! 我妈说准备这些是为了感激‘蛇尊’曾救过我的礼物。 如果没有他,我活不下来。若有一日她不在了, 每年的生日我也要过去感恩! 妈妈的姥姥是有名的半仙儿,从小被耳濡目染,她多多少少也懂一些里面的门道。 我觉得很扯… 哪里有什么蛇尊保佑? 平常家里经常会有蛇出没,红、白、黑、绿、花…什么样子的我都见过,每次都被吓到腿软! 可到底哪一条才是她口中厉害的蛇尊? 顶着炎炎烈日终于到达庙中,这里看起来比去年更加荒凉了。 木质残破的大门斜着倒在地面,院中唯一一颗百年大树在夏日里竟看不见一丝绿意,伸出恐怖的枝桠上挂着许多早已褪色发黑的红飘带。 想必曾几何时,这里应该香火鼎盛,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前来许愿? 一只毛色黑亮的乌鸦昂首挺胸的站在枝头,扑棱着翅膀‘呀呀’的乱叫,也许是在和我们打招呼,也许是在和谁通风报信。 每次进来我都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后背如一道道电流酥酥麻麻的划过,令人感到十分不适。 “妈,这庙破成这个样子连个活人都看不到,还到处是脏兮兮的垃圾,你确定这里面的东西能保佑我?” 我妈不仅人长得漂亮,平日里的性格知性又温柔。 眼下不知我哪句话惹怒了她,抡起胳膊一个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疼的我呲牙咧嘴。 她瞪大眼睛厉声警告道:“胡咧咧什么?赶紧跪在石垫上磕头认错!” 此时的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我立马闭嘴老老实实的跪在圆形石垫上。 - 第2章 得罪蛇尊 - 我妈见我耷拉个脸也懒得管我,在殿前的红木桌子处忙活着摆放带过来的贡品,嘴里还一直念叨,“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童言无忌,蛇尊莫怪!” 我心里不服气,懒散的跪在坚硬的石垫之上,赌气似的大声念叨,“托神尊福泽,我今年十三岁了!特此前来祭拜,感恩蛇尊多年来的庇佑..”说到这,心里想到村里人这么多年阴阳怪气的嘲讽,越心思越憋屈,话锋一转道:“我更感恩蛇尊赐名小蛇崽,如果您是我父亲就显显灵,也让我看看您的威力!别老让我妈一个人养活我!” 我妈听后摆放馒头的手一顿,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我。 在她心里我一向乖巧听话,此时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但更多的是失望!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重判亲离、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竟然会和外面嚼舌根子的人一般,污蔑她是被蛇缠! 她气冲冲的大步奔着我走来,我心里异常发虚…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紧接着一个巴掌狠戾的甩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打!以前她从不舍碰我一个手指头! “你为啥打我?” 我捂着脸情绪不受控制的朝她吼。 她胸前此起彼伏被我气到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拉过我的胳膊使劲儿的往下按我的肩膀,逼着我再次跪下。 “我打得就是你!别人说你是畜生,你就非得当畜生吗?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给蛇尊道歉!” 我固执着不肯开口,心里憋屈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她见我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实在没了办法! 转身将带来的元宝纸钱铺在铁盆里面,单手拿打火机点火,可无论怎么按也点也不着那张黄纸! 铁盆中冒出滚滚黑烟,丝毫不见半点火光,她被呛的连连咳嗽,却怎么也不肯放弃。 “蛇尊千万不要怪罪,我家如因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听到她声音急的泛起了哭腔,心里仿佛被尖锥扎了一般…内疚着起身想过去帮忙。 谁知刚迈出步子突然感到脚下有一个冰凉软滑的东西绊了我一下,导致身体惯性的往前俯,踉跄着把自己给悠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吃痛着闷哼了声。 看来我妈说的对! 任何时候都不要随便瞎说话! 这不? 报应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周围突然卷起阴风吹的枯树沙沙作响,空气中仿佛起了黑色的薄雾。 原本明媚的天空一瞬间黑了下来。 闪电如巨网在云层中闪烁几下,随后一道紫色的雷气势如虹的劈在枯树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如一顶巨大的火炉,将漫天的纷飞到纸钱吸过去化为灰烬。 刚刚那只通风报信的乌鸦带和一股焦味,‘咕噜噜’滚落到我的面前。 一切的一切,仅发生在眨眼之间。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浑身紧张的就像拉满了弓的弦,闭着眼睛胡乱的叫,“妈,妈!” 一阵惊慌失措脚步声朝我奔来,她把我抱在怀里一边查看一边担心的问道:“闺女,你没事吧?” 我哭着摇头,嘴唇和脸吓得煞白。 - 第3章 另一个我 - 这时天空下起瓢泼大雨,滚滚巨雷震耳欲聋。 我站起来发现脚钻心的疼,估计是摔倒时扭到了… 我妈二话不说,瘦弱的身体扛起我便冲进殿内躲雨。 这是我第一次进来,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虽然墙面虽然被香火熏的发黑,可大案桌的台面上却干干净净,应该是经常有人特意过来打扫。 周围充斥着檀香燃尽后的余味,很是好闻。 最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张大红布,并没有看到任何神像,最上方吊着一块木质牌匾,写着‘镇压四方’四个大字! “妈,难道这红布就是蛇尊?”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出声提醒道:“如因,指着人不礼貌,快把手放下去。” 这次我没再故意较劲,乖乖的放下了手。 屋内刮起一阵邪风,红布在这时缓缓飘落,露出一张泛黄的老旧画像来… 画中男子一袭黑袍坐在繁杂浮雕的椅子上,银色的头发倾泻而下散落于腰际,他的皮肤和银发一样白,薄唇微抿着纯净如天上谪仙。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隽美的脸。 清冷之中又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妖媚感,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妖孽如斯却又风华无双。 难道神仙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我一时之间看得痴了…那张脸牢牢的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天色渐晚,案上的烛火跳跃的火光映射在墙上看起来特别瘆人… 我蔫蔫儿的缩在角落,脸蛋潮红连呼出来的气都很烫。 妈妈摸着我的额头,惊呼道:“怎么还发烧了?” 她神色担忧的看了眼外面,可天不遂人愿,雨越下越大,仿佛有人要故意留我们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雨天在山中行走十分凶险,看来今晚我们只能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过夜了。 妈妈认为是我说错了话才惹怒神明,跪在案前哭着说了很多道歉的话,而我却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烧…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我妈起身往外走,我挣扎着起身虚弱的问道:“妈,你要去哪?” 她身子一怔,颈部略显僵硬缓缓转过头来,咧嘴之态在幽暗的环境下如地府中恶鬼的狞笑。 “如因,我们回家。”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回家?那您等等,等等我呀!” 我踉跄着一瘸一拐追了出去,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哪里还能看到妈妈的身影? 白雾弥漫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心里害怕极了,怕她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野之中。 “妈!你在哪呀?别丢下我呀!” 我喊到喉咙沙哑也没得到一句回答,不知寻了多久看到前方有一片光亮。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去,是一队奇怪的人手中举着白色的灯笼发出的光。 无论男女全部穿着白色的褂子,头戴黑色大檐尖角帽。 一队大约十几个人,最中间的四个人抬着一顶白色的轿子,上下颠簸的十分厉害,仔细观察后见他们全部踮着脚尖走路… 这队人在我的面前停住,帽檐太大加上他们都着低头,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露出来的手是灰青色的… 有个人上前一点一点拨开轿前的锦布帘子,从对方的绣花鞋到裙摆,最后露出了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 第4章 梦中的呼唤 -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对着我笑…与稚嫩的脸形成鲜明的反差! 脑中血管像要爆裂似的,身上抖成了筛子,手脚如冰一般凉… “你是谁啊?”我颤声问。 “我是你啊!不过,日后便不是了…”她抚着嘴笑声如铜铃般回道。 我听得云里雾里… 远处传来马蹄奔腾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我脑中袭来一阵眩晕感,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我记得自己倒地前飘来的味道,是一股子药香。 我在黑暗中挣扎着想醒,有种被鬼压床的感觉,心里明白可眼皮子发沉怎么也睁不开! 隐约中听到了妈妈的哭泣声…似乎还掺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空旷,像是在远处的传音。 他说,“来西北,我在西北等你…” 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丝莫名的笑意,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一下子惊醒,‘腾’的蹬着腿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仿佛刚刚被人扼住了喉咙。 视线从模糊到渐渐清晰… 一位端着大烟杆猛抽的老太太首先映入眼帘,银白的头发上包裹着抹额,前面镶嵌着一颗碧绿色的方形宝石。 周围陌生的景物是那么陌生… 我不会是死了吧? 这老太太是传说中的孟婆? 我‘哇’的一声张嘴开嚎,我要和我妈回家! 我还没活够呢! 老太太神色如初的将手按在我的夹脊穴上,我妈也曾帮我按过这个地方,她说夹脊穴也叫‘鬼门’。 听到我的哭声门外的人瞬间冲了进来,她将木门撞的直晃悠,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一看来的人是我妈,哭的更严重了! 她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一下下摸着我的后脑安抚道:“妈在这呢,如因不怕。”说着,她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我看到她脸上身上有许多擦伤处,连忙问道:“您这是咋了?” 妈妈眼神闪躲着回,“不打紧,不小心摔了一跤。” 身旁的老太太哼笑了声,“和孩子明说,你让她猜来猜去到惦记!” 我妈像个小孩子被训一般,只好老老实实回道:“那晚我想上厕所方便一下,想着在庙里是大不敬,所以出去找了个地方。 等回来的时候,见你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躺在地上一边抽一边吐白沫。 我没了办法,只能顶着雨连夜背你下山,不小心摔了几下。” 这哪是摔了几下? 大面积的擦山怕不是从山上滚下去了吧? 我琢磨了一下,纳闷儿的问道:“您是出去上厕所?您走前不是说带我回家吗?” 妈妈眼底也是一片茫然,“没有啊!我出去的时候你还呼呼睡着,要是醒着我能不告诉你吗?” 这事越细琢磨越害怕,还有那轿子里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现在想想她的笑,我还忍不住发抖呢! 我将我的经历给妈妈讲了一遍 ,临了抱怨道:“那个蛇尊怎么就那么小心眼呢?我也没说啥啊!干啥这么搞我?” 妈妈听后没主意的看向身旁的老太太,问道:“姥,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啊?能…能是蛇尊发怒了吗?” - 第5章 走了胎 - 老太太顿时耷拉下脸来,训斥道:“小孩子不懂,你怎么也跟着胡说八道!”她朝着灯的方向拱了拱手,“神尊要是像你认为的那么小心眼,那和人有什么区别?” 妈妈连连点头称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乖顺的不行。 而我的注意力都在妈妈刚才叫的那声‘姥’上! 我惊喜的瞪大眼睛,问道:“您就是太姥姥?” 她含笑眼中盛满了慈爱看着我,阴阳顿挫的问道:“哦?你知道我?” 我小鸡啄米无比兴奋的点头,“知道!我妈说您可厉害了!能抓鬼驱魔,斩妖缚邪!” 妈妈家的家人我一个也没见过,我是私生子,从她决定生我那天就没有再回过娘家。 太姥姥随即笑弯了眼,用手指点了点我,“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我摇摇头。 太姥姥道:“佛家讲,如是因,如是果。 《因果经》里有云:‘富贵贫穷各有由,缘分是莫强求,未曾下得春时种,坐守荒田望有秋!’ 孩子,你记住我今天到话,种善因、得善果,方能改变你的命运。” 虽然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我突然觉得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好酷啊! 浑身都在闪光! 她看向我妈继续道:“如因讲她在轿子里看到另一个自己,看这情况怕是走了胎!” 妈妈不解,蹙眉问道:“走胎?什么意思?难道是丢魂儿了?” “人活着,魂儿跑了,但走胎和丢魂儿还有所不同。 时间长了她的头发一抹就会掉,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萎靡不振,严重起来说话会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最多活不过一年!” 听到这个答案我妈都被吓坏了,双腿发软需要靠扶着墙才能站住… “您说什么…活不过一年?” 太姥姥沉沉的叹了口气,继续道:“目前她在鬼节走胎,右脚受伤以后走路也许都会跛脚,还有这双阴阳眼怕是也关不上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得把她送走。” 什么? 我的脚也不能走路了? 那天我只是摔了一下啊! 我连忙挽起裤脚,见右脚踝有一道像是被什么抽了似的黑紫色痕迹! 碰一下都如针扎一般疼! 从我记事起就经常听我妈说,“你这个孩子啊‘特殊’,不好活! 可我符文卿偏偏不认命!闺女不要怕,就算你下地狱,妈也给你抓回来!” 想到这些再看到她这些年越发憔悴的脸,心如刀绞! 也许村里人说的对,我是不祥之人,沾上谁我谁倒霉! 她为了偷偷把我生下来,十多年没有回过家…经常能在半夜听到哭声,这些我都知道。 妈妈还在犹豫之时,我抢先说道:“我走!” 太姥姥和妈妈纷纷感到意外,我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我该去哪儿,不过求您送我走吧! 我不想当丧门星,不能再连累我妈了!” 我妈听后捂着嘴转头哭了起来。 太姥姥眉毛拧成一个结,厉声道:“胡说!谁说我的因因是丧门星了?太姥姥只希望你能平安的活着,在家我是能保你一时,但太姥姥年岁大了保不了你一世! 趁着我还能动带你出去学点本事,日后才有安身立命的资本。” “好,我去!” - 第6章 青龙山 - 趁着我还清醒,太姥姥决定连夜出发,她说要去找她的一位老友。 “我这老朋友虽然性子怪了些,不过他很厉害,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邪病,他都能治好。只不过…哎!” 妈妈见一向临危不乱的太姥姥此时有些犯难,担心的出声问道:“只不过什么?” “这老家伙有个规矩,只收男徒弟! 我这次把如因送去,可不仅仅是想他帮忙治病,主要是想让她认他当师傅。” 我妈嗷的一声,“那如因岂不是回不来了?” 太姥姥点头,“她在他身边比在我身边强…从你生产时我便算出她的贵人就在西北方向,正巧他也在!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盘算着…也许…他就是!” 妈妈心事重重的将我抱紧,不想和我分开。 可…她也清楚太姥姥的决定一定是为了我好! 青龙山。 从进入地界开始抬头便能看到山顶有一座金碧辉煌无比庞大的建筑。 我指着那座置身云端的宫殿问道:“太姥姥,我们要去的是那里吗?” 太姥姥随着我的手指抬头望了眼,冲着我摇头微笑道:“他很穷的,没钱住那么好的房子。” 妈妈既要背着我还要搀扶着年事已高的太姥姥,上山的路上一直在喘。 我心疼的问她,累不累? 她喘息着安慰我道:“我闺女这么轻,怎么会累呢?你在这好好养病,养胖胖的,等妈来接你回家的时候还背你下山!” 我心里五味杂陈,鼻子酸酸的。 绕了一圈到达后山半山腰时天色已大亮,见前方有一座白墙黑瓦的四合院,很多人在门外十分有序的排队。 太姥姥指向前方人群的位置道:“就是那里了,文卿,我们过去。” 妈妈应了声,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咬着牙继续前行。 我们排在人群的最后边,大家手中都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编码… 院中时不时有一记清朗的声音,叫着‘爱的号码牌’! 妈妈不解的问道:“姥,里面的师傅不是您的朋友吗?我们也需要排队?” 太姥姥一向不苟言笑,日常说话也很像教训人的语气,寒着脸道:“正因为是朋友才别给人家找为难。我们等一会儿,不打紧的。” 妈妈‘哦’了声,没敢再说话。 足足等到了下午三点,前面还有许多人没进去。 这时院中突然响起了摇铃铛清脆的声音,许多人听到后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一般,自觉的摇头离开,表情略有遗憾。 我不解的问道:“太姥姥,他们怎么走了?” 太姥姥笑着解释道:“看来他还是老样子,一到申时便不再看了。文卿,背起如因,我们进去了。” 待人群散去我们走到门口时,一位俊朗的小哥哥穿着一身蓝褂子正要关门。 他很有礼貌客气的说道:“婆婆,小娘,我们今天要关门了,要是有什么事请改日再来。” 他长着小麦色的肌肤,一头精炼的短发,浓眉大眼鼻梁高耸,看起来阳光又健康。 - 第7章 玄知师傅 - 太姥姥用手挡着门,阻拦他欲要关门的动作,客气着哑声道:“我要见玄知师傅,还请小师傅帮忙通传一声。” 他一脸坚决着摇头拒绝,“婆婆,你看刚刚走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跋山涉水来见我师父的?可我们家就这个规矩,我师父申时一到绝不再见客!还请您明日请早,不要为难我。” 我突然像是犯了眩晕症一样,看一切事物都在旋转,脖子架不住头,只能无力的往下垂靠在妈妈的肩膀上。 我妈见我情况不好哭着求他,“小师傅,你看我闺女真的病的很严重…你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姥姥和玄知师傅是朋友…” 他依旧认死理将头摆成了拨浪鼓,连连道:“不行,不行…师父有令!再说,许多人都是托关系找来的,要是没有规矩给谁都能走后门儿,以后得怎么办?” 我妈心急如焚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朝他吼道:“我们没有走后门!我们早晨五点一直等到了现在!只是想请您进去通传一声,让玄知师傅自己决定救或不救,连这都不行吗!” 虽然我晕的睁不开眼睛,但我能感受到她是生气了。 我妈一辈子可能也没这么大声的说过话,从小她就教导我小女孩在外面要有教养,这点她始终以身作则! 这时又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有个温柔的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师兄,这婆婆说是师父的朋友,非要进去。” 对方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婆婆,请随我来吧!” “师兄…你!” 太姥姥礼貌的回了句,“谢谢这位小师傅。” 我妈哽咽着跟着说了好几句‘谢谢。’ 太姥姥说我很严重活不过一年,可上次我醒来以后状态非常好,除了不能走路其余都没问题,能吃能喝能睡。 可这会儿病说来就来,没有一点点防备! 院子在外面看着并不算很大,中规中矩的四合院。可谁知它还有后院,我妈背着我七拐八拐,走了很久才到达目的地。 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檀香味,闻到以后好像没那么晕了。 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悠闲的躺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个蒲扇悠哉悠哉的扇风,闭着眼嘴里哼哼着民间小调。 听到有声音他手中一顿,缓缓睁开眼来。 领路的男孩上前一步道:“师父,这位婆婆要见您。” 老头瞪大眼睛愣了好几秒,‘蹭’的一下如窜天猴一般从摇椅上跳了起来,一下子蹿到太姥姥面前栽歪着身子左看右看。 “小花儿?你是小花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太姥姥叫曹礼华,不知道怎么叫成了小花儿。 太姥姥笑着点头,寒暄道:“老伙计,好久不见啦!” 他一把拉过太姥姥的手往弥勒榻也就是现在叫罗汉床上带,那眼神和忍不住弯起的嘴角,别提有多兴奋了。 两个人坐下后他吩咐道:“不染,快去把我的贡茶拿出来泡上。” 小哥哥叫不染? 人也好,名字也好听。 不像门口那个堵路神,凶巴巴的! 太姥姥连忙摆手道:“别麻烦,别麻烦,老伙计我家这孩子病了,挺严重的,求你给看看?” - 第8章 天降凶星 - 不染哥哥悄悄退了出去,老头的视线飘到我妈这边来,招手道:“快别背着了,快把孩子放下我看看。” 我妈把我放在他身旁,我俩对视了几秒。 他一边掐着我的中指一边笑呵呵的问,“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呀?” “爷爷好,我叫符如因。” 他的笑容更深了,纠正道:“我是比你太姥姥小,但按照辈分你得叫我太爷爷哦。” 我连忙改口,“太爷爷好。” 他看向我妈夸赞道:“这孩子教的真好,漂亮又懂事,一听这名字就是你姥给取的!” 我妈连忙称‘是’。 我以为大神爷爷会是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至少也得像我太姥姥那般严厉,不苟言笑。 可他和我想的完全相反,一点架子都没有,总是笑呵呵的,头发很长在脑袋上乱蓬蓬的支着,活脱脱就是个老顽童,看起来有点不着边际。 他摸了一阵指脉后渐渐收起了笑容,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孩子…这不是走胎跑魂了么?” 太姥姥道:“是,鬼节那天的事。” 他都没用别人说,直接撩起我的裤脚看,右边脚脖子上的黑色痕迹越来越深了,还有点肿起来的架势。 “这事是挺麻烦,不过…” 他看向太姥姥笑着说道:“小花儿,这事对你来说并没有多难,以你的道行也不是办不了啊?你咋还千里迢迢送我这来了?说实话,是不是想我了?” 我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太姥姥白了他一眼,“当孩子们面也这么没正形! 老伙计,你可不要在这明知故问啊!我家这个孩子挺特殊的,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玄知大师思忖了一阵,点头道:“天罚的凶星。主刑夭、孤、克,宜男不宜女,利武不利文!与父母、兄弟缘浅,入庙反主掌兵!不过已经养到了这么大,夭折关早已破了,你给破的?” 太姥姥摇头,“是蛇仙庙…保的。” 玄知大师连忙点头,“怪不得。” 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一点也没明白,不过太姥姥提起了那个庙,应该就是我妈带着我去感谢的地方! 这时不染端着木质托盘进来,刚刚我在我妈背上没来得及看他,这会儿脑袋清明些才看到他的正脸。 他皮肤很白,五官清秀俊郎,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身着黑色斜襟道袍,里面的衬衣白的亮眼。 “师傅,婆婆,喝茶。” 玄知大师点了下头,吩咐道:“让霍闲那个泼猴给我准备走胎的东西送过来。” “好。” 我妈一直很紧张,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我闺女这病…难治吗?” “难,不过三个月前能治疗还好,你们这是发现的早,超过半年则要难治了。 所谓走了胎,即是她的灵魂出窍后投了胎! 如果投的胎一旦降生之后,她就会…死。 彼处生,则此处亡。” “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容易把魂吓没了,如因小时候魂也吓没过,不过我叫叫她就不哭不闹了。” 玄知大师颔首道:“那是比较轻的,这种怪病大人小孩都有可能遇到。比你说的那种要麻烦许多。” - 第9章 隔空切物 - 没过一阵,刚刚拦路的人和不染一起回来,手上分别拎着不少东西。 玄知大师对姥姥道:“还没给你介绍,这是我收的两个徒弟,大徒弟不染,二徒弟霍闲。” 姥姥颔首称赞道:“都是好儿郎,你好福气。” 看来拦路的猴子就叫霍闲。 “什么好福气?这小二一天泼的很,有他在我得少活几年!” 虽然语气嫌弃,可那得意的笑容可并不像是对这个徒弟不满意的样子! 霍闲尴尬的挠头,上前道:“师傅,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知闲大师点头,凶巴巴的说道:“去外面起坛,我一会便来。” 霍闲连忙溜出去准备,不染留下帮忙。 他递给玄知师傅一块白帕子用来净手,拿走后又递过一颗生鸡蛋。 玄知师傅让我躺好,随后用鸡蛋在我头上滚动。 我感觉有种热热的力量正随着鸡蛋的走向遍布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一边操作一边和不染哥哥说话,看样子应该是在教学。 “这个鸡蛋要按照经络运行的路线滚动则最佳,滚鸡蛋的时候鸡蛋要大头朝下,这点可千万不能忘记。” 不染恭敬的回道:“记住了,师傅。” 滚完一遍后,玄知师傅将鸡蛋握在掌心放在我眼前,“丫头,哈三口气。”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我身上,我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我快速对着鸡蛋‘呼’了三下。 呼完不染哥哥递上红线,玄知师傅手指十分灵活,一眨眼的功夫儿就将鸡蛋捆了起来。 随后起身道:“我要出去了,你们…?” 太姥姥起身我妈连忙过去搀扶,“我随你去。” 玄知大师笑开了花,“我正有此意,让你看看我的身手是不是和当年一样利落!” 我举起手抢着说道:“我也去!” 我妈拒绝道:“我得扶着你太姥姥不能背你,你在屋里老实待着。” 我失望的嘟着嘴,心里特别想跟去看看。 谁知这时不染主动说道:“我背她吧!她在现场会比较好。”说着就蹲在了我面前。 我没主意的看向我妈,我妈见太姥姥点头后对我道:“还不快谢谢哥哥?” 我快速爬到他的背上,欢乐的说,“谢谢哥哥!” 我们出去后,见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供桌,只有霍闲一个人在忙活,摆放着贡品香炉一桌子东西。 玄知师傅将鸡蛋大头朝上的放在门口,下面用纸钱垫平怕它东倒西歪。 他走到桌前在一个银制的水盆子里洗了洗手,随后点燃五根高香朝四方拜了拜。 他起坛做法的时候给人感觉他一点也不老,动作快而有力,年轻小伙子都赶不上。 一张张符纸飞射出去之时会在半空自燃,跟变戏法一样神奇。 随着他拿起一把刀朝着我们走来,在门口附近随便上下那么一笔划,鸡蛋顿时碎成两半。 我看呆了,隔空切物,太牛了吧? 太姥姥对不染道:“你师父何止是宝刀未老?你能跟着他也是你的福气啊!” 不染羞涩的笑了笑,“婆婆说的是,师父在我心里无人能及。” - 第10章 破灾 - 我瞧不染的鬓角边处流下了汗珠,尴尬的小声道:“小哥哥,我太沉了,你把我放下吧?我能站得住。” 他微微转过头露出好看的侧颜,“没事,一点也不沉。” 这印象在我心里狂涨一百分,比那个顽固不化的泼猴子好太多了!!! 我继续问他,“为什么要把鸡蛋打碎呀?” 不染哥哥十分耐心的解释道:“这叫破灾法也叫破胎法,必须由破胎师来做,请神为你做主。” “哇,好厉害!” 鸡蛋碎了以后,玄知大师蹲在面前看了半晌,随后招了招手道:“小花儿,你快来看!” 声音意外又急促! 姥姥预感到不妙,快速倒着步子过去蹲在他身边。 “不染哥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在观察蛋黄和蛋清中的影响信息,常人是看不到的,可以从信息中看到那个魂投胎成了什么。” 我惊呼道:“这么神奇?” 不染点了点头,“嗯,比如看到了小猫,她要投的就是小猫,以此类推,破灾后这只猫就会死亡。” “那…要是人呢?人就死啦?” “走胎一般都是投生到动物胎里去,走胎形状越明显则病程的时间就越长!” 这时玄知大师说,“不染说的没错,一般都是投生到动物胎,投生人胎的我这辈子第一次见!” 太姥姥一脸愁容,“幸好是带到你这来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如因说那天看到她做鬼抬轿走的,没想到还真是原形原生!你说这事儿多蹊跷啊!” 玄知大师燃符将鸡蛋烧了,对太姥姥说,“应该是有东西在作祟,我想没那么简单,这魂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我建议你们先住下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 听不染哥哥说正常的话是十天左右便能见好,现在只能看十天后我的状态什么样。 不染给我们收拾出来一间厢房,我们娘仨住在一起。 每到傍晚玄知师傅的脑袋就会出现在窗口,左右摇摆着道:“花儿,我来邀你去赏月。” 我私下里问妈妈,“他是不是喜欢太姥姥啊?” 我妈给我一顿骂,随后说,“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你知道啥是喜欢!” “ 那我咋不知道…” 我妈笑着问,“那你和妈说说啥是喜欢?” 我抬眼想了想,吭哧着回,“想和那个人无时无刻的在一起呗!一看到对方就不自觉的开心,这就是喜欢呗!” “小孩不大,懂得还挺多!” 不染哥哥每天早晨会来送药,那药又黑又苦,喝起来赶上要我命了,五官皱成老太婆。 他观察到后,第二天再送来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小食碟,里面装了几颗梅子,酸酸甜甜的十分解苦。 刚开始几天我折腾的比较严重,说晕就晕,还会发烧说胡话。 喝几天药后是不发烧了,不过偶尔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不受控制,像是精神分裂一样。 我不想总躺在床上,也不想一出去就要妈妈背,找不染哥哥接了一根小木棍,下床锻炼者自己走。 玄知大师见状给了我几副膏药,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疼了,但还是会跛脚。 - 第11章 不同意拜师 - 十日后。 玄知大师再次给我掐脉,这次明显感出比第一次看起来严肃的多。 太姥姥在一旁问,“你瞧着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还没回来,不过命算保住了。胎破就不会要她的命了,魂早晚能给它抓回来。” 妈妈愁眉不展,“可孩子没魂也不行啊!” “目前在我这看搜不到她在哪儿,可能是被关起来了。现在只能等,如因的身体先拿药调着。”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太姥姥出声劝道:“哭啥?命保住了就是好事儿!” 太姥姥说的没错,只有一年活头和现在这种情况来比较,已经很好了! 我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别哭。” 她连连点头,“妈是高兴,我闺女有贵人帮忙,肯定会好起来的!” 太姥姥沉默了半晌,漫不经心的整理下衣襟,缓缓开口道:“玄知,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不和你掖着藏着。 这次带孩子来,我有私心。 我这年岁大了,护不了她几年,这孩子还不是接我饭碗的道…我心思这把她放在你这,我最放心。” 来了这么久,太姥姥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玄知师傅痛快答应道:“没问题啊!你把如因放这,我肯定拿她当我的亲孙女!等好了再让不染给她送回去,你要是想我了,我亲自去也行!” 太姥姥笑了笑,“你还是那么爱装疯卖傻,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让她拜在你的门下。” 玄知师傅渐渐收起笑容,不过他还没等说什么,霍闲第一个跳出来歪着脖子道:“那可不行!我师父不收女徒弟!” 不染伸手拦了他一下,要不然他那激动劲儿能蹿上天去! “你别拉着我师兄!师父申时后不起坛也破例了,怎么还能提出这种想法呢? 再说,这小丫头看着就一点灵性都没有,呆头呆脑的,凭啥没经过考核就做咱师父的徒弟?!” 我没灵性? 我呆头呆脑的? 我不服气的站了起来,脚腕一痛差点儿没站稳,幸好我妈扶了一把,不然就得摔个大屁墩… “你说谁呢?死猴子!” “我说你呢!你叫谁死猴子?!” “我叫你死猴子!” 不染哥哥拉着霍闲的胳膊劝道:“好了,你少说几句,听师父的。” 玄知师傅瞪了他一眼,训斥道:“毛毛躁躁的,别在这给我丢人,出去扫院子!” 霍闲不服气,一甩袖子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我被他气得不轻,说话也太难听了,不收就不收呗!怎么还能人身攻击呢! 玄知师傅道:“我这徒弟性子就这样,说他多少次了也改不过来,可是他心不坏。 小花儿、如因,你们别生气。 不过,小二说的也没错,你也知道我不收女徒弟。 还有… 你说我这也不是什么正门正派,如因这副身子骨跟着我,能学到啥? 歪门邪道的东西,日后给孩子带坏了,你不得怨我啊?哈哈…” 啥是正门正派? 在我眼里玄知大师已经很厉害了! 无人能敌! - 第12章 妈妈离开 - 不过连我都能听出来,玄知师傅是在拐着弯的拒绝太姥姥的提议。 姥姥摆了摆手道:“你的能力在我心里,什么正派不正派? 你不叫正派,我这摊子叫啥? 玄知,我们家亏欠这个孩子很多,命苦! 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能在闭上眼前,将她托付给一个能护住她的人。 你不收她当徒弟我能理解,也说不出什么…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文卿先回去,留她在你这养病,如何?” 太姥姥率先退了一步,没让玄知师傅继续为难。 玄知师傅展开笑颜,一连说了三个行! “还是小花你懂我!” 我妈舍不得我,可她也明白连我一个小女孩在这都 已经很不方便了。 平日里玄知师傅有客人的时候,我们三个从不走出后院一步,就怕给人家添麻烦。 她和太姥姥一直在这,都不方便不说,她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她们必须得走。 我妈下山给我买了很多日用品和衣服,来的时候匆忙什么也没带。 她一边给我叠衣服一边嘱咐,“你要多吃青菜,不要总盯着肉吃,那样营养不均衡! 还有,千万要听话! 在外头不比家里,不要任性瞎说话,那个霍闲也不要和他对着干,嘴甜一点知不知道?” 她不放心的嘱咐了好多好多,我一一点头说知道了,心里不那么想也没有回嘴。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说实话我心里是害怕的… 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但我也清楚我必须留下来!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她们跟我操心。 太姥姥和妈妈离开那日,我固执着要送她们下山,拄着木棍儿强忍着痛故作轻松。 到了山脚妈妈帮我擦掉额头的汗,催促道:“快回去吧!我们走了,到了会和玄知师傅通电话的。” 我瘪了瘪嘴强忍泪意,太姥姥叹息了一声道:“孩子,别怪我们。” “怎么会…” “玄知是非常好的人,虽然他总自嘲说自己不是正门正派,可能救人于水火无论哪派都值得尊敬! 如果你能有幸拜在他门下,你才算真正的成功了! 你是我的孙女,不要让人小看了去,知不知道?” “我明白,太姥姥,我一定不让你失望,我会听话好好学的。” “好孩子,你妈这边你不用惦记,我会让她搬回家来,有时间我们再来看你。” “好,你们路上小心。” 这一次,她们强硬的要求看着我上山。 我不敢回头却能感受到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我故意挺直背脊潇洒的挥臂,让她们不要惦记。 以前我什么都不懂,只需要做妈妈身旁的小女儿就好,可现在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被逼无奈。 在到达后山分叉路时,我回头望了眼,已经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了,我长长的舒了口气。 心里酸酸的,孤独感蔓延全身。 我歇了一会继续往前走,这时从后面上来几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中间夹着一个老妇人。 上午时分会有许多人上山在玄知师傅的门前排队,我看老妇人脸色发青走路都走不稳,跟我刚来那日的状态很像,我猜测她们应该也是来看病的。 - 第13章 得救 - 中年夫妇夹着老婆婆走速度可比我拄着小棍儿快多了,没一会儿便赶超过去。 就在这时,我在后方看到老婆婆腰上挂着一个呈半透明状的女人,正以熊抱的姿势挂在身上往下坠!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诡异的笑了一下,老婆婆几乎和她同步,也慢悠悠的转过头来笑。 我立刻止步不敢跟着向前… 女人用勾着唇角,煞白的嘴巴一开一合,告诉我别多事! 我惊慌失措的低下头,样子别提有多怂了! 上一次在混沌中看到自己在轿子中,都把我吓了个半死! 这次是眼睁睁的看到了真实的魂魄,那种冲击力瞬间对我造成了一万点伤害! 如今已是自身难保,这要是在荒郊野外再惹出什么乱子来,大家都在忙,估计没人能帮到我… 我等着他们与我拉开一段距离后,才颤颤兢兢的重新迈步。 谁知那女人突然回来了,迎面用力的撞了我一下,我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侧仰着翻了下去! 我朝她骂道:“死东西!你玩不起!” 手中的根木棍儿留在了路旁,显得孤零零的。 环山路本就不宽,天然形态的山脉中没有人工围挡,右侧便是万丈深渊! 我甚至都没来的及喊出声,只听耳边的风呼呼划过,我的身体急速下坠,脸和身上被树枝划的一阵阵刺痛。 “哎呦!” 我趴在地上吃痛的哼哼,也不知道最近是惹到了谁,没有一天如意的时候! “妈…妈…” 当时脑子里乱极了,也不知道该去喊谁。 小孩子受伤时第一句话肯定喊‘妈’,随后便昏死过去。 模糊中我感觉有人用一只手轻易的给我捞起来夹在身侧,好像还说了句,“这小东西…” 对方身上有一种很浓的麝香味,潜意识里我告诉自己,得救了! 待我睁开眼睛时,看到不染哥哥在一旁守着我,心里别提有多激动,看来不是梦,我真的被救了! “不染哥哥…” 我挣扎着想起身,他连忙阻拦道:“快躺好…还伤着呢,别乱动。” 我眼睛酸酸涨涨的,想哭还不敢哭,脑袋里闪过我妈临走前叮嘱的话… ‘这里不比家里,你要听话,不要给人添麻烦…’ 我看到自己的手被包成了粽子,低头小声说,“不染哥哥,谢谢。” 他淡淡的笑了,“没事就好,今天一定吓坏了吧?” 我点了点头。 这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响,我的脸上一片燥红,火辣辣的热。 我尴尬的捂着肚子怕他听见,他情商超级高,起身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餐盘,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粥。 我紧着鼻子闻了闻,惊讶道:“好香啊!” 他坐在我的床旁,用勺子不停的舀粥来消耗热量 ,“师父说你一会就能醒,没想到你睡了这么久。这粥反复的热了好多次,快喝了吧!” 我看着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他,不自然的说道:“还我自己来吧?” 他失笑,“你的手能握住勺子?” 好像…握不住… “快喝吧!婆婆和小娘都下山了,你还是小朋友,我们自然要照顾你的。” - 第14章 报仇 - “不染哥哥,你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呀?” 他特别有耐心,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的。 “那你说说,你遇到什么事跌下山了?” 我一本正经的坐直身子,道:“我是被一个鬼推下去的!” 他轻声笑了,问,“什么样的,你怎么知道是鬼?” 我连连点头,“当然看见了!长头发乱蓬蓬的,穿得跟乞丐一样很破很旧,还有,她穿了一双草鞋!” 他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眸光意外的问道:“你看得见?” “是呀!这下你相信我了是吗?她挂在一个婆婆腰上,已经躲着她们走了,可她还是回来给我推了下去! 玄知师傅把她灭了吗?” 他摇头,“她们今天没有排上队,所以没看上。” “啊?那她不会还要来吧?” “估计明天能排上。” 我试探着问,“不染哥哥,到时候你能不能喊我过去看看啊?” 不染挑眉,“你不怕?” “怕啊,不过我得亲眼看着玄知师傅给她灭了!让她害我!” 他眼底化开一片笑意,“小丫头还挺记仇的!好,明天我来叫你。” 临走前他说,“如因,我搬到了你隔壁的房间,晚上要是害怕或者遇到了什么事随时叫我。” 我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玄知师傅每天忙见不到人影,霍闲总是找我麻烦看我不爽,只有不染愿意给我笑脸对我好。 第二日清晨,不染按照惯例来给我送药。 一进门时看到我愣了半晌,“你昨晚睡觉打滚了?” 我妈总说我睡觉不老实,跟在梦里练武术一样拳打脚踢! 起初我还觉得不染哥哥可真厉害! 连睡觉不老实都能算出来,后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我是有多么可笑。 头发乱成了鸡窝,不,比鸡窝还乱! “那个婆婆来了,你不是要报仇吗?” “走着!” 我的手包扎着也没办法梳理,反正也没人看我,顶着个鸡窝头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我们到的时候见三个人已经在玄知师傅的屋子里,婆婆靠在年轻妇人的肩头,脸色铁青病恹恹的,黑眼圈快到下巴了! 用我妈以前的话说,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 而此时我没看到昨天推我的那个女人的影子…估计是玄知师傅的屋子她不敢进来? 妇人抹泪哭诉道:“我妈常年腰痛,中西医看遍了,可就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什么片子都照过,先进的技术器械看了个遍,根本检测不出来任何原因。” 玄知师傅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一边扇扇子一边听着。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这样桀骜不驯的性格,不会那副一本正经的做派! 不过要是第一次接触他的人,会觉得他特别不懂得尊重人,不靠谱! 奈何他名气大,看他不爽也只能忍着! 妇人又哭诉了一会儿,玄知师傅哼哼呀呀的开口道:“是病查不出,不是病又不舒服。” 妇人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玄知师傅缓缓睁开眼,歪着头看向老婆婆,问,“我瞧你今儿不疼吧?” 老婆婆虚弱的点头,有气无力的说,“您别说,来之前还疼,进来以后真不疼了,但就是没力气啊…” - 第15章 射箭法术 - 玄知师傅了然于心的点头,道:“身体里的阳气被掏空了,可不就没力气么?” 妇人在一旁看得一愣愣的,惊呼道:“这也就是和师傅你,我妈还能开口说话!在家和我们一句话不说!我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玄知师傅起身左右晃动下脖子,“怎么回事你也不懂,能治好病就行呗?你先和我徒弟去办手续吧!” 妇人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立刻拿起包起身,可她一起来婆婆便没有支撑力往下在栽歪。 随她们而来的男人此时又在外面抽烟,她一脸为难的对我说道:“小姑娘,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 我立马答应,“好。” 我坐在了她刚刚的位置,让婆婆的头靠在我身上,她和不染出去‘办手续’了。 玄知师傅笑眯眯的问道:“如因,今天感觉好点没?昨天摔得疼不疼?” 他不说我还没发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得要半条命吧? 可我除了擦伤被包扎,其他的地方一点事也没有! 我举着大拇指奉承道:“您可太神了,一点也不疼了!” 玄知师傅别有深意的笑了,霍闲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吧?根本不是我师父…” 玄知师傅抬起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就你小子他妈话多!怎么?老子不厉害?” 霍闲立刻怂了,“厉害,厉害!” 玄知师傅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出去叫号去,别在我这碍眼!” 霍闲嘟嘟囔囔的离开,屋子里才算安静下来。 这时老婆婆在我耳边吹了股阴风,我一个激灵,惊讶的转头看向她。 她似笑非笑的说道:“算你命大!” 我下意识弹开和她拉开距离,指着她结结巴巴道:“是你!” 此时她的眼神变得和昨天那个女人一样,精明又得意! 玄知师傅哼了声,中气十足的说道:“来了正好!那就别走了!” 说着,他拿出一张黄纸,不是符,只是一张普通的老式纸钱。 从婆婆头顶中心位置往下一划,嘴里说道:“请神显灵,焚化纸钱,隔开一切枉死之阴灵!” 我看到他吐出口的话都带着金光! 纸燃魂出! 穿着乞丐一样的魂魄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她抬眸阴狠的看着玄知师傅,咬牙切齿道:“老东西,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少管闲事!” 玄知师傅不急不慢的将纸钱的火扇灭,徐徐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点道理你不懂?” “你!” 好巧不巧,这时候不染回来,见状在门口朝着玄知师傅丢了一把桃枝制成的弓,大约手臂大小,随后玄知师傅从一旁柜子上拿出五根柳条箭。 “本师射箭,阴箭阳箭齐出门。” 乞丐鬼眸子一震,我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惧正蔓延开来! “一箭射东方,口舌是非都射光!” “别!”她撕心裂肺的喊道。 “二箭射南方,三灾八难都射光!” “停手!老东西!” “三箭射西方,邪魔外道都射光!” 这时候乞丐鬼已经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那些箭根本没打中她身上,可她看起来还是很难受。 老婆婆坐在椅子上挺胸仰头,浑身抖得不行,她女儿吓得连忙过去扶着她。 “四箭射北方,妖魔鬼怪都射光!” “最后一箭射中央,冤魂枉鬼,凶神恶煞,一切疾病,祸害灾殃,统统都射光!” - 第16章 送礼 - 玄知师傅最后那支柳条箭气势迅猛的打在她身上,穿透那缕魂一路将她带出窗外,她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这时老婆婆突然停止了抽搐,捶着胸口连连呛咳。 妇人见她好像要吐的架势,连忙拿起一旁的垃圾桶放在她面前。 她的嗓子里面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张大嘴巴呕了半天,随后大口大口吐出好些黑色的痰来。 那场面可谓是相当的壮观! 屋内弥漫着一股子腥臭的味道,不染转身在柜子处燃起一根香来净味驱赶污浊。 妇人在一旁焦急的问道:“师傅,我妈这怎么还严重了?” 玄知师傅沉默不语,将手臂抱在身前静静的等待着老婆婆吐完。 她大口呼吸了几下对女儿道:“我感觉我好多了!” 这会儿说起话来,可比刚刚有力气许多! 玄知师傅扬着下巴一副傲娇脸,那模样好像在说,这点事还能难倒老子? 不染开口对她们解释道:“柳箭射出物,祸害灾殃即随着走了。 病可痊愈,灾可消除,回去休息几日,喝些药调整一下身体便能无事。” 老婆婆站起身左右晃动下腰,惊讶道:“哎?真好了!一点也不疼了!真神了!” 母女俩对着玄知师傅好一顿感谢,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就差没给玄知师傅跪下了。 刚刚玄知师傅那五支箭不仅驱赶了邪物,也射在了我的心上! 从第一次他隔空劈物到这次驱邪,让我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本事! 太姥姥说如果我能拜他为师会学到很多东西,当时我并不觉得有啥,现在我知道了… 这些本领是在外面学不来的! 奈何玄知师傅没有收我的意思,我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至少我能像不染哥哥一样帮他打打下手也好啊! 我心事重重的从玄知师傅屋内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嘲讽,“嘁!” 我听后转过头看去,见霍闲抱着手臂,靠在墙面上看着我。 我一见他心就烦,扬头质问道:“你嘁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葫芦,耀武扬威道:“我劝你病好了赶紧走,别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和不染大师兄都是经过三次考试才过,抓鬼这些只是最基本的,你行吗?” 原来那缕魂魄出来以后,竟是被他给收了? 他把我噎的说不出话来,可我不想跟他服软,梗着个脖子道:“我一定能让玄知师傅收我,你等着看吧!死猴子!” “痴人说梦!” “呦!两个小家伙在这是吵什么呢?” 声音在我后方传来,只见霍闲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莺子姐!你怎么下来了?” 我顺势回头看去,是一位英气十足的姐姐。 她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线条感十足,小麦色肌肤看起来特别健康,扎着高马尾,一身黑色紧身衣,一看就是常年锻炼。 她怀中抱着一个细长的木盒子,外面雕刻着繁杂的花纹,看起来十分贵重的样子。 她爽朗的回道:“三爷让我来送礼。” - 第17章 拐杖 - 这下霍闲眼睛瞪的更大了,兴奋道:“三叔叫您来的?我这就去叫师父!” 她摆了摆手,阻止道:“是给这丫头的,别打扰玄知师傅了,我一会就走!” 霍闲听说礼物是给我的,瞬间变成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了! 可…我不认识什么三叔啊?! 随后,她走到我身边左右仔细看了看,道:“这一屋子的男人就是不会照顾人,怎么把头发弄得这么乱了?” 我的脸‘腾’的红到了耳朵根。 小声解释,“是我睡觉不老实…” 她亲昵的揽过我的肩膀问道:“你房间在哪?” “后院。” “走,姐姐带你去梳洗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拉起我的手往后院走。 她的手掌很大,指尖粗粝很多薄茧,莫名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这一路她的嘴没停过,看起来十分善谈。 她说她叫穆莺,住在山顶那座云端之巅的宫殿。 第一天来青龙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山顶漂亮的宫殿,从远处看像是梦里的天庭。 太姥姥说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还说是什么龙穴。 穆莺将我按在梳妆台前,见乱糟糟的头发感到发愁,她低头小心的将皮绳解开,拿起一把木质小梳子,动作轻柔把头发梳顺。 我试探的问道:“我也可以叫你莺子姐姐吗?” “当然啦! 这边都是男人,心粗。 日后你要是缺什么生活物品,衣物之类的就上山和我说。 要是不方便走路就让霍闲那小子上去找我。” 霍闲? 他才懒得管我的事! “莺子姐,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她一愣,随后爽朗着哈哈大笑。 “你就当我看你这丫头投缘! 喏,梳好了,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在这都给养成小疯子了。”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的手可真巧啊! 扎的丸子头比我妈妈扎的还好看!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感受到温暖,心里开心的不行。 “谢谢莺子姐!” 她将带来的木盒子放在书桌上,“这个是给你的,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我不明所以的打开盖子,木质的十分有重量。 见里面放着一根金镶玉的拐杖,上前把手位置镶嵌着一颗黑色圆形的石头。 我惊呼道:“好漂亮!像魔法女巫拿的神杖…“ 她被我吃惊的表情逗笑,“看样子你是喜欢咯?那我能回去复命了!” 我的眼睛暗了下来,“喜欢是喜欢…不过,莺子姐,我不要。” “啊?怎么呢?” 我一板一眼的回道:“我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哈哈,你这小丫头人不大,懂得还挺多! 这怎么能是随便要的呢? 这是我们家主子给你的木棍儿丢了,赔给你的!”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从跌下山再醒来后我的木棍是不见了。 可是我明明记得是被我遗落在半山腰了… “主子…他是谁啊?” 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他?他是那天救你的人啊!我们在山脚下遇到你,之后把你送回来的。 不过说真的,那天你的情况太危险了,要不是他,你这条小命怕是已经入土了。” 那天把我捞起来的人? - 第18章 救命恩人 - 我还以为是不染哥哥把我找回来的… 我记得,那人捞起我的时候好像说了句,“这小东西…” 细想想不染哥哥倒是不会这么叫我。 他是谁呢? 我从山下摔下来一点事也没有,难道他比玄知师傅还要厉害? 想到这我连忙将盒子盖起来,固执着说道:“要是他救了我,该是我去感谢他的。 我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不能要人家东西了!” 莺子姐笑弯了腰,“哈哈哈…小丫头,你太可爱了。 你妈说,你妈说,还真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宝! 不过,你还是快收着吧! 要是见我怎么拿来的怎么拿回去,他一不高兴该骂我了! 你也不想看到姐姐挨骂吧?” 我连连摇头,“不想。” 她继续劝道:“这对他来说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小玩意儿,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听姐姐的,收着!” “那我可以亲自上去谢谢他吗?” “行啊!正好他今天在这,我现在带你上去!不过…你可别害怕啊!” 当时我想一个能出手救人的人,即便是脾气不好,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兴奋的将盒子抱在了怀里,吃力的随着莺子姐上山。 临走时见霍闲正在门口叫号,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我心里倒是挺爽的,看他不爽我就特别高兴! 可能这就叫天生的冤家! 上山的路不免崎岖,莺子姐特别有耐心,陪着我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着走。 “还没来得及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啊?” “姐姐我叫如因,符如因。” “真好听的名字,你这腿是…?” 我心虚的笑了笑,“可能是我说错话的惩罚吧!” “说错话?说错话怎么还能把腿说瘸了?” “我在蛇尊庙说错话,随后就摔倒了。 我太姥姥说不关蛇尊的事,可我觉得哪里有这么巧?一定就是他太小心眼了!” 她眸子一怔确认道:“哪儿?蛇尊庙?” “嗯!挺远的,在我老家那边。” 她若有所思的‘啊’了声,然后便没再说什么。 我们到达山顶时我早已汗流浃背,看着没有多高,真正爬起来才发现只是我的错觉! 宫殿外院的地面干净的能当镜子照,看起来像是玉石十分贵气。 建筑以白红琉璃为主,墙面上雕刻着繁杂的图腾壁画。 每一个地方的细节都值得考究! 由于地势较高,阳光往上面照映折射出来的光五彩缤纷特别梦幻。 我一时之间,看得痴了,仿佛走进了梦境。 在山脚往上看已足够震撼,如今它近在眼前,却远比我想象中的壮观多了! 莺子姐在一旁善意的提醒道:“如因,我家三爷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不过他人很好的,一会你不要害怕。” 她越这样说,我心里越紧张… 很好奇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后往里面走,进去以后便吓了我一跳。 里面黑漆漆的竟然没有窗户! 海拔越高的地方越冷,这儿又阴森恐怖,全靠一盏盏燃起的烛火照明,室内温度比室外还要冷上几分。 - 第19章 梵迦也 - 莺子姐进入后便和一位青年男子说道:“柳相,去后面招呼声,来客人了。” 男子别有深意的打量一眼,随后默不作声的朝后面长廊走去。 进来以后我总感觉这里面怪怪的! 说不上来的阴森! 我环顾四周注意到一个令我匪夷所思的细节,在大厅的横榻上方挂着一块金匾,上面刚劲有力的雕刻着四个大字。 镇压四方! 我感觉这匾十分熟悉,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儿看过了! 我小声对莺子姐问道:“这里怎么不开灯呀?” 借着微微的烛光,看什么都是很暗沉的感觉,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莺子姐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三爷喜欢黑,所以只能点蜡烛从不开灯。” 这人好奇怪! 这么暗走路都会摔跤吧? 我心里莫名的有一点怕… 没过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现场太过安静,很容易便被我捕捉到了。 刚刚离开的男人这会儿正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后面一同前来,途径我们身边时,莺子姐毕恭毕敬的俯下身叫声了‘三爷’。 他身上披了一件宽宽大大的墨黑色丝绸斗篷,人在里面显得十分旷,大大的帽檐扣在头上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粉嫩的薄唇。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待他坐在榻子坐稳后,不知从哪里滑出来一条小黑蛇,‘嗖嗖嗖’的顺着他的手臂快速爬到他的肩头…还亲昵的蹭了蹭他的帽子。 小黑蛇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我们家经常有蛇出没,可红眼睛的还是第一次看见! 我吓得一动不动,生怕它爬过来咬我一口! 榻上的男人摆动着手指,出声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凉气。 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莺子姐给我一个放心的眼神,用手指向门外,提示会在外面等我,随后便和叫柳相的男人走了出去。 我站在偌大的殿中心里发怵,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 等在转过头时,那只小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忍住‘嗷’的一声尖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你别过来啊!” 它好像能听懂我说话似的,我往后蹭一点,它往前滑一步… 有种故意戏耍我玩的感觉。 只要和蛇沾上边,我准倒霉! 这时男人用命令的口吻道:“阿乌,回来。” 小蛇吐了吐信子,有点没玩够的意思,不过还是不敢违抗命令乖乖听话回去,重新趴在男人肩膀给他当配饰。 我努力调节呼吸,狼狈的站起身子小声打招呼道:“叔叔好…” 我听霍闲背地里叫他三叔,我叫他应该叔叔应该也不过分吧? 他半晌没说话,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我隐约听到殿外有人没忍住,呛咳着忍笑! 过了好一阵,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心里砰砰的打鼓… 他换了个慵懒的姿势,缓缓开口吐出了三个字,“梵迦也。” 爷? 霍闲叫叔,我得叫爷? 这辈份怎么蹭蹭的涨呢! 虽然说莺子姐叫他三爷,但我也不是他的手下啊? - 第20章 难得的宝物 - 片刻间我心里划过了不少的小九九,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表情,可听声音感觉年龄并不大呀! 算了,在人家的地盘儿,人家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没准儿人家辈儿大呢! 我脆脆的喊了声,“爷爷好!我叫符如因。” 殿外的咳嗽声越来越大了,似乎在用咳嗽来掩盖笑声。 榻上的人无奈的舒了口气,纠正道:“我说我叫梵迦也。”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无比愚蠢。 竟然…不是爷? 可我到底该叫他什么呢? 这山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跟我们 村子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弯弯绕绕的! 他见我为难,无所谓摆了摆手,似乎已经没了耐性。 那只手在黑暗的环境中都白的吓人,骨节分明又细又长,比女人的手还要好看! “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那我还是随着霍闲叫您三叔吧!” “他们说你特意来找我?” “嗯,我是来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莺子姐说要是没您,我就死翘翘了!” 他轻声笑了似乎心情不错,开口问道:“还难受吗?” 他这一笑缓解了我心底恐惧,他似乎也没我想的那么吓人! “不难受了!” 我兴奋着托举着怀中的木箱子,“还有,谢谢您的拐杖…” 他没接话儿,话锋一转道:“你在玄知老头那干什么?” “呃…呃,治病。” 我没将拜师的事随意说出口了,万一最后玄知师傅还是不收我,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成,我有些累了,你回吧。” “好,那您休息!” 虽然费力爬上来没能看到救命恩人的真容,不过能亲口说出感谢也值了! 我走出去时见莺子姐和柳相忍笑憋的脸通红,估计听到了我们在里面的谈话。 莺子对我竖了竖大拇指,我没懂什么意思。 她上前说了句,“如因真是太可爱了,走,我送你下去。” 我稀里糊涂的离开了那座云端之巅。 晚饭时我拄着新拐杖去到餐厅,玄知爷爷连忙招手叫我过去,“快给老夫看看你这宝贝!” 宝贝? 我茫然的将拐杖递给他,他如获珍宝一般放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抚摸着。 “这玉洁白无瑕一点杂质都没有,这块黑晶也是万年产物,辟邪防煞,难得的宝物啊!” “太爷爷,这很贵吗?” 玄知师傅哈哈一乐,“贵?有钱都买不到哦!” “可莺子姐姐说…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在他们眼里自然什么都不是好东西!”说着他向上方一指,神秘兮兮的继续道:“好东西多的是!” 霍闲重重的放下饭碗,气哄哄的说了句,“也不知道你踩了什么狗屎运,三叔能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你!” 我白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不染哥哥打下手。 平时他们什么都不让我做,我腿脚不方便,年龄又小,认为我什么都做不好。 可是我也不想在这白吃白喝,大家每天够累了,不染哥哥天没亮就要起来修炼很是辛苦。 我毛遂自荐道:“不如明天我来做饭吧?” - 第21章 厨师长 - 不染哥哥一听我要做饭,连忙拒绝,让我安心养病不要管其他。 倒是玄知师傅愿意给我机会,让我从明天开始试一试,不行再说! 以前我妈白天要上班,做饭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儿,我很小就会了! 而且我对做饭很感兴趣,以前全当解闷儿也愿意研究! 这回终于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也不算是白吃白住,心里更能踏实些… 饭间。 我好奇的问玄知师傅,“山顶上那个叔叔是什么人啊?看着很厉害的样子!” 玄知师傅端起酒盅喝了口,辣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嘶嘶哈哈的回道:“你说是梵迦也?他让你叫他叔叔的?” 我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他说他叫梵迦也,并没有让我叫他什么… “我听霍闲叫他三叔…我才叫的,不可以吗?” 霍闲呸了声 ,“学人精!” 玄知师傅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训斥道:“吃饭也堵不上你这泼猴的嘴!” 随后立马变脸,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我,继续道:“如因,他可是我们的房主,这座山都是人家的,有钱的很呐!千万不要得罪他哦!” 玄知师傅一脸财迷样儿! 不过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他对那个人很欣赏甚至有点…尊敬。 “那他为什么把自己裹的那么严实呢?” 霍闲再次忍不住插嘴道:“三叔那种神人岂能让你们这些平民百姓随便看了去?” 神人? 评价真高! 我回呛道:“难道你不是平民百姓?” 他被我噎的不轻,“我、我正在努力向他靠拢!” 玄知师傅拿着筷子照他额头狠狠打了一下,随之讲道:“他不喜欢光,所以遮的严。” 我顿时想起白天在山顶的情况,屋子里乌漆嘛黑的忍不打了个寒颤。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能让玄知师傅欣赏,霍闲这种自大的人崇拜,他一定很厉害! 临了,玄知师傅别有深意的提醒道:“如因,没事儿多去找穆莺玩一玩,不要老实闷在屋子里。” “好,我知道了。” -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洗漱,出门见不染和霍闲已经在院子里锻炼。 不染打招呼道:“小如因,早啊!” 我爽朗的笑着回,“不染哥哥,早!” 打过招呼我便去厨房忙活起来,一个小时的功夫我做了菌菇粥,小笼包,听说玄知师傅早晨不爱吃油腻的又单独做了金酥豆沙卷。 当他们来到餐厅时纷纷惊讶了,玄知师傅惊讶的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您快尝尝!您要是喜欢吃,我天天换样给您做!” 不染赞赏道:“单单看起来就很不错,不像我只会做白粥配咸菜。” 不染哥哥哪里都厉害…唯独在做饭上是短板… 这几日吃下来我都瘦了好几斤,每天都是素食且口味很淡很淡。 玄知师傅心急的拿起一个豆沙卷放在嘴里仔细咀嚼,随后瞪大眼睛夸张道:“好吃!没想到你这小玩意手艺真不错!” 那顿早饭受到大家一致好评,霍闲倒没说什么,但空掉的碗代表了一切。 从那以后我荣获青龙山玄知府厨师长的位置。 要想抓住师父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胃! - 第22章 她来找我了 - 白天有人来的时候我基本不去前面,怕他们觉得我太急功近利。 无聊就躲在厨房做些小点心,留着给玄知师傅休息的时候吃。 那日多做了些,想去给穆莺姐姐送去。 包装好后,拎着竹篮拄着梵迦也送的拐棍徒步上山。 自从玄知师傅帮我弄过以后,虽然魂还没有抓回来,但是精气神儿比以前好上太多了,不会再时不时自言自语或者萎靡不振。 只是偶尔还会疲乏或者嗜睡… 玄知师傅说我的腿伤和走魂没关系,现在除了跛脚已经不痛了,他说日后会帮我再想想办法的。 到达山顶后有两个人在门口把我拦了下来,上次来并没有见过,他们凶神恶煞的守在门前。 “什么人?来这做什么?” 我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自我介绍道:“我是玄知师傅家的,来给穆莺姐姐送东西。” 他们俩意外的对视了一眼,念叨道:“玄知老头家还来个小丫头?” 不过听我报完名号后倒是客气了不少,出声道:“三爷正有事交代穆莺,在后院呢!走我带你先进去等她。”说着,率先在前面领路。 我跟个小尾巴一样老老实实在后面跟着,他带我去了那日见梵迦也的大厅,依旧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蜡烛照明。 他嘱咐道:“小丫头,除了殿上的榻子不要坐,其余的随便,你就在这等穆莺吧!” 我刚想说把东西放下我就走,可还没等我说话,他率先一步转身出去了。 我靠在最外面找了一张椅子规规矩矩坐好,不敢到处走动。 这屋子里有一股很神奇的味道,上次来我便注意到了。 我天生嗅觉比较敏感,我妈总逗我说是小狗的鼻子。 以前我家隔壁老爷爷是个中医,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白天上班便会把我交给他家的阿婆看着,每个月给点看护费。 老头儿没事总爱跟我念叨他那些药材的名字,我不记得样子,但我记得味道。 我抱着竹篮靠坐在那,昏暗的环境加上特殊的香味使我越来越困,没一会儿呼呼打起了瞌睡。 模模糊糊中,我好像再次看到了我自己。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前方漆黑的小路尽头有一抹光亮,有个人影正背着光看着我。 这…不正是坐轿子走的那缕魂吗? 她身上穿着的绣花鞋和刺绣裙袍和那天一模一样,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她在前方的尽头冲我笑随后转身要走,我不停的冲她挥手,急忙道:“哎!你别走啊!我们才是一家的!你干嘛去啊?!” 可无论我怎么呼喊,她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走的并不快,大家闺秀的步调。 我急忙追上去,我俩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并不是很远,可跑了很久总是差那么一段距离。 我感觉她就是在故意逗我玩一样,只能停下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只一瞬间她便不见了! 我着急的四周观看,当我回头时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近在咫尺,吓得我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 - 第23章 梵迦也又救了我 - 她的脸毫无血色,嘴上鲜艳的口红涂在外面到处都是十分瘆人! 像是偷用妈妈化妆品的小鬼! “你、你跟我回去。”我结结巴巴道。 她挽起唇角,眼神看起来比我成熟许多,嘲讽道:“你不配和我用一副肉身,想让我回去,你做梦!” 哎哈? 她还挺有主意的! 用我们老家的话说,猪腰子这么正呢?!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上前拉她的手臂,“啥你的我的?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今天你必须和我回去!” 由于我的触碰一下子惹怒了她,她厌恶的甩开我的手,顺势一把掐在我的脖子上。 她眸光阴狠的说道:“我好不容易转了胎,你竟然找人给我破了?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你必须死!” 我被她掐的上不来气,不知道她的力气怎么那么大,单手能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我双脚离地死命的挣扎。 慌乱间我在心里不停的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想要醒过来! 马上面临窒息的时候,她突然遭受袭击一般后仰着飞出老远。 我跌落在地.. 现实中猛的一下子坐起来,满头大汗。 我清晰的感受到心脏疯狂的打鼓,汗和衣服粘在一起。 我沉浸在濒死边缘的感觉中醒不过来… “如因?如因你怎么样?” 我在声音中回过神来,见自己正坐在我本不该坐的黑色榻子上… 莺子姐站在一旁担心的看着我,更吓人的是梵迦也正坐在榻子边…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脸色煞白尴尬的笑了笑,挠头道:“我怎么睡着了…”随后手忙脚乱的起身要下床。 梵迦也伸手拦在半空中,并没有碰到彼此。 “躺好。” 莺子姐接话道:“你刚刚自己掐自己,差点儿没断气,幸好三爷发现赶过来救了你,你这小丫头命可真大!” 我震惊的看向他,这次又是他救了我? “谢谢三叔!” 莺子姐‘噗’的一声 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一直没搞懂为什么我一叫三叔他们就会笑,而霍闲叫就是理所当然? 在我还一头雾水时梵迦也语气责备的质问道:“谁让她溜进来的?” 我心里一紧,他说的是我吗? 莺子姐一脸为难。 我怕连累她,连忙拿起自己带来的竹篮子,解释道:“我是来给莺子姐送糕点的,我这就走,这就走!给您惹麻烦了!” 他微微侧过头,只能看到那张微薄的嘴唇,一开一合道:“你到底是魂丢了还是耳朵不好使?” 我:“……” 他咋知道我魂丢了? 莺子姐笑着解释,“三爷说的不是你,是你的那缕魂,我这就去问问怎么回事。” 她走后屋里只剩下我和他,我紧张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将竹篮子打开递道他面前问道:“三叔,这是我做的糕点,你吃一块不?” 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目光此时落在篮子之中… 我心里期待着他能尝一块,瞪着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 第24章 他那么宠你 - 我盯着他看得太过专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片刻,手腕一凉。 一条黑蛇缠在我的手腕上,快速将头插进篮子里叼了一块糕点。 ‘啊!!!’ 我如触电一般丢掉篮子,不管不顾的跳到了梵迦也身上寻求保护。 “三叔!蛇!蛇!” 由于动作太大,我不小心掀翻了他头上的帽子… 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 我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知所措… 刚进来的莺子姐定格在一旁,震惊的瞪大眼睛… 连那只戏耍我的黑蛇嘴里叼着糕点,此时都不知道是该咽还是该吐… 在我的印象里叔叔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可他…看起来也就比不染大一点点… 他好白,近乎透明的白。 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脸,除了蛇尊庙里的画中人… 等等! 画中人… 这么一想,他们俩还有点像呢? 只不过他是短头发,画里的蛇尊是长头发。 莺子姐眼疾手快上前将我从他怀里抱了出来,出声解围道:“小丫头一定是被吓坏了哈!”说完,对我挤眉弄眼,“如因,还不给三爷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太害怕了。” 他重新将帽子扣在头上,没打算里我的样子。 对穆莺问道:“外面怎么说?” “她和如因一起进来的,本来就是如因的魂,自然分辨不出来异样。” 梵迦也沉默了一阵,起身吩咐道:“晚点让玄知来见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欲哭无泪的看向莺子姐,“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她拉着我坐到一边,劝道:“怎么会呢?你给我送吃的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说着,她拿起散落在榻子上的糕点咬了一口,一点也没嫌弃它是否脏了。 “那他是不是生气了?” “你说三爷啊?” “嗯…” “不会,他生气就赶你走了!你怎么那么怕他啊?” 这个问题倒是把我难住了,按理说他三番两次救我的命,也没对我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怎么会怕呢? “就是可怕…” 她轻笑着蹲在我面前,“三爷多宠你啊!送你礼物,还让你躺他的榻子上。 我从小跟着他,我都没有这个待遇哦!” 宠? 这能算吗? “那是为啥呀?” “可能…觉得你可爱吧!总之你不用害怕他,他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是很好很好的人。” 可爱? 我想是觉得我可怜吧? “莺子姐,这屋子里为什么会熏七种中药?我刚刚闻着越来越困,所以一不小心睡着了…” 她眸色一震,惊呼道:“你竟然闻的出来?” 我用力的点头,“嗯,有檀香、木香、藿香、丁香、松香、r.u香、沉香。” “小丫头,你可太棒了,这么小能闻出来真厉害!” “以前邻居爷爷教过我一些。” “这七种香放在一起有镇宅醒神的功效,三爷喜欢所以常年熏着。 你睡着不是因为香,是你的那缕魂,她控制你睡着的。” 原来是这样…别说,还真是好闻。 - 第25章 财迷 - 我继续追着莺子姐问道:“那三叔是怎么看出来我的魂丢了呢?难道他和玄知师傅一样厉害吗?” 莺子姐反问道:“你知道霍闲为什么叫他三叔吗?” 我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连玄知老头都要叫三爷一声尊上呢! 我家三爷低调,称这样叫外人听到不好,所以他改口叫师兄。 倒不是同师门的师兄弟的意思,算是他们之间的一种称呼吧! 霍闲是随着他师父玄知老头才叫他三叔的。” 我:“!!!” 他看起来年纪那么小…玄知师傅还要叫他师兄? 他一次又一次救我,可却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甚至没看见一件法器…! 梵迦也是真的很厉害! 见我眼珠左右乱转,莺子姐摸着我的头顶笑道:“好了,你的小脑瓜儿别瞎想了,我送你下去,顺便找玄知老头上来!” 外面的人对于玄知师傅都恭敬的不得了! 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大师,仙人,恩人! 梵迦也身边的人却都叫他玄知老头儿,没听出瞧不起或者不尊敬的味道,倒像是老朋友之间的称谓,没有那么多恭维。 莺子姐送我回去后,不管不顾直接冲到了玄知师傅房里,掐着腰 丢下一句,“我家爷晚上有请。” 玄知师傅‘蹭’的一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举起手如一只黑猩猩一般,兴奋的满屋子跑了一圈又一圈。 好像中彩票一般激动…给一旁来求事的客人及家属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刚的玄知师傅可没这么欢脱!板着小脸,严肃的不得了! 这会儿是咋了? 前后对比,比中邪都吓人! 过后我问他为啥那么高兴? 他摇头晃脑神秘兮兮的说,“梵迦也有那么多好东西,他能好意思让我空手回来? 如因,你也记得没事就去,他一高兴指不定又送你什么宝贝了!” 我:“……” 他总是表现出一副很财迷的样子,但我猜他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倒不是我小小年纪就会识人看相,只因太姥姥对他极高的评价! 玄知师傅一高兴甩给我二百块钱,让我叫上霍闲下山去买菜。 一般采买都是霍闲的活,总不能因为我们俩天天打嘴仗就去麻烦不染哥哥陪我。 我捏着钱心里打着鼓去找霍闲,申时一到院中响起熟悉的铃声,他正要关门送客。 门外有好多人求情,如那天的我们一样,他依旧很有原则的拒绝。 可能这套一板一眼的话术,他每日都要说上几遍,了解后仔细想想他做的没错。 太姥姥说我们来的草率,没有提前给玄知师傅通电话,不怪霍闲。 我们俩之间的矛盾更多是他总拿我要拜师来阴阳怪气,别看他年纪没比我大几岁,原则性不是一般的强! 他一转头看到我在身后,眼神意外的抬眉问道: “你在这狗狗嗖嗖的是准备找机会暗杀我呢?” 我:“……” 被迫害妄想症? “我杀你大爷!” “我大爷死了…” 我举起钱道:“玄知师傅让咱俩去买菜!” 他上前一步夺过钱,不容分说道:“我自己去,不想带着你这个麻烦。”说完,视线从我的脸一路向下看向我的脚。 - 第26章 青龙山里住神仙 - 我‘哎’了两声,见霍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拄着拐在身后奋力追去。 突然间小腹有种异样感,很不舒服。 难道是吃坏东西了? 他感受到我就在后面,却头也不回越走越快。 可真是个小王八蛋。 要不是我找不到去哪儿买东西,我会来找他? 让他自己去的话,他还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所以这次我们俩个人缺一不可! 下山后再走出一段距离达一座古镇。 每晚在山上往下看时,也能看到一排排灰墙红瓦的小房子,到了晚上家家户户会亮起门口的黄色灯笼。 在山顶看犹如长河中的一盏盏祈福的蜡烛油灯,放眼望去特别壮观。 偶尔其中掺杂着几盏红色灯笼…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们来到镇子口,耸立的拱门上面挂着朱雀镇的巨幅牌匾,应该是对应青龙山所命名的。 两侧石柱画着繁杂的油画,宗教气息尤为浓郁。 一群孩子在一旁追逐打闹,嘴里念着一首童谣。 “朱雀镇,制香丸,药到病除人人安! 青龙山,住神仙,保着家家笑开颜!” 霍闲率先一步,眉眼间不耐烦的提醒道:“快点,别跟丢了!” 我咬了咬牙,真想用拐杖给他一杵子! 进入古镇后,没想到霍闲这么受欢迎! 看到他的纷纷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小师傅又来了?” “小师傅今天买点什么啊?” “我们家的果子下来了,小师傅等一下,你给玄知师傅带回去一些!” 没过一会儿,我们俩什么都没买呢,双手已经拎满了东西! 有鱼有肉,有菜有果。 他转头得意的问道:“还缺什么吗?” 我看到这些瓜果蔬菜惊呆了。 “不缺了…够了,够了。” 他似乎更得意了,歪着脖子鼻子翘上了天,“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你需不需要买什么? 前面有个‘好女人日化店’! 好不容易下来一回,你把该买的买了,剩得莺子姐又说我们不好好照顾你!” 我仔细想了想,妈妈把我该用的都买了,摇头道:“没有了,快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嗤笑道:“你这小胆子还想当师傅?我劝你回家好好上学,别给这行抹黑了。” 诸如此类的话,我的耳朵早都听出茧子来了! “你这样的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呦呵?你跟我比?” 我不甘示弱的挺起胸膛,“怎么?你瞧不起谁?” 他连连点头,指向镇子侧面的另一座山头。 “看见白虎山没?” “咋?” “我六岁就敢一个人进去待一夜了,我赌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我心虚着吞了口口水,别说在里面能不能遇到什么怪事,单单听到要自己一个人在深山老林过夜就挺可怕的。 “我为啥要和你比?!每个人发光点不一样!” 他翻着白眼‘嘁’了声。 我们俩正要回去,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小师傅!小师傅等一下!” 只见一个个子很高,快瘦成麻杆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的朝我们跑来。 - 第27章 白虎山 - 霍闲对来的人似乎并不陌生,但是眸子里颇为意外。 “大海叔?怎么了?” 男人停下脚步喘了很久,才开口道:“我要去山上找闲知师傅,正巧听说你来了。” “找我师父?什么事啊?” “还能是啥事!前几天我们东家不是上山了吗?还是那个事!” 霍闲一头雾水,“我师兄接待的吧?我不清楚。” “啊!那也可能! 东家天天能梦见老夫人,说老夫人在梦里吵吵着冷! 东家就想挪坟,奈何老爷子不让! 两个人就去玄知师傅那想听听他的意见,谁知玄知师傅和老爷子站在一起,也说不可挪,修缮一下倒是可以。 这事这不就过去了嘛! 谁知东家回来还是天天做梦,他偷偷的找人选了个地方,想背着老爷子把老夫人的坟迁了… 选的地方刚挖开就不顺利,大城一锄头刨到自己的脚上,第一刨就见了血。 总之过程中出了好多档子怪事! 最吓人的是,你猜一挖开里面怎么着?” 霍闲一边听手指一边灵活的摆动,神色平淡着接话道:“把别人的坟挖开了。” 大海叔愣了一下,拍着大腿惊呼道:“小师傅真是神人啊!抛完发现里面竟然有口棺材! 可我们刚开始动土的时候没见到有墓碑啊! 东家找来的师傅也说那是个风水绝佳的地方!” 霍闲眼神嘲讽着哼笑,“你说的师傅是镇上的刘麻子?” “啊…是他…” “他除了坑蒙拐骗还会干什么?那一脸大疮不就是骗人的反噬? 我看师先生是病急乱投医!” 大海叔为难道:“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小师傅快带我去找玄知师傅吧!” “这点事还用找我师父?把土填上给人家真诚道个歉就可以了! 要是不行再找我师父去?再说这都几点了!” “哎呦!小师傅啊,事情紧急,你就别在乎这时间了! 要是能填回去我们能麻烦您回去找玄知师傅吗?” 我侧头盯着霍闲看,对方急的满头大汗,我想看看他这次的选择。 霍闲思忖片刻道:“我师父不在家,我和你们去 。” 玄知师傅明明在… 我猜不到他是指玄知师傅去了三叔那,还是他不想让师父为难,又不好意思拒绝才用此说辞。 很快有人接过我们手中的东西,我和霍闲被大海叔带到他之前说的白虎山。 他说六岁就能在那单独过夜的地方… 起初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可怕,可这一路上三步一小坟,五步一大坟,树上还有树葬的棺材吊绳,水里也有水葬的祭台… 即便没遇到什么怪事,能待上一夜也够可怕了… 山里的树我都叫不上名字,长得郁郁葱葱十分茂盛。 大海叔在前面领路,这次霍闲没让我垫底,一步步跟在我旁边。 他时不时回头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我忍不住嘱咐小声他,“我妈说天黑以后不能回头,不然人身上的三把灯就灭了,很容易被脏东西趁机跟上。” 他自信十足的回道:“那是你,这山里的小鬼敢跟着我?” - 第28章 轻易解决麻烦 - 我被霍闲噎的说不出话来,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玄知师傅说也许上辈子我欠了他一个烧饼,所以这个辈子碰面了总在嘴上打架。 不如哪天买个烧饼还给他? 不然总是被针对! 霍闲个子很高,不得不说走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 他板着脸严肃起来的时候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待我们到新挖开的坟前时,见许多人围成一圈指着下面指指点点… 霍闲眉头一皱,声音不大的说了句,“不怕死的人还真不少!” 大海叔张罗着大伙给我们让出条路来,大家见霍闲到来并不陌生,但看到我还是头一次,纷纷猜测我是不是玄知师傅收的新徒弟? 还有人故意打趣道:“这丫头莫不是霍小师傅收的吧?” 众人跟着哄笑,霍闲没有解释,反而冷下脸道:“你们在坟前能尊重点吗? 指指点点就算了,这会儿还有说有笑的? 看热闹的赶紧回吧!太晚没法出去了!” 这里面许多中年男人,被一个毛头小子教训了一顿,心里自然不是滋味,表情讪讪的笑了笑。 我壮着胆子向坑里看去,周围木棺外爬满了蛇,互相交织在一起,看不清木棺原本的样貌。 我最怕蛇了…! 竟然还这么多…! 它们死死缠着木棺蠕动,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而且它们也不怕人,这么多人围在这儿说说笑笑它们跟听不到一般,该干嘛干嘛。 有人举着火把,估计想用火将它驱赶,显然也没有成功。 我稍稍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吓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滚。 大海叔点了一支旱烟,为难道:“你说这么多活物怎么填土?小师傅给出出主意吧!” 霍闲的表情越发凝重,好像这个问题也把他给难住了一般。 紧接着听到‘咔嚓咔嚓’木头缩紧后要断裂的声音,眼看着就要把棺材勒爆了! 霍闲拿出一张符纸,嘴里念道一堆话。 唯一让我记住的一句是,“师父护我!” 符纸飞射而出,落在蛇堆的最中间,那些蛇很给面子的四散开来。 霍闲满意的勾起唇角,获得一片片叫好声。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也许是我对蛇天生的恐惧和敬畏,所以特别容易多想。 眨眼间,蛇就不见了。 霍闲说,“填土吧!”说完,对我使了个眼色要走。 跟着我们来的人将菜篮子还回来,大海叔还说,“明日我会去山上结账,有时间小师傅回家看看,老爷子很想你。” 霍闲认识他家老板? 我心里万分疑惑。 霍闲轻蔑的一乐,神态上十分抗拒。 下山时,我的小腹越来越疼,好似有个勾子勾着向下坠。 霍闲见我满头大汗 ,将我手里的那份抢过去拿着。 还不忘嘲笑几句,“刚才看见蛇以后你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这会儿都走了还没缓过啦? 难道你是纸糊的?这么菜!” 我实在不舒服,懒得和他斗嘴。 “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填土?” “朱雀镇的信仰不许杀蛇,不然会带来灾祸。” 竟然还有这样的信仰? 以前从未听说过。 “霍闲,白虎山又是什么地方?你小时候为什么要来这呀?” - 第29章 长大成人 - 霍闲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那座不太高的山丘,眸中情绪复杂的回道:“你可以认为白虎山是这方圆几十里的坟场,安葬着世世代代的亡灵。至于我为什么会去…” 我抻着脖子极其认真的盯着他看,难得他有耐心如此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 我还以为他能讲出什么有意思的故事,或者是玄知师傅给他的考核? 如果是,我也愿意去试试! 即便是被吓死也心甘情愿! 我势必要当玄知师傅的徒弟!!! 他停顿片刻转回来,深棕色的瞳孔于看不出他的情绪是喜是悲。 见我还长大嘴巴等着,他坏笑着回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笑的贱极了!!! 心中燃起的小火苗被他一盆子凉水浇灭… 我就知道他当人不会超过三秒!!! - 我们俩回到山顶,见不染哥哥正在院子里砍柴。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连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神色担忧着问道:“如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捂着肚子泪眼婆娑,嗫嚅道:“我好像吃坏东西了…肚子痛。” 他下意识反手按住我的脉搏,动作一气呵成,随后脸色变得尴尬起来,看了眼霍闲欲言又止。 霍闲瞪着眼睛不满着撇清关系道:“师兄,你这个眼神看我干啥? 我可没给她吃什么啊! 她难受和我没关系!” 不染白了他眼,柔声的对我说道:“你去回房等我,我下山一趟很快回来。” 当时我还没明白他为什么匆匆忙忙走了,可当我去厕所后,似乎懂了他下山做什么…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月事,吓得脸色煞白。 我妈以前曾给我科普过一些小知识,她就怕今天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不在我身边,我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我真是粗心大意! 早知道是这样,霍闲让我去那家‘好女人日化店’我就去了! 何苦被不染哥哥发现,害得他跑着一趟… 我越想越丢人,甚至有点想哭。 十几岁的年纪自尊心特别强,而且还特别敏感。 我眼睛红红的出去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很快,存了山上的座机号码知道应该是我,张嘴就叫,“闺女?” 听到她的声音我心里更难受了,我还怕她担心我,所以不敢哭呼声。 她似乎听出了我这边不对劲儿,每次我给她打电话都是絮絮叨叨的说自己过的多好多好,不好也好,生怕她会有一点惦记。 她再次柔声开口道:“闺女?怎么啦?”随后耐心的等着我说话,并没有催促。 “我好像、来、那个了。” 她一下子便明白了,哈哈干笑了两声缓解心疼,“这不是好事儿吗?我闺女是大姑娘啦!” 她教我该如何处理,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临挂的时候她哽咽着说,“闺女,等妈妈休息了就去看你,照顾好自己,啊!”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霍闲出来时正巧看见我抱着电话哭,挠头吭哧白天说了句,“你是不是拉肚子了?哎?不对!你咋拉血了?!” - 第30章 蜡烛召唤歌声 - 我惊讶的回头看去,米咖色棉麻裤子后蹭上了一块暗红。 我的脸顿时烧起了火烧云,怒气冲冲朝他骂了句‘变态’,便火急火燎跑回房间换衣服。 待我再次出门时发现门口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我所需要的东西,还有一个崭新的保温杯,上面印着粉色小花朵。 不染没有选择亲自给我,而是在那个时候偷偷的保护着我可笑的自尊心。 我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似乎从小到大除了邻居中医爷爷一家,没有人愿意对我好。 来到这以后,我收获了太多陌生的温暖。 整理好自己,收拾好心情后,我去厨房做饭。 见不染的身影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他看向我哭红的眼睛有些担心,不过什么也没问。 故作平常的说道:“如因,你回房休息,一会饭好我叫你。” 我瘪了瘪嘴,“不染哥哥,谢谢你给我买的东西。” 他扬起温柔的笑容,“傻姑娘,小娘不在你身边,我们当然要照顾你。只不过有时候会粗心一些。 快去休息吧!这日子不能碰凉水,饭我来做。” 这次我没和他争,乖乖的回房想要睡会。 刚进门,屋内唯一的灯泡忽明忽暗闪了两下… 山上的电压向来不稳定,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 我压根儿没想管它,继续往床边走,刚准备躺下时屋子一下暗了下来。 我啐了句,“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心里烦躁着起身走到桌旁,也没细想桌上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根白色的蜡烛,立起来用火柴点亮。 橘色微弱的火光照亮一片区域,同时也映红了我的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听到周围有琵琶声…随之带着一股浓重的乡音小调微微唱了起来。 特别像邻居爷爷曾经在收音机里面听的评弹… 他总是跟着哼哼,说,“其声如百转春莺,醉心荡魄,曲终人远,犹觉余音绕梁。”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更可怕的是琵琶声好像是蜡烛所发出来的… “呼!” 我慌张着将蜡烛吹熄,声音即刻停了下来… 我进行反复尝试,点燃声响,吹灭又停下… 在最后一次火光熄灭之时,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圆桌对面。 她双手拄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附身靠近我。 她身上穿着清代服饰,绣兰蝶盘金团寿纹琵琶襟坎肩,雪灰色三多纹缎绣挽袖衬衣,一双绣花盆底鞋。 女子长相清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极其勾人。 她的声音和长相一般温温柔柔,浅笑着问,“小丫头,你说我唱的好听吗?” 虽然我很紧张但能克制,见到的多了慢慢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我点了点头,结结巴巴的回道:“好、好听。”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拿着一块绣有兰花的方巾抚在嘴边,“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学? “还是不要了吧!我比较笨…” 还没等我说完,她不由分说道:“不学学怎么知道呢?”话落,只觉得浑身一麻,一切便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 第31章 小哭包 - 我被控制着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晚上山里的风很大,很冷。 眼中像是被放了凹凸镜,看任何事物都是黑白色变形的物体。 我如喝醉一般晃晃悠悠的走,想大喊出声让人来救我,可喉咙紧的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这种感觉像是梦魇,不真实,不由自己! 我走进了白虎山,寻到了傍晚来到的坟边,风里带着新翻的泥土气息。 心中起了一个念头,“这是她的坟吗?” 很快,有了回答。 脑海中闪过一个肯定的念,是! 我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徒手去挖,大家敷衍的填土还很松软并不难,但双手还是很快就磨出血了,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 不知过了很久… 一只有力的大手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起,我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茫然着环视周围荒芜的景色,许多小鬼一副躲在附近的树后看热闹的表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脸八卦! 我看向拉我起来的人,熟悉的黑色斗篷头上扣着尖角大帽,只露出半张凝白的脸。 三叔…? “嘶!” 痛感神经恢复,鲜血淋漓的双手如火烧一般疼钻心的疼! 我将手举在身前给他看,略带哭腔着喊他,“三叔…好疼!” 他无奈的将唇抿成一条线,俯下身来隔空吹了两口气,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小哭包。” 他嗓音带笑的着说,一下子清走了我心里所有的恐惧。 不过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心里更加委屈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他冰凉的手指贴近脸颊,轻轻的拂去泪珠。 “小倒霉蛋,你哭的我脑仁儿疼。别哭,我帮你报仇。” 帮我报仇? 我立刻止住哭声仰望他。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一刻他犹如神明坠地,重返人间。 他负手而立朝着已经被我挖出一角的棺材低声道:“滚出来。” 好像他从不会大声说话,但只要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没人敢不听,当然不只是人…! 只见那个清代穿着的女人出来,跪在他脚边一副俯首称臣的模样。 “欺负小孩算什么?” 女人猛然仰头,声音委屈道:“我可没有…只是想送她个礼物罢了。” “还有你这么送礼的?你怎么不把她搞死叫去地府,当面送她呢?” 我:“……” “我不是怕您寂寞吗?”她不甘的小声念叨。 三叔微微侧头带着警告的意味,她吓得立刻缩着脖子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我小心翼翼的拽着黑色袍子的一角,问道:“三叔,你们认识吗?” 三叔:“不认识!” 女人:“当然!” 他们一口同声却是两个答案…那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三爷,我的坟今儿还让人挖了呢!你帮这小东西报仇,也顺便帮我报了?” 他漠不关心的靠在树上,冷然道:“自己去。” 她心有不甘,争辩道:“那你为什么管她?” 女人的目光别有深意的看向我,我不明所以的看向三叔… - 第32章 没人能高过我 - 是啊! 梵迦也一次又一次出手相救…到底是巧合还是为什么啊? 他并未回答,不冷不热道:“罚你的棺材挂在树上几天吧!我看你是舒坦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好日子怎么过!” 说完,对我招了招手,“小哭包,走了,玄知老头还在到处找你。” 女人急忙道:“别啊!” “三爷!你无情!” “我才不要去树上,掉在上面的那些个孩子吵死了!您别这么狠心行不行?” 无论她在身后如何叫喊,他亦没有回头,冰凉的手拉着脏兮兮沾满鲜血的手,一步一步稳健的走出白虎山。 我能看到鬼,可有他在身边时他们才不敢靠近来吓唬我… 只敢躲在远处看热闹,叽叽喳喳的! “三叔。” “我叫梵迦也。”他纠正。 “我也想和霍闲一样叫你三叔不行吗?” “随你喜欢吧。” “三叔,谢谢你来救我。” “三叔,你真厉害!” “三叔…” 在刚走出白虎山时,他突然蹲下身在我受伤的脚踝处系了一根红线。 上面有颗金色的神兽铃铛,走起路来叮铃铃响。 他抬头看着我笑,我看清了他那妖惑众生毫不真实的脸。 “喜欢吗?” 我连连点头,“喜欢!” “小哭包,在这地界儿没人能高过我,如今你比我高了。” “那是三叔蹲下身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牵起我的手继续前行。 - 回到山上后,玄知师傅抱着我假模假样的哭了几嗓子。 我快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如因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和你太姥姥小花儿交代哟! 我这个苦命的孩儿,怎么又受了一身的伤哟!” 他连说带唱的,好像跳大神里二神唱的请神调,一双小眼睛时不时瞄向梵迦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谁知梵迦也根本不接他的话,什么也没说带着一队人轰轰动动的回山顶了! 梵迦也走后他正常了许多,拉着我的胳膊左看右看,纳闷儿道:“诶?你这丫头磁场怎么变了?” 不染将拳头抵在唇边略带提醒的咳嗽一声,他立刻昂首会意,嘴里嘀咕道:“成人了就更危险咯!” 不染找出药箱帮我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时不时还会问我疼不疼。 我将今晚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在听到是霍闲让人随便填土的时候,玄知师傅顿时火大,气冲冲的迈着步子冲去霍闲的卧室。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了打骂的声响,霍闲苦叫连连… 我隐约听到霍闲说,“她自己来月事身子阴被鬼趁虚而入,师父你干嘛打我呀?!” 玄知师傅咬牙切齿,“我打的就是你!你为啥不问人家有没有诉求直接让人填土?这次师家没出大事就是他们命大!明天你抓紧去给我处理了!” 难怪那个女人说要报仇,原来是霍闲没问她,对于这次打扰到她的事,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才肯原谅师家? 玄知师傅给他气的不轻,问他自负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 第33章 没有拜师礼 - 第二日早饭时,霍闲眼底一片淤青,显然昨天被罚了一夜没睡。 玄知师傅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把白虎山那个清代女人的事情解决了,不解决就别回山上来了! 今天由我代替他在门口叫号! 我受宠若惊,霍闲火冒三丈! 我和不染合作的十分愉快,我见他这边送客人出来,我就会叫下一位。 当然也体会到霍闲平日里的辛苦,许多人抱怨连连,心里有气自然也会撒到我身上。 到了晚上霍闲还是没回来,不染站在门口望了又望,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我在一旁问他,“要不然我们去找找他吧?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染摆了下头,无奈道:“不用,要是有事师父会感知到到,我们进去吃饭吧。” 饭间。 玄知师傅开口问道:“小如因,今天累不累?” 我开心的回,“不累!” “你这个年纪不上学也不行,昨天我和三爷商量着让你去朱雀镇里上学,小女孩还是多学些知识的好。” 我心里一紧,不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 以前我是上过学的,只不过身体突然出现意外再也没去过。 算算该上初一了。 玄知师傅让我上学,是不是就代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收我了? 他见我脸色难看不免笑了起来,放下碗筷凝视着我的眼睛问道:“怎么?你不想去?” 我心里没底的回,“上学回老家也可以...”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的魂还没找到,现在回去要咋办? 况且你太姥姥的身子骨还能替你奔波吗? 你在我这她还能放心一些! 朱雀镇就在山脚,你在下面有什么事我都能知道。” 我眼里盛满了失落,有气无力的回道:“好吧。” 我吃着碗里的食物如同嚼蜡。 玄知师傅停顿片刻,装作不经意的继续说道:“当然了,三爷也说了你在他那遇到的事情,那缕魂不愿意回来还想害你? 你不学点防身的本事也是危险,不过只能以后晚上放学回来在学了!” 我震惊的看向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老人家愿意收我了? 不染轻轻碰着我的胳膊提醒道:“还不谢谢师父?” “谢谢师父!” 玄知师父用力忍笑,“我说过不收女徒儿,拜师礼可没有哦!” 我兴奋着起身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跟在您身边学习就行! 我、我给您磕个头吧?” “磕什么头,快吃饭!明天让你大师兄带你去买些上学用的东西去。” 大师兄? 我看向不染,他脸上化开一抹柔和的笑来。 我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家里人,妈妈激动的不行,太姥姥虽然感到意外但也十分高兴! 晚上我脱完衣服准备睡觉,突然听到一声异响,感觉屋子里不知是我一个人… 我立刻握住床边的拐杖,师父说这根拐杖有降魔破障的能力,遇到危险可以当作法器来用。 “谁?”我故作冷静的问道。 门口处响起一阵熟悉悦耳的笑声,昨天才见过所以记忆犹新。 清代女人! 我光着脚跑下去,见她正靠在门上双手抱在身前,歪着头笑嘻嘻的看我。 心里欲哭无泪,道:“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 第34章 对你负责任 - 女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走路时盆底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清脆又诡异。 她比我要高出许多,俯下身来双目保持平视,勾唇道:“我只是想送个礼物给你啊!害得三爷叫人把人家的棺材挂在了树上!你说,你这小东西该怎么补偿我?” 我:“......” 听她这意思…她折磨我这事儿,还怪我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去求三爷给我放下来,周围树上那些小鬼天天吵,吵得我头疼!” “我说话能好用吗?” 她轻笑了声,“三爷不是把兽铃都送给你了?这足以证明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脚腕上的金色神兽铃铛,昨晚我还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和小狗一样,走到哪里都有声音。 可今天发现它没在响过,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小饰品。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她故作神秘,“你帮我我才能告诉你啊!” “我...” ‘咚!’ 一记撞门的巨响传来,吓得我立刻噤声,原地打立正。 霍闲拿着一把桃木剑指着清代女子瞪着眼睛大喊道:“你个死烟魂,老子抓了你一天!你他吗竟然跑我家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低头看向身上穿的小背心和齐头小短裤,‘啊’的一声尖叫!!! 霍闲闻声寻来,看到后慌张的转过身去。 那女人在一旁笑弯了腰! 她还捡一乐! 她笑岔气的嘲讽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害羞?你俩整的好像我们那个朝代!” 我快速跑回床边胡乱的往身上套衣服,抱怨道:“死霍闲,你大半夜跑我房里来不知道敲门啊?!” 他转过身来吼道:“我是怕你有危险,你别不识好歹!” “滚滚滚!” 我俩吵得越凶她笑的越欢,霍闲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他再次举起桃木剑道:“你跟我回去!” “我不!” “那你到底想怎样?” 她转着眼珠想了想,“让三爷给我放下来,把里面的东西给这个丫头,我就原谅师家挖错坟的事!” 我和霍闲对视了一眼,她从昨天就吵着说要送我东西,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想送我什么! 霍闲确认道:“就这么简单?” 她哼笑着反问,“简单?” “不就是去求三叔么?有何难的?” “你认为简单就简单,明天我要入土,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来!” 她准备离开走前告诉我,“对了,我叫清平,你记住了。” 她走后屋内只剩我和霍闲大眼瞪小眼,霍闲尴尬的挠头道:“刚才...” 我气不顺的回,“刚才啥!” “没啥!等你长大了,我会对你负责任的!”说完,转身跑了! 我朝着他的背影吼道:“谁需要你负责任啊!自大狂!” 这件事气的我半宿没睡着觉,天都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霍闲跟丧家犬一样从外面回来,不染问后才知昨晚他一直在山顶等三叔,可三叔一夜未归。 我想了想,毕竟把她挂在树上这事和我有关系,让他一个人跑也不是那么回事儿,等他回房补觉的时候,我独自一人上了山。 - 第35章 日后要报答他 - 莺子姐见到我十分意外,“如因?我正要下山去找你呢!” “莺子姐,江湖救急,我想找三叔!” “怎么都找三爷?霍闲等了一夜也没等到,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那有电话吗?” 如果今天找不到三叔,没让清平入土为安,没准她真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莺子姐见我急得满头大汗,点头道:“有是有,不过能不能接我就不知道了,我试试吧!”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什么,电话竟然接通了。 莺子姐对着电话道:“柳相,让三爷接下电话,如因来了。” 没过一会儿她将电话递给我。 我接起后还没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小哭包,你找我做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总之他叫我什么我都不生气。 但,霍闲不行! “呃…我想求您把清平放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一丝不悦,道:“她又去找你了?我看她是不想在树上,她是想上天啊?” 我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莺子姐眼神十分意外,想破天也想不出三爷那样的人能说出什么好笑的话来?! 他话锋一转道:“手还疼吗?” “不疼了,您吹完仙气儿以后就不疼了!” 他被我逗笑,似乎心情不错。 我试探着商量道:“三叔,既然我的手已经好了,您饶了她吧!” “你不恨她戏耍你?”他反问。 我嗯了声,继续道:“我想她也挺可怜的...算了吧。” “你让穆莺接电话。” 我将电话递过去,莺子姐嗯嗯了几声,随后说,“好的三爷,我这就安排人来办。” 挂断电话后,莺子姐笑着说,“三爷答应了。” 我长舒了口气,不然真怕清平在突然出现我房里。 莺子姐递给我一个很大的袋子,“刚刚还说下山给你送东西,你这就上来了!正好我和你一起去白虎山。”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书包学习物品还有些衣物,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莺子姐...这...” “三爷吩咐的,收着吧!明天就要上学了吧?” 我点了点头,“师父说明天带我去。” “师父?那老头收你了?” 我害羞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真棒,你到那要好好学习,虽然你比他们晚去了几天,但如因这么聪明一定能追上的。” “莺子姐...” “怎么了?不想去?” “不是。” 她拉过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柔声询问道:“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他为啥对我这么好呀?”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我想不明白。 莺子姐一愣,“你说三爷?” 我连连点头。 莺子姐看向远处思绪飘渺,呢喃道:“哪能什么事都有原因呢?” “可是我妈说别人对你 一分好,你要双倍还回去,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还...” 她笑着揉我头顶的头发,“知道你是妈妈宝,最听妈妈话的孩子。 他不需要你还,你千万不要有负担。” 虽然莺子姐这么说,可我还是偷偷暗自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为三叔做些什么来报答他的恩情! - 第36章 上学 - 莺子姐和几个壮汉陪我下山,随后又叫上霍闲一同去白虎山。 壮汉们合力将棺材放下来时,清平的魂再一次出现。 她站在莺子姐身边高傲的扬起头颅,莺子姐目视前方好像看不到她一样。 我想出声提醒,只听清平说道:“穆莺,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板着脸一点也不懂风情。” 莺子姐哼笑着回,“你也还是老样子,不知天高地厚,得寸进尺!” 原来她也看得见? 这么一想她刚刚的表情就有点没把清平放在眼里的意味了! 虽然两个人都是笑着,可这一来一回之间火药味十足。 棺材落地时溅起一层灰沉。 莺子姐大臂一挥,掷地有声道:“开棺!” 当棺材板抬起来那一刻,我和霍闲看到里面的惊喜顺间惊呆了。 女人的尸体完好无损,甚至连衣物都没有因为时间而腐烂。 这怎么可能? 她的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周围铺满金银财宝! 清平对我挤眉弄眼,“小家伙,给你的,快取出来!” 我没主意般看向莺子姐,她并没有阻拦,反而说道:“拿出来吧!本来也不是她的东西,你要喜欢就收了。” 我喜欢个屁呀? 要我把陪葬品摆在卧室里,以后晚上还能睡得着? 可我要是不拿的话,清平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硬着头皮将手伸进了棺材,那把琵琶很沉,她的手又握得紧。 废了好大的力气我才将琵琶拽出来。 清平道:“真乖!你拿了琵琶,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了!” 啊? 可我并不想学啊... 莺子姐蹙眉骂道:“我看你真是个不要脸的,你要是再来找如因我就告诉三爷,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清平一副滚刀肉的表情,眉飞色舞的飞进棺材中。 耳边想起她的声音,“三爷喜欢听琵琶,你日后若想找我,记得燃白蜡烛喊我的名。” 周围的人没什么表情,看来这次她只让我自己听到了。 清平的事情得以解决,师父才算饶了霍闲。 今天霍闲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脚底抹油了似的转身就走,倒是很少再调侃我,话变得特别少。 师父将琵琶收走,说弄干净再给我。 我倒希望他别再给我了… 不染拿着师父给的一封推荐函送我去学校,校方很轻易就把我给收了。 朱雀镇虽然只是个镇子,古香古色不比大城市繁华。可占地面积十分辽阔,百姓生活水平富足,该有的设施 一应俱全。 当天我便留在学校,临走前师兄嘱咐道:“好好听讲,晚上我来接你。” 我乖乖的跟在杨老师身后,心里难免忐忑。 杨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梳着三七分还擦了发油,特别亮眼。 我们走进班级,大家新来同学感到十分新鲜,原本吵闹的教室瞬时鸦雀无声。 他们不仅对我好奇,对我的拐杖更是好奇! 不知谁小声说了句,“原来是个小瘸子。” 我的脸顿时红了。 杨老师清了清嗓子厉声道:“谁这么没礼貌呢?大家欢迎一下新同学。” - 第37章 新朋友 - 班级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算是表示欢迎。 杨老师指着前面第二排的空座道:“符如因,你先坐那。” 空座位旁边的女生一脸不满的站起来,扬声道:“老师,这是师途的位置,总不能他请假没来你让别人坐吧?” 我站在原地不知是进还是退。 在师父那对我来说都已经很努力的在去适应新环境,这会儿来了学校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看更是让我感到不安。 杨老师颇为头疼,“等明天师途来我自由安排,邓嘉嘉你就甭跟着操心了!” 女孩表现出极度的不开心,摆弄书本的声音特别大,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我坐下后和她打招呼,试图缓解尴尬,“我叫符如因,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谁愿意知道你叫什么!” 她倒是十分坦诚,不屑于掩盖她对我深深的厌恶。 第一天报道,只是因为一个破座位我就得罪了一个人。 既然人家不喜欢我,我也没必要非得和她搞好关系,自顾自的将新发放的书本放进课桌里。 这时身后有个人悄悄的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不明所以的转过头去,见身后的女孩正冲着我笑。 她皮肤黝黑扎着两个麻花辫儿,身上穿着一件黑底红花棉麻料子的斜襟儿罩衫,这身奇特的装扮与这屋子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姑娘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就像大山里少数民族姑娘的眼睛,特别特别的纯粹一点杂念都没有。 我一下子被她的眼睛吸引住里,她笑起来时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她友好的对我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霁月,你呢?” “符如因。” “你名字真好听,以后我就叫你阿符吧?我见过你,在青龙山上。” 我神色一怔。 在山上时我很少暴露与人前,就怕给师父添麻烦,毕竟我是个女孩子... 她解释道:“那天你在门口叫号,你还记得吗?” 怪不得。 “记得。” “我和我姥姥去的,你可能没注意到我。”随着她对着邓嘉嘉的后脑勺做鬼脸,压低声音道:“你别理她!” 在陌生的环境有人愿意对你报以善意的示好,对于那个年纪的我来说弥足珍贵,很快我们俩就成为了朋友。 她算是同龄的人中,我唯一的朋友。 晚上放学的时候霁月和我一起往出走,为了等我,她故意走的很慢跟着我的步调,怕我尴尬还不停的夸赞,“阿符,你的拐杖可真漂亮!” 不染师兄如约出现在校门口,他穿着一件亮眼的白色长褂。 许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的气质本就出尘,还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几近超脱了人间一切色相,无法再让人用言语去勾画。 只要去过青龙山的,没人能忘了他这张脸。 他主动接过我的书包,霁月笑着挥手和他打招呼。 他倒是表现的很平淡,连笑容都没有一个,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 - 第38章 藏龙卧虎 - 霁月和我告别后,独自一人蹦蹦跳跳的回家,她好像永远都没有烦恼,阳光又灿烂。 不染关心道:“今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我点了点头,心情不错的回道:“嗯,师兄,还交到了朋友呢!” 不染看向霁月离开的方向,“刚才那个丫头?” “对呀!” 不染若有所思,除了提醒我在外面不要对谁都掏心窝子,其余也没在说什么。 第二日我见到了原本座位的男生,师途。 听霁月说他可是个传奇,不仅家族在朱雀镇很有声望,本人更是特别优秀。 师家是百年传承的制香世家,他们家的香粉不仅仅是好闻,还有治病的功效。 师这个姓太少见,让我不得不联系前几日挖错坟的人家,而他没来上学会是因为这件事吗? 今日一见师途果然如霁月所说,不仅长了一副好皮囊,气质上更是超出我们这些小屁孩一大截! 他的头发很长,一丝丝一缕缕十分飘逸,中间参杂这一缕白发。长度几乎到肩膀的位置,那个年代留长头发的男孩子并不多见。 最主要的是他男生女相,要不是个子很高又身穿男装,根本分不出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师傅说男生女相,大富大贵也! 他站在人群中如高贵的王侯,而我们都是他的小丫鬟小奴才似的。 他看到我坐在那什么也没说,直径走到后面随便找了一张空位坐下。 身旁的邓嘉嘉推了我一下,气愤道:“这座的主人都回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啊?” 周围的人帮腔附和,“是呀是呀!本来就是师途的座位,你干嘛不去后面坐?” “真没眼力见儿!” 我懒得搭理她们,翻书的手并没有停,冷声回道:“是老师让我坐在这的,你有什么不满找老师说去。” 她蹙眉质问,“老师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被她逗笑侧头看向她,问道:“我想问问老师哪天说让我去死了? 你想和他坐一起你也搬去后面啊!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这个矫情的大小姐坐在一起?” 她气的面红耳赤,班级一下子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打量着我们俩。 “你!” “我什么?你在家支使人支使惯了?你让我干嘛我就得干嘛?” “小瘸子你等着,我们走着瞧!” 她说完眼睛红红的起身收拾东西,动作极大弄出很大声响,好像我如何欺负她了一样。 周围人看我的表情都变了,似乎没想到我一个新生会直接回怼她。 霁月见她搬走立刻带着为数不多的东西坐到我身边,在耳边小声说,“哈哈哈,太解气了!” “怎么解气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大家都怕她,在班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为什么要怕她?” “因为家里的关系,说来话长,反正我奶奶说让我离她远一点。她们家可不是干好事的人家!” 我本来就不喜欢邓嘉嘉,也没继续多问。 在我的印象里不干好事无非就是偷鸡摸狗...不然还能干什么? 可我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朱雀镇竟然藏龙卧虎,每一个人的背景都不简单... - 第39章 阴山派 - 铛铛铛...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如因?起床了吗?” 我头痛欲裂的坐起身,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嗓音沙哑的回道:“师兄,我起了。” “我能进去吗?” “可以。” 不染推开门焦急的走了进来,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了解我不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在月事过去之后,我便重新接管了厨师长的工作。 可今天都快到上学的时间,我还是没动静,他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他走到床边见我双颊通红,连忙伸出手来摸我的额头,“又发烧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我那个淘气的魂跑了之后,身子骨特别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师父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我鼻音极重的‘嗯’了声,半依在床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师兄,我今天可以不上学吗?” “好,我这就去帮你请假,你也挺着起来,我们过去让师父看看。” “不用麻烦他老人家了,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他不肯放弃,继续道:“还去看看吧!我觉得你这种情况不太正常,别到时候严重就糟糕了。” 我昏昏沉沉的起身和他去找师父。 今天没人做早饭,他老人家只能吃些樱花饼来充饥,那吃相别提有多痛苦了,好像是在咽药! 我们一进门师父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特别凌厉,看向我的感觉十分陌生,好像是在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他这样严肃使我莫名有些害怕,我躲在不染师兄后面,不敢去与他对视。 不染感受到了我的异样,对师父说道:“我看如因好像不太对劲,所以带她过来给您瞧瞧。” 师父放下手中的樱花糕,用帕子将手上的油脂擦干净,对我唤道:“小如因,到我身边来。” 我战战兢兢的过去坐在他身旁,他掐着我的左手中指最后一节半晌没说话。 那双清明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看。 随后他问道:“最近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话倒是把我问的一愣。 除了上学我基本不出门,怎么还会得罪人呢? “没有吧...” “吧?你自己也不确定?” 我垂下眼想了下,老老实实回道:“嗯...因为座位的事情和同学闹了几句嘴。” 他老人家撩起我颈后的头发,不染跟着看去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师父念叨着,“同学?那应该不能...” 不染不解的问道:“师父,我看如因不像是撞邪了,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恕徒弟不才,一时之间没看出来。” 师父呵呵一乐,“你看不出来也正常,她是被人施咒压了,看样子还是失传的阴山派。” 我一脸茫然的问道:“师父,什么是阴山派?” 这时霍闲走了进来,语气依旧嘲讽的说道:“阴山派都不知道?你还想当我小师妹?” 我白了他一眼,回呛道:“反正你是我二师兄!还是拿耙子的那种!” 猪八戒! “哎?你个死丫头!生病了还不忘贫嘴是吧?” “既然二师兄见多识广倒是说说啊?阴山派到底是什么?” - 第40章 我真羡慕你 - 霍闲得意的挺起胸膛像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徐徐道:“阴山派是一个很特殊的门派,严格意义上来讲它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分支。 他们修炼鬼道,供奉阴山老祖,行事过于诡异。 据我看过的书籍所讲,阴山派也许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的源头在湘西地带,它融合了巫术和道法,是亦正亦邪的存在。 也许民间还有阴山传人,不过都藏得很深!” 师父满眼欣慰的点了点头,夸赞道:“霍闲说的没错,看来老夫平日让你看的书没白看。 整个阴山法术分为迷合、冲开、叫魂、锁魂、驱魂、调魂等六大类。 他们修炼是在坟地修行,也是靠鬼魂来完成的,这些是书上没有记载的。” 不染道:“可没听说这附近有阴山派的...” 师父嗤笑了声,“人家修什么还会大张旗鼓告诉你?也许有,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我欲哭无泪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这么吓人...?师父,你说我咋这么倒霉呢?” “你现在的情况不属于这六大类里,对方并不知道你丢了一缕魂,这才没酿成大祸。” 霍闲生气的攥起拳头,挺身而出,“师父!先别说这丫头烦不烦人,不管怎么的她现在都是咱们青龙山的人了! 他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您的权威吗? 要不然我去山下寻寻?看看谁这么不开眼!” “你给我消停待着!滚出去准备叫号去!” 刚被师父夸完不到两分钟,又被骂了…! 霍闲是那种关心的话也不会好好说的人,明明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嘴还死硬! 我心里自然是领情的。 “师父,那我什么时候能好呀?” “放心,师父尽快让你好。 我可不想在吃这干巴巴的鲜花饼,你回房等着吧!我收拾收拾过去。” 我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行!等我好了,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师父准备一番后到我房中,他在我中指上缠了一根红线,用银针把中指尖刺破,一滴暗红发黑的血珠顿时涌出。 红线的那一头拴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简易布偶,画了鼻子和嘴就是没有眼睛。 师父说这和扎纸人的道理差不多,不能随便给它开眼,不然会有麻烦。 随后他将我的血珠点在布偶的头上,拿出去做法升了。 升了就是烧了的意思。 我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至少没有浑身无力软绵绵的感觉。 我撩起头发想看看后脖颈到底有什么,可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索性也就不管了。 不染给我端来了药说是补阳的,那药苦的我的心脏直抽,他就在一旁盯着我,不喝完他不出去。 第二日我也没去上学,没想到霁月找上了门,霍闲带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又意外又开心。 “你怎么来啦?” “老师说你生病请假了,反正我回家也没事就来看看你!” “你快坐。” 她环视一圈我的房间后坐在圆桌旁,“阿符,我可真羡慕你。” “啊?羡慕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羡慕玄知师傅能收你当徒弟。” - 第41章 蛊婆 - 霁月说这番话时,眼中盛满失落,犹如一汪死寂的深潭。 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会羡慕玄知师傅收我的事。 不过也对,除了这个我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 我和她解释道:“其实玄知师傅并没有收我...” 她摇了摇头反驳道:“我姥说了,这只是他对外面的说辞罢了! 玄知师傅能让你住在青龙山,还吩咐你出去叫号,同意你叫他师父… 无论有没有拜师的仪式,他都已经收你了。” 我:“......” 没想到师父的一举一动,全在那些外人的眼里。 “霁月,我倒是羡慕你呢! 你们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在亲人身边,多好呀! 我来青龙山也是逼不得已,好在师父心善救了我,不然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 霁月凝视着我,许久语调悲怆的说道:“哪有你看的那么简单?我姥是个蛊婆,你知道什么是蛊婆吗?” 我将头摇成拨浪鼓。 “蛊婆就是蛊妇只在女子中相传,蛊术是一种神秘久远且恐怖的巫术。 蛊婆用毒虫害人,将许多虫子放在一个容器里, 她们要是想害人别人很难察觉。 我妈死都不想接她的班,把我丢在姥姥家自己跑了。 曾经我也跑过无数次,可姥姥总能利用她床下小坛子里装的蛇轻而易举的找到我。 以前我就幻想,如果我有玄知师傅作后盾,也许能逃过这一劫。 只可惜...” 我在脑海中快速消化她所说的话… 没想到霁月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我妈说过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她心里毫无杂念又怎么会愿意去干害人的勾当? 跟她一比,虽然我不知道我爸是谁,但我有爱我的妈妈。 我还有个没见过几面却惦记着我的太姥姥,她们并没有放弃过我。 我的确没什么好自哀自怜。 我反握着她冰冷的手问道:“可惜什么?师父怎么说?” 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复杂的幽光中夹杂着些许恨意。 “可惜那日她断了我所有的念想,就是你在门口叫号那天,她带我来见玄知师傅... 她让我亲耳听到玄知师傅不会收我,而我只能任她摆布!” 我试着解释道:“师父是不收女徒弟,可...师父心很善,如果知道你这样,他绝对不会看着不管的!” 她垂下睫毛里面波光粼粼,“玄知师傅说这是我命,不过命握在自己手里,不是不能改变! 他还说要看我自己日后怎么去选择。 回去以后我想了很多,学就学,谁怕谁?! 以后我不害人就是了,也许还能帮人呢?” 说到这,她的眼睛再次亮起来,笑吟吟的,没有一点怨天尤人。 她见我满眼心疼的望着她,继续道:“我想和你做朋友的确有我的私心... 我觉得我们才是一类人,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你不会害怕我或者嫌弃我,对吗? 阿符。” 我连连点头,保证道:“当然,绝对不会的。” 经过那日的交心,我们之间似乎又亲近了几分。 如她所说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更能懂对方心里的苦和委屈。 - 第42章 深夜去白虎山 - 霁月走后我去厨房做晚饭,不染和霍闲进来帮忙。 师兄们有意无意的提醒我,尽量和霁月保持一些距离,不要走的太近。 我不明白为什么,出声问道:“是因为她的姥姥是蛊婆吗?” 不染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嗯,可我觉得霁月很好啊,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 不染叹了声气,解释道:“我不是说她人不好,只是她的家里人太危险。 我怕她姥姥会打你的主意。” 霍闲跟着哼了声,“那老婆子的确难搞!” 我拿着一把茼蒿凑到霍闲身边摘,八卦的问道:“她怎么难搞?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帮帮霁月?” 霍闲蹙起眉头鄙夷回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连谁在背后搞你都没找到,这次是没事了,下次呢? 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根本就没长心,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呢?” 不染难得赞同,颔首道:“师弟说的没错,虽然你有兽铃,可是要小心点。” 兽铃?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三叔给我的小铃铛? “这一颗小铃铛有什么用啊?我戴上以后再也没响过,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霍闲拿着一根手臂长短的白萝卜狠狠的敲在我的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 我吃痛的缩着脖子,“霍闲,你有病啊!” 他一脸纳闷儿,“你说你什么都不懂,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收你!” 我极力辩解,“我在学啊! 师父给我那些书我现在还有点看不懂,我又不是没努力!” “三叔的金兽铃可通万灵,一般有毒的蛇虫鼠蚁或者有灵性的动物都不敢靠近你。 人听不到正常,他们能听到躲开你就行了呗!” 我瞪大眼睛惊呼道:“这么厉害?” 三叔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东西呢? 难道他预料到我会和蛊婆的孙女成为朋友? 这也太神了吧? 霍闲尊敬的拱手道:“你以为呢?三叔手里有俗物?” 也对...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要去哪知道谁在背后对我搞了小动作? 从小到大我妈没管过我学习如何,但只要我没礼貌就会狠狠收拾我。 所以我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根本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唯独之前和邓嘉嘉有点不愉快,再不然就是坐了师途的座位,其余的我真想不到。 霍闲美曰其名说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别给青龙山丢人,搬到了我左侧隔壁去住。 不染在我右侧房间,他们俩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安全感十足。 可我发现霍闲常常半夜出去,手里拿着师父赐给他的桃木剑。 天快亮之前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从房间出来晨练。 不过那深深的黑眼圈和白天无精打采的神态已经出卖了他。 师父骂了他好多次。 有日莺子姐来,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 莺子姐一脸严肃的问他,“你天天半夜去白虎山干什么?” 他每天半夜出门…是去坟地? 他眼神躲闪的回道:“我去锻炼啊。” - 第43章 拖油瓶 - 莺子姐哼笑,挑眉道:“这话你骗骗你师父还行,还想骗我? 跟姐姐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哎呀!真的没有…” 莺子姐毫不留情的举起拳头,霍闲恐惧着退后一步,试图与她拉开距离。 我在心里偷笑,原来这家伙也有怕的人? 他声音闷闷的极其不情愿的回道:“我家不是有个拖油瓶么? 前几天被阴山派的人下咒给压了! 我想着阴山派都在坟地修炼,绝佳的位置一定是白虎山,我就想去把对方给抓出来!” 莺子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拖油瓶?你说小如因?” “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当场愣在原地... 他是为了我才这么辛苦的? 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可是我心里特别感动。 我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忘了自己是在偷听… 助跑起跳一把抱住他的脖颈,感激的说道:“二师兄你太好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打架了!再也不说你是猪八戒了!” 他压根儿没想到我就躲在门后偷听,小麦色的肌肤透着一股子红。气愤的往下拽我,他越拽我抓的越紧,死死的挂在他身上。 他表情及其不自然,嫌弃的说道:“符如因,你赶紧滚下去!沉死了!” “你不说我是拖油瓶么?我就在这挂着,嘿嘿。” 我耍我了臭无赖。 “你真是...你还当好话听呢?我只是不想你给我们丢人罢了!” “是是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二师兄我一定好好学,不给师父和你们丢人。” 莺子姐爽朗的笑道:“行了!看出你们师兄弟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霍闲,你也别看如因性子软就总欺负她。” 霍闲嗷地一声,“她性子软? 我欺负她? 莺子姐,她是扮猪吃老虎! 平时牙尖嘴利的不行!一句话都不能吃亏!” “你们谁来和我说说阴山派的事?” 霍闲主动把我这几日的情况简单和她讲述了一遍。 她沉默的听完半晌后道:“你别天天半夜出去了,这事交给我吧! 如因明天放学等我,我去接你。” 我对山顶的人了解的很少,都是从大家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出他们很厉害很神秘。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他们不仅仅是厉害,这世间仿佛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 第二日莺子姐如约在学校门口等我,不只是她自己,还有阿乌。 阿乌就是常常挂在三叔肩头的那条小黑蛇... 一开始我不明白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莺子姐告诉我,乌鸦的乌,够黑! 师父也说过越黑的蛇道行越高! 阿乌懒散的缠在莺子姐的手臂上,在校门口往出走人后顿时立起七寸呈现出一种防备的状态。 它眼神很冰冷不带有一丝情绪,红色眸子在阳光下更加光彩夺目。 我可怕它,每次见他身上的汗毛都一层一层颤栗。 莺子姐在人群中找到我的身影,她冲着我挤眉弄眼,垂在身下的手摆了摆,示意我别过去。 我脚步一顿没在往她的方向走,这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符如因,麻烦你等一下!” - 第44章 求你件事 - 我和霁月齐齐转身,见师途正疾步向我们走来。 我倍感意外的和霁月对视一眼,从她的眼神中同样看出了不解。 师途来到面前,走得太急微微有些喘。 他淡漠的看向霁月道:“我能和她单独说几句话吗?” 霁月一脸坏笑的看向我,十分给面子的说道:“那…阿符,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还不忘对我挤眉弄眼。 师途年龄不大,可名声却很大! 学校没人不认识他,见我们俩在门口说话,好多人投来打量的目光,看的人浑身不自在! “你有事吗?” 他迎面望来时,眼睛里虽然带着十足的笑意,显得客气而礼貌,眼底却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疏离之意。 “这边人太多,我们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环顾一圈四周,看我们的确实不少,指了指后方,“那边走边说吧!” “好。” 我们俩刚要走,邓嘉嘉在后面追了出来,唤道:“师途哥!” 师途转过身去柔声问,“怎么了嘉嘉?” 她上气不接下气,拉着他的手撒娇道:“你怎么没等人家一起走呀?”说完,看到我站在师途身旁,小脾气顿时上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她声音尖锐的喊道:“符如因?!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 “放学回家,你说我在这干什么?” 她上前一步大力拉扯我的衣袖,“我是问你为什么和师途哥在一起!” 师途眼底划过一抹不悦,连忙将她拉开,“嘉嘉,不要胡闹!” 一个师途哥,一个嘉嘉,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绝对不止是同学的关系。 后来听霁月说他们俩两家关系不错,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邓嘉嘉就是师途的小尾巴。 难怪,上课也非要坐在一起。 “我怎么胡闹了?是不是她非拉着你和她一起走?” 我:“……” “我有事和如因说,今天你先回去。” 明显邓嘉嘉更生气了,撒泼道:“如因?你叫她如因?!” 我并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怎么吵怎么闹别牵连到我就行。 我对师途道:“我还是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上学再说吧!” 师途冷声道:“不用,我就几句话,我们到那边去说。” 这次邓嘉嘉见他生气,气鼓鼓的站在那里,也没再敢阻拦。 他率先一步,我寻思着有什么大事非说不可,便跟了上去。 周围人少了些,他才开口道:“我想求你个事…” “什么事啊?” 还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公子哥儿能求我干什么? 他单刀直入,“我想见霍闲。” “你找我二师兄做什么?” “有些私事,可以吗?” “你大可以上山啊!他就在山上…” “我有我的理由,今天晚上八点你帮我约他在门口见面,行吗?千万别说是我找他!” 我连忙摇头拒绝。 谁近谁远我还是分得清的! “为什么?” “谁知道你要对我二师兄做什么?不行,不行…” 他突然笑了,“你觉得我会伤害他?” - 第45章 打架 - 我上下打量师途一眼,虽然他个子也很高,可没我二师兄壮实! 那也不行! “我不能…” 还没等我说完,邓嘉嘉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她疯了似的尖叫,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随后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抽了起来。 师途瞧出不对劲来焦急的朝她跑去,刚跑两步不容拒绝的和我说道:“今晚八点!等不到我是不会走的!” “哎?你这人…!” 臭无赖嘛这不是! 许多人把邓嘉嘉围了起来,我很好奇她到底怎么了? 想过去了看看,只见阿乌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它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才走! 大伙纷纷喊道:“快!有人被蛇咬了!” 阿乌把邓嘉嘉咬了? 我连忙在人群中寻找莺子姐的身影,可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阿乌为什么要咬人? 昨天和莺子姐说的时候我并没有说和邓嘉嘉拌嘴的事… 师父说我们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供奉阴山老祖。 晚上八点时我偷偷溜到大门口,透过门缝还真瞧见了师途的身影,奈何家里大门紧锁,他想进也进不来。 我驻足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想走的意思,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没一会儿,天空打起了闷雷,一瞬间大雨倾盆… 我看他就站在雨里,还是不肯走… 我心里第一想法就是二师兄是不是欠人钱了? 不然至于这样等吗? 我顶着雨冲进二师兄房里,见他正赤着上身提着两桶水练耐力。 见到我进来双手一松,“铛”的一声水桶掉落在地上,溅出许多水花来! 他狂躁的朝我喊,“符如因你是不是疯了?你不会敲门啊?!” “上次你进我房间还没敲门呢!” 他脸上一红,“你!你没完了是吧?我不都说会负责任了吗?” 我翻着白眼嫌弃道:“谁要你负责任!”说着跑上前拉着他粗壮的手臂,“走,你跟我出去一下!” 他毫不留情的将我甩开! “下这么大雨干嘛去?你看你浇的,这两天身体又好了是吧?” 我急的跺脚,“我找你有事!” “有事在这说!” “我、我约你去看星星!” “脑子有病吧?下雨天哪有星星?” “那去看雷,哎呀!快走吧!” 我不由分说拉着他冲进雨里,他骂了我一路。 等到了门口看到早已被浇成落汤鸡的师途时,顿时向我投来能杀人的目光。 我心里一虚,点头哈腰道:“你们慢慢聊! 师兄,你要欠人家钱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先去那边等你!” 他咬牙切齿,“符如因!” 我躲到一旁的草棚子里等他,耳朵时刻监听外面的情况。 雷雨声太大,具体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到… 不过没一会儿我看两个人打起来了,我立刻一瘸一拐朝门口跑去,等我到的时候已经在地面扭打在一起。 一会儿二师兄占上风,一会又被师途压制。 师途骑在二师兄身上,一拳一拳狠狠的落下,发狠的说,“他那么疼你!你他妈就是畜生!” “哎?住手!你打我二师兄干啥!” 我上前去拉他们俩,师途出手太狠,一点也不留情! 我心下一横,从后面朝他肩膀咬去。 “你松开我师兄!你个乌龟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 第46章 男女混合双打 - 我在师途后面手脚并用如一条八爪鱼一样抱着他。 可能是我把他咬疼了,他用力甩着胳膊一把将我推开。 “哎哟!” 我后仰着跌进了水坑里。 周围溅起了水花,混杂着泥土的腥味,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霍闲见我倒地,眉骨下的双目赤红,咬牙起身发起猛攻。 我也快速爬起来帮忙,他将师途按在地上打的不轻。 我一边拍打一边咬牙切齿的说,“让你欺负我二师兄!让你打人! 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不知过了多久,师途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任我俩宰割。 “住手!” 师父严厉的声音传来,我们才结束这场战斗! - 我们在厅里站成一排,师父他老人家被气的不轻,咳嗽好久才缓过来。 不染在他身旁伺候,一直对我俩使眼色让我们赶紧认错。 我偷偷瞄了他俩一眼,师途被打的乌眼青,一只眼肿的睁不开,长长的头发乱极了,一缕缕往下滴水。 我和霍闲也没好到哪去,他鼻梁受伤出血,我嘴角被师途用手肘怼青了。 他俩都一副我没错的样子,我也不好主动开口认错… 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静的可怕。 师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凌厉的眼神在我们中间来回探寻。 他老人家率先开口道:“你们谁来给我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紧张的吞了口口水,他很少一本正经的训我们,搞得我有点心没底。 我小声说道:“师父是我的错! 我不该没搞清楚状况就骗二师兄出去…可我也没心思这家伙是来打架的呀!” 师途震惊的瞪着眼睛,“符如因,明明是我哥先动的手!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先打他了? 他打不过我,你们俩合伙,现在又来怪我?” 平日里师途在学校牛气的不行,别人和他说话他连眼皮子都不屑抬一下! 这会儿好像谁欺负他了一样,委屈的不行! 他说完换我震惊的长大了嘴,狡辩的话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哥? 霍闲是他哥?! 师父大概听懂了我们之间这点烂事,开口道:“霍闲,你当大的,给师途道个歉。” 霍闲一脸固执,拒绝道:“我不,我没做错,我和师家早已经没有关系了!” 师父怒发冲冠用力拍了下桌面,“孽畜!”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我一个激灵。 师父又说,“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只要你还活着,你身上就有师家的血! 师家的祖先们就认你这个孩子! 我平时就这么教你的?学会六亲不认了?!” 不染一下下拍着师父的背劝他别动气,随后道:“师弟,听师父的。” 我拽着霍闲的衣角小声商量,“不如咱俩就给他道个歉呗? 你要不好意思,我先给你打个样儿!” 霍闲一把将我拉来,眼神严肃的警告道:“拖油瓶,你要是敢道歉,以后就别叫我二师兄!” 我小声咕哝道:“本来咱俩打人也不对,道个歉怎么啦? 又不丢人! 你看师父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 我不管他如何阻拦,还是走到师途面前,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情愿。 “对不起,我代表我们俩和你道歉。” - 第47章 霍闲身世 - 霍闲满眼失望的丢下一句,“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你代表不了我。”说完,不管不顾的离开。 不染伸手拦他被他一把推开,看来这次是真被气的不轻! 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了夜雨中,看起来有几分苍凉。 师途主动开口道:“玄知师傅,今天的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全赖我哥,您也别再说他了。”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虚伪! 要不是你执意要来,能打起来? 师父颔首哑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给他点时间吧。” 师途微微点头,礼貌着拱手道:“今日多有打扰,晚辈先回去了。” 霍闲一走,师途又变成学校的那个他! 没有情绪,礼貌又疏离。 不染提出送他走,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师父两个人。 我双手在身前搅阿搅,内心焦虑的不行。 师父指了指我,训道:“还会打架呢?没个姑娘样子! 不过…” 我提着一口气,不敢吭声的等待他接下来的训话。 谁成想他突然笑弯了眼,“不过你和小花儿还真挺像! 有义气又能屈能伸! 是个好苗子!” 我干笑了两声,心道:这老头的思维还挺跳跃! 见他眉开眼笑我才敢凑到他身前,蹲下身来仰视着他道:“您不和我生气了?” 他瘪了下嘴,“我和你生什么气?是那泼猴和你生气了! 快回去睡觉吧! 我也得睡美容觉了!这两天操心皱纹都出来了!” 我:“……”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不染,他给我灌了热水袋让我敷在伤口上。 我好奇的问他,“二师兄和师途怎么会是兄弟呢?他们的姓也不一样啊?” 不染解释道:“表兄弟,霍闲的母亲是师途的姑姑。” “原来是这样! 那霍闲为什么那么恨师家人呀?” “当年霍闲的母亲师兰决意要嫁给霍闲父亲的时候师家不同意,师家是制香世家,他母亲学药理是家里十分看重的孩子,对制香方面也很有天赋。 药和香的结合很神奇! 老爷子希望她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她母亲非要嫁霍震勤不可,吵得不可开交后随着他去贫困的地方做公益免费救助。 霍闲三四岁的时候他们回来了,老爷子对霍闲很是喜欢,因为他长得特别像师兰。 可对姑爷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自然是没少给脸色。 本来他们不想走了,霍闲大了也得上学,想在朱雀镇安顿下来。 老爷子不同意他们住在家里,反正那段时间闹得凶,可能说了什么话伤了霍震勤的自尊心。 他再一次背起行囊选择出去援助,把他们母子留在了家里。 没想到这一去就没再回来,最后连尸首都没能见到。 师兰伤心欲绝,没多久生病跟着去了。 父母相继离开对霍闲来说打击很大,他心里的恨无处安放,认为这一切都是师家人造成的。 六岁那年,师家求师父帮忙寻找丢失的孩子。 最后师父在白虎山坟地找到了他,从那以后他就跟着师父了。” 突然想到霍闲有一次特别骄傲的和我说‘我六岁就能在白虎山过夜了!’ 我问他为什么去 ,他怎么也不肯再说。 我想…他应该是去看妈妈了吧? - 第48章 有人闹事 - 没想到霍闲有这样可怜的身世,难怪他的性格会那么固执不通情面! 因为这个世界也未曾对他温柔过。 那晚我失眠了,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有心疼也有自责。 我出去过几次,他的房间始终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他是出去了还是睡了。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人开始闹上了! 对方吵得很大声,有点吵架的意思。 我匆匆穿好衣服出去,见不染单薄的身影被包裹在人群中。 我走近一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站在最中间,个子很矮撑死一米四多,身材瘦的跟皮包骨一样,风一吹就倒了的感觉。 不过她很有气势,身板挺的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她身后有一个男人背上背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的胳膊无力的垂着,头发很长盖住了她的脸。 不染试图耐心的解释道:“你们还是去瞧瞧大夫吧!耽误治疗就不好了。” 老太婆底气十足的说道:“小师傅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夫能治我还能大清早寻到这山上来?” 不染为难的笑了笑,“可今天是戊日,我师父休息不见客。” 不染并没有撒谎,每个月戊日师父都会休息。 “好一个戊日!我说最后一遍,让你师父出来见我! 我这小孙女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邓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邓家? 我仔细一瞧,男人背上的女孩不正是邓嘉嘉吗?! 昨天我亲眼所见她被阿乌咬了,竟然这么严重? 昏迷了? 再说,真是什么人家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 邓嘉嘉平时就霸道的不行,她奶奶和她一个样! 她出不出事和我师父有啥关系? 难道她是天王老子?所有人都要为她服务? 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吧?! 我一旁气儿气儿的翻着白眼。 老太婆身旁有一位长头发的女人,二十刚出头的年纪。 她头发的长度几乎到膝盖处,在这种已经入秋的天气竟然穿了一条白裙子,皮肤灰白看起来像鬼一样… 她挽着老太婆的手臂柔声劝道:“奶奶消消气。”说着,她目光转向我的方向,惨白的唇色一开一合道:“你是符如因?” 我抿着嘴没回答。 她笑着解释道:“我听嘉嘉说过她有个同学在青龙山,拜在了玄知师傅门下。” 我冷下眼回道:“我在这是治病的,可并没拜玄知师傅为师,这位姐姐可别瞎说。” 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挑眉颇为质疑的语气回道:“哦?是吗?” “不然呢? 玄知师傅收徒弟会祭天举行拜师礼,你可曾见过?” “那倒是没有,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我还没等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只听她抓住我的话柄对不染道:“既然玄知师傅能为这个姑娘破例,还请小师傅帮忙通融通融,我妹妹这事真的很急。” 不染依旧摇头,“还请明日来排队吧!” 这话一落,邓家带来的壮汉们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面冲,我和不染两个人徒手根本拦不住。 正在大家争执不下之时,师父出来了,他看着中间的老太婆讥讽着哼笑了声。 - 第49章 救不了 - 师父调侃道:“桂莲,你还是老样子,这幅急脾气是一点都没改啊!” 他缓步走来,周围的人也不敢再继续硬闯了,纷纷躲在老太婆身后不再吭声。 老太婆见到师父后同样冷笑了声,语气不悦着回道:“你还不是一样? 要我说你都这把岁数了还总端着架子干什么? 凡事要分个轻重缓急,才不枉费老天爷给你的能力!” 师父哈哈一笑,丝毫没有生气,“救急可以,救横…我可救不了!” 我极力忍笑,姜还是老的辣! 这群人顿时没声了,全部等着老太婆拿主意。 师父的意思是…你要是好好说,我念你急可以帮忙。 但你要威胁我、强迫我,我不会管你的! 看她一脸刻薄的面相,想来也是个十分要面子的人。 想让她说句软话太难! 白裙女孩比较聪明,先是自我介绍,她叫邓宁。 随后道歉又是求情,好像刚刚要闯进去的不是他们一样,把话说的十分漂亮! 玄知师傅的眼神都没在邓嘉嘉身上停留过一秒,直接开口道:“这丫头被蛇咬了?” 邓宁点头,“昨晚的事。” 师父摆了摆手道:“她这是自食恶果,我管不了。” 邓宁和老太婆对视了一眼,老太婆扬声道:“不想管你大可以直说!” 师父笑的无奈,“我们认识几十年,虽然我烦你,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罪。 别把谁都想的跟你一样! 等她清醒的时候你问问她做了什么事惹到了蛇家,搞清楚了再说!” 老太婆眸子一震。 他们认为蛇尊是朱雀镇的保护神,在他们心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蛇更是有灵性的动物,不能随便伤害! 邓嘉嘉怎么会得罪了蛇? 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她是不肯相信的! 显然邓宁好像知道什么,开口问道:“师傅,知道了以后我们该怎么做?” “做坏事自然要偿还,还够了去认错,发誓永不再做,得到原谅了方可!” 我在中间听出了一些端倪。 阿乌是莺子姐带去的,莺子姐是为了帮我找施咒的人,随后邓嘉嘉就受伤了! 这是巧合吗? 还是…就是她?! 邓宁微微点头,脸色颇为难看的说道:“多谢师傅,奶奶,我们先回去吧!” 老太婆明显不想走,邓宁冷下脸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扶老夫人回去。” 这番操作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好像她的恭顺都是装出来的! 连刁蛮的老太婆也得听她的! 临走前师父叫住了她,“姑娘,我多句嘴,别跟你奶奶学,不然可就回不了头了!” 她牵起嘴角,“我的事就不劳烦师傅操心了,日后有需要还得请师傅帮忙。” 师父瘪着嘴挑眉,懒得再去搭理她。 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劝人的话点到即止便可,说多了就像是说教,招人烦! “师父!我的事真跟邓嘉嘉有关系?您不是说她太小了不可能供奉阴山老祖吗?” 师父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可邓宁不小了…我猜你这个同学做了什么她这个姐姐不一定知道,不然也不会找到这来! 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丫头会修这些…可惜咯!” - 第50章 情报中心 - 早晨自习室杨老师眼尖的看到我嘴角受伤,关心的问道:“如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是新来的学生,他对我总是过度关注几分。 我连忙摇头,解释道:“没有,只是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这时师途推门进来,他眼睛青紫的吓人,杨老师瞪大眼睛惊讶的问,“你又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师途下意识的看向我的方向,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不小心磕桌角上了。” 杨老师似信非信,纳闷儿的念叨道:“怎么都这么不小心呢? 你们别嫌老师唠叨,同学们之间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可万万不能打架…” 他越说越激动,从拒绝校园暴力讲到了最真挚的三年校园情谊,自己站讲台慷慨激昂说了一个早自习。 同学们左耳听右耳冒,眼睛滴溜溜的在我和师途中间探寻。 哪有那么巧的事? 两个人同时挂彩都是磕桌角上了? 大家谁也不肯相信。 邓嘉嘉的位置空着,一连三天她都没来上学。 听霁月说她病的很严重! 我好奇的问她,“你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呢?” 她神秘的一笑,高傲的仰起头颅,特别自豪的回道:“因为我是情报中心的一员啊!朱雀镇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这么厉害?!” 我以为‘情报中心’会是那种很神秘的组织! 毕竟朱雀镇藏龙又卧虎! 之后有一次她非要请我去他们的情报中心看看…我心里对那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便跟着去了! 谁知地址就在村头的一颗分叉的歪脖子树下,那里坐着一群大爷大妈们乘凉,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八卦。 有位大爷坐着轮椅,脑血栓导师手佝偻着搭在身前,还津津有味的坐在那听情报呢! 我当场傻了,要说这地方是情报中心,那全国各地每个村都有! 不过这地方确实是搜集八卦最多的地方! 老奶奶们聊起邓嘉嘉,最近她的风头正热,成为了家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邓家孙女浑身起脓包,她们家天天晚上发出慎人的惨叫声,尤其是半夜可吓人了! 另一个奶奶接过话儿,“啧,那算啥?我那天在老张家看见了那丫头了! 跟死了一样躺在担架上,身上那味儿!辣眼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扇风,五官皱在一起好像此时闻到了一样,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我好奇的问她,“奶奶,老张是谁啊?” “镇子上的老中医。”说完,疑惑的问道:“哎?你这丫头长得怪俊的,我以前咋没见过?你是这镇上的嘛?” 我干笑着回,“不是,我住在青龙山。” 她夸张的拍了下大腿,瞪着眼睛嗷地一声,“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玄知师傅家的小丫头!” 这一报出青龙山的名号,我比霁月还受欢迎! 她们拉着我问东问西,比如‘两门相对怎么化解?’ ‘筷子神是真的吗?’ ‘家里风水布局怎么摆呀?’ ‘小孩子半夜啼哭咋弄?’ - 第51章 去山上住几日 - 诸如此类等等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脸上有点臊得慌,心里暗自发誓回去一定好好看书。 霁月找个借口把我带走,那些奶奶还特别热情的说,“下次再来玩啊!” 回家前我去市场买了两个烧饼,到家后见莺子姐正在院子里和霍闲聊天。 霍闲见到我回来耷拉个脸,立马转身就走了。 他跟我这样别扭好几天了,一点也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还是我给师途道歉的事儿! 这个小心眼的,他咋不心思心思我还帮他一起打架了呢! 我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起初莺子姐是背对着我的方向,霍闲一走她才转过身来,笑着说道:“如因,你回来了?快去收拾收拾,我带你上山。” 我兴奋的问道:“去山顶干什么啊?是三叔找我吗?” 莺子姐揽过我的肩膀,“他不在,我想让你陪我上去住几天。 我已经和玄知老头说完了,你收拾好东西我们就走。” 我回房拿了些换洗的衣物,临走前将烧饼挂在了霍闲紧闭的门把手上。 师父说我俩是上辈子的冤家,可能我欠人家烧饼! 这次我还给他了,算是我对他的一种道歉吧! 莺子姐问,“这几天邓嘉嘉有没有找你?” 我摇头回道:“没有,听说她病的很严重,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莺子姐哼笑,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光。 “死不悔改!她死了都活该!” “真的是她害我嘛?只是因为座位这点小事…?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莺子姐俯下身来双手搭在我的肩头,与我保持平视道:“你要知道阿乌是绝对不会找错人的,它靠的不只是嗅觉。既然能咬她就证明她和你的事情有关系。 如因,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我这次带你回去住几日也是不想给玄知老头添麻烦,他那总是人多眼杂,传出什么去不好,你能明白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但我相信她不会害我! 她要求我怎么做,我配合就是了。 没想到当晚邓家人就寻到了山顶。 听那意思已经在山下闹一通了,玄知师傅说我在山上,所以找到这来。 我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更不知道他们找我做什么。 面前依旧是那天那些人,这次多了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 邓宁叫她母亲。 情报站的奶奶们说的没错,邓嘉嘉躺在一张木架子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我离得很远都能清晰的闻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三叔的地界儿可不是他们想闹就能闹的地方,甚至连阿乌都没藏起来,大大方方盘在地面懒洋洋的享受着月光的照耀! 莺子姐拉起我的手,让我别害怕。 怕倒是不怕,我又没做错什么,唯独只是怕给他们添麻烦。 上次邓家女人蛮横的样子,我已经见识过了,这次又闹到这儿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邓嘉嘉的母亲将她扶着坐了起来,她头发好几天没洗过的样子,一缕缕全是油。 坐起来时表情极为痛苦,好像哪里疼一样。 - 第52章 替我报仇 - 邓嘉嘉看见阿乌后瞳孔瞬间放大,恐惧着将身子快速往后挪。 她一只手死死的拽着母亲的袖子,另一只手指阿乌道:“妈就是它那天咬了我!妈,你快找人杀了它!拿回家炖汤!” 邓宁一怔,似乎没想到咬人的会是这条蛇! 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熟悉不过,是那个男人的小宠儿。 她蹙眉厉声提心道:“嘉嘉,不许瞎说!” 她连哭带嚎作了起来,“大姐!你要为我报仇啊!你快杀了这畜牲!” 阿乌像是能听懂话一般,立起七寸不停的吐着信子往她那边游动。 那眼神狠的呦! 仿佛在说,“你他妈说谁是畜牲?” 邓宁一看不好,伸手打了邓嘉嘉后背一下,“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 莺子姐的脸色难看至极,出声吩咐道:“哪来这些没家教的人,胆敢来我们三爷家里闹事,还不快点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众人纷纷撸起袖子要动手… 邓宁连忙上前一步道:“别呀!穆莺姑娘! 我们来是有事相求,哪敢闹事? 我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也是被病给闹的胡言乱语! 我们想和如因说几句话,您给行个方便?” 莺子姐眉眼冷漠的挑眉,“病闹的?我看没病的时候也没什么家教吧?长了一副坏心眼子!” 邓宁尴尬的笑了笑,跟着来的老太婆和她们的母亲被啪啪打脸,即使心里有气也不敢吭声。 玄知师傅在方圆几十里足够出名了,可据说梵迦也比他更甚! 梵迦也很少回青龙山住,大部分时间会在玄武城生活。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大片水域将这四个地方围在中心,以四灵之名命名。 玄武城占地面积最大,其余三个加起来的总和也没有玄武城大。 相传梵迦也在玄武城能只手遮天,大家都叫他三爷。 之前听到孩子们唱的歌谣,“青龙山里住神仙,保着人人都平安…” 除了他们有强大的信仰以外,也在寓意着这个神仙是梵迦也。 他是活神仙! 据说朱雀镇近几年朱雀镇有任何天灾人祸,梵迦也和他的手下们帮了不少忙。 所以在他的地盘,邓家人再不讲理也不敢撒泼。 邓宁见莺子姐不依不饶,心急着一把将邓嘉嘉从担架上拉下来,做足了样子。 “如因就在这呢,你快跟她道歉!” 邓嘉嘉重重的摔在地上,原本身上盖着的毛毯掉落,只见她身上的上衣腰部被裁剪开来,一块块红疮围着腰长了一圈,眼看着头和尾就要碰头了。 那些疮结痂又被撕开,为了清除里面的脓水好能长出新的肉芽。 我小声问莺子姐,“这是蛇盘疮吗?”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听那些奶奶说要是长蛇盘疮长满一圈人就死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后来中医爷爷跟我说那只是带状疱疹病毒感染,哪有那么邪乎! 莺子姐神秘兮兮的说,“她这可比蛇盘疮严重多了! 是阿乌的毒。 等她浑身上下绕圈的长,所有地方都长遍了人就死了。” “这么吓人?” - 第53章 认错 - 看来我以后还是别惹阿乌了! 邓嘉嘉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起不来身,她微微抬眸看向我时,我浑身一麻,那是一种恨到极致的眼神。 “符如因!” 她咬牙切齿的喊我的名字。 她母亲在一旁哭泣着劝说,“嘉嘉,你快给她道个歉,只要她原谅你了咱们的病就好了。” 邓宁也蹲下身,不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她的眼神里再次焕发出生机,虚弱的和我说,“我错了!对不起!念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你能原谅我吗?” 我心知她不是在诚心的和我道歉,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我冷漠的看着她,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座位我们吵了几句,你至于下那样的毒手吗?” 师父说还好我丢了缕魂,不然真有魂被她压住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当我当傀儡都有可能! 我听后细思极恐。 她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来,摇头道:“我不是真心想害你! 只是那天和你吵了几句我心里生气,在路上捡了一张纸写了你的名字,没想到那张纸会害你! 如因,我真的错了! 害你生病是我的不对,现在我也受到了该受的惩罚,你能原谅我吗?” 莺子姐看向我,她把这个决定交给了我。 我心里自然是不想原谅的! 可我更不想把事情闹大,邓家的人三番五次来青龙山闹,已经打扰了太多人。 这件事越快解决越好! “好,我原谅你了。 不过我也事先说好,要是再有下一次,你死在我面前都跟我没关系。” “好!好!好!绝对不会了!”说着,她看向邓宁,“姐,我是不是没事了?可我还是好疼…你救救我!” 邓宁起身不停的搓着双手,鼓起勇气道:“穆莺姑娘,先前不知道是三爷的宠物咬了我妹妹,你看两个小孩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能不能…” 老太婆也跟着说道:“我们邓家一直支持三爷工作,三爷说一不二,不如卖我老婆子个面子?” 莺子姐身板笔直,气势上就压到了她们一大截! 她指着后方的宫殿掷地有声道:“我家三爷是什么人,想来你们也多少了解! 我们住在青龙山敢挂‘镇压四方’四个大字,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孩子们之间打闹不归我们管,但有人要是动了歪心思想只手遮天那可不行! 别说三爷答应不答应,我穆莺第一个不同意!” 我在心里给莺子姐鼓掌,短短几句话竟然能说的如此有气势! 好像女将军一样! 邓宁的表情明显心虚,甚至不敢和莺子姐对视。 她连连点头附和道:“那是,那是。” 莺子姐继续道:“如因这丫头和我们家三爷有缘,临走前嘱咐又嘱咐让我们帮忙照顾着些,我没照顾好是我的过失。 不过你们…” 她的眼睛如毒蛇一般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你们最好识趣些,他要是知道了,可就不是中毒长疮了。” 邓嘉嘉的母亲从后面人手中接过一个袋子,碎步跑来一把塞进我的怀里,随后大步后退与我拉开距离,十分抗拒靠近的样子。 - 第54章 赔偿 - 我将袋子抱在手里沉甸甸的,隔布摸起来里面有一个坚硬的木盒子,好像还有...一沓沓钱? 邓母出声商量道:“如因,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嘉嘉是做错了事,你念在她还小一时犯了糊涂,我们大人会尽量去弥补你! 你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和她计较的对吧?” 这一家子人倒是会扣高帽! 邓嘉嘉小就能胡作非为,我和她一般大就得懂事原谅! 我抱着怀里的袋子没主意的看向莺子姐,她十分自然的说道:“收着,这是你该得的补偿费。”说完,对着一侧喊道:“袈裟,来给这丫头治了吧!” 话落,从人群后方走出来一位光头男子,皮肤白嫩,大眼睛双眼皮。 脖子上戴着一串珠链,一颗颗鹌鹑蛋大小,珠子雕刻出骷髅的模样。 他叫袈裟,给人的感觉也和和尚一样,头亮的能照人。 他走到莺子姐旁边,浅笑着低声道:“怎么被你和阿乌玩成了这样?这会又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深深的无奈。 莺子姐来了脾气,吼道:“你不治就回去,怎么这么多话呢?!” 三叔家的人似乎早已对他们俩吵架而感到习以为常! 忍笑着在一旁看热闹。 “治治治,你急什么?!”随后对众人道:“闲杂人等回避,看了不该看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邓家带来的壮汉中有几位自觉的转过身去,其余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杵在那里根木桩子一样。 袈裟见他的话并没有几个人愿意配合,无奈的一笑,摘掉脖子上的骷髅念珠,放在左手掌一颗颗拨动,右手在空中壁画了一个大大的s型。 他嘴里低声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周围发出窸窣的声音,只见无数条如阿乌一样的黑蛇从四面巴方涌来,除了没有阿乌那双红色的眸子,而它们是纯正的黑色意外,外观看起来几乎一摸一样! 周围的人看到这么多蛇,惊悚着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三叔家的人都是一脸淡定的模样。 我更是浑身僵硬着不敢动,抱着布袋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想逃,脚像被粘住了一样! 我怕蛇! 怕蛇! 怕蛇! 重要的事情说一万遍也不嫌多! 在我快感到窒息的时候,眼前瞬间一黑。 有人在身后贴心的用手盖住了我的眼睛,触感很凉丝毫没有人的温度。 鼻息间闻到熟悉的七味香,他在我耳边说,“别看。” 这声音…难道是三叔?! 我心里一喜! 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邓嘉嘉撕心裂肺的哭喊,好像被人抽筋拔骨一般,一声声惨叫划过夜空,使我的心跟着一颤一颤。 一股又一股子恶臭还有尿s味随着风飘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样子,一切才归于平静。 三叔放下手,我的眼睛再次明亮起来。 小蛇们十分有灵性,走前纷纷对着三叔点头致意,随后四散开来不知去向。 对面的人围在邓嘉嘉身旁堵的严严实实,我看不到她到底怎么样了,刚才怎么会发出那样恐怖的声音来? - 第55章 以后找你讨 - 只有邓宁没有过去看邓嘉嘉的情况,她站在远处目光紧紧盯着我。 亦或者是在看我身后的人。 我回头望向熟悉的黑色袍子,盖住那张完美的脸。 我喜笑开颜的喊了声,“三叔。” 他一只手摸着我后颈的位置,师父说长出黑色印子的地方。 那种凉意瞬间袭遍全身... “小哭包,又让人欺负了?” 我瘪着嘴,委屈的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似乎能感到他的笑意更加浓了,“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若是有人胆敢继续,我十倍百倍给你讨回来。” 他声音不大不小带着警告的意味,足以让在场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此刻的他比我高出许多来,我需要抬头仰视着他。 犹如望向渡着金身高高在上的神,而我们只是蝼蚁众生。 “三叔…” “嗯?” “谢谢你。” 他笑,摸着我头顶的发丝,“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对我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饶有兴趣的问,“怎么报答?” 我挠了挠头,将怀里的一袋子东西向前一推,“我赚的钱都给你花,我估计做牛做马都行!” 他的笑声很低,自顾自的念叨着,“不仅爱哭,还有点傻,傻的怪可爱的。” 说着,他微微俯下身与我平视,声音不大的说道:“你要真想报答就卖给我吧?” 我再次将袋子往前送了送,眼神无比真诚,“不用卖!我说了送给你!” “我说的不是这一袋子俗物。” “那是什么?” “等你长大了我再找你讨。” - 虽然邓嘉嘉得到了治疗,可依旧被折磨到血肉模糊。 听三叔说蛇会啃掉脓疮的毒和腐肉,回去泡药浴便能好,但一身疤痕是避免不了的了。 我心想是不是惩罚的有点太严重了?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出声道:“做邪门歪道的事必将得到反噬,即便不是你这件事也会反噬在别的事上。 放宽心,这些和你都没关系。” 我想把邓家给我的东西给他们,三叔说什么都不肯收。 还说我要实在不想要就让我给玄知老头,他那么财迷一定喜欢! 我极力解释道:“师父平时收的卦金是高了些,可是他很穷的,只留下一些足够我们生活的钱,其余的全部捐了出去。” 他颇为意外,“这么快就开始护着他了?你师父都教你什么了?” “呃…” 我从带来的布袋里拿出一本书,“师父让我先看这个…我比较笨还没有看懂…” 他放在手里掂了掂,“这老头还是那么死板。 你想学什么? 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三叔…你说筷子神是真的吗?” 他被我问的一愣,触碰了他的知识盲区,“筷子神?哪来的筷子神?” 我一脸尴尬,“镇子口的大姨问我的…我也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我想着了解透彻下次讲给她们听。”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想了半天叫来刚刚给邓嘉嘉治病的袈裟。 袈裟受宠若惊,躬身问道:“三爷叫我来何事?” - 第56章 筷子神 - 三叔让我坐在榻子上,屋内昏暗的烛光摇曳,他脱掉黑色披风随手丢在一旁。 我盯着那张好看的脸一时呆了。 面如璞玉,身子修长,共体亦正亦邪,不染尘世。 借浮世一隅,庇万千生灵。 我不由自主的喃喃道:“三叔…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总要戴帽子遮住呢?” 他微微一怔,轻笑着反问,“你这小孩关注这些做什么? 不想知道筷子神,好去帮那些大妈解惑了?” 我连连点头,“想!想!” “那就老实听着!”随后看向袈裟道:“筷子神是什么东西?你给小哭包讲讲!” 袈裟想了下,回道:“您说的是收黑法?” “我…我也不知道…” 袈裟讲道:“农村有一种旧俗的说法,魂丢了、有病打针吃药都无效、体温偏低、孩子受惊吓,都可以用一种秘术化解,这个就叫做收黑法。 找出家里的一个碗一个水杯,用碗盛水最好是地下水。 将八张冥纸放在水杯里,再用一双筷子一手一根拿着,其中一根直立在杯子中,用另一只手拿着筷子蘸水滴在直立的筷子上。 咒曰:筷子神,筷子神,你和太阳一个人,水行千里归大海,石磨千圈归其来。 只要念上七遍,念一遍滴一次水,然后将其中七张纸烧掉,剩下一张纸放在病人身上,连带三天。 叫魂时应打开大门,在大门口念。 家里有石磨的,尽量在大门口外放一台石磨最好! 另外在找一个人来喊病人的名字,‘某某回来吧!’ 另一个人帮腔,‘来了!’ 这样念上几遍人就好了!” 我震惊道:“这么神奇?那袈裟叔叔,我的魂也丢了,用这个办法不行吗?” 袈裟别有深意的和三叔对视了一眼,似乎在求助三爷帮忙,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叔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袈裟点头,后退两步才转身离开。 我好像知道了答案,要是可以的话,师父早就用这个办法了! 三叔说的对,我不仅爱哭又傻! 心情顿时糟糕极了! “怎么又要哭了?” 我忍着泪意,委屈的回道:“三叔,你说我师父是不是不该收我? 霍闲说的对,我又笨又没有灵性,还什么都不懂! 谁粘上我都要跟着倒霉,来山上没些日子就搞出这么多事来。 从小我就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偷偷生下了我,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我带大,十几年不敢回家,怕姥姥姥爷对她失望。 我妈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本可以走出村庄去大城市博一个更好的未来,因为我这个克星出生什么都毁了! 现在我的魂儿自己长脚跑了,她们还要跟着我操心。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我喋喋不休的对他说出了很多心里的话,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矫情劲儿又上来了。 好像在他面前我就变得特别爱哭,所有人都怕他,唯独我觉得他能让我感到安全… 他坐在我身旁,用手指刮掉脸上的泪珠,“玄知老头认你当徒弟的事…你知道什么是师父吗?” - 第57章 你会怕吗? - 师父是什么? 我定定的盯了他一会,闷声回道:“师父就像父亲,教我本领,带我走正确的道路。” 三叔沉默了一下,声音懒懒散散的说道:“为人师者,必定要能开化学生和弟子的修为和心胸。 要能了却他们心中的很多问号,把它捋直变成叹号! 光背负师父之名,却无法实现去引导别人,那干脆就不要答应别人去叫他师父。 有的人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c,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多了去了。 你说的没错,玄知看着财迷没有个传统师父的样子,但他把不染和霍闲教的非常好。 他既能认下你,一定是有他看中的地方,不然他可不会委屈自己去收下你。 你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只要有不懂的就去问他,他会把你的问号变成叹号。” “我怕他老人家会嫌我烦…” 他淡笑着回,“当然不会,你回去拿着那本繁杂又厚重的书去找他一页一页给你讲! 他以后就不会再让你看了! 你身世的事情也不要总是挂在心上,每个人的轮回路不同。 要是想家了,我可以送你回去看看… 至于你的魂…还是再等等吧!” 三叔在我眼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连他这样的神人也没有办法吗? 唉。 我抬起右脚撸起裤腿,疑惑的问道:“他们都说这个铃铛很厉害,您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你不是怕阿乌?有这铃铛阿乌就不敢靠近你了。” 原来不是三叔未卜先知我会遇到蛊婆子的孙女,他只是敏锐的发现我怕阿乌,所以就把这个珍贵的铃铛给了我! “三叔,你是蛇尊吗?” 当我莫名其妙的问出口后,我瞧出他的脸色瞬时有些难看,眼底的寒气骤然聚起。 “蛇尊?”他挑眉反问。 我心底恐惧,连忙摆手慌张的解释道:“三叔你别生气! 我、我就是… 我妈说我的命是蛇尊保下来的,我看过他的画像和你长的一样好看,你对我又这么好,我才会这么问的! 我没有说你是蛇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摇头笑了,“如果我要是,你会害怕吗?” 他紧紧盯着我时,突然有一刻感觉他的眼神很冷。 跟毒蛇一样… 刚刚卸掉威严温柔的劝慰好像都是假的!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我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心虚的说道:“不会…不会怕。” 那晚,我撒谎了。 他也看出我在撒谎。 我慌忙的从大殿跑了出去。 莺子姐在外面等我准备送我去客房,我拎着自己的小布袋非要回山下住。 既然邓嘉嘉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便不用继续留在山顶。 经过那晚三叔成了我又爱又怕的存在。 这种复杂的情绪反复折磨我! 我听了他的建议,拿着那本厚重的书去找师父给我讲。 他在摇椅上晃啊晃,随后泄气道:“唉!这么厚怎么讲?你也别看了,我明儿教你点简单的!” 三叔说对了。 其实师父一直在等我去找他。 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人要学会转弯,不要不懂还闷头去钻研,不仅没有成效还得不到任何成果,整不好还会走歪了路! - 第58章 画符 - 师父让我放弃了死读书,亲自教我画莲花符头,先净手、摆五供、燃香、念咒。 他嘱咐道:“画符不知窍,惹得鬼神笑;画符要知窍,定让鬼神叫!” “师父,这符谁都可以画吗?” “当然不是!画符必须师传,按照书本样式去抄画是绝对不允许的!不但起不到趋吉避凶的作用,反倒使自己惹火烧身!” 我一脸严肃听得认真,没想到小小的一张符纸提前要准备这么多! 师父拿出一张长条纸道:“这个不可以用四方的,通常要求长3.6寸,宽1.2寸,还有长6寸,宽1.3寸,长8寸,宽3寸。 到底用多大的符纸,由法师量符的大小自定。” 师父握着毛笔在香上转了三圈,“如因,你要做到‘净手焚香,气聚神绕,上闭口鼻,下闭便窍,一气呵成,不可言笑。” 说完面向东方深吸一口真气,憋住不再呼吸然后开始下笔。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看似简单实则…比我们学校的数学难多了! 符画好后,手持符纸在香上顺时针方向绕三圈,逆时针方向绕三圈,随后又开始念咒。 我大脑快速运转努力去记住从师父口中说的每一个字。 师父将笔递给我,道:“你来试试。” 起初我画不好,每一个符头都是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特别难看! 我在心里默念,“神仙们千万别怪罪,我一定努力学!” 师父手中握着一个充满威严的戒尺站在一旁盯着我… 哪里还能看见平时和蔼慈祥都样子? 嘴边的胡子立着,眉头深皱, 只要稍微画的不好,手中的戒尺可是不会留情。 师父说,“不要为了画而画!心态稳下来,注入你的灵气。” 这时不知谁在一旁嗤笑了声,我转头一看竟然是霍闲那只猴子! 他嘲讽道:“师父,她哪有灵气?我看她只剩下傻气了!” 虽然话不怎么好听,可是相比于他之前一直赌气不理我,这会儿也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看来我的烧饼还是起到了显着的效果! 我装作不服气的样子白了他眼,心里顿时如拨开云雾一般明亮。 到了午时师父打着哈欠儿说,“我得去补美容觉了,小如因你可不许偷懒,老二,你在这看着她练!” 霍闲一脸得意接过那把盘的包浆锃亮的戒尺,像模像样的当起了小师傅。 正如我所想他可比师父要狠的多,次次打在我的手背上,抽一下皮肤变得通红火辣辣的疼! 他越这样吓唬我,我越画不好! 他见我耷拉着脸一副要哭的样子,将戒尺丢在桌面上‘铛’的一声响。 吓得我一个激灵,手一抖有一笔往死出了天际! 他满嘴嫌弃的说,“真是笨死了!”说完从后面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自顾自的说,“这个地方千万不能抖! 你画不好你还委屈上了? ‘符’是我们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有一点差错都不可以! 你是想疼,还是想死?” - 第59章 认你了 - 我侧头看向霍闲认真说教的脸,我们俩从没这么近距离过,甚至连脸上的小绒毛都看得清。 我的耳朵开始烧得慌,胳膊僵硬的跟木棍子一样任他摆布。 别说,这家伙画的的确漂亮。 “二师兄…我没委屈,我只是有点疼。” “行了,憋回去,我这不是教你呢吗?” 我讨好着商量道:“二师兄,以后咱俩别打架了… 我投降,之前都是我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不?” 他黝黑的眸子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笑的明媚。 “行,算你这丫头识趣,你这小师妹我暂且认了。” - 没过多久邓嘉嘉来了学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依旧是那副骄纵刁蛮的样子,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眼中对我的敌意不减半分。 她整日黏在师途身边,只不过再也没有露过脖子以下的皮肤。 自从我和师途那晚打过一架后变得特别别扭,连眼神交汇时都会感到尴尬。 有天霁月脸色十分难看,惨白中又透着一股子疲惫的倦意,坐在我身旁无精打采两眼发直。 她最近特别爱看言情小说,那种只有手掌大的小册子,好像叫什么小子真帅! 我看她乌黑发青的眼圈笑着问她,“昨天又熬夜看小说了?” 这要是平时她一定立马来了兴头,拉着我喋喋不休的讲男主有多帅! 而此刻我说话她就跟没听到一样,嘴巴微微张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不知在看向何处… 我伸手晃了晃她的手臂,唤道:“霁月?” “霁月!” 她抽冷子回神,“啊?阿符… 咋了?”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眼神慌张勉强牵起嘴角,“啊?没想什么…” 我这个人比较爱脑补,联想到她家里那位可怕的姥姥,在怎么看她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是没睡好,还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要遇到事了可得和我说呀!” 她左右环顾,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是有点事…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要不你说来我帮你分析一下?” 她垂眸思忖去试图组织语言,鸦翅一般的睫毛微微发颤,闷声道:“前几天我姥让我给一个人送东西,我遇到了点怪事!” 霁月紧紧拉着我的胳膊,我能感受出她心里怕极了,只见她哭丧个脸继续道:“阿符,我好像中邪了!” 我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中邪?到底怎么回事呀?” “那晚大约十一点多了,本来感冒要睡了,我姥非把我拽起来让我给一个人去送东西。 我当时心里很生气,临走前她好像是嘱咐过我,让我不要敲门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 当时我正在看小说看的太入迷,加上心里有情绪根本没听进心里去。 那天我走了很久才找到目的地,巷子很黑连盏路灯也没有。 我有点害怕,周围冷飕飕的,耳边的风声就像是小孩子在哭! 我连忙快跑了几步到巷子尾17号,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我听的入迷,见她把问题抛给了我,我连忙问道:“不会是看见鬼了?” - 第60章 霁月遇险 霁月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测。 “没有,那家门口有个特别破旧的黑色佛龛! 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佛龛,反正是挂在墙上的一个木箱子。 下面有一块同色的木板,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碗,碗里有半碗大米,插了四根正在燃烧的香!” 我不解的惊呼道:“黑色佛龛?哪有人用黑色佛龛的?” 看书那些日子我也学习了不少。 在玄学里黑色一般都是下面用的颜色,神佛不会用黑色来当佛龛。 况且还是四根香! 神三鬼四! 她找到共鸣一般瞪大眼睛点头,“你也觉得不正常是吧? 还有更不正常的! 那佛龛竟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要燃香? 燃给谁的? 香味很刺鼻,一点也不像檀香让人闻了会很安心。 我当时一害怕就敲了门,敲了一声没人开门,我又急促的敲了几遍… 随后木门被人打开了,从里面伸出来一只特别白的手,指甲很长很长! 那只手臂在黑漆漆的环境下都白的发光! 胳膊细皮嫩肉的,可里面穿出来的声音跟老妪一样,总之特别吓人! 我把东西递给她我就跑了,可我好像一直没听到她关门的声音…” “然后呢?” “然后半路我好像被什么拌了似的摔了一跤!” 她一边说一边撩起裤腿,给我看她左脚踝的淤青。 我当场愣了。 拉起右脚踝和她一比对,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反正差距不大! 颜色几乎一样,只是形状不一样! 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了一样,而她的更像是一只手握住脚踝留下的痕迹。 她也懵了,低头仔细看我的右脚,不解的问道:“你这个是怎么弄得?难道你也去了?” “不是,我曾经也是莫名其妙摔了一跤之后就瘸了!” “原来你不是天生瘸啊?” 她见我笑的尴尬,连忙改口道:“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没事儿,我是后天瘸的。” “我这个倒没耽误走路,不疼不痒的。” “那之后呢?你就回家了?” 霁月再次摇头,“我爬起来以后逃命一样的跑,半路看见个小男孩坐在巷子中央,我还冲他喊,天太黑了抓紧回家! 他没理我,自顾自的低头玩着手里的毛绒小玩具。 可无论我怎跑,最终还是会回到17号门前,反反复复尝试了无数次! 之前我听情报站的大妈说过,要是遇到脏东西就吐吐沫大声骂,尝试了几次也没有用! 最后我好像是看到了开门的女人,我不敢确定一定是她,不过裙子间露出的手臂和大腿特别的白。 我就跟在她的身后,这才走出了箱子里。” 我跟她分析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她一脸愁容,“好像是吧…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那你回家没问问你姥姥怎么回事吗?” “问了。 她说告诉我不要敲门我不听,活该!” 我:“……” “阿符,这几天我总感觉半夜有人玩我头发,用手指卷着玩,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好怕…” - 第61章 深夜计划 - 霁月死死咬着嘴唇,眼底韵染上水汽,双手抱在腰间的位置给自己增添安全感。 她身上永远只穿那一件黑底红花的斜襟上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也没换过新的。 脖颈手腕上佩戴许多老旧的银饰,走起路碰撞时会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这一身行头像是她的标志,离很远一眼就能把她认出来。 听她的描述,她姥姥一定是特别刻薄的人,心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生气! 听说她们家里死的死跑的跑,只剩她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霁月因为姥姥是蛊婆的缘故,没少受同学们排挤! 私下里他们管我叫瘸子,管她叫毒女! 还说我们俩是一路人,所以才在一起玩的这么好! 霁月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她姥姥怎么就能对她这么冷漠呢? 我心疼的拉起她冰凉的手道:“不如今天放学你和我去山上?” 她面色为难,“算了吧! 那时候已经过了申时了,玄知师傅不是有规矩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 “没事的! 虽然我现在没能力帮你什么,可大师兄、二师兄可以呀! 我们可以去求他们!” “能行吗?我害怕你二师兄,他总是凶巴巴的!” 霍闲? 自从我和他道完歉后,他变得像一只傻狍子,一天总是傻乐,也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 我拍拍胸脯保证道:“别怕,你跟我去就是了!” 放学后见不染的身影依旧风雨无阻的守在门口,我连忙拉着霁月到他面前。 他始终对霁月心存芥蒂,害怕她姥姥会打我的注意,总是表现的不冷不热。 霁月礼貌的打招呼,“不染师傅好!” 不染接过我的书包谦虚道:“叫不染就好,师傅谈不上。” “那叫你不染哥吧!” 不染升起标准又疏离的微笑没在接话,对我问道:“能回家了吗?” “能呀!霁月和我们一起上去!” “那走吧!” 在路上我将霁月遇到的事简单和他说了一遍,他听后盯着霁月看了会儿,问道:“晚上玩你头发的人是个孩子吧?” 霁月微怔陷入沉思。 她为难道:“不染哥,这你可把我问住了! 不知道对方是大人还是小孩,我看不到他,感觉力气不是很大。” 不染分析,“没猜错的话是那天在巷子中间你遇到的孩子,他搞鬼所以你才走不出去! 而那个女人知道你会遇到事儿,看在和你外婆还有交易的面子上,特意出来带你出去的。” 霁月的目光疑惑者在我们俩身上来回转换,“能吗?那个孩子看着很真实的!况且他没伤害我,自己坐在那玩玩具…” 不染胸有成竹的笑了,道:“是与不是抓住他就知道了。” 霁月的外婆给她下过死命令,绝对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她没办法留在山上太晚,天黑之前就得回去,而大师兄只能深夜下山去她家抓那个折磨她的东西。 不染的意思是考虑到明天我还要上学,让我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不打算带我去。 可是关乎于霁月的事我特别想跟着,而且她姥姥那么可怕,要是发现大师兄半夜去她家也不好解释。 - 第62章 五毒物 - 我裹着毯子靠坐在椅子上,不敢躺下怕自己睡着。 困意一点点袭而来,我点着头打瞌睡。 直到听到不染打开房门的声音,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连忙拽起外套跑了出去。 他上下打量一眼,见我依旧穿戴整齐无奈的摇头笑了。 “一直没睡?” 我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很精神,“嗯!大师兄,你带我去吧!我特别想和你学习学习!” “拿你没办法,走吧!” 我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他步伐很快特意走在前面为我挡住夜里冷冽的风。 他递给我一把匕首大的桃木剑,嘱咐道:“一会有危险再动手,但如果他没有伤害你的行为,尽量不要去动手。” 我十分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呀师兄?他不是坏的吗? 他随意伤害别人,不就该让他灰飞烟灭么!” 霍闲总把‘灰飞烟灭’四个字挂在嘴边,我就学会了。 不染摇了摇头,耐着性子讲道:“谁找上谁一定有他的因果在,我们不提倡直接就扼杀的行为。 至少给彼此一个诉说的机会,有些怨解开了自然就没事了! 那样不是更加皆大欢喜?” 我没说什么,心里抱有迟疑的态度。 霁月只是送了个东西,怎么就能和那个小孩结下了因果? 我看他就是觉得霁月好欺负! 大师兄傍晚特意嘱咐过让她该睡睡不要等我们,只要给我们留好门就行。 他会想办法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此时我们俩就站在霁月家门前,眼前的房子特别破旧,用泥巴干草堆砌起来的简易房。 周围并没有邻居,看起来孤零零的。 院子前的大门只是几块普通的木板拼凑而成,高度只到不染胸前,中间缝隙很大,能将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风一吹,一股子怪味儿扑面而来,那种刺鼻程度呛的我眼泪直流。 我捂着嘴不敢咳嗽,怕惊扰到霁月的姥姥。 “大师兄,这是什么味儿啊?” 他递给我一块檀香木,压低声音道:“放在鼻子前会好受些,一会进去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一惊一乍,知道了吗?” “好!” 我们俩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还好霁月家没有狗狗,不然很难不被发现! 院子左右两旁摆放着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个个圆形簸箕。 一开始我以为是老人家晾的凉菜,可味道太浓了,好奇着俯身仔细一瞧,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处! 要不是我用力咬着舌头,肯定喊出了声音!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双腿发软往下坠,还好不染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指了指木架子,颤声道:“大师兄…蛇!好多死蛇!” 不染目光沉重的看向那些被晾成干的五毒物,有毒蛇、壁虎、雷公虫(蜈蚣)、蝎子、蟾蜍。 每一个簸箕都得装着十来只干尸! “味道就是他们散发出来的,所以没人愿意和蛊婆子做邻居。” “完了!霁月在哪个房间,我之前忘问了!” “我能找到,跟着我走。” - 第63章 可爱的男孩子 - 不染带着我绕到房后,有一个没有拉窗帘的木窗里面透着微微光亮。 他指了指窗户让我先看看里面是不是霁月。 我踮起脚尖趴在窗台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老旧的书桌。 看样子应该是学校淘汰下来的一人桌,上面有一根小蜡烛发出点点光亮。 霁月穿着白天的衣服,身体僵直平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眉头皱的很深,解开马尾辫后头发弯弯曲曲的垂在身侧。 她的表情异常痛苦,幅度不大的晃着头,嘴里喊着‘走开…走…’。 有一个小男孩盘腿坐在床头边,左手端着一个老鼠,并不是手指在绕着霁月的头发,而是老鼠巨长无比的尾巴… 霁月要是知道天天和老鼠一张床,会不会恶心死?! 我震惊的捂住嘴怕发出惊呼声,胃里翻江倒海涌动,这孩子的玩具竟然是只大耗子?! 我侧过身靠在墙面上大口大口呼吸,不染猜到我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快速向屋子里看了一眼。 这时一阵狂风将窗户吹开,折页摇摇晃晃,撞击着墙面发出不小的声响。 不染一手撑着窗台率先跳入,动作干脆利落,我紧随其后,连滚带爬。 我们俩刚一进去身后的窗户‘铛’的一声自动合上,好像刚刚打开是这个死孩子对我们发出的邀请。 不染回身,修长的手指在窗边拉一条红线封住,怕小鬼趁机逃跑。 从背影看去那孩子肉滚滚的,皮肤白白嫩嫩,穿着一个黑色的小肚兜,脖子上的长命锁是那么的讽刺。 他连头都懒得转,声音清清冷冷的问,“姐姐,你的头发好像更长呢…” 我打了个寒颤,没主意的看向大师兄… 不染递给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我去角落边站着。 我特别听话,让干嘛就干嘛! 既然执意要来就不能胡作非为给人家添麻烦。 不染气定神闲的往那一站就让人感觉特别厉害! 而我就像是个来打杂的,兴许连打杂都算不上,畏畏缩缩、一惊一乍、胆小如鼠! 我们俩一对比,简直天壤之别! 心里顿时升起仰慕之意,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师兄一样厉害? 在我还在胡思乱想时,不染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来自何方?所寻何事?有冤有怨?报上名来!” 小男孩僵硬着缓缓转过头来,我才见识到真正的恐怖!!! 他的五官长得十分漂亮可爱,肉乎乎的像是年画娃娃一般。 可左眼处一大片黑色胎记,看起来触目惊心! 害怕之余又觉得他很可怜。 他歪着头一副天真浪漫的表情,抬眸似是思考状,嘴里念叨:“有冤有怨…?有冤,有怨。”说到最后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染抬眉道:“何冤,何怨?” 他连忙又换成一副委屈脸,“哥哥,你别这样凶我,我害怕… 我可以把我的玩具送给你,行吗?”说着,将手中的大老鼠递了过来,那老鼠的体积还算正常,可是尾巴又细又长是身子的两倍! 更可怕的是这只老鼠是活的! - 第64章 她是我的朋友 - 如果不是能看到那个小孩,你会看到一只老鼠停在半空中,瞪着黑溜溜的圆眼睛乖顺的不行。 我紧紧咬着嘴唇屏住呼吸,双手在身边攥的紧紧的! 师兄泰然自若,伸手停在空中拒绝道:“不必。” “那哥哥你不要管我和姐姐的事情了好不好? 其实我很乖的,我只是喜欢姐姐罢了…” 喜欢? 他放屁! 哪有喜欢要这么折磨人的?! 我在心里骂道。 不染自然也不会去信他的鬼话,微微牵起嘴角,眼神里的柔和渐渐变得锋利起来! 很少能看到他这样有棱有角,平日里他和霍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大师兄云淡风轻平淡如水,任何事情都入不了他的心,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二师兄性格急躁,原则性强,出手快、准、狠! 师父说他这两个徒弟一文一武,人无完人,有缺点也不一定是坏事! 小男孩与他幽深的眸子对视几秒后率先示弱的别过脸去,随后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是哭了… 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他跑到了霁月身上,霁月被操控着坐起身来哭的梨花带雨。 “是老妖婆害死了我! 是老妖婆做的孽! 我也要让她绝后,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霁月从床上跳下来,一副赴死的决心… ‘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狠狠的撞在墙面上! 泛黄的墙面瞬间留下一摊红,血液顺着她光洁的额头低落在卷翘的睫毛上,连纯真的眼睛里都被染红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用力向后拖。 “霁月,你醒醒!” 那只老鼠见状想扑过来咬我,我没时间去膈应,胡乱的伸腿踹了它一脚! 我没怎么用力,没想到它四脚朝天死了过去! 我当场呆住了,心想我不能是练会了什么绝世武功无影脚吧?! 后来一想,是我脚上的金兽铃起到了作用! 谁知霁月在我怀里用力地挣脱,把我甩在了地上。 她扑过来朝我身上连捶带打,撒泼道:“你还我小灰!还我小灰!” 我被她死死压在身下,她抓起那只所谓的小灰要往我的嘴里塞… “你和小灰合体吧!你给它赔命!这样我的小灰就能复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被压的喘不上气,断断续续道:“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竟然这么变态!” 不染食指中指并拢修长的手指快速结印,一张符纸飞射而出正正好好印在霁月的脑门上! 我握着不染之前给我的桃木剑,怕伤到她的身体,只敢胡乱的去划她的衣服。 她痛苦不已的仰头嗷嗷叫,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眼看着要裂开一般! 随后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那小孩也从她的身上跌了出来…趴在地面上喘着粗气! 哪里还有半分可爱的样子? 浑身散发着黑乌乌的气,眼睛充血一般腥红,连声音都变得沙哑粗犷。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帮她!” 我捂着胸口呛咳着回道:“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 第65章 帮凶 - 男孩愣了一下,激动的问道:“那我就该死吗?!” 不染情绪淡淡的接过话,“并不是她害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敢找害你之人,所以才来欺负她,不是吗?” 他被戳穿了小心思变得更加狂躁不安,只不过不敢再随意上前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蛊婆子迷惑我娘,我娘不会一直被她牵制! 如果不是她,我娘不会生下一个不健康的我! 我不会被她嫌弃,不会病死没人管,更不会死后还要被牵制不得投胎! 是蛊婆子害了我们一家! 她未来不也是蛊婆子吗? 你们是修行之人竟然来救蛊女,你们到底是在为谁除害!” 他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眼睛里透着伤心绝望还有满满的恨意! 不染哑口无言,似乎认同了他最后一句话。 霁月未来也会是一个蛊婆子。 不过是好是坏,还是未知。 没有一成不变的好人,也没有从始至终的坏人。 好与坏,善与恶,是事件也会区分对方是谁。 霁月是我的朋友,她对我肝胆相照可对别人作恶多端,于我她是好,于别人她是恶。 我坐起身来不服气的辩解道:“不管她未来怎么样!至少她现在并没有做过坏事!” 小孩满脸嘲讽的笑了,凝视着问道:“那些蛊粉不是她送去我家的吗?她这不是间接作恶吗!” 我更加不服气的和他掰扯,“你这是谬论!她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难道有人拿刀杀人,卖刀是帮凶吗?卖刀的不无辜吗!” 这次换小孩哑口无言。 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双眼发直声音沙哑的问道:“我是帮凶…我真的是帮凶吗?” 我侧头见她躺在地上,头发在地面胡乱披散,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她的表情无比绝望。 她年龄和我一样大,平时看着乐天派,可却比我成熟很多。 她跟我说‘既然逃不过命运,我以后一定要当个好蛊女! 一定不能像我姥一样,我得让所有人改变对蛊女的看法!‘ 如今她听到自己就是她姥姥的帮凶,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坍塌! 我拉着她冰凉的手道:“不是的…霁月,你不是。” 她猛地坐起身。 “阿符,也许他说的对… 你不用替我说话…有时候我明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但我不敢反抗她的旨意… 阿符,你知道的…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同样是身不由己的人… 现在竟觉得我不配了… 阿符,如果有一天我走错路了,你记得拉我回来… 好吗?” 这一瞬间,我觉得她变了,或者心里的某个东西死了… 我眼睛被水雾掩埋不停的点头,保证道:“如果有天你学坏了,我一定拉你回来!你要是不听,我就拿我的拐杖抽你!” 她惨白的嘴角挂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松开我的手站起身子,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不敢叫太大的声音怕惊扰到她的姥姥,急的直跺脚,只能用气音喊她,“霁月!你干嘛去!” 她头也不回,背影异常坚决。 - 第66章 求你别放弃 - 霁月走后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一阵阵坛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我们还没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开始传来鞭子抽打、咒骂和哀嚎! 我和不染立马察觉出不对追出去看,见地上黑黢黢密密麻麻的五毒虫将霁月的身体紧紧包裹… 她眉头紧皱面色痛苦的在上来回打滚儿,刺耳的叫声让人忍不住颤栗。 正在施以暴行的老太婆穿着一个黑色刺绣中山对襟褂,干瘦的手中紧攥着一根裂皮掉色的皮带,上下挥舞着铆足了劲,不停的往霁月身上抽打! 她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恨不得此时此刻扒了她的皮! “谁给你的胆子砸碎我的宝贝?!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你那个死妈这样,你也这样! 我养你这么大,你这个孽畜是要气死我吗? 今天我就成全你! 你不是不想接我的摊吗? 今天我就让你变成真真正正的蛊女!一辈子都嫌弃你自己,恶心你自己!” 霁月两眼腥红的瞪着她,一字一句道:“死老太婆我也告诉你,今天就算我接了,我一定比你强十倍百倍千倍万倍! 你家破人亡了还不肯收手,你死后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唔…” 她还没说完有一条小蛇顺着她的嘴用力往里面钻,她的瞳孔因恐惧逐渐放大,双手僵持在半空,想去抓又不敢。 老太婆升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得逞了! 我心里的恐惧一点也不比当事人少,从小就怕蛇虫鼠蚁的我来不及想太多… 我拄着拐棍大步走去,很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们不知是怕脚腕上的兽铃还是怕拐杖,为我所经过的地方让出一条路来… 老太婆瞬间一怔。 “你就是那丫头?” 我阴狠的瞪着她,语气不善道:“你管我是谁!” 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的家事跟你们青龙山没关系! 她的事玄知都不敢管,要你这个小丫头来多管闲事!” 我才不管她如何警告,上前抓着霁月嘴边仅剩一截的蛇尾用力往出拽,蛇皮冰凉滑腻的感觉让人很难受。 “霁月,你放松,不要咬着我才能拽出来!” 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不断滑落,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在半空中犹犹豫豫的手一下子落下。 仿佛她的心,在这一刻停止了挣扎。 我哭着摇晃她的手臂求她,“霁月! 霁月你配合我,我能救你,我带你回山上,我求师父救你! 求求你,求求你别放弃!” 这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我猝不及防的被老太婆从后面偷袭抽了一鞭子。 事关于我,不染便不能袖手旁观,上前牵制住老太婆的双手,眼神冰冷着警告道:“念这是你的家事我们青龙山不能管,但你也别太过分,真当我们怕你?!” 等我爬起身时,那条蛇全部溜入霁月腹中,待她再睁开那双黝黑明亮的眸时,里面早已少了我第一次见她的那份纯净。 那是一种绝望后的重生,白色的水莲染上了一抹无法擦去的泥污。 - 第67章 失去了我的朋友 - 霁月哑声道:“你走吧。” 见她心如死灰蒙了一层雾的眼睛,我一下子慌了。 她该恨、该怨、该报复! 唯独不该放弃自己,放弃抵抗! 可现在的她,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去哪啊?你起来,我带你走…!” 霁月微微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你走吧!我困了,想睡了…”说完,吃力的站起身子缓步朝卧室走去,留给我一个故作坚强的背影。 不染叹了口气来到我身旁道:“走吧!” 我刚要张口,不染递给我一个眼神,我只好乖乖的跟着他离开。 走前我对老太婆说,“霁月是您唯一的家人了,如果你还是只拿她当个工具,你就该下地狱!” 老太婆不屑的轻哼,满脸得意,“你懂什么?! 我是她姥姥,难不成我会害她? 以后她将是最厉害的蛊女,任何人都不敢轻易伤害她!” 见她举起双手痴迷的神态,简直就是入了魔,无可救药! 出去以后我们看到了之前那个小鬼,刚刚老太婆屋内发生的事都被他收入眼中… 不染警告道:“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再来找她麻烦…对谁都没好处! 我劝你好自为之!” 小鬼抿了抿嘴唇,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很快,便消失不见。 回去的路上我问不染,“师兄…我们今晚来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不染见我情绪低落,眸底闪过一抹不忍,柔声安慰道:“如因,你要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是不能随意插手别人的命运。 她该走这一步,我们来与不来她都会走。 正如师父不能插手,你我插手也没有任何作用。 最后她变成什么样,修成什么果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她已经变成蛊女了,是吗?” “嗯,老太婆的蛊虫选中了她。” 今晚发生的事情,让我一时之间无法消化。 那个年纪的我没办法做到如师兄这般冷静的去看待世间之物,也许是修为不够,凡事总会带着情绪感情用事。 甚至觉得他好冷漠,甚至是冷血。 - 从那天以后霁月没有再来上学,我问扬老师她的去向,杨老师满脸遗憾的说,“她休学了。” 我去她家找过一次,人去楼空。 那晚坛子的碎片还留在地面没有打扫,不知道老太婆匆忙的将她带去了哪里。 我唯一的朋友就这样离开了我,来不及伤感…也没来得及告别。 再也没有人像她一样甜甜的叫我,阿符…阿符。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有自己先强大起来,才能有资格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也许结局未必能改,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有心无力。 我突然变得刻苦起来,以前只是努力,刻苦谈不上。 每天早晨三点起床和两个师兄一起练早功,古书繁杂看不懂,我也逼自己去看一些。 师父教我的东西很快就能学会,学不会就一直练习。 师父和霍闲倍感意外,只有不染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算是发泄心中的不满吧! - 第68章 下雪了 - 深夜,半梦半醒。 有人好像坐在了我的床边影影绰绰,那种感觉很诡异,仿佛闭着眼睛我能看到屋内的一切。 无论内心如何挣扎,我怎么也醒不过来。 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每呼吸一下都十分艰难。 我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自从来到青龙山后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 对方的脸很模糊,更不晓得对方是男是女,他大晚上坐在床边看我又是为了什么? 过了好一阵,对方才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在那一瞬我仿佛被解了穴,猛然惊醒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一片静谧,连个人影都没有,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见外面天色渐渐泛亮,顿时没了睡意起床去练早功。 霍闲拿着木盆从他房间出来洗漱时,见到我已经出来颇为意外,“你怎么这么早?” “做噩梦睡不着了。” 他唏嘘了声,“胆小鬼。”说完哼着曲儿向水房走去。 我朝着他的背影做鬼脸,隔空对他一顿拳打脚踢。 这时上方有一滴冰冰凉凉的雪珠落在我的脸上瞬间化开。 我一怔抬头看去,星星点点的银色冰晶从天而降。 山里的温度总是比外面要冷的更早一点。 城镇刚有秋风卷落叶,而我们已经银雪罩青山。 我兴奋的满院子大叫,“大师兄、二师兄!下雪啦!快来看,下雪啦!” 霍闲出来嘲笑我大惊小怪,不染要务实一点,他看着阴霾的天空说,“如因,你该加衣了。” 加衣…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霍闲淘汰下来棉麻袖衫,干笑着回道:“仓库里不是还有二师兄穿小的棉袄嘛!我一会儿拿出来洗一洗!” 他们两个纷纷陷入沉默,谁也没再说什么。 我来的时候还是夏天,太姥姥和妈妈又走的匆忙,只给我买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她说以后会经常来看我,等天冷了再给我送衣服过来。 可她一去不复返,最近我们连通话都变的很少,她总是说她很忙… 我妈走前给我留了些钱,可待得时间长了我才发现,我师父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就是个穷蛋一个! 苦修行! 他赚的钱只留一小部分勉强维系我们生活,其余大部分的钱…都捐了。 他说赚众生的钱,归众生中去,不亏不欠,挺好。 我不想白吃白住,口袋里的钱自然都填补家用了。 入秋时二师兄说他的衣服小了,不要了。 即便他穿小的衣服,我拿来穿还要到膝盖上方,当时还被他无情的嘲笑说我是个小矮子。 反正在他那,我有各种各样的名字,对于起外号的这件事他永远乐此不疲! 不染说入冬以后,山里的动物们要遭殃了。 每年入冬时师父便会吩咐他们去山里投食,让饥寒交迫的小动物们有点活下去的希望。 今天正好戊日,家里休息闭门谢客。 我们三个装了两个麻袋的干粮粒出发进林,这些东西我头一天晚上做好晾干,霍闲负责砸碎。 第一场大雪来临山林里的路异常难走,一脚踩下去瞬间没过我的膝盖。 - 第69章 一对小白虎 - 我深一脚浅一脚在后面跟着,脸蛋冻得裂开一样疼。 不染回头看我穿的单薄,放下手中的麻袋,修长的手指去解衣扣。 我顿时明白的他的意思,连忙喊道:“大师兄,我不冷!” 霍闲扛着麻袋走在最前方,听到后丢下麻袋转过身来,不耐烦的说了句,“真麻烦,都说叫你别跟着了!大师兄身体弱,来,你穿我的!”说着,狂躁的把自己的棉袄丢了过来。 还没等我拒绝,眼前瞬间一黑,洗衣粉的味道扑鼻而来。 霍闲厚重的外套稳稳的盖在了我的头顶上。 我用力的把衣服拽下,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不穿白不穿! 反正每天练早功他都光着个膀子,火力旺一定旺! 不染无奈的笑了笑,将身前的扣子一颗颗系回去。 走了一会儿我发现森林里有很多圆形的水泥台子,应该是设立的固定投喂点。 我负责扫掉积雪,大师兄和二师兄合力往上面倒粮。 大约十几处投放点全部放完,得知这些食物能短暂的让它们活下去,心里成就感满满。 我们正准备回去,隐约听到两声奶声奶气的嘤嘤叫。 我立刻站住脚步侧耳去听,声音很小很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怎么了?”不染见我不动在一旁询问。 “大师兄你听到了吗?周围好像有动物…” 霍闲插话道:“林子里有动物不是正常的吗?” “也是…那我们回去吧!” 刚走几步后方便传来踩雪的的嘎吱声,我转头一见,两只白色的雪团子叽里咕噜跑到脚边,分别咬着我的两个裤脚不松口。 它俩连滚带爬从远处跑来时我还以为是两只小狗,到脚边看清这不是两只白色小老虎吗!!! 我吓的嗷的一声! 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霍闲俯身上前一把提着一个脖子给拎了起来。 小老虎们脾气还挺不好,不愧是山中野兽之王! 它们呲牙咧嘴的朝霍闲嗷嗷叫,露出的小舌头粉粉嫩嫩的。 霍闲哼笑,道:“这俩小东西还挺厉害! 看样子刚出生不久啊! 你们的妈妈呢?” 小老虎的四肢咋半空中手抛脚蹬,不染出声建议道:“应该是和母虎走散了,先把它们放在有吃的地方吧!” 霍闲点头赞同。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他途经我身旁时,我趁机摸了一下老虎的屁股! 不敢摸老虎毛,摸下p股总没事的吧?! 要是说出去,这事够我吹一辈子了! 霍闲诧异的瞪着眼睛看向我,似乎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一样! 我憨笑着,挠了挠头。 他将小虎放到头投喂点处,一连好几次,这两个小家伙就是不待,非要跟着我们的架势! 后来不染做主道:“天色晚了回去的路不好走,它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我心里一喜,心想要是能养在家里就好了! 它们一路跟着我们回家,雪太厚的地方就用滚的方式前行又憨又可爱。 师父见到两只白色小老虎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 第70章 三叔好 - 师父先是把我们三个臭骂了一顿,最后痛心疾首的捶着胸口咆哮道:“你们知不知道养活它们俩得多少钱啊?!! 你们知不知道成年的虎有多能吃?!!” 我们三:“……” 他平静了一会转着眼珠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上白色的胡子坏笑道:“梵迦也有两只老虎,不如把它们俩送上去让他养?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嘛!” 我们三:“……” 我真没想到三叔有这么多特殊的癖好,除了蛇还养老虎? 老头拍着巴掌继续道:“先这么定了!今天戊日梵迦也会在山上,不染和如因去送一下!” 自从上次落荒而逃后,我再也没见过三叔。 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我的气…内心十个抗拒不敢上去! 我举手示意征求道:“师父,我得留下做晚饭了! 不如让大师兄和二师兄上去一趟吧?!” 老头指着我点了点,嘴角掩盖不住笑意道:“他疼你,所以你必须去! 你要不把这两只老虎送走,别说晚饭了,以后就只有它们能吃饭的份儿! 它们要是吃不饱,咱们四个都得是它俩的晚餐!” 师父这一句梵迦也疼我,我是不去也不行了! 三叔对我是很好,可我现在一看见他腿就肚子发软。 不染弯腰一手一个将两只小虎捞起来,两只小虎没有和他呲牙和小猫咪似的特别乖顺。 霍闲眼疾手快从他怀里夺出,笑嘻嘻的说道:“大师兄,我都想三叔了,你让我去吧?” 三叔是霍闲的偶像这事众人皆知,大师兄笑着点头,“那你去吧!照顾好如因。” 走出院子后霍闲递给我一只,“抱着吧!别那么没出息去摸老虎屁g!它这么小咬人也不疼的。” 我战战兢兢的抱在怀里,它顿时不狂躁了。 白色的绒毛软乎乎的,还用它粉嫩的小舌头舔我的手。 我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到了山顶有个陌生面孔把我们迎进大殿,离老远就见三叔在主位的榻子上,莺子姐和柳相一左一右站在殿下汇报事情。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别紧张! 别害怕! 你是胆儿最大的! 毕竟咱也是摸老虎p股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咽了下口水,心跳加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人听到动静后噤声,目光纷纷向我们俩投来。 大殿依旧昏暗。 三叔慵懒地斜倚在榻上,披了曲水紫锦织的宽大袍子,眉眼竟似糅合了仙气与妖气,清丽出尘中携带了慵懒感。 他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今天竟然没有被遮盖。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异常隽美。 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和自带威严的气场让人不敢小觑。 霍闲兴奋到了顶点,挥手打招呼道:“三叔!” 梵迦也浅笑着颔首,算是回礼。 霍闲见我在一旁没动静,伸出手在背后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道:“叫人啊!” 我本来刚要张嘴的,被他这么一提醒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我,心里更紧张了… 我蚊子般的声音叫了句,“三叔好。”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微微勾起唇角回道:“不太好…” - 第71章 团团圆圆 - “呃…” 我一时之间被三叔的话给噎住。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这话我该怎么接? 我苦思冥想了好一阵讨好的笑着,最后来了句,“那三叔要看开点哦!” 他的表情十分奇怪,似笑非笑的样子使人看不出他是在高兴还是生气。 所有人都说三叔比较疼我,我是他特殊对待的‘晚辈’。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爱逗我。 莺子姐和柳相在一旁极力忍笑,脸颊憋的通红,眼看要憋不住了! 还好我亲爱的二师兄前来解围,快速把话题拉了过去。 他将怀中的小虎举过头顶,将我们今天的经历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最后征求道:“三叔,那个…你也知道我师父太忙没时间… 我和不染又粗心,养不好这小活物!” 莺子姐将手臂抱于身前,不留情面的戳破道:“一定是玄知老头舍不得给他们喂食吧?! 那老头最抠了,不是他出的馊主意我脑袋给你!” 我和霍闲尴尬的对视了一眼。 看来师父抠,全天下人尽皆知! 我咕哝着接话道:“莺子姐这个小虎很可爱的,我师父也不是舍不得喂… 只是小虎太小了,没了妈妈庇护真的很可怜。 听说三叔这有两只大虎,我想这样多少也能寻点安慰吧!” 随后,殿内好一阵沉默。 三叔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和你一样吗?” 我愣了愣,“嗯?” “没有妈妈庇护,很可怜。” 这句话一下扎在我的心坎上,眼眶微红,瞬间低下了头怕人看见。 三叔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向下一划,道:“留下吧!” 听到他这么痛快的答应,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小白虎们能在这衣食无忧,难过的是心里竟然有点舍不得。 我恋恋不舍的将小家伙放下,便告辞回去。 可那两只小虎还是跟着我,咬着我的裤腿不让我走。 我蹲下身摸着它们俩的头,自言自语的嘱咐道:“三叔这有可多好吃的啦! 你们还能每天回树林里玩!要乖乖的啊!” 这时三叔的声音再次从殿上传来,“小哭包,他们叫什么?” 我茫然的看向他,“老虎。” 三叔一副头疼的模样,手指抚上太阳穴轻轻揉着。 莺子姐笑着解释道:“三爷的意思是这两只老虎有名字吗?” 我摇了摇头。 “刚捡到的…没取名字。” 三叔说,“你给取一个吧!” 我看着它们俩肉滚滚的身材和可怜巴巴的眼神,“那就叫团团圆圆吧!” 希望他们永远别走散。 莺子姐尴尬的笑着点头,“团团圆圆,哈~还、还真是个好名字…” 可看他们的表情,并不觉得是个好名字似的… 三叔继续开腔道:“你喜欢它们?” 我低头没吭声,手指在裤腿旁绞着。 “喜欢就带回去养吧! 柳相你带人给山下送去些吃的,所有费用我们出。” 就这样,‘团团圆圆’又被我和二师兄抱了回去,伴随着一起下山的还有柳相和他的大部队人马。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很多肉类食材,还有几个人抬了一头猪和一头牛… 师父看到后,乐得眉开眼笑!一副老奸巨猾得逞了的嘴脸! - 第72章 认主 - 我以为冥冥之中‘团团圆圆’是跟我有一种特殊的缘分,所以它们俩个只对我乖顺,对谁都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 我在心里得意的不行,霍闲看穿后一盆子凉水浇了下来。 “那是因为你有金兽铃,所以它们认你当主!笨蛋!” 老虎如此凶猛的野兽还会认主? 你当它是狗啊? 我怀里抱着团团,脚边趴着圆圆,满脸写着不信。 二师兄继续问道:“知道白虎是什么吗?” “知道啊!白色的老虎!” 他一噎目光满是嫌弃,“白虎是四灵之一! 东方的青龙、西方白虎、南方的朱雀、北方玄武! 咱们青龙山就是以四灵命名!也叫四象之地! 之前告诉过你,你怎么都给忘了?” 我反驳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呀!可和团团圆圆又有什么关系?” “你见过纯白的老虎?” “这是我第一次见老虎…” 他快被我气翻了,大声道:“只有庚金白虎是缟身如雪,无一根杂毛! 相传盘古开天劈地后,阴阳共生,四象共生。 他们依附于祖龙长期征战,“虎,百兽之长”,白虎也有其能够降服鬼物的能力,因此与青龙构成一对圣兽。 同时也代表着战神、杀伐之神,大将军会被称为白虎星转世! 因此白虎具有辟邪、赈灾、祈福等多种作用。 你怀里的白虎虽然不是我说的上古神兽,但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三叔有两只白虎一公一母,我第一次见时是在白虎山。 白虎山是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曾经邪祟作乱,怪事连连。 自从那两只白虎去到那以后神奇的好了不少,要说和它没关系我绝对不信。 而今你怀里又多了两只,还偏偏要跟着你,这其中缘由我就不知道了。” 我顿时来了兴趣,追着问道:“二师兄,你说团团圆圆能不能是白虎山那两只的孩子?” “刚看见时我有过这种猜想,可虎群一般不会将这小的孩子遗弃,尤其是那么有灵性的虎,怎么随随便便把孩子弄丢了? 刚刚上山也没见三叔认识,看样子应该不是。” 这时怀中的团团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它在叹什么… 我见霍闲难得一本正经,立刻抓住机会多问问他,“二师兄,你为什么那么崇拜三叔呀?” 他被我问的一愣,反问道:“比自己强的人不该崇拜吗?” 我将头晃成拨浪鼓,“不一样啊! 大师兄和师父也比你强,但你更多是尊敬而不是崇拜!” 他笑着弯曲手指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我吃痛着缩了缩脖子。 他道:“小屁孩长的不大,懂得还挺多! 三叔…怎么说呢! 其实我见过他的次数并不多,可听过他的事迹却不少。 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除了术法厉害以外人格也很强大。 他有能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能力,但不会让人感受到一丝丝的高傲。 你看他年纪轻轻能获得如此尊位一定是有极强的过人之处。” - 第73章 如果世间有神 - 霍闲道:“三叔和师父还不一样,师父一辈子渡人普法,讲求一个缘字。 咱们家为什么要有时间的规矩? 一是师父年纪大了只身一人撑着身体吃不消,我和大师兄在怎么帮忙也解决不了那么多事。 二是师父认为能渡一把的人即便今日不成还有明日,若等不了就不是他的缘。 而三叔不同,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万物皆为他所用,他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手下的奇能异士甚至连那条黑色灵蛇都心甘情愿臣服于他脚下。 师父能帮十人,他能帮百人千人,他的功德不容小觑,如果有神降临人间,我想一定叫梵迦也。 所以他这样的人,不该被崇拜吗?” 霍闲像是给我洗脑一样,讲了许多三叔的事迹。 我听着听着眼神也跟着放起光来,心里的崇拜感跟着蹭蹭往上涨。 只不过他最后说了句特别找揍的话,“也不知道三叔哪根筋儿打错了,怎么偏偏就盯上你这丫崽子了?! 不会是要培养第二个莺子姐吧?” 我不服气的双手叉腰,挺起胸膛问道:“我咋啦我?” “你笨!你和莺子姐没法比!” 我伸手去打他,他灵敏的躲过,打着哈欠道:“早点睡吧!明早早功别迟到了!” 房门关闭后他的话再次盘旋在我脑海… 三叔无缘无故对我好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我在柜子里找出一张毯子给团团圆圆铺在地上,收拾好后便躺在床上进入梦乡。 深夜,那种无法醒来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是一声粗犷的虎啸将我从梦魇中拉了回来。 我坐起身看到一个黑影嗖的从门口飞走… 这次我看清了,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身材高大的男人!!! 团团站在床边仰头看着我,圆圆在毯子上四脚朝天睡的十分香甜。 团团无辜的小眼神儿里含着水,我俯身一把将它捞起,问道:“刚才是你救了我?” 它湿漉漉的小舌头舔我的手背。 “谢谢你团团,有你在我再也不害怕睡觉了。” 我决定将它留在我的床上,刚要躺下门口方向传来清嗓子的咳嗽声。 我不耐烦的坐起身朝门口吼道:“又是谁啊?!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我对上清平的上挑的丹凤眼,听她阴阳怪气的笑着说道:“小丫头火气这么大呢?” 我一看见她就头疼,自从她的坟被三叔吊上树后,她有段时间没来找过我,非要教我弹她那个琵琶! 她还是那副装扮,清代服饰踩着一个花盆底鞋。 我欲哭无泪,“您怎么又来了?” 这时团团腾的站起身,怒瞪圆眼张开獠牙一副攻击状。 看来它还真是护主,再看看地下那个,同样张着嘴,睡的舌头都从另一侧掉出来了! 我安抚着一下一下摸着它背部光亮的毛,“团团,没事啊!别冲动!” 清平愣了一下,捂嘴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你叫它什么?!你竟然给白虎起了一个这么软弱的名字?” “团团怎么了?很好听啊!” - 第74章 替代品 - 清平嫌弃着摆手,“难听死了!”说着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叠在身前。 “你这丫头想好了吗?要不要学琵琶?” 我坚定着摇头,“不学!” 她颇感意外,“为什么?你这樱唇含笑的小模样不学琵琶可惜了。” “恕我不能答应,我还有学业,不想天天有人来找我不让我睡觉,而且我本身对琵琶也不感兴趣。”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紧接着被我摆在柜子上的琵琶‘嗖’的一下迎面飞来,稳稳地落在了我的怀里。 “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 再有,小丫头,三爷最爱听琵琶,下个月是他的诞辰,你若能讨他的欢心,你想的任何事情他都能帮助你。”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厌恶感。 她说话本就带着一股浓重的风尘气,即使我年纪小,但该懂的我也懂了,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特别别扭。 我气哄哄的回道:“我为什么要讨好他?我也没什么想求的!” 我自信的勾起红唇,挑眉问道:“你不想知道你的朋友去了哪里?” 霁月? 她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难道一直偷偷跟着我? 还是说…天天晚上来我房间的男鬼是她派来的? 见我陷入沉思,她勾起得逞的微笑。 “你不想知道你的朋友现在是死是活?” “难道三叔知道?”我反问。 她眼里升起跟霍闲一样崇拜的光芒,“不能说这世间无三爷不知之事,至少这四象地绝对没有!” 我一脸固执的回,“那我大可直接问他!三叔一定会告诉我的!” 她再次笑了,这次的笑中是那般的嘲讽。 “小丫头,你不会真的认为你是天选之女能受到三爷的青睐吧? 实话告诉你,三爷对你特殊是因为捡到你时你恰好说了一句‘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正是这句话勾起他的一些伤心的回忆,他对你的心软、照顾、甚至是帮助都是在弥补对另一个女孩的遗憾罢了。 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在他那获得更多呢?” 我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回想第一次被他捡到是妈妈和太姥姥离开,我返回山中时被一个鬼推到了山下。 那次,他救了我的命。 我昏过去前是在喊妈妈,当时我怕极了。 联想到今日他问我,团团圆圆是不是和我一样,没有妈妈的庇护,很可怜… 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继续加码道:“你在玄知这里住还要帮忙干活回报呢! 三爷救过你多次,你却觉得顺理应当? 你这小孩…真是不懂事。” “行行行!我学!别墨迹了!我学!” 我将她墓里挖出的那把琵琶抱在怀里,右手泄愤似的往左前方弹出去,‘当’的一声响。 我脑海中有一个电波一样的东西荡了一下,心都跟着颤了颤,那种感觉很熟悉,像是曾经梦到过这个画面似的。 我僵在原地又试了一下,食指弹出拇指挑进…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快,犹如万马奔腾一般呼啸而过。 - 第75章 渊源 - 我一脸茫然着看向清平,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的让人害怕。 “这…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 她故作神秘的笑了,“我不是说过吗?你有天赋。” 天赋? 我不信。 有天赋是一学就会! 我这是没学就会! 她避而不谈道:“我弹一首曲子你记好,下个月弹给三爷,保准儿他一高兴能告诉你你朋友的去处。” 她演奏的那首曲子很伤感,使人有种听后想得却不得,想求却求不到,想哭又无泪的感觉。 途中她还时不时的会用戏腔说上几句话,应该是某个地方的方言,我听不太懂。 她本来就是那种柔弱如水小家碧玉的女人,抱起琵琶时浑身都在闪光。 曲毕,她眼中泪盈盈的,临别前对我叮嘱道:“一个月内我不会来打扰你,一个月后我会来检查你的进度,你好好练习一定比我强。” 她真的很爱琵琶,放下时眼中盛满不舍。 见她要走我连忙叫住,“等下,我还有个问题!” 她转过身来,“什么问题?” “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我想问…在你来之前,天天来我房里的鬼是谁?你派来监视我的?” 她浅浅的勾唇,如实道:“一般小鬼进得来这龙虎山? 我不敢说,也惹不起,你就别为难我了。”说完便消失不见。 不敢说…惹不起…? 我躺回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团团,双眼早已没了困意越发清明,满脑子混乱的思绪找不到一丝出口。 半个月内我只摸了一次琵琶,便把清平教我的曲子记住了。 不染见到我练琵琶时特别意外,询问道:“以前落满灰你都不会碰一下,今天怎么还玩起来了?” 我笑着回他,“偶然间发现挺有趣的就拿出来练练。 师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他搬来椅子坐在我身旁,“你说,看看我能不能为你解惑。” “你说师父这么厉害一般小鬼是不是进不来咱们院子?” 不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又梦魇了?” 我怕他担心从而隐瞒了实情,这半个月内就没断过,他来的越来越频繁。 虽然每次团团都能用叫声把我唤醒,但也没能阻挡那个黑影进入到我的房间。 我故作坚定的回道:“没,我就是好奇!” 师兄眼里的担心这才渐渐褪去一些,同我说道:“除了和我们自身有渊源的鬼魂以外,其余的轻易进不来,师父门口的符不是白贴的。” “要是有渊源就可以随意进出?” 不染点头,“有冤讨冤,有怨讨怨,师父也管不得。” 原来是这样… 那清平说的就没错,一般小鬼进不来龙虎山! 她能来去自由难道也是和我有关系? 那位连她都不敢说的黑衣人…又会是谁呢? 我正想的出神,霍闲从外面进匆匆的进来,满头大汗,见到我俩坐院子里聊天连忙问道:“师父呢?” 不染:“应该是休息了。” 霍闲面色凝重道:“山下出事了,有人寻上来想让师父下山。” 我心里‘咯噔’一下,和不染同步望向天边橙红的落日。 现在早已经过了申时,能让霍闲破规矩的一定不是小事! - 第76章 求师父做主 - 我和不染同步起身,打算和霍闲一起进屋听听是怎么回事! 到了屋内见边柜上的香炉内正燃着盘香,师父蜷缩在摇椅中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霍闲没主意的和不染对视了一眼,神色焦急却也犹豫要不要把他叫醒。 这时,师父连眼睛都没睁开便出声问道:“出了多大的事儿,至于让你们三个一起进来?” 霍闲一瞧师父没睡,‘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这一举动使我和不染纷纷感到惊讶。 他刚刚不是说山下有事? 这会儿跪下是要做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师父缓缓睁开眼一脸严肃道:“起来。” 霍闲双手握拳在身侧,手臂青筋暴起,在极力的隐忍自己情绪。 “求师父下山,为徒弟做主!”说着,他的眼睛腥红一片。 师父像是早就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一句话没多问,吃力的从摇椅上站起身,不染连忙走过去搀扶。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师父给你做主! 不染,带上东西我们下山瞧瞧。” 在下去的路上才听霍闲说,有人上来说白虎山有六座坟被人挖了,好像还做了某种特殊的仪式。 其中五座已空骨头渣子都没给留下,仅剩一座棺材里装着一副森森白骨暴露于天日,那正是霍闲的母亲! 难怪他会有如此举动! 我心里纳闷儿,什么样的人干出这样的缺德事儿? 自从上次得知霍闲的身世后,也同样清楚了他的母亲在他心中意味着什么。 因我走的比较慢所以只能在后面慢慢跟着,看着霍闲焦急慌乱的脚步,心里十分心疼。 待我们到镇子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在等待师父的到来,对于这种诡异的事,没有人去敢轻举妄动。 师父和为首的老头寒暄了几句,我从那位鬓角银白穿着刺绣唐装的老者眼里,看到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霍闲身上。 他身后站着师途,从而猜测他就是霍闲的外公,师老爷子。 他一副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样子,霍闲故意不去与他对视,他想说的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他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愧疚。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白虎山,在村民们一声声嘱托和信任下,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使命感… 那种奇妙的感觉比我考全年级第一还要让人骄傲。 白虎山原本就是一座坟山,上面大大小小的坟不计其数,而被挖的在山北,太阳落日时才勉强能照到的地方。 五座坟成的位置被挖开后有点像五角星的五个尖角,还像一朵太阳花! 霍闲母亲的坟离这边还有些距离,不知为什么也把她的坟挖开了。 地面上残留许多残渣一样的东西,师父弯腰捏起一小撮,放在指尖仔细观摩,最后还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他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将手背在身后,考试一般问道:“霍闲,为师问你,这里昨晚经历了什么?” 霍闲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母亲的方向,哪还有心思研究这些? - 第77章 求财 - 在师父问完话后,霍闲试图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学着师父的模样钻研土里的残渣。 片刻,他回道:“这土里有没清扫干净的五谷,还有白酒味和烧焦的物,我猜他们在用尸做法!” 师父赞同的点头,“在做什么法事?”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屏气凝神的等待着答案,这种挖坟的事情堪称丧尽天良! 人神共愤! 所有人都在一旁气愤的等待结果,想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中还有几个人在小声啜泣,想必是坟中人的亲属。 霍闲不嫌脏的用手在土里来回翻找,我蹲在他身边小声问道:“师兄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我得知道他们做法用了什么东西。” 我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随后跟小狗一样趴在地面仔细闻着,霍闲拉着我的胳膊道:“如因,别添乱!” “别动,我闻到了中药味。” 霍闲一怔,“什么中药味?” 我凭着味道仔细在脑袋里搜索,不太确定的说,“金钱草、官桂、还有一味…” 我正努力的想,仿佛名字就挂在嘴边,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仙鹤草!” “仙鹤草。” 有个声音与我异口同声,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不染。 大伙纷纷感到惊讶,没想到我能凭着气味来辨别药材,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尤其是师老爷子,看我的眼神顿时有点怪怪的! 霍闲受到启发一般瞪大眼道:“师父!是五鬼求财!” 师父连连点头满眼欣慰的看向我们三个,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代表我们的回答他很满意。 “没错,正是五鬼求财。” 这时有人不解,上前问道:“玄知师傅,麻烦您给解释解释啥叫五鬼求财? 难道是这五个人自己从坟里爬出来求财了?” 师父摇头道:“当然不是! 这是一种禁法,求财效果非常好,旺财的速度极快,不过非常容易因财起祸,财来的快散得也快,还要答谢五鬼,里面的说道极多!” 那人更懵了,继续问道:“那办这事的挖人家坟干啥?他们也不是帝王将相,还能是来盗墓不成?” 师父回道:“做这种术法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地面没来得及清扫干净的五谷,还包括五个泥人。 当然要是把这五个泥人换做他们效果会直接翻倍,风险也会更大!” 这时师老爷子提出了疑问,声音哑的不行,“玄知,既然他们已经挖够了五座,为何还要动我女儿的坟?” 师父干笑了下,“这就不得而知了。” 师老爷子垂眸陷入了沉思,不得不往别的方面去联想,也许这个人是师家的仇人也说不定。 这时师父吩咐道:“霍闲,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这里用不到你了!” 他顿时领悟师父的意思,眼眶红红的拱手道:“谢谢师父。”说完,只身一人往母亲坟墓的方向跑去。 师途在人群中高喊一声,“哥,我帮你!” 师父一脸严肃的伸出手,不染立马从包里拿出八卦盘。 师父手持八卦盘在五个坑位来回渡步,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在一个地方定住,道:“此人属虎。” - 第78章 亲力亲为 - 我心里惊讶,小声对不染问道:“师父是怎么知道的?太神奇了!” 不染给我指了几个方位,“对方选了北山动手,地面有残留物的地方分别是正东、正北和西北。 正东五行属木,寅虎五行也属木,从今年来看其余两个地方都是旺虎之地。 而西南和东南两个不利方位却什么也没有,所以推断是旺属虎之人。 我恍然大悟的点头,看来师父让我背那些八卦六爻还是很有必要的! 关键时刻真管用! 见我一副求知若渴的眼神,不染继续对我讲道:“师弟能凭你我告诉他的三样中药从而辨出五鬼求财,那是因为每一个法术需要准备的东西都不一样。” “就像是你每天为师父准备的那些吗?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不染笑着摇头,“办什么事情准备什么东西,怎么可能都一样呢? 拿今天这件事情来说,对方需要准备五色石块,龙龟,12根车辅条,五谷即大豆、高粱、玉米、谷子,小麦各一斤共五斤,香,供品,五道符,五个泥人… 如因这些我慢慢教你,但你都一一要记牢。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替师父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他老人家懒记性也差,知道了吗?” 他说这话时落寞的神情好像是在告别一样,我心里慌张的回道:“莫名其妙! 师父那副臭脾气…我又马虎,可不想挨骂,还是师兄心细,你继续干吧!” 不染揉着我的头发笑了笑,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不染看着前方担忧道:“这些事情一般要在家里做,很少有人会在阴气极重的地方做,看来对方还真不是一般人。” 我不满的接话道:“我和师爷爷的想法一样,既然已经够了为啥还要祸害别人? 二师兄现在心里一定难过死了!” 我看向霍闲的方向,师家很多人都过去帮忙,可他并没有让他们任何一个人下去。 亲自跳入坑内将棺材板盖好,拿起铁锹填土。 小的时候没能做的,现在想要亲力亲为的去弥补。 师父唤我们俩过去,我收回视线随大师兄一起。 “不染,你站在西南,如因站东南。” 我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师父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干! 不去多言多语,让人察觉出我什么都不懂! 毕竟第一次和师父下山办事,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想让大伙瞧不起,也不想丢了青龙山的脸。 师父对人群警告道:“你们离这里远一点,越远越好,能回家的就回家,不要在这看热闹!” 大家都想把坏人揪出来,也想看看玄知师傅做法,谁愿意回家? 最大的让步只能是听话的退几步和我们拉开些距离! 师父继续嘱咐道:“如因,一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听到没?” 我点了点头,“好!” 师父拿出一张白纸和朱砂笔,跟平时不同,他大多都用黄纸和红纸来写东西。 他在纸上奋笔疾书,也不清楚在写些什么东西,只能感觉到神情越来越严肃,一副在写诉状的样子! - 第79章 坏我好事 - 不染说,“师父这番做法是在上达天宫,动手之前先把事情说清楚为何斗法,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这样再插手去管就不会损自己的修为。” 经过师父刚刚的提醒后,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周围太多双眼睛看着我们,只能故作镇定的听着师兄的每句话,其实一句也没听到心里去。 师父将表文燃烧,火光将他的脸映成了橘红色。 平时我师父是那种嘴停不下来的人,特别爱玩爱闹像一个老顽童 ,但只要他办事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严肃的不行。 我只能想到四个字来形容,高深莫测! 师父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浑厚的嗓音道:“叩拜本庄城隍土地,叩请上方神仙,助玄知今日破此阵法,顺应民心,为亡灵及家属讨冤! 不得让歪门邪道不正之风在此肆意妄为!” 说完举起他磨的光亮的桃木剑踏步,在五个坟最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站在圆圈内后俯身取了一把土,动作利落快速的捏了五个泥人,分别放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 之后他与不染对视,用眼神无声的交流。 不染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在自己的脚下开始挖。 他侧头吩咐道:“如因 ,快把你旁边泥人下面的石头挖出来!” 他们怎么知道泥人下面有石头? 我来不及多问,小跑着过去蹲下身徒手挖土。 最上面那层土特别松软,没挖了几下便摸到了硬物,还真有一块石头! “师父,我找到了…!” 我将沾着土沫的红色石头捧在怀里,兴奋的朝他们喊道。 不染几乎和我同步将另一个泥人下的石头挖了出来,而不同的是他手中的是青色石块。 周围还有中药和烧的金元宝等物品… 我们挖出石头就像触碰到了某种开关,顿时有两股黑烟从土内穿出,朝着师父的方向冲去… 周围响起阴森厉吼,“玄知老狗!你坏我们好事!!! 我心里一紧,糟了! 只见那两团黑雾行动速度极其之快,一副要和师父拼命的架势! 我来不及多想,抱着石头赶往师父的方向! 师父纵身一跃躲避对方凶狠的攻击,不染这时喊了句,“师父,接着!” 有一个圆形物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最后稳稳的落在师父掌心内。 那是一个铜制的圆碗,更像是和尚化缘手中端着的金钵的迷你版,十分小巧精致。 不染师兄真的很厉害,不用师父提醒他便知道他需要什么,两个人配合的默契度非常高! 师父用手扣着小金钵在黑影周围转圈,嘴里振振有词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夫是在帮你们! 活着的时候当奴隶,死了还要给人当奴隶?! 一身的贱骨头!” 黑影听后勃然大怒,“你个老狗懂个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来去自由!”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两个魂应该是被挖坟的其中之一!!! 他们渐渐显形,我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壮年模样。 他们的眼睛好似充血一般猩红,十分骇人。 我在一旁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不染在一旁安慰道:“不要瞎想,相信师父。” - 第80章 去找梵迦也 - 师父那么厉害,我肯定相信他对付两只小鬼一定不在话下! 虽然师父和他们交起手来并不费力,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慌的不行! 我和不染全神贯注的看向师父那边,眼看着这两个小鬼就要被收服,这时身后突然来了一股凉风。 不染敏锐性极强,率先洞察出不对劲快速转过身去… 我紧随其后! 迎面而来一团黑气,在黑气中我隐约看到一个女人惨白的脸,头发迎风飞舞。 我的双脚跟粘住了一般,想跑又迈不开腿! 在她与我近在咫尺之时,不染在一旁伸手推了我一下,喊道:“如因,快走。” 我为了行动方便并没有拄拐杖,被他推了一下摔倒在地,双手摩擦在地火辣辣的疼。 “师兄!” 他之前将法器都给了师父,现在为了让我不受到伤害,独自一人徒手对付新出来的两个厉鬼十分艰难。 我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是谁趁我们不注意,把剩下的三个泥人给挖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谁会这么做? 要把我们置于危险之地?! “师父!小心!” 二师兄急迫的声音将我思绪拉回了现实,这两个鬼将我和大师兄缠住,中间最后一个去偷袭了师父… 师父被他击倒,重重的摔在地上。 二师兄冲过去查看伤情,我也连忙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师父的方向跑。 师父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死咬牙关腮部肌肉明显突起。 我不敢去碰他,指尖颤抖着捏着他的袖子,声音控制不住的泛着哭腔,“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二师兄夺过师父手中的桃木剑和金钵,双眼比厉鬼还要血红,“如因,你守着师父!我收了他很快就回来!” 师父就如死了一样躺在地上,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 我摸着他的手,一片冰凉。 “师父,你别吓唬我啊!师父…” 我没主意的轻轻摇晃他的手臂,他的薄唇一开一合,我凑近去听,他说,“去找梵…去…” “师父你是要我去找三叔吗?” 他在没了力气,嘴巴紧紧抿着,陷入了昏迷。 我一时陷入两难之中,可见师父的状况越来越糟糕,那几只死鬼又是不死不休的状态,我只能上山去搏一搏! 通往青龙山的路上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天越来越黑,山里阴气重,还有一些小鬼趁机出来捣乱。 等我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凶巴巴的问道:“什么人?” “我是山下的如因…” 临近他们才瞧出是我,其中一人连忙跑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莺子姐匆匆忙忙跑了出来。 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莺子姐蹲在我面前左瞧瞧右看看… “你这丫头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还受伤了?” 我哭着求她,“莺子姐我找三叔,求求他救救我师父!” 莺子姐一愣,“玄知老头?他怎么了?” “他…他被鬼…” 我抽抽嗒嗒的哭,说不出一句整句的话来。 莺子摆手叫停,“三爷现在不在家,我试着打电话叫他回来,你别急,我先和你下去。” - - 第81章 事有蹊跷 - 莺子姐叫上袈裟一同下山。 途中我的情绪缓和许多,简单的和他们描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 莺子姐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玄知老头被一只小鬼给弄伤了?你在逗我玩吧?” 我连连点头,“没错,我亲眼看到的。” “不应该啊!袈裟,你觉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玄知老头虽说不是什么不死之身,但也不是区区一个小鬼能怎么样的! 今天也太脆了!” 袈裟面无表情的点头,赞同她所说的话。 停顿片刻,他出声分析道:“按照如因所说,五色石只挖出来两个,最后三个是谁搞出来的? 看热闹的人中应该有对方的奸细,也许对方的目的并不是玄知老头,只是不想让人参与这件事罢了!” 莺子姐打了个响指,“你说的对! 五鬼运财不去用泥人用真尸,亏他们想的出来!动这么大干戈,自然不想被人破坏!” 等我们到白虎山后,人群已经散了,只有霍闲坐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母亲的坟墓出神。 听到声音他就回过神来,起身招呼道:“莺子姐,袈裟哥,你们来了。” 他们俩双双点头。 我心急的问道:“师父呢?” “师父被送去了师家,我怕你回来找不到人,特意留下等你。” 莺子姐环顾四周问道:“小鬼们都处理完了?” 他咬牙切齿的回道:“偷袭我师父的那个跑了,其余的全收服了。” “玄知老头现在什么情况?” “不怎么好,师兄在师家守着呢!” 莺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三爷在回来的路上,你先别担心我们去看看。” 霍闲犹豫了一下,“我…” 还没等他拒绝,莺子姐便明白了他的难处,再次出声道:“先别别扭了,你师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先一起过去。” 霍闲心里一直对师家有情绪,不过即便再不愿意,师父在那他也得暂时放下那些恩怨情仇。 临走前他弯下腰‘撕拉’一声将自己褂子的一角撕毁。 我不解的问道:“二师兄你干嘛?”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掌心朝上,语气不善的回道:“你说干什么?不包上任凭它一直出血?” 我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难得露出微笑来,牙齿又白又整齐,“傻样儿!走吧!” - 赶到师家时师父还在昏迷,师家人对待师父如上宾,对待霍闲也是毕恭毕敬的态度。 袈裟帮师父号脉,眉头越皱越紧,看的人心里直没底。 霍闲猴急着问,“袈裟哥,我师父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被扑了一下怎么会这么严重?” 袈裟和莺子姐对视了一眼,片刻不留痕迹的恢复平常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神态。 “伤了真气,没事。” 霍闲不信,不依不饶道:“那怎么还没醒?您别骗我!” 莺子姐道:“三爷在路上了,你要是不信一会再让三爷再给瞧瞧。” 不染起身道:“霍闲你和我出去查查到底是谁在搞鬼,如因你留下照顾师父。” “好,师兄注意安全。” 还好有莺子姐陪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做什么,袈裟建议为师父施针阻挡阴气进入脾肺。 正当治疗之时,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赶了进来。 - 第82章 为他扛起大旗 - 为首的男人依旧穿着黑色大袍,不过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盖住他的隽美的脸。 师家人前呼后拥的陪着三叔进门,师老爷子整日严肃的脸此时也得在一旁跟着陪笑。 “三爷,这事太让人气愤!您千万给找找到底是哪个恶棍如此丧尽天良,挖了我女儿的坟!” 我慌乱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乖巧的喊他,“三叔。” 他象征性的点了下头,喉咙发出不咸不淡的‘嗯’。 幽深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停留在我包成馒头的手上。 他责备的皱眉问道:“怎么没处理一下?” 师老爷子在旁边略显尴尬,连忙赔罪道:“是我们的疏忽,忘了这小丫头受伤的事了。 师途,快带着妹妹出去包扎一下。” 我心里不满的嘀咕,谁是他妹妹,我俩一般大。 师途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爷爷,这是我的同学,叫符如因,寄住在玄知师傅家。” 师老爷子看着我,了然的点头。 师途看向我道:“如因,我们出去吧!”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我的身上,我一脸坚决的摇头道:“我不去,我要留下照顾玄知师傅。” 师老爷子为难的看向梵迦也,三叔出声吩咐道:“穆莺你带她下去,其余人也都出去,袈裟留下。” 他的话永远不容拒绝的语气,雷厉风行的吩咐好各项事宜。 莺子姐递给我一个先出去的眼神,我走到三叔旁边刚要开口,眼睛就被泪水模糊了。 三叔微微叹息,安抚道:“别哭,他没事。” “三叔,求你一定把他治好…” “会的,听话,先出去处理伤口。” 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莺子姐管师家借来药箱帮我重新包扎。 她在我身边看了看,疑惑的问道:“你的拐杖呢?” 她不说我还没发现,一说我才恍然发现拐杖没在身边,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什么时候丢的? 下山的时候还在我的手里呢?! “先别急,一会我陪你去找,无非就是丢在白虎山了。” 她将我拉回石凳上,我脸色煞白的问她,“莺子姐,我师父是不是很严重?” 她垂下眸沉思了一阵,“玄知老头怎么说也干了一辈子,经验多的能写一本书,这点小伤不至于他这样。 不过他毕竟岁数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今天这样的事情日后还会发生。 他只有你们三个徒弟,以后你们得试着为他扛起大旗了。” 我愣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替师父撑起家里? 大师兄二师兄还好,可是我… “莺子姐,我师父会死吗?” 莺子姐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银色小盒子,在里面拿出一支白色的烟支,低头点燃后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白雾蒙蒙,月光皎洁,她在雾中也在雾外,增添一抹伤感的色彩。 她哑声回道:“如因,每个人都会死,或早或晚。接受无常和离别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她的劝慰对于那个年纪的我来说毫无作用,只会让我感到深深的害怕。 师父收留了我,破例收我为徒,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死呢?! - 第83章 封卦 - 我和莺子姐坐在师父治疗房间外面的凉亭内,屋内发生什么一点也听不到。 而在此时天空狂风骤起,卷着鹅毛大雪眯的人睁不开眼睛。 莺子姐提议道:“我们找个房间等着,再坐一会儿你我都得变成冰棍。” 我们从房门口路过,隐约中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我驻足在原地,他声音极其虚弱的说,“望天下凤鸾座,现九天山河落。 抬笔这江湖破,落笔封英雄策神坐于九天外,众合十以朝拜。 镇佑你前生债再乎你今生豪迈,举头三尺上神透云层望,普照吉祥所向照今生模样。 万物皆有灵,人有六欲他有七情,禅上是佛陀真明,渡众生又万物平。 一炷香,半盏灯,春去秋来道一生。 来匆匆,去匆匆,名利皆是耳旁风。 恶一半,善一半,善恶对阴阳两扇,胜一半,败一半,都由金钱判, 一拜无量功德,二拜万物而活,在拜这满天诸神诸佛,普渡万物照山河。 金光它伴日落,古神云上卧,经上是大乘法则解你悲欢和喜乐。 谁走了万里路,站在终归处。 三爷,我谈不上功德无量,但我玄知也算圆满而退。 无愧,无亏,亦无憾啊!” 苍老的声音除了虚弱还有深深的无奈与疲惫,使人听起来有种油尽灯枯的苍悲。 不知为何,我的眼里盛满了泪水。 今天师父给我上了浓重的一课,他用心的爱着他的事业,这一世一生全部奉献给那些前来求助的迷惘之人。 他不惧怕生死,正因他心中坦荡,问心无愧,不亏不欠! - 我们今晚要在师家留宿。 换到陌生的环境,我怎么也没有困意,莺子姐陪着我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漫天大雪。 这会儿莺子姐慌张的起身,我顺着她的目光向门口看去。 见三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白了。 墨色袍子上一丝雪花都未沾身,浑身散发着寒气,比严冬还要凛冽一些。 莺子姐率先道:“三爷你们先聊,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着,她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剩下我和三叔两个人面面相觑,我紧张着用手扣着大腿外侧的裤线。 为了打破尴尬,我主动询问道:“三叔,我师父好了吗?” 他毫不留情的戳穿道:“你不是听到了?” 我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内心感叹三叔也太神了! 我就偷听了几句他都知道?! 他缓步走到圆桌旁的小墩子处落座,师家的装修低调又不失奢华。 虽不是金碧辉煌,但每件古董家具价值不菲散发着久远神秘的气息! 一般人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磕坏碰坏赔不起! 可三叔身上有种莫名的矜贵,再古老的器件再值钱的物品,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对我勾了勾手,道:“小哭包,来坐。” 我捯着小碎步过去,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人觉得压抑喘不过气来。 “你师父病了,从今以后封卦不能再看。” 我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的问道:“我师父平时很健康的…怎么会病了?” - 第84章 我们俩的秘密 - 三叔的情绪毫无波澜,在我看来甚至有一点点冷血。 “应该有一段日子了,估计是怕你们担心才没说。” “那…那还治的好吗?” 他微微摆头,见我要哭他遗憾着叹息,“哭解决不了问题,不染可以暂时接下你师父的活。 如今霍闲的能力也不错,先让你师父休养一段时日再说。” 我沉默不语,三叔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得很厉害?我也想为家里出把力。” 他不由失笑,“你先控制好你的情绪,能做到少掉眼泪的时候在谈厉害。” 我脸上一阵燥红,经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是很爱哭,动不动就要抹点眼泪。 师父面对生死都那么泰然,相比之下我是太弱了! 三叔吩咐我早些休息后起身离开,在白雪皑皑处回过头来。 我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幕带给我的震撼。 天光昏暗,白皙的脸和黑夜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雪如花,落在他的身上,周身好似笼罩着一层银光,眼底是柔和的暖,嘴角却是严酷的冷。 他身上有万千卦噶话,骄矜到了骨子里,皮囊、骨相、气质无一不精致。 似仙似妖,亦正亦邪。 “小哭包,其实…你也不急着长大,早晚有一天你得独自去面对风雨。 到了那个时候,你想哭都没有眼泪了。” - 第二日我和师父回到青龙山,三叔派人送我们回来的。 不染和霍闲就好像消失了一般,联系不上,一夜未归。 师父醒了,但身体特别虚,无法独自行走。 我小心翼翼的在他身旁伺候,他躺在榻子上,嘴里哼哼着他最爱的小曲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还安慰我道:“小如因,我没事了,你快去学校上课吧!” “马上放寒假了,不去也没关系。” “放假了?也对,临近年关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年前我让霍闲送你回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拉着他的胳膊追问道:“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您别赶我回家啊!我一定好好学!” 他听后笑弯了眼,呛的连连咳嗽了几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敏感? 过年了,哪有不回家团圆的道理?” “只是回家过年?过完年我还能来吗?” “你说呢?”他故意逗我,“怎么?你不愿意来了?” “愿意!愿意!”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心事凝重,缓缓开口道:“你三叔和你说我生病的事了?”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连忙低下头,“嗯…” “放心,我死不了,这事先别让你两个师兄知道。” 我猛地抬头,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呀?三叔说您的身体绝对不可以再起卦了!” “你这丫头总是不听人把话说完… 我和你太姥姥这般年岁,哪有没点毛病的? 我会让你大师兄暂时接替我,我是时候该退了,只不过病的事别告诉他俩。 他们俩紧张兮兮的小题大做,我看着烦。 这事是我俩的秘密,怎么样?” 我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真听话,我就得意你这个乖巧劲儿!” “师父,那您得告诉我您到底得了什么病!” - 第85章 不染扛旗 - 师父看向棚顶昏暗的吊灯,我感觉他的眼角湿漉漉的。 “我啊! 阳间一脚,阴间一脚,有些毛病都是正常的事,一些顽固的旧疾堆积在一起严重了,不打紧,你不要跟着惦记。” 师父说完摸了摸我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的疼惜。 师兄们没回来,师父又病了,家里只能闭门谢客。 许多人起早上山,之后摇头遗憾而去。 方圆十里议论纷纷,师父被鬼重伤的传闻传的越来越邪乎。 不染和霍闲五日后才回家,两个人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 我连忙迎过去,刚要张嘴不染抢先一步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我一噎,结结巴巴的回道:“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呢?抓到那个人是谁了吗?” 不染摇了摇头。 “没有?” 霍闲插话道:“那个人有些势力,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我和师兄这次出去也不是没有收获,伤害师父的鬼被师兄打的灰飞烟灭了! 如今五只鬼全部收服,五鬼运财也算破了。 不知道失败了,那个人还会不会换个地方继续干那种缺德事! 千万别让我抓到他,敢挖我妈的坟,老子他妈遇到他扒他皮!” 霍闲说了一大堆,越说越气,最后泄愤似的一拳打在了木桩上。 不染拉过他的手臂劝道:“先别说了,进去看看师父。” 我们三个来到师父的房间,师父难得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这几日里唯一一次坐了起来。 他们和师父讲述了一遍这几日的事,可师父的心思并没在这上面。 不过他脸上始终挂着慈爱的笑,静静的听完后,哑声说了句,“不错。” 不染关切的问,“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 师父摆了摆手,“老咯!你们几个坐好,我有事情要交代。” 不染和霍闲对视一眼,默默的听话找来椅子。 我们三个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师父要说的内容我提前就知道。 无非就是他要退位,让大师兄接管家中之事,有处理不明白的再来问他。 这一番话下来,屋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不染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的心深如海,只不过他细腻的想法从不爱表达。 相比之下二师兄毛毛躁躁,我哭哭唧唧,谁也没有他沉稳冷静。 师父问道:“不染,说说你的想法!” 大师兄微微牵起嘴角,“能为师父分忧,我自是乐意至极。” 师父欣慰的点头,随后便说累了,把我们赶了出去。 我们没在过多打扰,出门后大师兄一针见血的问道:“如因,我们不在这几天家里发生了什么?” 我内心慌张,“什么也没发生。” “三爷可曾看过?” “看过了…还是柳相送我们回山的。” 他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莫名其妙的来了句,“那是真的没办法了…” 霍闲纳闷儿的问道:“什么没办法了?” “没事,明日起龙虎山我来坐镇扛旗,抛弃申时停卦的限制,只要有人来我们就接。” 霍闲瞪着眼睛一脸愁容,“啊?大师兄你要不要这么拼?这规矩破了可就不好改回来了!” - 第86章 献曲 - 不染眸光坚定道:“不用改了,按照我的意思办。”随后对我道:“如因,以后家里会很忙,你多照顾师父一些。” “好,我会的。” 我有一种深深的感觉,不染好像已经洞悉了一切,,只有二师兄心思单纯还没有察觉罢了。 - 三叔诞辰前一日傍晚,我抱着琵琶上山。 事先并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在山上,所以只能去碰碰运气。 不过还好,莺子姐说他在后院,十分痛快的带我过去。 我听说龙虎山的山顶从上往下看就是一个八卦盘,一半是白色宫殿,一半是黑色宫殿,相辅相成,相生相克。 三叔的卧室在黑色部分,他不喜欢光,也不喜欢一切有颜色的东西。 这里的绿植都是我未曾见过的,以前每次过来都是匆匆忙忙,还从未好好看过这边的景色。 我在三叔的书房寻到了他,整面墙都是老旧泛黄的古籍,桌上有一沓黄纸,还有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 阿乌乖巧的趴在他的肩头,见我进来后那双红色如宝石的眸子似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它的本事我是见过的,自然不敢回瞪回去。 三叔见我抱着琵琶眼底闪过一抹不解,片刻恢复正常,笑着对我招手道:“小哭包来了,来坐。” 我心里有些局促,清平教我的曲子前期我太自信并没有练过,后期师父生病我更没心思练。 如今贸然来献曲…也不知能弹个什么爷爷奶奶样儿! 三叔微微弯腰,从桌下拿出一个东西来,我仔细一瞧这不正是我丢了的拐杖吗? “您在哪找到的?” “白虎山。” 我开心的接过,他嘱咐道:“再丢我可不给你找了。” “不会了,不会了!” “来找我有事?” 我脸上微微发热,“嗯,那个…三叔,听说您明天过生日。 我没什么好送你的,我…新学了个曲子想弹给您听听,您救了我很多次,如因无以为报。” 他脸上含笑,眸光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站在那结结巴巴。 “好,弹来听听。” 我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手掌心上全是汗,脑海中努力的回想清平告诉我的曲调。 在第一下拨动琴弦时,三叔原本慵懒的姿势改为正襟危坐,眼底划过一抹震惊与不解。 我努力学着清平的语气夹杂着她那晚所说过话。 三叔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突然用力的拍了下桌面,‘嘭’的一声响巨响。 “不要弹了。” 我能感受到他用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吓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失手弄断了一根琴弦。 “怎么了?” “你才多大,知道这是首什么曲?” “不知道…” 清平说得是方言还是什么,我根本不懂只是模仿罢了。 他黑着脸吼道:“那还学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下次她再找你,让她滚来见我!” 我手足无措的道歉,“您别生气,我没想到会把事情搞砸了…对不起…” “她是怎么骗你来弹曲的?” “她并没骗我,是我自己决定要来的。她说这四象地的事没有三叔不知道的事,我鬼迷心窍了…” - 第87章 玄知时代落幕 - 三叔定睛凝视我许久,我站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还从没见过他如此生气,而且竟然是我一手造成的! 在他这样聪明的人面前撒谎没用,只能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三叔勾唇冷笑,“好一个四象地没有我不知之事,这些话是清平和你说的? 既然你来了,那你说说吧! 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我闷声回道:“原本我想知道我朋友霁月的去处,现在…我换了。 我想知道…我师父还能活几年。” “为什么不一起问两个?”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做人不要贪心,剩的最后一个都没有。” 他听后眼里闪过一抹意外,摇头笑道:“你倒是听话。” 我见他缓和不少急着上前一步,“三叔…那您能告诉我吗?” 他垂下眸子看向桌面的琵琶若有所思,纤长的睫毛如鸦翅一般垂在眼帘,看不到他的眼睛,更猜不透他的情绪。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很久很久,三叔缓缓开口道:“霁月在玄武城,你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我失落的点了点头,刚和三叔说我不贪心,既然他选择告诉我霁月的位置,就印证了他没有办法告诉我师父还能活多久… 我抱起琵琶,“三叔,生日快乐。今天的事对不起…惹您不高兴了。”说完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 出去时他在我身后嗓音清冷的提醒道:“清平是在利用你,离她远一点。” “好。” 其实我这一趟不算白来,能得知霁月离的并不远,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只不过清平这女人太坏了,为什么要教我会惹三叔生气的曲子? 如果下次再看见她,一定得找她讨个说法! - 家里由不染师兄坐镇,霍闲负责在一旁帮忙。 我又要上学,原本在门口叫号的工作只能分配给‘团团圆圆’。 别人家门口立石狮子,我们家门口一对小白虎。 很多人说,“青龙山的玄知家不行了,玄知被鬼打伤,徒弟们齐上阵,人手不够用猫来凑数!” “活该!” “让他以前傲的跟什么似的!过了下午三点怎么商量都不行!” “现在不牛了,也没时间限制了!可即便二十四小时能看卦还是没人愿意来!” “散吧!大家都散吧!玄知的时代已经落幕了!青龙山也不可能在恢复往日的辉煌咯!” “大家想看卦治病还不如都走几步去玄武城呢!” “玄武城三爷?” “三爷是一般人能请的动的? 不过那边来了个王瞎子,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走!去瞧瞧!” 那时候我才明白师兄放开时间界限的苦心,二师兄怕累到的想法也是多余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人言可畏! 师父积德行善一辈子,临到退下来时要被人这样嚼舌根? 我不服气! 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拮据,大家都说师父抠,能攒下不少钱。只有我们知道家里没有任何存款,挣多少捐多少,只留一些够维系眼下生活的费用。 以前冬天有人送煤炭,现在只能我们自己劈柴烧。 - 第88章 去找王瞎子 - 霍闲的脾气又急又臭,非要去玄武城看看大家传的神乎其神的王瞎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说来也奇怪,师父一病他不声不响横空出世,突然就被传开了! 无论大师兄如何阻拦霍闲,也没拦住他一定要去的决心,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家。 大师兄得守家不能走,他斟酌了一下对我说道:“如因你去跟着些,千万别让他惹事,我怕他一冲动给人摊子砸了!” 霍闲走的很快,我一瘸一拐在后面跟着。 “二师兄你慢点!” “二师兄,你等等我啊!” 山里积雪颇厚,我用拐棍一边扎着雪堆探路,一边努力追赶他的影子! 在半山腰处我不小心踩空了,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二师兄!救我!” 身体快速向山下滚去,嘴里吃了好几口冰凉的雪。 眼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霍闲满眼担惊试图抓住我的模样。 我极速向下滚落,眼前一片雪白,心里绝望的想着… 爱死不死吧! 山里盘山道居多,盘山道外侧就是悬崖! 上次掉下去还是三叔救了我,而今… 算了,天要亡我,哪里还由得我! 浑身上下摔得散架子一样疼,在绝望之际身上的力量突然加重,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裹着我… 我睁眼一看,喜出望外,“二…唔!” 张开嘴,雪便毫不留情的往嘴里灌,堵住了喉咙。 他用宽阔的身躯挡在外侧,替我承受了所有的撞击,耳畔时不时会听到他喉咙中发出吃痛的闷哼。 我心里顿时感动不已,几乎忘记了疼。 到山脚下我们的速度才渐渐平缓,他来不及顾自己,紧张的起身将我身上的雪花拍落,查看我有没有受伤。 我倒是没事,他的脸却被干树枝划破了好几道。 我伸手去触碰温热的血珠,‘嘶’的一声,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憋着嘴自责道:“二师兄…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拖油瓶…” 他原本黑着脸十分严肃,听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不挺好的,省的咱俩走下来怪累的,快起来看看骨头 有没有摔坏?” 我连连摇头,“没有,你呢?” 他仰着脸一股子骄傲劲儿,“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躯。” 他一把将我拉起身,将甩出去很远的拐杖重新交到我的手里,提醒道:“三叔好不容易给你找回来的,差点儿没给白虎山的坟都挖出来,闹的满城风雨,可不许在丢了。” “我知道了,二师兄,我们真的要去玄武城? 师父知道了会担心的! 不如还是回去吧?” 霍闲深棕色的瞳孔一冷,“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执意要去?” “报仇呗!” “报仇?我们何冤何仇?” 我:“……”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 师父这边刚受伤休养,他那边便混的如日中天! 我怀疑…五鬼运财的事情和他有关系,所以我要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 看来二师兄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愣头青! “那我跟你去,大师兄说无论发生什么摩擦,都不许你砸人家的摊子! 我得负责去看着你~!” - 第89章 玄武城 - 四象之地的朱雀镇和白虎山离我们并不远,我以为玄武城应该也在附近。 谁知我们要穿过白虎山秘林,到达朱雀镇南部再坐船,这段行程就折腾了一天。 下船后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双腿发软直往地上栽。 恰巧这时有人赶着一辆毛驴车,后面困着干柴枝,二师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拦下了他。 那老头也是好心,二话没说让我们上了车。 我们俩坐在干柴枝山面,毛驴晃晃悠悠走的很慢,老头嘴里叼着个烟袋,时不时冒出浓烟与雾气混合在一起。 他甩着鞭子回过头来问,“你们俩小师傅去玄武城做啥?” 二师兄道:“走亲戚。” 我羞愧的低下头,人家好心搭我们,我们却要说谎。 老头又说,“以前去过玄武城吗?” 二师兄可能觉得他问题太多了,懒得回答,望向路旁的雪松若有所思。 我开口回道:“没有,爷爷,玄武城什么样啊!” “哟!那这次去可得好好逛逛咯!玄武城可是这四象地最繁华的地方! 吃的喝的玩的,都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 你们到哪就知道了,保准看花了眼都不想回家了!” 繁华… 当时我没能理解爷爷口中所说的繁华是什么意思。 我的老家虽说不是什么大都市,但也是准备全民奔小康的节奏。 青龙山和朱雀镇和我的老家都是没有可比性的,没有便利的交通,科技的发展。 这里的人好像还活在古时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反之,外面发展再快,也比不上这里让人永远无法探索到尽头的神秘,每一座古老建筑给人留下到震撼,慢节奏且惬意的生活。 繁华又是什么呢? 灯红酒绿之处,车水马龙人潮拥挤的街道吗? 这时霍闲开口道:“您知道王瞎子吗?” 老头听来一下子精神抖擞,高声回道:“咋不知道呢!王神仙吗!咋?你俩小师傅是要去拜师?” 霍闲笑笑没回话,眼底的冰冷代替了回答。 仿佛在说,他也配! 当我和霍闲进入了玄武城,我知道了繁华是什么。 繁华让你站在那里会觉得自己是海洋里的一滴水,无比渺小。 繁华是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街道里,所遇之人皆为笑颜,心中富足。 繁华是科技与历史的结合,保存好老祖宗留下的珍贵遗宝,也接受新时代人们努力研究的劳动成果。 玄武城好大好大,朱雀镇只有一条主街,而这里如蜘蛛网一般密集的街道汇集在一起。 霍闲拍了拍我的头顶,噙着笑问,“看呆了?” 我觉得有些丢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只好嘴硬着回,“有什么好呆的,跟我家那差不多嘛! 等有机会带你去我老家看看,保准儿吓呆你! 我们那这种四个轮子的小汽车遍地都是!” 霍闲眼含笑意,“你说的,到时候带我去。” 我心虚的笑笑,“一定一定!” 我只是客套,谁成想他当真了。 我们那四个轱辘的车的确有不少,不过是拖拉机,一颠一颠儿震的屁股直麻… 也不算是说谎吧?! - 第90章 聚仙楼 - 带我们来的爷爷比较健谈,一路上讲了许多王瞎子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是很有神通。 爷爷人特别好,直到把我们放在王瞎子店的路口才离开。 我和霍闲顺着灰色青砖路往里面走,周围坐落着二三层的小楼,中间有一个拱桥,下面潺潺流水竟然没有结冰。 霍闲看出我的疑惑出声解释道:“玄武城到处是温泉,所以冬天也不会结冰。” 王瞎子的店在最中间的三层楼,门面装修的豪华气派,聚仙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的人睁不开眼。 “二师兄,我觉得大师兄担心的多余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摆个摊,你说掀翻就掀翻。 这么大的店面…不好掀吧?” 霍闲冷哼一声,“表面功夫做的好,有什么用? 走,我们进去看看!” 门口的大门紧闭着,霍闲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门便要往里面走。 谁知一进去里面的场面让我们惊呆了! 满屋子的人,根本没有站脚的地方,只能看到大家的后脑勺。 门口有两个跟我们穿着差不多的人,虽然款式差不多都是到脚裸的褂子,可材质却天壤之别。 我们俩的衣服缝缝补补,相比之下特别寒酸。 他们将我们拦下,凶巴巴的说道:“什么人?没看见关门了吗?今天人太多不再往里面放了!” 霍闲黑着脸同样语气不善的回道:“让王瞎子出来见我!” 此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到底什么人这么傲? 敢在聚仙楼直呼王神仙的大名? 有人认出了我俩,“这不是青龙山玄知的弟子吗?” “不会是嫉妒王神仙跑来闹事吧?” 这话不仅惹怒了霍闲,我听在耳朵里都是那么的刺耳! 这种大棚种菜一样的办事方式,不仅客人没有隐私可言,明晃晃的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炫技! 我们有什么好嫉妒的! 那两个守门的一听我们从青龙山来,敌意混杂着得意,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难怪穿的这么寒酸,玄知赚了一辈子钱也不说给你们置办点像模像样的衣服?出来丢人!” 霍闲一把抓住说话人的衣领,“你放你.妈的屁!我师父也是你这种小罗罗能直呼大名的?” 我心里大叫一声,好! 对方明显就是纸老虎,眼珠子瞪的老大,可眼底明显十分惊慌。 “干什么?!要闹事是不是?张永,给我上!” 我一瞧他们俩对付我师兄一个,霍闲肯定吃亏,我举起我的拐杖立刻参与到其中。 周围人议论纷纷,我们这边打得焦头烂额,完全把大师兄交代不要闹事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我骑在说我师父那个人的身上,用拐杖死命的砸他的脑袋。 用我们老家的话说这叫护犊子! 他也不管我是小女孩,一个鲤鱼打挺将我掀翻在地,随后抬起脚狠狠的照着我的肚子踩了一跤。 我顿时蜷曲成一只虾,抱着肚子痛苦的哼唧,额头上布满冷汗,眼前一阵阵白光。 霍闲怒吼一句脏话,“我c你m!” 他松开更为强壮的张永,扑过来一拳一拳狠狠的砸在那个人的脸上。 - 第91章 王瞎子出面 - 我忍痛坐起身,见霍闲狠戾的眼神,眼锋如刀。 他从未对谁下过这么狠的手,有种不把人弄死誓不罢休的气势! 我连滚带爬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裤脚祈求道:“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他就死了!” “求求你…二师兄,我害怕…” 那人倒着血泊中,双眼封侯肿的比鸡蛋还大,嘴里一直在往外吐血水,后来才看到是门牙掉了所导致的。 霍闲不顾旁人数落的眼光,报复性的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男人不由自主的向上挺了一下,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你师父这么厉害,怎么不出来管你呢? 我师父是穷,可我要是被人这么揍,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男人奄奄一息,哪里还有我们刚来时的得意与威风? 眼下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张永在一旁不敢上前,霍闲是疯子,谁也别来沾边。 他蹲下身问我,“他把你弄伤了?” 我怕他再次失控连忙摇头道:“没有,师兄我们回家吧!” 他愤怒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宠溺的嘲笑道:“拖油瓶,我就不该带你来。”说着,将我横着抱起。 我们刚走到门口,身后有一记沙哑的声音叫住了我们。 “等等。” 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霍闲舌尖抵了抵腮部不屑着转身,人群中为刚刚说话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男人四十多岁,额前秃顶油光锃亮,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圆眼镜。 身着龙凤刺绣唐装,小指戴了一枚金镶玉的宝石戒指。 富贵之人,走路生风。 他噙着笑问,“你们两个小儿闹了事就想走?” 脸上却不见一丝怒气。 霍闲歪着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不然呢? 你就是王瞎子吧? 我看你也不是真瞎啊! 既然你敢出来,我们谈谈给我师妹多少医药费合适?”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低声讨论着,“这小子也忒不讲理了!” “明明是他们先来闹事,人家出手反击,他把人家打的更惨好吧?” “以前没发现玄知家的人这么凶啊!简直粗鄙!” 舆论的风向一边倒,我师父起不来了,所以才在这踩一捧一吗? 王瞎子表现出 他该有的气度,看了眼倒地的徒弟,示意让张永将他扶进去,随后走到我们面前来。 王瞎子的目光率先看向了我的拐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语气和善的说道:“可以,小丫头受伤了去看看正常,多少钱我都可以出。” “自然你出,她有任何闪失,你这聚仙楼别想开消停。” “好! 年轻人消消火气,我想你师父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赞同你今天的举动的。” “我师父怎么教我,还轮不到你来管?!” 霍闲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给彼此留了颜面,“我师父和你不一样,为了钱什么事都肯干! 你别让我知道五鬼运财的事情和你有关系!” 他挺着肚子道貌岸然,“我们虽然有着相同的使命,但我们也得吃饭!也得活着!下面的人还得养家糊口! 挣钱丢人吗? 我不觉得挣钱有什么丢人的,只要不违背良心又能帮人解惑,这钱我赚的心安理得。 总比…” - 第92章 我会心疼的 - 王瞎子故作神秘的笑着,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得辣! 轻而易举的就能勾住我们顺着他的节奏来! 霍闲:“总比什么?” “总比你师父病成这样还没钱看病强,你说呢?” 霍闲愣了几秒,没什么语气的问道:“你说什么?谁病了?” “我说你师父没钱看病,小伙子,你师父这人老古板,不懂得变通… 人活着才能更好的帮助别人,死了…死后只能是保佑,有心使不上力,你说呢?” 师父是没有钱才这样的? 那是不是有钱了,师父就能活下去? 霍闲还以为师父只是受了伤,没成想在这戳破了谎言。 我见霍闲的脸色又变的难看起来,紧拽着他胸襟的衣服,“师兄,我疼,我想回家。” 他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什么也没说带着我返程。 一路上无论怎么和他说话,他都不肯理我,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家他将我安顿在房间,还没等大师兄张嘴询问,他气冲冲的进了师父的房间。 不染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匆匆的跟了过去。 我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这个姿势最能给我安全感。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欢声笑语,如今它被乌云笼罩着,仿佛再也回不去了。 哭着哭着进入了梦境,梦里那个黑衣男人再次出现,我动也不能动又开始了梦魇。 这次还是看不见他的脸,但我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阿因,不哭,我会心疼的。” - 家里的氛围越发低沉,师父装作没事人,躺在床上听曲。 不染和霍闲无所事事,我忙着期末考试。 考完试便迎来了我的假期,走出校门口时我深深的松了口气。 这时来了几位阿婆,手中拎着布兜问道:“你是寄住在玄知家的小姑娘?” 我一脸不解的点了点头。 阿婆们不由分说将带来的物品往我的怀里塞。 “快到阳历年了,玄知师父以前帮我们很多,这些你给他带回去。” “对对,还有我的。” “听说他病了,吃点好的补一补,我们等他好起来。” 阿婆们太过热情,给完东西快速走了,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生怕我会拒绝似的。 我大致瞧了瞧,我鱼肉蛋类还有新鲜的蔬菜。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把师父给忘了…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永远是相对立的。 没有冷过,何来的暖。 我提着那些东西五味杂陈的回家,想去告诉师父让他跟着开心开心,一走到门口便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 我站在门外没动,等他咳完我才进去。 他瞧见是我,笑呵呵的问道:“听不染说你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没给师父丢人吧?” 我骄傲的扬起下巴,“当然没啦!出的全会,蒙的全对。” 我将阿婆们给他带东西的事和他说了,他脸上挂满了笑,眼底并没有多么开心。 “明天元旦,咱们好好吃个饭,然后就让你霍闲送你回家吧!” 我嘟起嘴不满道:“又没到真正的新年,您着急赶我做什么? 我走了谁给您做可口的点心?” - 第93章 约定好 - 师父眉开眼笑,眼周聚起深深的皱纹。 以前他红光满面不觉得他老,可仔细想想他也是八十多的年岁了。 “如因啊,你来这几个月成熟了不少,我很欣慰啊! 你太姥姥、你妈妈肯定都想你了,回去吧! 我这有不染和霍闲,不用惦记。” “都听您的。” 提到我妈,一开始她总给我打电话,可到了后来次数越来越少。 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回去她真的会高兴吗? - 元旦。 我们起大早开始打扫卫生,霍闲负责打扫院子,我和不染负责各个房子。 师父说阳历年也是年,必须打扫的干干净净,讨一个新的气象。 团团圆圆跟在我脚边,霍闲在它们的脖子上系了两只大红花。 中午我开始做饭,他们俩负责给我打下身手。 最近霍闲总是闷闷不乐,过节也没有喜庆劲儿,此时摘豆角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过了一阵他提起师父让他明天送我回家,我仔细想了想拒绝道:“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们留下吧!” “你个小屁孩知道怎么走?不行,我送你。” “我知道啊!我可记路了,丢不了。” 争执一番,最终我赢了。 家里不能没人,我么彼此心里都清楚。 那天是我们近来吃过最丰盛的一天,有鸡有鱼,有荤有素。 师父强撑起来去上供,还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 我们四个围在饭桌前,师父说,“不染拿瓶酒过来。” “师父,您不能喝酒。” “哎呀!喝一杯不打紧。” 不染固执着没动,倒是霍闲出奇的听话,转身出去拿回来一坛子酒。 “师父,今天过节我随你意,过了今天你也随我一次。” 听说不染和霍闲都是师父养大的,霍闲的身世我知道,不染我是一点都不清楚。 他们俩的脾气性格师父了如指掌,老头笑了笑骂道:“你个泼猴长大了,敢和我按条件了?” “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师父笑眯眯的瞪了他一眼,不过眼里的欣慰怎么也盖不住。 “我养的小毛孩的确长大了,不仅听话还知道孝顺我了。” 看这意思师父是同意了,霍闲这才露出笑模样来,纷纷给大家杯中斟满了酒,给我拿了一瓶玻璃瓶子的汽水。 我敲了敲桌面,“为什么我要喝汽水?” “小屁孩喝什么酒?汽水喝不喝?不喝我给你接一杯白开水。” 我连忙护在怀里,“喝喝喝!我开玩笑的!” 那晚师父的状态很好,倒也没贪杯,大家很有默契谁也没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师父问,“你们都来多少年了?我年岁大了记不清了。” 不染答道:“我七岁过来,如今十三个年头了。 师弟六岁过来,也有十二年了。” 我尴尬的回道:“我几个月…” 师父颔首,怅然道:“十多年了,时间一晃可真快啊!” 霍闲问他,“您怎么七十岁了才收徒弟哦!之前都是单打独斗?” 师父摇了摇头,“其实你们还有个大师兄,只不过…哎,不提他了。 晦气!” 我见师父浑浊的眼睛泛着伤感,连忙举起汽水瓶道:“师父干杯! 咱们约定好等我长大可以喝酒,我们还在一起过年!” - 第94章 止语 -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 那天师父和我们说了很多他年轻时的趣事,我们感叹师父厉害之余,也看到了身上的疤痕。 师父叮嘱道:“有句话这么讲,不要随便干预别人的造化,否则就得替人承担因果。 可我们这个身份就是会有很多人来问你这问你那,未卜先知在外人眼里是一个很神奇的事。 谁都想提前趋吉避凶,可有时会因为我们多说了一句话,就改变他人的轨迹。 我们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止语,实属无奈。 切记! 救急、救难! 其余的…你们自己斟酌吧!” 我提出了我的疑惑,“师父,有没有可能我们说出的话所造成的结果,本就是他们该经历的?而我只是这其中一环?” 师父赞赏的看向我,“很好,你现在知道举一反三了,不染,你来给如因解答一下她的问题。” 不染放下筷子道:“你可以不去干预他人的选择,如果你不是先生,你的话也许别人不信,他还是会走原本的道路。 既然你干预了,那么他人的福祸你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你也算他人的其中一环,是缘起缘落,缘分牵着,但你的选择干预了他人的选择,这是一种自主的行为。 因果福报都是你们互相承担的。” 不染的话让我想到了霁月,如果那晚我们没去,也许她还只是被小鬼缠着,她不会听到我和小鬼的对话,冲动的摔碎蛊坛子被她姥姥得逞! 也许我们还是同学,刚刚一起考完试走出校园。 因为我们的干预,让她在不合时宜的年龄走上了她不愿走的路。 这段话表面的意思我听懂了,但深层的含义我还得回去好好琢磨。 用我老家的话说,这行水太深,并不是我一个小白人在十几岁年纪就能参透的。 但既然我选择了,我就想努力走下去。 师父说,“青龙山以后靠你们年轻人咯! 我对你们很有信心,我教出来的孩子错不了。” 我们三个眼框红红,低下头什么也没再说。 怕一张嘴,只剩哽咽。 - 回家前我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是一个陌生女人接的,听声音的年纪好像是我的姥姥。 上次连夜离开姥姥家,我并没有见到那些我所谓的家人。 我磕磕巴巴的说出了我的意图,明晚到家,想让妈妈接一下我。 对面沉默了一阵,对着电话道:“我会转达的。” “谢谢您。” 之后电话被挂断。 这次躲不了了,只要回去一定会见面。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收拾行李后我去和师父告别,回来时发现书包好像被人动过,我没多想拉上拉链便出发了。 不染和霍闲送我上火车,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睡着了,到站记得下车。 他们俩像哥哥,家中小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怎么也不放心。 霍闲的手伸进我口袋里,神秘兮兮的笑。 上车后我才见他给我塞了一把糖果,还有几张符纸。 我的魂还没有回来,还是个易招邪的体质,回去的这段路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 第95章 阿乌大人 -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座位,将书包摘下来牢牢抱在怀里。 这时突然感觉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好奇着拉开拉锁,只见一对泛着幽光的红眼珠子… 正嫌弃的与我对视! 阿乌?! 它怎么跑我书包里了? 我吓的连忙一把将拉链闭合,幸好大家此时还在找座位,旁边的人还没过来。 正在我还在愣神思考阿乌怎么没在三叔身边,溜进了我的包里之时,一个干枯有力的手一把捏住我的胳膊。 我一个激灵回神,仰头去看对方,是一位瘦成了皮包骨的老太太,她用力捏着我的胳膊的手突起一根根筋。 她笑的异常诡异,干瘪的唇一开一合,声音沙哑的问道:“小丫头…这是444号座吗?” 她给我一种霁月姥姥的感觉,整个人阴森森的,浑浊的眼珠微微泛着灰色,像糊了一层薄膜。 我一时之间忘记了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小丫头…怎么不说话呢?” 我点了下头,“是,这里是444号。” 她满意的坐在我旁边,没过多久一位中年男人坐在我的另一侧,我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夹在了中间。 气氛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来的气氛,我窒息的抱着书包起身,“奶奶,借过一下。” 她十分熟络的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把,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是得去放放风,不然憋死了。”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脚步匆匆的离开座位往洗手间跑去。 难道她知道我包里有蛇? 还是我多心了? 到达卫生间后我手抖着锁上门,赶紧把阿乌大人请出来。 拉链一开,它立刻露出头颅朝着我张大嘴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我双手合十拜了拜,“阿乌大人,你怎么和我来了?” 它用力甩头不与我对视,一副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来的样子! “阿乌大人消消气,这都是人,我只能给你装进书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它再次将头颅摆向另一个方向。 还好它是蛇,软弱无骨,不然这么摆动颈椎都得甩折了! “是三叔让你来的吗?” 它这才正视我,缓慢的眨眼。 “你这么厉害一定能爬回去吧? 不如趁着还没走远我给你丢下火车,你自己爬回去?” 它就是没有毛,不然此时一定全部炸起来。 它上来咬我一口发泄自己的不满,不过没有用力连皮都没破。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不丢你下去…那只能回到书包里 了。” 这时门锁微动,门外有人抱怨道:“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出来?急死了!” 我一把抓住阿乌的七寸塞进书包,它漂亮的眸子里十分惊愕… 似乎在说,你怎么敢啊?!!! 这次我给它留了一个小口喘气,心虚的坐回原位。 在我离开的几分钟内大家似乎已经熟络,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各自的去处。 我坐下时正听身旁的老太太徐徐道:“既然你们都对蛇仙庙感兴趣,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反正车途无聊,那个时代也没有什么解闷儿的,大家来了兴致纷纷称好。 - 第96章 痴情的蛇尊 - 老太太侧过头来在我的脸和怀中的书包上下打量,哑声问,“姑娘看着不大,我说这些事你不会害怕吧?”说完,微微勾起唇角像是故意为之。 大伙的目光纷纷看向我,六个人中只有我年纪最小。 我尴尬的摆摆头说,“不怕。” 老太太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看你的穿着也是个修行人,自然不该怕。” 她双手交叉于身前,徐徐道:“在我们当地有一个很古老的蛇仙庙。 传说那是远古时的蛇尊封神之地,当然也有人说那是他殒落葬身之处。 庙宇不大,现在很少有人知道那里了,只挂着一尊蛇仙的画像。” 她越说我越觉得熟悉,她说的蛇仙庙…是我每年生日要去祭拜的那座吗? 对面坐位的女人好奇的问道:“大姨,蛇仙长什么样啊?你见过画像吗?” 她的丈夫吧唧吧唧嘴,猜测道:“应该是蛇头人身吧?估计得挺吓人的!” 老太太笑了笑,“你说错了,蛇尊皮相惊为天人,只要你见过一次永生难忘。” 她说这个倒是真的,我有幸亲眼见过一次那张画像,不像是人类,美得如天神。 在现实生活里,我只见过三叔如他那般好看的人。 大伙催促道:“然后呢?您继续讲啊!” 老太太喝了口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呦。 传说这位蛇尊经常在人间,许多人都见过他的真容,受过他的帮助,在当地呼声很高。 他无心争夺权位,是一个自由闲散却大善之尊。 有传闻说他无情无爱,曾发过大愿,要用七世轮回来人间渡苦渡厄。 还有一个版本说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对方是个很厉害的邪祟。 所以他发大愿,用七世轮回的时间带她走入正道,渡天下苦厄来赎罪。 所以蛇仙庙很灵,你们有心愿可以去看看。” 我不知怎的,突然问了句,“这是他的第几世?” “第七世。” “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不自然的笑着掩饰尴尬,“我猜的。” “您说的只是故事吗?” 老太太点头,“你可以只当作故事听。” 不然呢? 我还当成真事? 那么遥远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故事传来传去指不定怎么回事呢! 对面的女人感叹道:“要是后面那个说法是真的,蛇尊还真是个痴情的人!这样的好男人去哪找!”说完瞪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她的丈夫憨笑道:“大姨不说了么?只是故事!神话爱情故事哪个不美好哦?不然怎么骗人眼泪?” “你懂个屁!你一点情调都没有!” 男人怼了她的胳膊一下,“瞎说什么!还有孩子在这呢!” 我连忙别过脸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的话像在我心里种下了种子,正悄悄的发芽。 所有人都说我脚瘸的事情不怨他,可我也真真实实的是在那摔了一跤就瘸了呀! 我闭着眼睛装睡,听到列车员喊我家的名字时我才睁开。 抱着包准备下车时,老太太再次抓住了我的胳膊。 每一次她都用尽全力,直勾勾的看着我,道:“一会出去有人带你走,千万不要跟他走!切记!” - 第97章 陌生的叔叔 - “千万不要跟他走!” “切记!” 老太太凶狠的眼神太过骇人,最后用力推我一把的架势,吓的我连忙往外跑。 所有人惊诧的目光看着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车门一开,外面的冷空气将衣服吹的鼓鼓的。 下面有三阶台阶,我想也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到站时天已经黑了,我第一个走出出站口,有许多来接站的人翘首以盼自己所等的人。 我在人群中仔细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我不甘心的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心里的失落感逐渐加剧,她怎么没来接我呢? 明明之前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家这边倒是没有山里冷,可路过的行人看我可怜的目光,使我从头冰到了脚… 我慢慢蹲下身子,书包立在脚旁,仿佛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过了一会有一双黑色棉布鞋出现在我眼前,我顺着腿往上一看是个陌生男人。 他问,“你是符如因吗?” 我愣了一下,老太太的话在我心里响了起来。 “不要跟陌生人走,切记!” 我一动没动蹲着仰头看他,他长相普通在人群里不会看第二眼,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脏的灰色夹克,头发也没有打理乱糟糟的。 师父说过,夜晚有人问你的名字,不要急着回答。 “你是谁?” “你妈有事来不了,让我先来接你。” 他见我不信追加了一句,“你妈妈叫符文卿,你们家住巷子胡同37号。 你妈妈说你要是不信,让我跟你说这个地址你就明白了。” 他说的是我和妈妈曾经住的地方,并不是姥姥家现在的住址。 我心里渐渐消除了芥蒂,拿着书包站起身来。 “叔叔,我妈在哪?” “你妈厂里临时有事还没下班,她让我给你送到你太姥姥那。” 他还知道太姥姥,眼神十分真诚,并不像是假的。 此时我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是相信眼前的人,一边是相信车上老太太临走前说的话。 “哦,那…好吧!” 最后,我选择了相信眼前 人。 老太太与我素不相识,面前的人却能准确的说出我家的信息,而且我能看见脏东西,他身边什么也没有。 他要帮我拎书包,我微微侧过身拒绝了。 他突然笑了,“你这小孩和你妈说的一样,聪明! 机灵! 防范意识挺强的,不过这是好事,外头坏人多,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很朴实憨厚,过马路时宽大的手掌拽着我的胳膊,怕我被车碰到。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卢大伟,你叫我大伟叔就行。” “叔,你说我妈上班了?她在哪上班啊?” “在镇上一个化妆品厂,你妈长得漂亮又有文化,现在是我们那的经理,可厉害了!” “真的吗?” 他说的这些我从没听妈妈坐在电话中提起过。 “当然是真的了,你妈平时几乎快住厂里了! 她说要多多赚钱,以后在你上学的地方买个房子,早点和你团聚。” 我脚步一顿,原来没给我打电话都是在工作,为了挣钱与我团聚? - 第98章 鬼打墙 - 大伟叔叔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没,我们走吧!” 他给我带到一辆三轮车旁,双手架着我的胳肢窝把我放在后面的斗里,随后找出一件军大衣披在我的腿上。 “天冷,咱们路途远着呢!盖着点!” “谢谢大伟叔。” 他也给自己扣了一顶棉帽子,把冻的发红的耳朵盖住。 “出发咯!” 我隐约记得上次从姥姥家来火车挺远的,坐车得半个小时的样子。 大伟叔背对着我,看不见后面的情况。我悄悄将书包拉链开的大一些,阿乌一下子从书包里面钻出来。 蠕动身躯钻进我的大衣,最后在腰上盘了一圈。 它可真凉啊! 皮肤滑腻冰冷,我一动也不敢动,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 我小声念叨:“阿乌大人,你换个地方成吗?” 它甩着尾巴抽了我一下,算是一种提醒,让我别那么多事。 三轮车走到一条林荫小路,周围没有任何路灯照明,伸手不见五指。 大伟叔在前面喊道:“因因你别害怕啊!穿过这里就有亮了!” “好!我不害怕!” “真勇敢!” 这条路看起来并不远,可大伟叔骑了很久,却怎么也到达不了终点。 周围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恶鬼的哀嚎。 我起初没觉得什么,可越往前走,路边的白影就越来越多。 他们纷纷低着头,路过时又抬起脑袋瞪着我看… 我紧张的抱紧双臂,连忙垂下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 随后路的尽头亮起一束光,巨大的强光迫使大伟叔不得不停下来。 他伸手用手肘挡在眼前,我在强光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个画面我在三叔家遇到过,原来是我丢的那抹魂在作祟!!! 以前想找到她,可现在发现她就是个麻烦! 专门挑我身旁没人的时候搞偷袭! 我想起上衣口袋里霍闲给我的符纸,这次只能靠我自己了… 不,还有阿乌大人! 大伟叔眯着眼睛向前望,纳闷儿道:“哪来的大灯?前面也没车啊?”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大伟叔,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村里的人一般都懂这方面的事,他垂眸想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盒子的软包烟,外皮被压的皱皱巴巴的。 他点燃一颗猛吸一口,对我道:“因因,一会我说什么你别害怕啊!走夜路难免的!” “我不怕。” 大伟叔的腿横扫着骑上小摩托,气势十足,随后叼着烟嘴里骂骂咧咧的喊着,“我不管你是孤魂还是野鬼,你是他妈哪个坟圈子里冒出来的! 赶紧他妈的给我让条路来,老子车上有开山刀,不怕你! 你要是还执迷不悟,我卢大伟就是砸锅卖铁,无论花多少钱我他妈也得给你坟掘了! 速速给老子滚开!!!” 他一路骂着开了过去,的确有老说法,夜晚遇到鬼打墙就大骂,你要比他厉,也许他能给你让路。 可是大伟叔这次显然没有成功,他越骂围着他的魂就越多,眼看着就要给我们的小三轮车给包住了! 我实在坐不住,食指中指夹着符纸,用师父教我的屏气凝息,全神贯注… - 第99章 比就比 谁怕谁 - 我低喝道:“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 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 天清清,地灵灵。 弟子奉三茅祖师之号,何神不讨,何鬼不惊! 急奉祖师茅山令,扫除鬼邪万妖精! 急奉太上老君令,驱魔斩妖不留情! 吾奉三茅祖师急急如律令! 敕!” 一张张黄纸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快速且有力的四散开来,所及之处炸开一道道火星。 霍闲的符纸全部被我洒了出去,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不然今晚我难逃这鬼门关! 周围涌上来的魂大多都呈现于白色的形态,吓唬人的玩意儿,并不厉! 他们一拥而上散,不敢再继续上前。 三轮车眼看着要冲出光圈,距离另一个我越来越近,我在那张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出了不甘心! 大伟叔惊诧着回头看我,举起大拇指说了句,“丫头,你小小年纪还会这些?可真厉害啊!” 这次面对丢掉的魂,我不再惧怕。 师父说她本该受我控制,如果我不能克服,最后只能任由她摆布! 再说,我可是青龙山玄知的徒弟,苦练着这么多是时日,怎么能给他老人家丢人?! 她嘴角轻蔑的勾起,一瞬间消失在眼前,这时大伟叔转突然过来,笑容和她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大伟叔中招了! 他将三轮开的越来越快,我们冲出那抹刺眼的光亮,只要再过一架高桥下面就是已经冻住的冰河。 车子在空中抛出一条抛物线来,如果我们不停下车来,冲进冰河里必死无疑! 我只好在后面勒着他的脖子,撕心裂肺的喊道:“停下来!快停下来!” 他吃力的仰头,神情极尽癫狂,“您死我才能活! 符如因,你不该占用这幅身体,你太弱了! 你不配!” “你放屁!这身体一开始就是我的,你抢走算什么?” “呵,那我们就较量一下吧!” 无论如何,她也不肯停下来…一副要带我死的架势! 我死不死先不说,总不能连累大伟叔啊! 人家招谁惹谁了! 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腰上的凉意突然消失,阿乌快速缠上大伟叔的脖子,毫不留情的咬了一口。 大伟叔打了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见眼前危急的情况立刻踩刹车,可车速丝毫不减,为了不掉入冰河他只能改变路线,急速转弯斜对着桥边的柱子狠狠的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巨响。 全世界都安静了。 顿力使我最先飞射出去,摔出车子二十几米远。 头发里有一股湿答答的热流淌下来,眼前一片血红,我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大伟叔满身是血艰难的往我的方向爬。 他嘴里一开一合,好像是在叫‘因因’。 耳边是那阴魂不散的笑声,“没想到你还有帮手,我们只能下次再比试咯!” … “比就比!” “谁怕谁!” 我挣扎着大喊起身,浑身被汗沁透,视线渐渐聚焦发现我已经来到一个陌生的屋里子。 - 第100章 回家了 -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唯独炉子烧火的味道,让我觉得些许温暖。 我妈眼睛猩红的守在我身旁,太姥姥在另一侧,还有大伟叔! 他头上缠满了纱布,鼻青脸肿看起来特惨! 我妈见我醒了,慌忙问道:“因因,你好点了吗?” 我愣愣的回看着她,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 大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我妈的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滚落,急忙说道:“我是妈妈呀!因因,你不认得妈妈了?” 她说完没主意的看向太姥姥,求助道:“姥,你快看看因因怎么了啊!” 太姥姥摸着我的手,她的手热热的能给我力量一般,哑声唤道:“如因啊 !回家了!回到太姥姥身边来了,没人能欺负你了!” 话音一落,委屈直冲上头! 我‘哇’的一声哭了,感觉在那一刻我的心终于落地了。 回家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反反复复重复这句话,我妈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她哭得比我还惨,不停的捶打着我的后背,“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妈要是不要你,在你没出生就不要了!我何苦把你拉扯这么大? 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能不要你啊!”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不去看我呀!” “妈妈这回知道了,我女儿想我,以后妈妈天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我憋着嘴委屈的点头。 这时大伟叔站出来歉疚的说道:“文卿,既然孩子醒了我就放心了…那个…我先走了。” 我妈察觉出自己失了态,连忙擦了擦眼泪道:“大伟,留下吃完饭再走吧!” 他连连摆手,“不了 ,不了,接趟孩子还没照顾好,我这心里已经很自责了,不敢再留下吃饭了。” “不怪叔叔!”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我,我再次道:“是我连累了叔叔,不干叔叔的事。” 大伟叔眼眶微红,挠头来掩饰尴尬。 “我记得昏迷前大伟叔不顾自己受伤爬过来救我,之前的事是我连累他受伤的,都怪我拥有一个叛逆的魂~!” 我妈感动的望向他道:“孩子都说了不怪你,你也是帮我的忙,连累你太不好意思了,必须留下来吃饭。” “那、那好吧!” 妈妈拉着我的手道:“因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姥姥姥爷,这个是你 的大姨和舅妈。” 我怯生生的看着那些此时正在对着我笑的人,这些所谓的家人还是我第一次见。 除了陌生还有担心,怕他们不喜欢我。 我乖巧的叫了一圈,家里的女人们心软,看着妈妈哭也纷纷跟着抹眼泪。 姥姥慈爱的说道:“因因,回家了就好。” 姥爷没有太多表情,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 大家忙着出去做饭,大伟叔和姥爷下象棋,太姥姥靠坐在我身旁,一下下摸我的手。 “遭罪了,这么好看的小脸不要留疤才好。” 我没照镜子,可根据疼痛感也才到我额头磕坏了。 “没事儿,太姥姥,我师父说长相不重要!” 太姥姥笑弯了眼,“一口一个师父叫的真亲,我听你妈说他肯收你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 第101章 一家团聚 - 我将这几个月里在青龙山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和太姥姥讲述了一遍。 太姥姥十分认真的听,时不时还配合着我做惊讶的表情。 直到我说师父病了,太姥姥的笑容落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沉沉的叹了口气,“可惜了,有机会我去看看他。” 我又和她讲了回来一路的事情,那位神神叨叨老太太的提醒,还有那缕魂几次来找我,要我死! 太姥姥紧皱着眉头,分析道:“老太太应该也是看出你有一难,有心提醒你,没事。 至于那缕魂…玄知现如今身体不好,不能时刻护着你,你就要更加自强自立,有机会就多多学本事,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我一定好好学!” 我猛的想起大伟叔好像被阿乌大人咬了一口!!! 我同学之前被阿乌咬过差点没死了! 太姥姥看出我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小脸煞白的!” “大伟叔被蛇咬了!” 太姥姥噗嗤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放心吧!早已经处理过了!” “您处理的?” “医生处理的。” “那怎么行啊!那可是三叔的灵蛇,阿乌大人很厉害的!” 太姥姥赞同的点头,“确实厉害,不过它没洒毒液所以大伟没事,只要简单的处理下就可以了。” 是这样吗? 我环视了一圈并没看到阿乌大人,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 那天晚饭吃的很开心,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人,除了姥爷冷冰冰的不怎么想理我以外,大家对我都很好。 我发现大伟叔和我妈说话的时候会脸红,严重的情况还会结巴! 他看向妈妈的眼神都很不一样! 而妈妈对他只有礼貌的客气,并没有太多情绪。 我还有个两个姐姐都比我大四岁,一个是大舅家的叫符晴,性格开朗健谈。 另一个是大姨家的叫小茉莉比较害羞腼腆,她们在一起上学。 起初见到我时很生疏,不过还是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我吃。 妈妈把我身上又脏又破的棉褂子洗了,穿的也是姐姐们的衣服。 晚上躺在妈妈身边,浑身除了消毒水味以外都是香香的,不禁心里感叹有家真好。 -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就被人叫了起来。 我迷迷糊糊的睁眼见是符晴,哈欠连天的问道:“怎么了姐姐?” 她披着一件大棉袄,同样头没梳脸没洗的打着哈欠道:“因因,太奶奶找你。” 我下意识的看向窗外,这会儿天还没亮… “我这就去。” 到了太奶奶的屋子,空中弥漫着白雾,烟熏火燎十分呛人。 太姥姥端着烟袋,另外坐在一旁的一男一女手中也夹着烟支。 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走过把窗户打开排烟。 一股寒风卷入,让我瞬间清醒! 在路过太姥姥供奉的案子时,见阿乌大人正盘在上面瞌睡!!! 太姥姥还给它单独准备了一套杯子和碗筷!!! 我心想它又不是人,要这些也没用啊? 阿呜大人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双眼刷的一下睁开,红宝石的眸子狠呆呆的! - 第102章 你算老几? - “如因,来这坐会儿。”太姥姥召唤我,我趁机脚底抹油的跑了! 这时太姥姥从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文王鼓来,‘咚’的一声响,声音发闷却又很耐听。 正因为这一声响,对面妇女坐在那立马开始癫儿起来了! 我很纳闷儿的是,如此剧烈的抖动手指上夹着的烟却没掉! 她的头左右摆的幅度很大,后面扎着的马尾都散开了花儿。 双腿一下下有节奏的上下颠,她突然这样吓我一跳! 我以为这是下来神儿了?! 不过透过她的脸,我隐约在她的皮相中看到了另一张面孔,好像也是一个 女人。 她的丈夫在一旁焦急道:“师父,你可得给看看啊!这到底咋回事啊?!” 妇女半睁着眼睛,大臂一挥夹着嗓子开口道:“给我上凤凰鸡和燕尾鱼!” 太姥姥没理她,挥手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她上下抖动的频率也跟着越来越快! 大约过了十分钟,太姥姥有些累了才放下鼓,徐徐道:“要小凤凰可以,你 得先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妇女嗷的一嗓子,质问道:“我凭啥给你显道行,你算个老几?!” 太姥姥呵呵一笑,不急不恼,气定神闲,“你说我算老几我就算老几。” 妇女一瘪嘴,讥讽着笑道:“你啥也不是!” 我起身上前质问她,“你怎么说话呢?” 太姥姥拉着我的胳膊示意我坐下,点头回道:“对,我啥也不是。 你呢?你是什么? 是人,是鬼,还是畜生?” “我是仙!” “好,好,好,你说你是仙,正巧我家这个小花蓉也学过一些皮毛,大仙来给指点一二?” 妇女一乐,牛气的不行! “怎么?瞧不起我?派一个小丫头来?” “并不是,我也想看看我这小孙女学到了什么程度。” 不会吧? 太姥姥是要考试? 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啊! 太姥姥丢给我一只沾着朱砂的毛笔,一副剩下的你自己发挥的样子。 我是学了画符,可是您老倒是给我纸啊! 我接过笔还没等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屋内唯一个吊着的灯泡电线突然断了,幸好我躲的及时,不然就砸在我头上了。 这就来? 妇女恶作剧得逞般哈哈大笑,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整理好思绪,断定她身上的并不是仙家,在她还在一脸得意‘嘀里嘟噜’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时,我快速跑到她后心口的位置,想也没想直接在她身上画起了符。 她仰起头颅大喊大叫,好似我手中的笔是一把尖锐的刀,刮的她很疼的样子! 她丈夫在一旁看呆了,见妻子这么痛苦想伸手阻拦。 太姥姥出声提醒道:“你要想她好就别管。” 男人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有太姥姥坐镇我心里有底,办不好她会为我收场,而且我也该尝试着多磨练一下了。 我从后面摸着她的头顶,掷地有声的开口道:“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 第103章 晚上来找我 - 女人眼白的部分布满红血丝,浑身痛苦着加剧的抖,跟刚才乐呵呵的颠儿可是有很大的不同。 她眼睛骨碌一转,咬着牙服软道:“我认输我认输!你先放了我!” 我抬眸看向太姥姥方向,她对我点了下头,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我松开手,女人有气无力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脸色难看的不行。 太姥姥挑眉问道:“我这小丫头可还行?” 妇女瘫在一旁装死,紧抿着嘴唇不吭声。 太姥姥用力拍着炕桌,吓的人一个激灵,厉声道:“速速报上名来,再继续装仙毁仙门名誉,我可不能再饶你了!” “我跟你说了有啥用?我俩之间的恩怨你能解决?” 看这意思里面定是有蹊跷啊! 太姥姥继续好言好语的商量道:“你不说,我就更不能解决了! 我听她丈夫刚才说,你这么反复闹得有个几年了,看了无数个地方,别人给你解决了? 听说还写了牌位供奉起来,但那上面根本不是你,是你装出来的名字!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还继续闹! 你不如现在趁这个机会说出来,能解决不能解决,我们商量着来,你看行不?” 妇女垂眸寻思一阵,一旁的男人整个心都吊在嗓子眼儿,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焦虑的搓着手指一下又一下,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再给我支烟吧!” 男人见太姥姥点头同意,从怀中拿出一盒烟来递给她一支,点烟时手忍不住的颤。 女人左右晃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我真怕哪下给她的脖子晃折了。 “晚上你和她们两口子去谷村三屯最东边的小屋,我会在那等你们。”说完,妇女身子一软,身子抽搐了几下昏了过去。 男人手足无措,“这是怎么了?大姨,用不用去医院啊?” “一会就醒了。” 太姥姥问道:“她刚刚说的那个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男人摇头,整理一下西服的衣襟,看模样和气度像个村镇企业家。 此时妇女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可仔细看来穿着也比较有考究,只是气色不好罢了。 男人开口道:“大姨,我夫人的老家在谷村,但是在二屯。 老爹老妈没了以后,那边老房子早就卖了,有十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不知道在那里还能和什么人有过节。” 我忍不住插话道:“不是人。” 男人一噎,连连点头改口道:“小师父说的是,可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并不是谷村人,我和我夫人是大学同学。” 在他们那个年代能上大学的可不多,难怪这对夫妻看起来气质都不错。 如果我妈要不是为了我,也能成为一个事业性女性。 太姥姥道:“那等她醒来以后问问吧!这事不解决,总归不是个事。” 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不瞒您说,刚才那样已经闹了好几年了! 看一个师父说得出马,看一个师父说得出马。 之前我和我夫人都是无神论,对这些事情一点也不懂,人家都这么说咱就这么做呗! 啥都给办了,可还是不好! 就是作人! 现在给孩子吓得连家都不回,说她妈是疯子!” - 第104章 精神病 - 太姥姥点头表示理解。 男人继续道:“我也是经过人介绍才莫名过来的,真想一下子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她的身体折腾不动了,连我都快活不了几年了!” 太姥姥道:“她这么闹可不是无缘无故的闹,一定有它的原因,无缘无故的这么闹晚上我也不能由她! 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怎么也得先搞清楚不是?” 男人连连称是,这会儿妇女渐渐转醒,嘴唇干裂着喊,“水,我想喝水。” 我走去柜子旁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 她虚弱的睁开眼睛,接过时说了声,“谢谢姑娘。” 声音恢复了正常,听起来礼貌又温柔。 她丈夫提醒道:“这位可是个小师父,刚才还帮忙救你了呢!” 她十分惊讶,“倒是我眼拙了。” 她正在喝水,她的丈夫便心急的问道:“你老家三屯还有认识什么人吗?” 她一口水没咽下去涌了出来,胸前衣服上晕染开大片水迹,她连忙低头伸手去擦。 眼神躲闪着说,“不认识。” “你再想想呢?刚才她说让咱们晚上去三屯等她,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你忘了?”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认识!” 太姥姥当面拆台道:“你撒谎!” 她猛然抬头,对上太姥姥的眼睛激动的吼道:“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你要是不想解决,现在就可以走了! 要是想解决的话,你就说实话!” 女人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身子折腾的太虚,踉跄着差点儿没摔倒,幸好身旁的男人一把扶住了她。 她拽着男人的袖子态度强硬道:“不看了,走,我们回家。” 男人好言劝道:“怎么又不看了?来都来了,咱们晚上就回去看看啊!路又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女人的情绪极尽癫狂,“我都说了不看了,你听不懂啊!” 男人被吼的一愣,反应半天后已经没了沉稳的气度。 他站在她的对立面,指着她训斥的口吻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以前很明事理的,你看看你现在真就像个疯子! 难怪女儿说你有精神病! 我看不是有东西磨你,你就是自己的问题,我应该带你去看精神科! 这个家散了不怨别人,怨你自己,你好好想想吧!” 男人说完率先走了,留女人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她无力反驳。 我见她泪流满脸,过去递给她一卷卫生纸。 她盯着纸看了几秒,轻声说,“谢谢。”随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额头无声的哭。 我看向太姥姥,太姥姥冲我摆了摆手,让我先不要打扰她。 外面响起汽车的轰鸣声,男人开车离开了,留她一个人在这… 太姥姥缓缓开口道:“你们来的时候你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丈夫很着急差点没给我跪下。 说实在的,这些年我见过母亲带着来看病的,子女带着来看病的,还有和兄弟姐妹朋友来的。 当然,丈夫陪着来的也有,但相比之下绝对是少数。 你丈夫领着你,东奔西走也有好几年了吧?” - 第105章 说出实情 - 女人羞愧着低头,喉咙间发出含含糊糊的‘嗯‘。 太姥姥继续道:“有的人女人怕丈夫知道自己的秘密,有的人是丈夫压根儿不管她,任由她爱咋咋地。 你是前者?” 女人缓缓抬起头来,双手将脸庞的碎发拢到后面,用皮筋儿重新绑了一下。 “我先生人很好,我们结婚二十年都很恩爱,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这些年我病了,他从没有过一句怨言,还时常开导我, 病了就治,医院不行我们就看巫医,早晚可以治好。 我丈夫一直是无神论,他出生在特别好的家庭,我是村子里走出去的,我一直说我是无神论,其实我不是。 我知道医院治不了我,可我没想到会是她!”话到最后,她又开始抽泣起来。 “这么说…你承认认识她了?” 她泪眼婆娑的点头,“认识,湘和,王湘和。” 姥姥一副不解的样子,蹙眉问道:“你丈夫刚刚说你叫王湘和。” 她十分勉强的笑了笑,“我原名叫王玉,当年我顶替了王湘和的名额上了大学。” 我震惊的瞪大眼睛! 难怪人家会找她! 她现在衣食无忧家庭美满,可这原本都是人家的生活啊!!! 说到这她痛苦的抓着头发,“我知道这很可耻,可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和湘和是很好的朋友,当年我爸是村长,我们在一所学校上学。 湘和从小学习好长得漂亮,但我学习也并不差。 她家里条件不好,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生活条件挺苦的。 她的梦想就是离开谷村,离开那个备受压迫的家。 我们约好一起出去,没想到我考试失利,我以为我一辈子就这样了,在村里随便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 到了开学的时候,我爸妈给我带到了学校,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我顶替了湘和。 起初我死活不肯进去,后来我爸说,湘和家收了钱,她本人也同意了! 从此以后,我就叫王湘和。 我回去找过她,她不见我,后来听说她嫁了人,我没再见过她。 没过几年我的父母双双去世,我母亲临死前特意嘱咐我,一辈子也别再回来! 所以我再也没有回过谷村,我不知道她已经… 更不知道我这些年这副样子是因为她! 我不是不想说出事实,我只是不敢让肃恒知道那些不堪的过去! 如果他要知道了,我的家就真的散了! 大姨,您救救我,我晚上可以和您去,我也愿意弥补湘和,无论怎么弥补都行! 只是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我的丈夫知道!” 太姥姥思忖半晌,“你的家散了…可人家的命都丢了! 她要是不恨你,不会这么来闹你的。 具体因素还得晚上再看,这件事说与不说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多言。 不过孩子,我活到这把年岁,多嘴劝你一句。 有些东西即便藏起来了,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你还不如坦然的去面对,至少不会那么累。” - 第106章 黑猫带路 - 王玉抗拒着摇头,“您说的对,这谎言我藏了二十几年,每次有人叫我王湘和我都觉得再叫另一个人。 可是我该怎么说呢? 我怕我丈夫认为我对待我们的感情不够坦诚,我怕我的女儿更加讨厌我以为为耻,我怕… 我真的说不出口。” 太姥姥点头,“随心吧,你在这歇会儿,晚上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她想怎么办。” 王玉在我们家待了一天,一整天里她都闷闷不乐,时不时拿出怀表看向里面的照片。 上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一看就是富家女儿,被照顾的极好,笑起来明艳动人。 到了晚上我们坐着大舅舅借来的面包车赶往谷村,面包车破的几乎快碎了,开起来‘轰隆隆’的响,还四处漏风。 王玉:“湘和说的地方并不是她的老家,应该是她之后嫁过去的地方,我还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 太姥姥:“那就找找吧!既然她让我们来就一定会让我们找到的。” 我们距离王湘和说的位置越来越近,这时突然窜出来一只漆黑黝亮的野猫。 “喵唔~” 它厉声的尖叫划破夜空,像小孩子的哭声格外瘆人。 大舅舅连忙急刹车,还以为是撞到了。 我们在车里都被吓得不轻,惯力迫使我们人仰马翻。 它四只脚踩在前面的机器盖上,此时回过头来看了眼,溜圆的眼珠子里泛着油绿色的光,然后慢慢悠悠的跳下车,往漆黑的胡同里走去。 太姥姥察觉出不对,出声道:“跟着那只猫走。” 大舅舅转过头为难道:“姥,这路太窄了,车子进不去。” 老太太当机立断,“我们走进去。” 大舅舅下来开车门,我太姥姥这岁数一般老太太连床都下不来,她这番舟车劳顿还得下去办事,真是不容易! 大舅舅搀扶着她,王玉裹着大衣抱着肩膀心不在焉的走在我身旁。 “姨?” 她闻声侧过头来看我。 “嗯?” “你后悔吗?” “后悔过来吗?” “嗯…一会发生什么都是无法控制的,她会不会原谅你也是未知。” “不后悔,我欠她的,早点还完我心里能轻松点。” “那…当年的事你后悔吗?” 她抬眼想了想,“小丫头,你想听真话吗?” “嗯。” “人性都是自私的。 对于顶替她上学我很后悔,但是如果没有走这条路我不会有现在的家庭,恩爱的丈夫和可爱的女儿,这样的话…我不后悔。 我对不起她,并且永远都欠她的,是她让我有了今天的一切,所以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 我在心里琢磨着她的话,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她说的不对! 她是不后悔,可她偷的是别人的一生! 真正的王湘和不无辜吗? 她不只是欠人家命运的问题,欠的是命! 拿钱拿物怎么还? 难道还能拿命还吗? - 这条路泥泞又崎岖,我和太姥姥腿脚不好,走起来异常艰难。 最里面有一间很小的房子,透过窗户见屋里亮着昏黄的灯,离很远就能清晰的听到里面的咒骂声。 “你他妈就是个赔钱货!” “给老子把酒拿来!”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你给老子哭丧呢!” - 第107章 找到王湘和的家 - 黑猫站在房门外嗷的尖叫了声,回头看了眼我们慢悠悠的离开。 太姥姥心下了然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大舅舅说,“那我去敲门。” 我发现门口上贴着一张黄纸,应该有些年头了,风吹雨淋使它褪了颜色,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有人会为了挡煞在门口贴八卦镜或者符。 大舅舅的手刚搭上木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酒瓶子的碎裂声。 里面的男人骂道:“哪里来的杂种,赶紧给老子滚,不然一会就扒了你的皮吃肉!” 王玉十分嫌弃的皱起眉头,嘴里低声念叨了句,“可真够粗鄙了!” 太姥姥别有深意的看了她眼没有吭声,眼神示意大舅舅敲门,他一下下扣动门板的声音敲击在了我们的心上。 我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前方,有紧张也有好奇,木门后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五大三粗,野蛮凶狠? 一会不会打起来吧? 屋内突然变得静悄悄的,仿佛没人住一样。 大舅舅朝里面喊道:“帮忙开下门!” 不一会儿,木门‘支呀’一声被打开,门后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了一件黑袄子,胸前和袖口的地方磨的铮亮。 皮肤冻得通红开裂,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让人不忍心去看。 她微微低下头一副怯生生不敢看人的样子,小声问道:“你们找谁?” 太姥姥慈爱的笑着问她,“姑娘,这里是王湘和的家吗?” 少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随后紧张着回过头来,回道:“嗯,她不在。”说完便匆匆要关门。 大舅舅一把拦下。 太姥姥继续询问道:“我们能进去看看嘛?她让我们来这等她。” 少女的眼中盛满震惊! “您说什么?” 太姥姥重复道:“她让我来这里等她。” 女孩强忍着眼泪才没掉下来,却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丝害怕。 我们站在那里对峙很久,也能感受到她此时内心的纠结。 也许身后正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只要放我们进去就会给她带来麻烦。 过了半晌,她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进来吧!” 一行人中只有大舅舅一个男人,他率先走了进去,我们紧随其后。 屋内的环境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只有一个屋子,吃喝拉撒都在这里。 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床,角落里还有一张破的掉渣的沙发。 脏衣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地中间有一张桌,上面是没刷的盘子和碗。 桌子周围好多绿色玻璃碎片,空气中充斥着发霉又难闻的味道,有一个男人坐在床上,见我们进门连忙站起来笑脸相迎。 他装模作样的对少女问道:“笑笑,来客人了?” 少女叫笑笑,可这么会儿,一个笑模样都未曾在她脸上出现过。 我不信我们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对于刚刚屋里的咒骂声,再看现在毫无危险的他,仿佛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环视了一圈,客套的问道:“你们是...?” - 第108章 我是妈妈 - 太姥姥主动回道:“我是隔壁镇子的,我叫曹礼华。” 男人愣了几秒,嘴巴越长越大足足能吞下一个鸡蛋,惊呼道:“哦! 您、您不是算命的师傅吗? 我爸妈当年还带我去过您家呢! 我叫冯建南! 您还记得嘛?” 太姥姥在这十里八村非常有名,家里遇到过邪事就没有不认识的! 她也同冯建南客套的笑笑,摆手道:“岁数大了,记不住了。不过你门口的符我认得,好像是我画的,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镇邪的。” 冯建南眼底闪过一抹尴尬,连忙用袖子擦出一个凳子放在太姥姥面前。 “您快坐!这么晚了,您过来有啥事啊?” 太姥姥看了眼王玉,没答反问道:“你媳妇她...” 话还没等说完,冯建南猛拍了下大腿开始哭,“您别跟我提她!我没媳妇!” “怎么呢?” “孩子刚出生没几年,她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跟人跑了?” 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继续道:“当年我们家所有的钱都为了娶她王湘和给了她爹! 而王湘和呢? 她心气高,一直看不上我!平日里对我处处打压! 最后还不是嫌弃我穷!瞧不起我! 她给我戴礼帽子都不背着人,最后跟野男人跑了,狠心把孩子扔下了! 我一个人又要出去打工,又要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啊! 我是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她王湘和是不是想要回去? 呸!没门!” 他说的自己才是受害者,而王湘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贪慕虚荣、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笑笑在一旁深深的垂着头,面无表情,双手在身旁用力的攥成拳头。 太姥姥的目光一直在冯建南的脸上流连,王玉和我早已经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太姥姥的手轻轻扣动着桌面,“我叫你建南吧!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冯建南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一个劲儿的点头,“当然知道啊! 我爹妈的坟当年都是请您找地方给下的,我们家条件不好,当时也没给您多少封红,您是个大善人。” 他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能说有书生气吧! 也算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可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那些咒骂声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把对王湘和的恨都发泄在了笑笑身上才会那样? 太姥姥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干嘛的,我今天免费送你一句。 你印堂发黑唇发紫,双眼乌青且无神。 眉间悬刀垂立坐,必见血光不安生。” 冯建南也不哭了,紧张着问,“那我得怎么办啊师傅!” 太姥姥跟他聊着,我莫名其妙的走到笑笑旁边。 她比我高出一头的样子,我抬头正好能看到她垂着头的脸。 我脑袋一热拉起她的手,手很粗糙,十根手指全肿了,指甲里满是泥污。 她无声的掉眼泪,一颗一颗。 我心里也觉着委屈似的,强大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笑笑啊!” “笑笑!” “我是妈妈呀!” - 第109章 事实真相 - 我完全控制不住的嘴和手,眼泪如决堤一般,双手在笑笑的身上来回乱摸。 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她亲近的慌乱。 笑笑完全吓傻了,泪珠挂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拭去,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屋内瞬时一片安静。 笑笑害怕着向后躲,我就死命的抓着她的手。 “你不记得我了?妈妈给你唱歌好不好?” “天空的鸟儿轻声叫,弯弯的月牙挂树梢,阿妹光着小脚丫,踩着水花笑哈哈…” “笑笑…妈妈每次唱这个歌你都会笑的呀!” “笑笑…你怎么不记得妈妈了…”说完,我掩面呜呜的哭了起来。 冯笑笑霎间红了眼,眼中快速聚集一汪眼泪。 她心中好像有天大的委屈张了张嘴激动着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剩下我们俩相对着大声哭泣。 太姥姥见差不多了出声喝道:“王湘和,快从我家孩子身上滚下去!” 我心有不甘的瞪着她,时间像是在我眼前开始穿梭一样,一幅幅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 有一个老太太给一个老头子一个手绢包着的东西,并且心不甘情不愿的说,“要不是我家建南一根筋,非喜欢你家湘和,我们娶媳妇绝对不会花五百块钱!你就偷着乐去吧!” 湘和和家里大吵大闹,收拾行李要出去打工,奈何被她大哥锁在房间,到了晚上他大哥又把冯建南给关了进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在冯建南算是个男人,在凳子上坐了一夜。 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一副老实本分的形象,无论谁都能骑到他头上,他从不敢吭声和言语。 湘和嫁去了他家,大喜之日脸上没有一丝丝的笑容。 冯建南的妈妈刻薄刁蛮,湘和没少受她的气。 她的遭遇和冯建南在外面的遭遇基本相同,工头克扣工资骂他骂的跟孙子一样,他就只会点头哈腰附和着陪笑。 而就是一个在外面如此懦弱的男人,只要喝了酒,在家里却无比威风! 他和湘和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使唤奴隶,湘和不愿,他的拳头便成了他的武器。 刚开始湘和不服气还会还手,可她打不过,时间一长她渐渐丧失了抵抗,变得胆小又卑微。 冯建南一抬手,她本能意识就会躲避。 他享受别人怕他的感觉,甚至对这种感觉着迷。 后来她生了冯笑笑,因为是个女孩遭到了不满,连月子都未曾做过。 生完第二天就要干家务,给一大家子做早饭。 笑笑的名字是她取的,她希望她的女儿能够一生快乐,不要像她一样命苦。 为了笑笑她只能更加忍辱负重,冯建南在家的官威越耍越邪乎,她也一一的配合不敢反抗! 有一次冯建南醉了酒,在 回家的路上看到湘和在湖边洗衣服,正巧和别的男人打了声招呼,他丢下酒瓶气冲冲的朝湘和走去。 在那里冯建南错手结束了湘和的生命,她连眼睛都没能闭上。 他惊慌失措对把她埋进了树林中,他以为他做对一切天衣无缝没人会发现! 王湘和心气高是屯子里出了名的,说她跟人跑了绝对没有人会怀疑! - 第110章 我可以作证 - 可冯建南并没有看到在他用石头将王湘和砸死的时候,树林那边有一个身影匆匆忙忙的跑了… 回去以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心虚的去请了张符纸回来,怕王湘和的冤魂魂来索他的狗命! 几年过去他几乎快忘了这件事,笑笑变成了第二个王湘和。 冯建南没把她当过女儿,她只是这个家里的奴隶。 他肆意的把在外面受的屈辱回家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屋子就这么大,有时候他带其他女人回来完全不顾及屋里还有自己女儿,两个人该干嘛干嘛。 笑笑躲在沙发上偷偷的哭。 画面到这一刻结束,王湘和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她面如死灰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正如王玉所说的那样,即便变成了一缕孤魂,她还是很漂亮。 “这是事情的全部,没有你们我进不来这里。 谢谢你让我最后一次抱到我的女儿。” “对于王玉…我永远不会原谅她。但如果她想弥补,让她把欠我的弥补给笑笑吧!” “让她带笑笑走,我保证我不会再闹了!” 我看她要走追着问,“那…那他不需要受到惩罚吗?” 她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死对他来说才是解脱,笑笑安排好了,我才能安心。”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意识如时光穿梭一般,眼前的事物一点点清晰过来。 等我在看到冯建南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时,在心里骂了一句,真贱啊! 太姥姥问道:“缓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王湘和把事实告诉我了…” 冯建南‘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瞎说什么?你这小孩不大,怎么还装神弄鬼上了? 王湘和在哪儿呢? 她不是跟人跑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她!” 我指着他,语气平平的回道:“就在你身后。” 冯建南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上,反应半天原地三百六十度调转,然后屁股往后挪动。 “在哪呢?” “我怎么看不见?” “王湘和!我告诉你!你别过来啊!” 他吓得魂都快丢了,可我撒谎了,我湘和已经走了… 屋子里没鬼,鬼在他的心里。 我把我看见的所有的一切说了出来,太姥姥一点也不意外,也许在她看到门上的符时她就已经知晓了一切。 冯建南眼睛猩红的扑向我,一把被我大舅舅拦腰抱住。 他激动的吼道:“你说谎!不是我做的!我没有!” “我说没说谎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做的?” 我:“…” 我没有。 这时笑笑开口道:“我能作证,你用石头砸死了我妈。” 我们都惊讶了! 没想到冯笑笑什么都知道! 冯建南在大舅舅怀里挣扎,“你个赔钱货,人多你也赛脸是吧?” 她豁出去了一般继续道:“那天我和妈妈一起去湖边洗衣服,我看见你过来我先躲了起来! 在你打她的时候,妈妈偷偷对我挥手让我快走! 你以为你的谎言能骗过全世界是吗? 可你骗不了我! 我看见了…” - 第111章 报应 - 冯笑笑表现的异常冷静,一字一句道:“我看见了,是你杀死了我妈妈! 这些年我没说是因为我还没有办法脱离你的掌控,还没有机会给我妈报仇! 现在是时候了,你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禽兽不如的东西,你该下地狱!” 冯建南紧咬着后槽牙,疯了似的扑过来打冯笑笑。 她固执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拳头巴掌胡乱的往脸上招呼。 大舅舅和我立刻过去将他们拉开,大舅舅拽着冯建南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在我们正乱成一团的时候,王玉偷偷跑了出去了,太姥姥并没拦着她。 过了很久,她带了一群人回来。 警察把冯建南带走,笑笑需要录口供,我们一行人都跟着去了警局。 冯笑笑把这些年的遭遇全部说了出来,脱掉衣服后身上的伤简直惨不忍睹。 警察带着她去湖边的森林中挖尸,冯笑笑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埋葬王湘和的位置。 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们一直跟着但没下车,警察不让外人靠近。 令人意外的是王湘和的尸骨刚被挖出来,冯笑笑正跪在地上哭,冯建南也跟疯了一样,跪在一旁‘咚咚’的磕头。 嘴里还一直在说,“我是畜生,我杀了人,我该死!” “我杀妻虐女,我该下地狱,死后不得超生!” 他当场承认自己的罪行,在要返程的时候冯建南趁着大家忙着没注意时,一头撞向了一根尖锐的树杈上。 有种刺破鱼泡的声音,又轻又脆,树杈笔直的扎入了他的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别过头不忍去看,冯建南疯魔了一般,仰头脱离树杈,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停的往自己的手上砸。 现场鲜血淋漓,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腥味。 即便他戴着手铐 ,周围还有人控制他,也没拦得住他各种自残的行为… 不求死! 但求残! 女警官下意识盖住冯笑笑的眼睛,冯笑笑躲开她的手,眼神冰冷的说道:“我不害怕,这是他的报应。” - 最后王玉收养了冯笑笑,谁也没有告诉冯笑笑,王玉和王湘和之间的事情。 她只知道王玉是她母亲的朋友,也叫王湘和。 我问太姥姥,“为什么不让冯笑笑知道呢?” 太姥姥说,“这个孩子心里的仇恨够多了,上一辈的恩怨不该再牵连到她,况且把她托付给王玉不也是王湘和的意思嘛?” 的确,这是王湘和亲口告诉我的。 王玉带着冯笑笑走的那天,是她的先生开车来接的,这次一同过来的还有他们的女儿。 看来王玉已经把事实原委跟家里说过了,他们之间的误会也已经解开。 临走前,她和太姥姥保证道:“大姨,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笑笑的。我会把她当成我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尽全力弥补她的童年,把她给培养成才。 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 太姥姥笑着摇了摇头,“能促成这段缘分我也很高兴。 快走吧!来到年了,路上注意安全。” - 第112章 平安无忧 - 笑笑蹲在我面前,她几乎很少笑,此时却笑的特别真诚。 “如因,我要走了。 如果你再看见我妈帮我告诉她,我很想她,让她来梦里看看我。” 我连连点头保证道:“如果再见,我会的转达的。” 她主动伸手抱了我一下,“希望以后我们也能再见,我会记得你的。” “我也是。” 王玉的女儿来到笑笑身边,热情的将她拉起身,亲昵的牵着她的手,“妹妹,我们该回家了!” 我们一家人和他们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那辆银灰色的小汽车才转身回去。 经过这个事件,我心里有段日子不能平静。 我师父大多是以治病救人为主 ,平时我们很少能参与到故事的其中。 没想到会是一种这样神奇的感觉! 自豪吗? 有点。 更多的是那种帮助到人后心里的富足。 我依偎在太姥姥怀里,撒娇说,“您可真厉害。” “我的如因也不差啊! 这次要是没有你,不一定会这么顺利。 你的命格的确会招来很多邪事,可也能借助你残缺的部分,更快的得知他们的需求。 凡事有利就有弊。 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腿脚落下了毛病。” 我不当回事的笑着回,“我的脚不瘸我怎么能拄这么漂亮的拐杖呢? 太姥姥别跟我担心,说不定哪天我就好了呢?” 太姥姥被我逗得咯咯笑,“你这丫头就是心思沉,没个小孩子的样子。” 姥姥家的人对我都特别好,除了姥爷。他从不与我说话,也未曾给过我一个笑脸。 我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听说妈妈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从小品学兼优从没让家里操过心。 毕业了留在大城市后,便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妈妈每个月会打电话报平安,但就是百般推辞不回家。 他偷偷坐火车去妈妈上班的地方找过,人说妈妈早就辞职不干了。 后来他再接妈妈的电话,强行逼问才得知妈妈未婚先孕,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生下了孩子。 妈妈说,“你就当没生过我吧!”之后就基本和家里断了联系。 直到我出事,才重新回来找太姥姥帮忙。 姥爷恨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也恨我这个拖油瓶,是我们的出现毁了妈妈的一生。 每次我从他身边过都小心翼翼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年那天孩子们要排队给太姥姥磕头,我们家都是女孩子没有男孩。 太姥姥坐在主位上,身后是老祖宗们的牌位。 姥姥姥爷在一旁,给我们小辈红包。 我磕头的时候说了很多吉祥话,那还是第一次过年和家里人在一起,也是我们离家后妈妈回去的第一个年。 在接过姥爷的红包时,我战战兢兢的说了句,“谢谢姥爷。” 他眼圈有点红很久没有说话,姥姥的手肘推了他一下,提醒道:“孩子等着呢!你快点啊!” 他回过神来将红包递给我,哑声说了声,“平安无忧。” 妈妈在一旁微微别过脸。 后来才知道那天他透过我,看到了妈妈小时候。 以前每到新年他都会说,“希望我的小女儿,一生平安无忧。” - 第113章 我去接你 - 我打电话回青龙山给师父拜年,师父在电话那头听起来精神状态很好,还和太姥姥聊了一会儿。 快挂电话的时候,不染欲言又止的想让我早些回去。 我心里暗自高兴,一定是我不在山里他们想我了! 也不知他们俩把我的团团圆圆照顾的怎么样? 到了晚上我正和姐姐们在院子里放爆竹的时候,我妈从屋里出来叫我,“因因,电话!” 我放下炮竹往院子里跑,“一定是霍闲!” 白天的时候太匆忙,只和师父还有大师兄说了一会话,这家伙在那边急的唧唧歪歪! 我气还没等喘匀,拿起电话开心的喂了声。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过一会儿听到一记低沉的声音,“小哭包回家以后声音都嘹亮了!看起来过得不错!” “三叔?”我兴奋的喊他。 “嗯。” “三叔,过年好!” 他好像喝了酒,感觉声音语气怪怪的,心情似乎不错! “过年好,阿乌在吗?” 我转头看向太姥姥的供桌,它盘在上面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那个…在!不过好像冬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 “不知它怎么偷偷跟你跑回去了,哪天想回山提前告诉我,我去接它顺便把你捎回来。” “不是您派阿乌来保护我的呀?” “不是。”回答的干脆又利落。 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故作平常的回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得几天呢! 要是三叔不着急的话,等我回去会把阿乌送回去的,它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 “我去接他它,你一个人坐车带着条蛇不方便,记一下我的电话。” 我拿着一旁的纸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只一遍我便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 挂断电话后太姥姥问我,“谁给你打电话?嘴角都乐到耳朵上去了!” “就是我跟您说的梵迦也,他可厉害呢!连我师父都说他厉害!” 我跟太姥姥仔细讲了些三叔的事迹,当然都是我东拼西凑听来的。 在说道阿乌就是他的宠物时,太姥姥对这个天拱了拱手,“到的确是个大人物,一般人也不敢叫这么大的名字。 如因,可千万别怠慢了。” “不会的,他人很好,没什么架子的。” 家里人总听我念叨青龙山的事,知道大家对我都很好也就放心了。 妈妈的工作的确很忙,大年初三便得去上班,晚上很晚才能回来。 我思来想去在家也呆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师父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又不爱吃不染师兄做的饭,我便提出想回青龙山。 妈妈第一个站出来拒绝,“还有段时间开学呢!着急回去做什么?再多待些日子,到时候我请假送你。” 太姥姥笑着端起她的烟袋杆,对她说道:“这会儿你还舍不得上了! 你天天忙也不在家,孩子也没意思。 我倒是赞成如因回去,我和你一起走。” “姥,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大冷天的您别折腾了吧?” 太姥姥怅然若失,苦笑道:“我得去看看玄知,我们这般岁数说不定哪天就闭眼了,还是去看看吧…” - 第114章 你讨厌我吗 - 既然太姥姥已经这么说了,妈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说会跟厂里请假送我回去,然后再和太姥姥一起回来。 我提前告诉了三叔,没想到第二天他便出现在了我家,不同的是这次和以往不同,他身边没有前呼后拥,只带了莺子姐一个人来。 阿乌嗅到他的气息便开始躁动不安,直到他进门来,它跟疯了一样也不会在供桌上装像了,‘嗖嗖嗖’扭动着身体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那副可怜又委屈的样子,好像在我家受了多大的屈儿似的! 三叔眼神都没甩他一下,谦逊礼貌的和我的家人打招呼,还带来了许多礼品。 太姥姥客套道:“麻烦您过来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收您东西。” 三叔微微摇头,“晚辈的心意,你们照顾阿乌偷跑出来这么多天,实在打扰了。” 他将话说的客套又疏离,分寸拿捏的很准。 太姥姥一辈子什么人没瞧过,不过看梵迦也的眼神非常特殊,欣赏中又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琢磨。 我们早已经收拾好了,直接上车就可以走,我和家里人一一告别,两个姐姐还说放假了会去找我玩。 倒是姥爷,一直在他的房间躺着没有出来。 我妈示意我去和他说一声,我心惊胆战的敲门,等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声音,我悄悄推门而入,见姥爷靠着墙看着窗户出神。 “姥爷。” 他转过头来摆了摆手,让我关门。 我关好门后走到炕边,姥爷以前参军打过仗,身材高大整个人很精神。 他的房间收拾的特别干净,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跟别的农村老头一点也不一样。 “姥爷,我要回去了。” “东西都装好了?” “装好了,等我下次放假再回来看您。” 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很久,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和你母亲小时候真像啊! 她小时候跟你一样,胆子很小,说话从没大声过。 只是长大了,不听话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如今一看到你这么大了,我就琢磨,你说在她我心里都还没长大呢!是怎么把你给拉扯大的?” 我紧紧攥着手,手心很潮全是汗。 “我和妈妈在外面的时候,夜里她总是偷偷的哭。 她说她想家,想您和姥姥还有太姥姥,是因为我她才不敢回家的。 您要怪就怪我吧!” 他呦呵一乐,“怪你做什么?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和一个孩子计较?” 我鼓足勇气问道:“那您是不喜欢我吗?” 他微微摇头。 我十分不解,“那…” 他插话道:“我这个人古板,如果发生了事情我就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留下你。 你妈知道我的脾气,所以才会偷偷的躲起来。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讨厌我自己,是我把她逼到不敢回家的地步,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 他布满沟壑的脸皱成一团,深陷的眼眶很红,用手捂着脸的同时也在维系自己最后的尊严。 “姥爷,现在我长大了,我跟你保证等我病好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 第115章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 姥爷摇了摇头,“你还是个孩子,自己都自顾不暇,姥爷问你个事,你和姥爷说实话,行不?” “您问吧!” “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小时候我也问过我妈,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 我爸爸在哪? 我妈想也没想,直接说道:“你爸死了。” 后来长了听村里都传,我是我妈和蛇生的孩子! 从此我讨厌‘爸爸’这个词,再也没问过! “我不知道…” “那如果某天他要接你走,你能跟他走不?” 我眼底不自觉的闪过一抹厌烦,“为啥要跟他走?我又不认识他!” 姥爷了解的点了点头,“别耽误你的时间了,大伙都等你呢! 姥爷给你带点钱,你到那边别舍不得花。” 我立刻拒绝,“我不要…姥爷。” 我俩推推搡搡了好一阵,最后姥爷还是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我的口袋。 在回去的路途上太姥姥和三叔聊起了我丢的那个魂。 “如因刚出生那日山头便挂起了红月,虽然那时候她妈妈不敢和家联系,但家里添人进口我还是知晓的。 我让她大舅舅试图找她们母女,这可算是找到了。虽说这孩子不是我看大的,但她成长中的一举一动我几本都知道。 她生来占天刑,主克,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 要是能走修行这条路,便能反掌兵! 这不今年丫头在蛇仙庙瞎说了话,晚上出了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她送去了玄知那里保命。 她这次回来长大了不少,还总和我念叨,三叔一次次救了她的命,又安排她去上学,还送她漂亮的拐杖。 您能这么照顾我家孩子,我老婆子感激不尽。 听说你也是个高人,对于那魂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三叔谦逊的微微笑着,“您过奖。 玄知曾和我谈过,我们俩一致认为先不要强迫让她归位。 如今玄知阻止了她胎生便没有生命危险,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有了自主的意识,还三番五次来夺身,这并不是简单丢魂的事。 每个人生来有每个人的功课要做,您有,我有,如因亦有。 以她现在的能力和心性,那抹魂重新回体内,她可能会被操控走歪,虽然现在身体稍微差一些… 还是按照我的意见,先不去管她,等如因有一天的能力,心性,超越对方之上时,在想办法收回来。 到那个时候即便那魂再有异心,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被压着,现在有些为时过早。” 听明白了,我现在太弱了。 我羞愧着红了脸,心虚的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太姥姥赞同着连连点头,“您分析的对,可孩子现在阴一脚阳一脚的走,少抹魂总是会更危险啊!” 三叔垂着眸子听的认真,不知联想到什么哼笑了声,回道:“小哭包命大,我不会让她有事的,您放心。” 太姥姥尴尬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妈好一通感谢,感动的快哭了,一直夸梵迦也不仅一表人才还心地善良,就是看着年龄太小,不然别叫三叔了,直接认干爹吧! - 第116章 缘分已尽 - 太姥姥连忙制止妈妈不切实际的想法,“净胡咧咧! 梵先生帮助咱们孩子已是恩情,怎么还能高攀关系?” 莺子姐笑着接话,“没事的,我们都喜欢小如因,机灵又懂事,你们就放心吧。” 过后听太姥姥私下里说,梵迦也没有情根,无情的人才最可怕。 她提醒我要时刻注意分寸,千万不要越界,不要抱有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谁不可能永远对谁好,即便有天不能继续托他的福,也该记得最初的恩情。 - 三叔和莺子姐回了山顶,我们这次是突然回来的,并没有提前告诉师父他们,刚到门口听到院子里正在吵架。 霍闲疯了似的喊,“你就是畜生!算我看错你了!” 院子的门被拉开,我们撞上迎面走出来的不染。 他一身灰衣粗布褂子,肩上背着一个布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师兄…” 霍闲在里面吼道:“别叫他师兄! 人家要回家当阔少爷了,已经不是我们师兄了!” 我不可置信的问道:“大师兄,他瞎说什么呀! 我太姥姥和我妈来看师父了…” 不染礼貌的微微颔首,这时院中传来师父沙哑的声音。 “不染啊。” 不染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师父脸上笑盈盈的,浑浊的眼中盛满了不舍,问他,“不跟师父告个别?” 不染故作平常,将布包丢在脚边,一步一步缓慢的朝他走去。 “刚进去见您睡着就没打扰。”说着,笔直的跪在了师父面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染感激您从小把我带大,教我持重、勤谨、正气、担当与自省。 教我体会疾苦、教我用同理心待人、教我因果和无常。 不染不孝,不能在您最难的时候伺奉膝前,您…就当没我这个徒弟吧!” 他刚要俯下身磕头却被师父用手拦住,师父含笑看他,道:“我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缘起缘落,缘聚缘散。 今日你执意要走,说明我们师徒的缘分就该到这一刻,这不怪你。 你不是我第一个徒弟,但是最贴我心的一个孩子。 你敏感、懂事、谦逊、知礼,从来没像霍闲那只泼猴一样让我操过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本打算日后我不在了,这院子本该交给你,现在你要走,那就只能便宜这泼猴了。” 师父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诉离别,他拍了拍不染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孩子啊!起来吧! 你要记得天空任鸟飞,只要道在心里,哪里都可以是你的道场。 不必执着于青龙山还是任何地方,所遇之人皆是缘主。 只要你记住这些,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不染郑重的点了点头,俯身叩首…久久没有起身。 我用手捂着嘴巴,眼里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太姥姥见他们说的差不多,才出声缓解压抑的气氛,“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师父早就看到了她的身影,这会儿又故作惊讶,“花儿?我可想死你了!” 太姥姥搀扶着他,两个老人往里面走,我妈跟在后面。 不染缓缓起身,我抿着嘴死死的盯着他。 经过身边时听他说,“小师妹,家里交给你了。” - 第117章 不染离开 - 我控制不住情绪的朝不染喊,“我才不要! 我什么都不会…你走了师父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呀?!” 他眸中的光闪了闪似有不忍,伸出手来想帮我拭掉眼泪,可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又落了下去。 最后他义无反顾的走了,临走时对霍闲说了句,“你该长大了,照顾好家里。” 我从没见过霍闲哭,连那日他母亲的遗体被挖出来的时候,他都能忍住眼泪没让它掉落。 而这会儿,他坐在台阶上双手捂着脸哭的像个孩子。 不难想象他和不染的感情有多深,不染与他不只是师兄,更是兄长,是朋友,是手足。 从六岁至今十二年,不染像个大哥哥一样站在他身边。 后来听霍闲说在我回老家的第二天,他们和师父去了医院,检查费贵的吓人,他们东拼西凑了些钱,勉强够做一些基础的检查。 师父得了癌,脊髓癌。 医生说这种病活不了几年不说,单单那种深入骨髓的疼一般人就忍不了。 可他从来一吭没吭过,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哪里疼… 师父说,“既然知道结果就不要再挂心了。” 他老人家看得开,不染和霍闲却不行。 霍闲和我说,“其实我理解大师兄,他只有回家,这样才能有钱给师父治病。 可是…我认为这个时候陪在师父身边才最重要!” “大师兄为了给师父治病才走的?” “他没这么说,我猜的。” “治病要用好多钱吗?” 霍闲盯着我看了半晌,“这些不用你管了,你好好上学,其余时间照顾好师父。”说完他起身要走。 我连忙追着问,“二师兄,你去哪!” 我很怕他们一个个都走了…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突然觉得那天王瞎子说的对,没钱怎么活着?我出去赚钱,你守好家!” - 太姥姥和妈妈住了一夜就回去了。 临别前太姥姥紧紧握着师父的手,“老伙计,照顾好自己。” 师父眼中带泪,笑着打趣,“这辈子我没追到你,可惜了,下辈子吧!” 我们都知道像他们这个岁数,不知道哪一面就将会是最后一面,眼中的不舍和眷恋最后都变成了释然。 霍闲每天早出晚归,我趁着还没开学,把师父以前给我的书翻出来恶补。 原来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现在一下子荒凉了不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有一天我磨着师父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师父一辈子阅人无数,形形色色,随便挑出来一两个都能讲上一天。 我听的正起劲儿,屋里突然进来了人打断了师父的谈话。 我一看…王瞎子。 我‘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敌意满满的问道:“你来做啥?” 他依旧是戴着那副茶色片的圆眼镜,挺着个大肚子,无名指上金镶玉的戒指十分吸睛。 他身旁跟着他那个徒弟张永,迈着八字步便进来了。 他朝着师父的方向拱了拱手,喜笑颜开道:“师父,好久不见啊!” 师父不悦着蹙眉,冷笑道:“什么风把你这逆子给吹来了?” - 第118章 师父的徒弟 - 张永环视一圈四周,立马给王瞎子整来一把椅子坐。 我在心里骂了句,真是个狗腿子! 师父对于他们的到来表现的并不友好,但对于王瞎子突然火了起来,还有我和霍闲去聚仙楼闹,这些事师父都不知情。 这么一瞧,他们应该原来就认识。 王瞎子的肥脸始终挂着笑, “听说师父病了,我身为您的大徒弟怎么都应该来尽尽孝心。 要不是天天找来的缘主太多,实在脱不开身,不然我早就过来了。” 什么? 王瞎子竟然是师父的大徒弟?! 师父沉着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哼笑道:“聚仙楼?好大的名头。” “您还不知道?” 王瞎子疑惑的看向我,随后继续道:“小师妹和师弟都已经去过了…回来没告诉您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王瞎子! 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师父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心虚的缩着脖子,也能猜到话中真假。 不过师父并不打算接他的话茬,徐徐道:“早在二十年前,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了。 现在这一声师父,我老头子可担不起。 我这辈子没啥后悔的事,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 唯独后悔的就是在你十二岁时,带你入行。 你出去祸害别人所造成的因果,跟我不是没有关系。 现在这不,报应来了。 还得托了你的福。” 在家时太姥姥曾和我说过,师父收徒弟,徒弟找师父都是一场奇妙的缘分。 不过这两个人的结合可不像交朋友,只和眼缘对脾气就行。 要了解对方的心性,是不是大恶大奸之人,心术正不正! 尤其这一行收徒弟,要是带领他入行,他做了坏事,师父也是要跟着背因果福报的。 王瞎子笑着摇了摇头,“师父这么说,我倒是罪过。” 他对着身后的张永伸出了手,张永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无论您认不认我这个徒弟,您永远是我师父。 这是徒弟的一点心意,可能不够救您的命,但至少也能买些止痛药缓解一下。” 师父伸手打住,拒绝道:“不必。” 他跟听不懂一般依旧把钱放在了榻子上,“师父,您收着,我能救苦救难也是您教的好。 这些是缘主赏给我的,我理应孝敬您。 还有…我说句不该说的… 我那个小师弟在我店口摆上摊了。 我到不怕他抢我的生意,只是这种举动怕是也会坏了您的名声吧? 外人还以为您活不起了,竟然纵容徒弟当街拉客,传出去…不好听。” 我越听越烦躁,忍不住插话道:“你怎么说话呢?!” 王瞎子起身,张永连忙搀扶,“小姑娘,脾气不要这么冲。 师父没教过你干这行心性要稳,不要什么事情都能勾起你的戾气。 师父可是发过誓不收女徒弟,能收你是你的福气,趁着还有时间,好好学吧!” 他笑的别有深意,我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的脸! 他就差没把那句‘等师父死了,就没人教你’这类的话,直白的说出来了。 他携张永离开,师父看着身旁的钱,道:“给他带走,我们不要他的脏钱。” - 第119章 你们找错人了 - 我拿着牛皮纸袋追了出去,对着他们二人的身影喊道:“你等等!” 他们停止脚步,王瞎子缓缓转过身来。 “小师妹,怎么了?” 我将牛皮纸袋狠狠摔在他的身上,“谁是你小师妹!师父说了他早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别来攀亲戚!” 他依旧不咸不淡的笑着,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激怒他。 他弯腰将牛皮纸袋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垫了垫,“有时清高是风骨,可一味的清高就是拎不清。师父他老人家活了一辈子,还是看不开。” 我用力咬着后槽牙,“我师父是嫌你的钱脏!” “哦?小丫头,你说说…我的钱哪里脏?” “五鬼运财的事情是你做的吧?挖人坟墓丧尽天良的事你也干!你不配说自己是个修行人!” 他愣了几秒,转瞬即逝开始哈哈大笑。 “我是办过五鬼运财,不过你说的应该是前一段白虎山的那件事? 我说霍闲怎么非要在我门口摆摊儿膈应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可以诚实的告诉你,那件事跟我没关系。 也麻烦你转告霍闲那小子,他找错人了。” 他和张永离开后我迟迟没有挪动,看他的样子并不想说谎,他身上散发的那股子自负劲,会让我有种他不屑和我撒谎的样子。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师父房中,师父正靠在墙壁双眼无神的想着什么。 “师父…” “师父?” 师父回过神来,“那个孽畜走了?” “恩,钱还给他了。” 师父拍了拍榻子示意我坐,“说说吧!你和霍闲为什么去找他?” “他现在很有名,把您的香客都抢走了! 二师兄觉得在您生病后,他突然横空出世一定有猫腻! 也许五鬼运财的事情也和他有关系! 所以我们就去了…” “胡闹!” 师父连连呛咳,我连忙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我们之前也不知道他是大师兄啊…” “他是什么大师兄?我跟那个孽畜没关系!” 我照着自己嘴用力打了几下,应和道:“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师父您别生气,跟那种人气坏了身子犯不上。” 我师父以前不办事的时候就是个老顽童,小孩子脾气,自从有了病后就更加孩子气了。 见他火气消了许多,我才敢开口问道:“师父,那个王瞎子到底怎么回事呀?当年您为啥把他赶走了?” 师父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得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我收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 他本名叫王威,不叫王瞎子。 命挺苦的,没爹没妈,生日就占了个孤。 他不是很有缘分和天赋的孩子,不过好在生辰八字够硬,加上他很努力,比不染和霍闲还要刻苦。 王威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干我们这行不仅仅是要德行好,道行深,开口功也很重要,这一点不染和霍闲都不及他。” “师父,什么是开口功?” “说白了就是会说话!干这行不仅要能医人的病,还得会医人的心。 有的人心生病了,比外病更致命。 而且起卦问事你还敢说,无论对面坐的是谁,什么身份地位,该如何就是如何,不能张不开嘴,但也要善用技巧,不能让人害怕。” - 第120章 摆摊儿 - 按照师父这么说,不染不爱说话,霍闲出口成脏,我又特别笨拙,在嘴上的确没有人比王瞎子厉害。 单单他那股自信劲,就足以让人信服。 “师父,然后呢?” “我们爷俩相依为命,我本就不是正统之人,不愿意拘束于小小四方道观之中,我便带着他南来北往,去了无数个地方。 那时候我还没来青龙山,哪个城市都待上几年,四处结缘。 我更没有多么宏大的抱负,要有多少弟子徒孙,有他一个足够了。 我将毕生所长全部交于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培养,日子过的苦,也逍遥。 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走到哪里还是比较受人尊敬的,无论土皇上还是啥,都得拱拱手抬举着叫一声先生或者师傅。 王威在这一声声恭敬的师傅中迷失了自己,他觉得自己了不得,奇人异士,天选之子。 他不在甘于过贫苦的日子,沉迷于花天酒地。 将我几年时间对他的叮嘱全都忘在了脑后! 人最怕飘,飘得越高摔的越重! 我想着让他吃点亏,涨涨教训,有一次正巧要出门办事,我没有带着他让他一个人守家,也正是那一次我们的师徒缘分断了。” “他做了什么?” “收了不义之财,做了不仁之事,受到了反噬。 他的眼睛就是在那次受了伤,七窍流血差一点没死了。 我虽保住了他的眼睛,但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受了很大的损伤。” “师父,您为什么还救他呢?” “毕竟师徒一场,好聚好散。” 我奴了奴嘴,“您就是心软。” 他呵呵干笑了两声,“见死不救违背我的良心,更何况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惩罚他受了,日后他死于活跟我就没关系了。” “师父,他说五鬼运财不是他,您觉得可信吗?” 师父点了点头。 “若是他,以霍闲的能力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会承认的。 而且…他与师兰无冤无仇,没必要挖出五座坟后再挖开师兰的坟墓,总是要背因果的。” “那您认为会是谁呢?二师兄对这事耿耿于怀,心里始终放不下。” 师父浑浊的眼望向窗外,过了很久他答,“该他经历的他逃不掉,连我也无能为力。” - 我推着轮椅带着师父来到聚仙楼的门口。 轮椅是在山顶借来的,大师兄走了,二师兄整日不着家,在王瞎子来家后的一个星期,师父执意让我带他来聚仙楼。 二师兄裹着一件军大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冻的直跺脚。 他面前摆放着一个单人课桌,课桌前挂了一张白布画着大大的八卦图,桌面摆放着竹签桶,贴着五元一次。 我站在师父身后,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依旧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怒气。 二师兄左看右看的吆喝着,“五元一次,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不准包退!趋吉避凶,广招…师父?” 他慌张的起身,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害怕的表情,可想而知师父的表情得有多难看。” - 第121章 跟我回家 - 霍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师父轻声道:“我们过去。” 我担心的推着轮椅到桌边时,师父再次开口道:“扶我起来。” “师父…” 他再次重复,“扶我起来。” 我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的胳膊,他费力的站起身,双腿忍不住的颤抖,让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对霍闲使眼色想让他赶紧跟师父认错,他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师父的胳膊。 师父气愤着一把甩开,反手掀翻了面前的摊桌。 “铛!”的一声巨响。 我吓得连忙捂住了耳朵。 聚仙楼出来许多人看热闹,有的人阴阳怪气道:“玄知,你可算来了! 你这个徒弟可真不是个物,再没钱 也不能赖在人家门口抢活啊!” 师父抬眸冷冷的看着对方,“我的徒弟我自己会教,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嘁,你这老头生病以后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老头? 以前不是你们左一口神仙右一口仙人的叫? 很不幸,在那个年纪就看透了人性骨子里的凉。 霍闲指着他骂道:“闭上你的狗嘴。” “霍闲!”师父怒喝道:“还嫌丢人丢的不够是吗?跟我回去!” 霍闲收了收脾气,颔首道:“您别生气,我跟您回去。” 回去的这一路上,师父始终抿着嘴沉默不语。 霍闲心虚的一眼眼瞄他,也不敢主动开口说话。 回家后我在厨房做饭,他偷偷摸摸进来了,拿起一个凉馒头开始啃,看样子是饿坏了。 我看着他瘦了的背影,不免有些心疼。 他跟后脑勺长了眼珠子似的,回头道:“看啥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我挺着胸膛跟他故意较劲儿,“你挖!你来挖!” 他一手撑着桌面轻轻一跃坐了上去,“好男不跟女斗,饶了你了。” “你不去哄师父跑厨房来干嘛?师父要被你气死了!” “我去了,他让我滚,不想看见我。 我没想明白他怎么生这么大气呢?” 我将王瞎子来过的事和他说了一遍,这家伙眉头越皱越紧,不过在听到王瞎子是师父大徒弟的时候和我当时一样惊讶。 我继续道:“他说了,那件事不是他做的,你别再去找他麻烦了。” 霍闲不信的撇了下嘴,“不去就不去了呗! 再说,我在他门口也不仅仅是为了膈应他,师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想着能赚点是点儿!” 我朝他翻了大白眼,“你这么做和王瞎子有什么区别?都说师父和你生气!” 他瞪着眼睛辩解道:“那可不一样好吧?我不骗人啊!” “咱们又没看见王瞎子办事,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就是在骗人?” “哎?你这死丫头,你咋被那个杂种收买了?” “我没有…” “我看你就是! 现在咱们家一个人不进,我问问你我不出去咱们怎么活? 师父的药费从哪来? 我们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他怼的我哑口无言,家里现在已经开始吃三叔给‘团团圆圆’准备的食物了。 这两个小家伙还小,食量没有那么大,等在大点,我们连他们的光也借不上了。 我们各自沉默了一阵,他再次开口道:“不染有和家里联系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 他冷笑了声,眼里满是失望,摔摔打打着离开了厨房。 - 第122章 古法制香 - 霍闲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他嘴上说恨大师兄,可他比谁都惦记他。 他只是接受不了不染离开的事实而已。 晚饭吃的比较沉默,师父的规矩是吃饭时不训话。 等我们刚放下筷子,师父便让我先出去,把霍闲留在了屋子里。 临走前,我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不知师父和他说了什么,等他再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直径回了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他没在下过山,老老实实的守在家里,等待着有缘分的人来。 可是霍闲说的没错,家里现在需要钱… 我想出去看看山下有没有什么零活,趁着还没开学能干几天是几天。 谁知刚要下山就被霍闲给拦住了,我结结巴巴的找借口说,要去‘好女人日化店’买点东西。 霍闲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真的他妈的很欠揍! 我逛了一大圈,人都说我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三言两语就给我打发了。 我走着走着到了镇子口的大树下,这里是霁月的情报中心,上次我们一起过来仿佛就在昨日。 即便冬日里即便阳光再足,也没有夏天的人多,只有一个银发奶奶拄着拐棍坐在那晒太阳。 她一眼就把我给认了出来,热情的摆手让我过去坐。 银发奶奶笑着问道:“霁月那丫头不在,好久都没看见你过来了。” “嗯,我回老家了,刚回来。” “你知道霁月去哪了吗?” 我摇了摇头,遗憾的回道:“不清楚,她走的时候没有和我说。” “哎,那个孩子啊! 怕是朱雀镇最苦的娃娃咯! 只能怪她命不好,托送在了李半莲的家里,给她当了外孙女。 前几天看她家那个小房子被推了,估计以后不会回来了吧。” 我垂下眼睛,脑海里是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她挽着我的胳膊叫我,阿符。 “玄知师傅还好吗?” 我回过神来,浅笑着答道:“还好。” “他是大善人,你跟着他准没错。” 我心里很感激她没有跟别人一样落井下石。 “奶奶,您知道这附近有招工的吗?” 她愣了下,眸子转了一下一副了然的表情,“你太小了,一般地方不敢用你。不过听说盛华在招学员,有工资拿。” “盛华?” “嗯,你顺着仿古街的主街走,最中间最大的门脸,最气派的就是盛华。” 我兴奋的起身,“我这就去看看,谢谢奶奶。” 她笑盈盈的摆手和我告别。 我按照她告诉的路线找到了盛华,站在门口仰望着面前庞大的楼宇。 整条街属它最显眼,从外观看去就有种让人不敢进入的贵气! 入门的地方有一个牌匾,写着百年老字号,古法制香。 我买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屋内有股很好闻的木质香调。 有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迎了过来。 “小姑娘,买香吗?” 我摇了摇头,“听说这里招学员?” 他诧异着打量了一眼,“你?” “啊…我…”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出的无奈,“你想试试就跟我来吧!” - 第123章 考验 - 接待我的小哥叫徐成,二十多岁。 他个头不算高,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能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成哥算是这里的店员,后来偶然听他说自己家很穷,揭不开锅的穷。 当年要不是白管事心善,收了他当学徒,让他从小就在盛华学手艺,现在恐怕要在街边要饭了。 那天他看我的穿着,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孩子。 他很快将我带入了年少的自己,便心软给了我这次学习的机会。 但他说要想留下来,得白管事同意才行。 他一路将我带到后院去见白管事,来到后方,我才看到这里别有一番天地。 光看装修布景,便能感受到‘百年老字号’的文化底蕴。 它沿袭了古代园林的精髓,呈现出诗情画意的景象。 我看的眼睛发直,此时自己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院中的湖中央有一座凉亭,有个老者坐在石墩子上,手中拿着石碗,用木棍在碗中捣来捣去。 时不时还将鼻子凑近闻闻,但看他的表情并不满意。 “师父!” 成哥临近后唤他。 这声师父让我想到了山顶那个卧床的小老头,顿时红了眼眶。 面前的老头,闻声眉头皱的更深了,重重的将手中的木棍砸到桌面。 ‘嘭’的一声响。 我吓得一个激灵。 看来这老头脾气不怎么好... 我缩着脖子,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生怕他将怒气牵连到我。 老头怒气冲冲的回头骂道:“师父师父师父...天天嚷嚷嚷,哪天我死了,我看你还叫谁!” 成哥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脸上堆着笑。 “师父,您消消气!别总死不死的,晦气!” 老头瞪着眼睛,“我看见你就来气!天天没事往后跑,前面有人看店吗?” “我这不是有事嘛! 这小丫头想来咱这当学员,不是得您点头我才能收吗?” 老头将审视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屏气凝神与他对视,心里慌的不行。 过了片刻,他收回视线。 “不收。” 成哥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瞥了我一眼。 “师父,为什么啊?” “最近来了多少学员了? 哪个干长了? 这丫头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吃不了苦,三天没到就要哭鼻子跑回家了...” 我:“......” 光从面相就能看出我吃不了苦? 我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掷地有声的说,“白管事,我能吃苦。 我不仅能吃苦,我对中药有一点了解,上手会很快的,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白管事听我说到‘中药’两个字时,眼睛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他半信半疑的拿起桌上的石碗,递到我面前。 有意考验一般,问道:“闻闻看,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我接过石碗,闭上眼睛放进鼻子前。 一股掺杂着苦味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 “檀香、沉香...牛黄、天竺、草豆蔻、雪莲、五色柯子...” 我睁开眼睛,将碗递了回去。 余光中,我留意到成哥不可思议的面容。 我如实说道:“白管事,我只闻出这么多,其中酥油的比例太高了,掩盖住了一部分香味,所以我闻不出来。” 老头微微翘着嘴角,眼底是难掩的笑意,可还是故作严肃的问道:“为什么想要来盛华?” “我需要钱,我很缺钱。” - 第124章 留下吧 - 我没有掩饰我来这里的目的。 缺钱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成哥在一旁偷偷的对我挤眉弄眼,似乎对我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 还没等白管事回答,我紧接着又说了一句,“白管事,朱雀镇人人口中相传一句民谣。 朱雀镇,制香丸,药到病除人人安。 青龙山,住神仙,保着家家都平安! 白管事,我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虽然我年龄小,但我不怕吃苦,而且我有法子能让你们超越朱雀镇的师家!” 我曾经听不染曾经提过,师家是朱雀镇制香的龙头,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 相对比与师家,其余的制香工坊,都只是小作坊,依靠着师家剩下的订单就足够活了。 成哥满脸紧张的一把拉过我的胳膊,我被他拽的整个身子一晃,险些摔坐在地上。 脚踝发出阵阵疼痛。 成哥蹙眉急切的说:“这小丫头,怎么满嘴胡咧咧!”说着,他心虚的看向白管事,保证道:“师父,我这就赶她走,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我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导致成哥会是这副惊恐的表情。 我被他强拉硬拽的往后拖,心想可能是自己口出狂言,惹他们讨厌了。 现在想想,刚刚我的确有些急于求成,说了不该说的话。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白管事的声音。 “等等。” “让她...留下吧。” 我和成哥纷纷愣住了。 “师父...” 白管事继续坐下倒弄他的药碗,头不抬眼不睁的说了句,“帮工费按照正常工人的开,你给她找一套工作服。 丫头,我丑话说在前面,在这当学员很苦,一般女孩子未必能承受,而且我看你拄着拐棍,腿脚怕是不利索,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 “不会的,无论多苦,我都能克服。” 成哥兴奋道:“得令,师父,那您忙,我带她下去了!” 临走前,我对着白管事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他给我这个机会。 成哥给我找了一套大小合适的工作服,因为我能留下来,他看起来挺开心的。 听他说在盛华上班很讲究,不可以涂任何护肤品,护手霜之类的东西。 更不可以喷香水,这些都有可能影响顾客闻香的体验。 他喋喋不休的跟我介绍了很多规矩,最后他说,“刚刚你不该说超过师家这种话,这是师父宽宏大量没想怪罪,再加上你还有点小天赋,能闻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不然谁也留不下你。” “为什么?” 我不明白。 能创造出新的业绩不好吗? 他笑了笑,故作神秘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一整天都跟在成哥身后,学习他怎么和顾客交流,还有如何去介绍店里的产品。 越深入学习,越发现自己倒是年少轻狂了。 这根本不是几味香料和中药混合在一起那么简单的事儿,里面的说道极其繁杂。 傍晚天黑,我才回山。 临上山前,还特意去‘好女人日化店’买了一包卫生巾,小心翼翼的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 不然我没法瞒过霍闲的眼睛。 我知道天天找借口下山,自己早晚有一天要露馅,总这样瞒着不说也不是个事。 可我要说自己去打工,恐怕他和师父都不会同意的。 只能瞒一天算一天... - 第125章 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 我心事重重的往山上走,天色太黑,只能仔细看着脚下的路。 突然上方传来一记熟悉的声音,“小拖油瓶,在外面野够了,舍得回家了?” 我猛地一抬头,正巧对上了霍闲略带审视的视线。 “我去买东西了...”说着,我故意将黑色塑料袋提到面前晃了晃。 霍闲不屑的‘嗤’的一声笑了。 “谁好人一个月来好几次?” 我的脸‘唰’的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 在被他戳穿后,我不由自主的支支吾吾,气急败坏。 “不是?霍猴子,你变态吧?!你怎么管那么多啊!” 他伸出手来握住我的小臂,“我不是担心你在外面不安全?没良心的东西!” 我白了他眼,心虚的不敢在与他对视。 由于迁就我的关系,他步子放的很慢,很慢。 我们俩一步一步的挪着走,谁也没再说话,能清晰的听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我的心里一直盘算自己的小九九,趁机小声开口道:“二师兄,我同学家在山下开了个小店,她妈妈人很好,让我没事过去帮帮忙。我白天不在家的话...你能照顾师父的吧?” 我明显感受到,他握着我手臂的手一顿。 过了片刻,他问道:“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一个玩的很好的女同学。” “去干什么工作?” “就是小饭馆,帮忙有钱拿!而且我没事的时候,可以在镇子上转转,也许能拉回来什么活呢?你觉得呢?” 他沉默良久。 让我意外的是,最终他也没说可以或者不可以。 我们心里都清楚眼下家里的处境,人嘛,总是要学会为现实低头。 也许我出去赚的仨瓜俩枣,都不够师父吃一天的药钱。 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师父承受巨大的痛苦,让他每天艰难的熬着等死。 由于霍闲去王瞎子那里闹,现在师父每天都看着他,不让他出门。 他被牵制住了,我就更容易出去一些。 我们俩心里都明白,青龙山需要一个机会,重新打响青龙山的名头。 也许到那时候,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 有天,白管事让我和他进山采药。 我正要背起背篓,成哥为难的看了眼我,替我征求道:“师父,如因腿脚不利索,还是我跟您去吧!” 白管事挥了挥手,不容拒道:“你留下看店,她只是瘸,又不是瘫,有什么不能走?” 我连连点头,递给成哥一个放心的眼神,背上竹篓便跟着白管事出门了。 白管事年事已高,但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他在前面自顾自的走着,根本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拄着拐,努力的追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猛地一转身,我吓得止住脚步,差点没撞到他。 “丫头,我问你,你那天说你有个法子能超越师家,这话可还算数?” 我愣了两秒。 在我与他眼神博弈间,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计划。 我点了点头,“算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要求。” 他挑起白色眉毛,饶有兴趣的反问道:“要求?” “对,这个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我需要人帮忙。” “谁?” 我指了指身后的青龙山。 白管事疑惑,“你说的可是梵三爷?” - 第126章 四业 - 众所周知,梵迦也是青龙山的王。 一个敢把‘镇压四方’四个大字牌匾挂在山巅的男人! 难怪白管事下意识的会想到三叔。 我摇摇头,“是玄知师傅。” 白管事一怔。 眼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更重了。 “你和玄知什么关系?”他问。 我打马虎眼道:“我暂时借住在他那,没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他新收的女娃娃?” 我果断摇头,干笑道:“外面谣传而已,并不是他们说的师徒关系,玄知师父不收女徒弟的。” 白管事没再纠结,我是不是玄知的徒弟一事。 继而问道:“那你需要他配合什么?” 我垂下眸子在脑海里斟酌一番,这次和上次的情况不同,上次我是迫切的想要留在盛华赚钱,才会口无遮拦。 而这次我需要好好想想我该怎么说,才能不惹人讨厌。 “我听说师家的香结合了中药,闻起来有祛病的功效,无病之人也可以强健身体。 我这几天跟成哥学习了一些,我看咱们的香大多也有这个功效。 可是方子的功效千篇一律,不足够打败同行。” 白管事思忖片刻,反问道:“打败同行? 为什么要有打败同行的想法? 我们专注做好自己的产品,足够了,不是吗?” 我点了点头,“当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一个方子足够流传百年,但总归想要有新的突破吧! 不然您就不会留下我了。” 白管事笑了笑。 “你这丫头还有点智慧。 对,你说的没错,我对你那天说的话很感兴趣,而且我也喜欢你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谢谢白管事赏识。”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你需要玄知帮忙,帮什么忙? 能不能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香可以治病,也可以供奉。 自古以来香有‘净化’的含义,属于烟供类,如熏香供等于烧香。 我们可以做一款或者多款香,无论是土掩、水洗、火烧、风吹,都能给人带来净化的功效。 当然也可以延展其他功效,驱邪,避祸等等。 肉眼看不见的众生,包括本尊,护法大多都是以香为食。 朱雀镇是个家家有信仰的地方,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款能成就四业的香?” 白管事听的入迷,在我说完后,他脑子里一直盘旋我刚刚所说的话,很久没有出声。 我静静的等着,也不着急。 过了片刻,他问,“你知道什么是四业?” “熄灭业,熄病,灭灾。 增长业,增财,增寿。 收摄业,收摄人脉,钱财。 镇杀业,镇杀魔邪,怨敌。” 当我说完,白管事的眼神中溢出几分欣赏和赞同。 他步子放缓下来,随着我的步调往前走。 “你的想法很好,待我和东家说说,如果可以实施,待遇方面少不了你们的。” 东家? “您...您不是老板?” 白管事笑了笑,“你都叫我白管事,难道不知道盛华不是我的?” 我当然不知道... 我看他副非富即贵的派头,我还以为盛华就是他的... ‘白管事’只是大家对他的称呼而已。 紧接着他用安抚的口吻说道:“丫头,你不用紧张,我一辈子都在盛华,说盛华是我的家也不为过。 你刚才的提议,我很喜欢。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懂得却不少,难怪玄知会把你留在他身边。 他最近身子如何? 听说他病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他。” “您认识玄知师傅?” 他笑着反问,“这朱雀镇的人,还有不认识玄知的吗?” - 第127章 墙倒众人推 - 我认同白管事的话,跟着点了点头。 的确,我师父在没生病的时候,别说是这小小的朱雀镇,哪怕是在全国,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 只不过... 现在墙倒众人推罢了。 这就是人性。 我和白管事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寻到了一片茂密的药林。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地方并不像人工种植的药田。 许多市面上难见的珍贵药材都是天然生长的,只不过来这边的路有点难走,应该还没有太多人发现这个财富宝地。 在和白管事聊完那个计划后,他又恢复了一脸严肃的表情。 他随便找了一棵大树,席地而坐。 身子慵懒的靠着树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单丢给我,让我按照上面的信息去找药材。 这似乎是一场考试,可是我对于药材,只记得儿时在邻居爷爷那闻过的味道,并不太了解长相。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太阳就要落山了。 原本脚踝就时不时的发出阵阵刺痛,今天山路走的太多,鞋子又不是很舒服,走起路来更是艰难。 我满头大汗,靠着气味焦急的寻找着。 白管事在树下睡了一整个下午,待他醒来后,见我的背篓里只装了零星的几种药材,顿时皱起了眉头。 我心虚的望向他,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要骂就骂吧! 他沉思了半晌,鼻息间冷哼了一声。 “你好像也没我想的那么厉害,我竟然还以为我捡到了宝,简直可笑。” 说完,他双手背在身后,大步下了山。 我愣在原地, 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只能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后。 心里五味杂陈。 这次他没有放慢脚步等我,没过一会儿,便看不见踪影了。 我回到店后,将背篓交给成哥。 他担心的打量着发蔫的我,关心道:“挨骂了?” 我一脸丧气的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的肩膀,安抚道:“师父就是这个脾气,性格古怪的很。他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升起一抹尴尬的微笑。 “没事儿…” “时间不早了,一会可能要下雨,你也收拾收拾赶快回家吧!” 我有些不解,“刚刚太阳落山时还万里无云,你从哪里看出有雨的?” 成哥憨笑着挠头,“哥有风湿病,准得很!” 的确,成哥说的没错。 我刚走出镇子,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紧接着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 我用胳膊顶在头顶,忍着脚上的痛,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我认真的低头看路,并没有看向前方,突然面前出现一双红色的绣花鞋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来不及刹车,一下子撞到了那人身上。 一只白到发青的手,用力的抓住了我的手臂,指尖涂着红红的指甲,又长又尖。 我隔着衣服的布料,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传来的凉气。 像冰一样。 我愣了愣神。 在反应过来后,猛的抬头,对上一张绝美的脸蛋。 我还从没见过如此美人。 - 第128章 棺材 - 美人如墨一般的长发垂在腰间,巴掌大的脸尖尖的,脸上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出尘的像是天上的仙子。 她很瘦弱,身上穿着黑色的宽袍大袖,长袍直至脚踝,黑色和夜融为一体,衬得她的脸毫无血色,白到发光。 大大的眼睛,显得很空洞。 她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 仿佛这副绝美的躯壳里,没有灵魂。 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的感觉。 我一紧张开始结巴起来,“对、对不起…” 大雨肆无忌惮,同时落在我们俩人身上。 我被浇成了落汤鸡,头发紧紧贴着头皮和脸颊,眼睛只能半睁着看她。 而她的头发和衣服,却没沾上一滴雨水。 我在心里琢磨,难道她不是人? 可是…她触碰到我的感觉好真实… 我快速的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来,心里多了几分防备。 “麻烦能让一下吗?”我说。 她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可即使她长得再漂亮,我也无心观赏了。 此刻的我,已经被恐惧笼罩了全身,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你要买棺材吗?”她问。 我:“???” “你说什么?”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声音哑哑的,音量很小,似是呢喃。 她又重复了一遍,“丫头,你要买棺材吗?”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儿。 那个阶段的我,内心可能太过敏感。 一听到‘棺材’二字,便一下子联想到了生病的师父… 我拧着眉,故意撞开她挡在我前面的身体,“不需要,请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我刚走出两步,只听她暗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声线依旧直直的,不带有任何感情… “你会需要的,到时候记得来玄武城找我。” 我双手紧握在身侧,咬了咬牙,转过身想和她理论。 “不是, 你有病…吧?” 话只说一半,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刚刚还站在我身后的女人… 不见了。 我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两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子止不住的发颤,阵阵寒意汹涌般的席卷而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隐约中听到急促的脚步踩在雨水上面发出的‘啪啪’响声。 “拖油瓶!” 霍闲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气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 紧接着一把黑伞罩在我的头顶…将我和倾盆大雨隔绝开来。 霍闲拉起我的手将伞的把手交到我的手里,连忙用袖子来擦我的脸,语气责备道:“你不知道等雨停了再回家?或者等我去接你!你是傻吗?” 我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中没有回过神来。 霍闲敏锐的观察到我的异样,见我眼神发直,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拖油瓶?” “符如因!” 我顿时回过神来。 “啊?二师兄,你说什么?” 他表情严肃的上下打量我,出声询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指着身后的方向,如实道:“刚刚有个很漂亮的姐姐拦住了我的路,她问我…”说到这,我垂下了头。 霍闲见我不吭声,焦急着催促,“你倒是说啊!她问你什么?” - 第129章 倾斜的伞 - “她问我要不要买棺材…” 霍闲一怔,挑眉确认道:“棺材?” 我脸色煞白的点了点头,眼底红红,脸上的雨水混杂着泪水… 我颤声问他,\"你说能不能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他顿时反应过来,气愤的朝着我来时的方向吼道:“谁他妈大晚上这么想找骂?你有种来找老子卖棺材!看老子把不把你的牙敲碎了!” “你他m卖棺材卖到我青龙山,你真当我青龙山没人了!” “真他m的晦气!” 他泄愤似的大声骂了几句,含妈量极高,我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算了,二师兄,我们回家吧!” 他恶狠狠的表情让我心慌,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霍闲从我手里接过伞,伞的角度明显往我这边倾斜,我被他保护的好好的,而他却被淋湿了大半个身子。 我一个劲儿的让他把伞打直,他凶巴巴的说我磨叽,像个更年期的大妈,总是念念叨叨。 那个时候的我太小了,有很多事情还领悟不到。 其实爱便是那晚,倾斜的伞。 * 我和霍闲赶到家后,手忙脚乱的开始做晚饭。 霍闲最近在和我学习做饭,我不在家的时候,师父想吃什么他也可以尝试着给他做一些。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事,霍闲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比以前…话少了,也更容易暴躁了,但他肉眼可见的成熟了。 他拿着大勺子往碗中盛汤的时候,我正巧转身去拿调料,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那一勺滚烫的骨汤全撒在了我的鞋面上。 我没忍住‘嘶’了声。 他慌张的蹲下身查看,非要我把鞋脱掉。 我怕他看到今天上山走破的脚,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脱。 他朝我喊,“不是,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啊?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被他气的结巴,“我、我哪有不好意思!你看个大头鬼!死开,离我远点!” “符如因,你别惹我好吧?你哪儿我没看过啊?我不都说了,以后会对你负责的!” “你不要脸!谁要你负责啊!” 我俩一来一回争执的凶,莺子姐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正巧看到我死死的抓着灶台,而霍闲坐在地上拽我的鞋,团团圆圆在他身后咬他的衣服… 极其滑稽的画面! 莺子姐‘呵’的一声笑了。 “你们俩干什么呢?这是…又打架了?” 霍闲连忙撒开手,我身子失重,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狼狈至极。 他慌张的将我一起拉起身,小麦色的肌肤里面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红。 仿佛被人撞破了他的糗事。 “莺子姐,你怎么来了?” 莺子姐笑笑,目光转向我道:“三爷找你有事,这不是下雨么,我特意过来接你。” “哦,好,我这就跟你去。” 我现在只想立刻逃离霍闲眼前。 一刻也不想停留! 霍闲伸出手横在我身前,征求的口吻问道:“莺子姐,如因还没吃晚饭呢!不然我们吃过晚饭,我送她上去?” 莺子姐白了他眼,双手环抱至身前,调侃道:“呦!我们霍老二这是长大了?现在学会心疼人了?真是一日不见刮目相看啊!” - 第130章 黑色蛇尾 - 霍闲明显紧张起来,加重音量解释道:“莺子姐,你瞎说什么呀!我哪里是什么心疼她!我是怕把她饿死了,没人下山打工养活我们!” 莺子姐眼底闪过一抹疑惑,随即干笑了下。 “如因还是上去和三爷一起吃吧!他一会要下山,估计不会在山上停留太久。” “成!我这就和你上去!” 我一边说,一边脱掉身上的围裙,塞进霍闲的怀里。 拉着莺子姐火急火燎的一起出了门。 到达山顶那座华丽的宫殿,放眼望去大殿内还是没有灯光,只有肆意摇曳的烛火。 莺子姐并没有带我进入,而是领着我绕过了大殿,往后院走去。 穿过茂密的树林和假山,见远处有一个天然温泉水池。周围铺设着巨大的鹅卵石,将池子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温泉池正冒着白色的雾气,在夜里看起来仙气飘飘,如梦幻影。 莺子姐扬了扬下巴道:“三爷就在前面,你自己过去吧!” 待我临近后,我看到三叔赤着上身,双手慵懒的摊开,搭在身后的鹅卵石上,正闭眼假寐。 完全不顾雨水的冲刷,似乎很是享受。 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左右摆动,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水波纹。 我眯了眯眼睛仔细一看,好像…好像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色蛇尾。 我手心顿时冒起了汗,我怕蛇,可我更怕现在的三叔… 在我的认知里,人怎么可能有蛇尾巴? 三叔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虚的别过视线,不敢再往水里看,自我洗脑般的在心里说,一定是我眼花看错了。 “小哭包。” 刹那间,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被吓了一跳,他是会瞬移吗?! 待我回过头时,见他正漫不经心的系身前黑袍腰间的带子。 我留意到他身上披的袍子,袍底绣着五爪金龙,威风凛凛。 我好像好久没见过他了,可在心里仔细盘算,其实也没几天。 “三叔。” 我小声和他打招呼。 他缓缓抬起头,冲着我勾了勾手。 我挪着步子走到他面前。 他紧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淡笑着问:“给你师父做了骨汤?” 我在心里吐槽,狗鼻子吧? 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盯着我脚上的布鞋,沉下声询问道:“脚怎么了?” “啊?” 我装傻充愣的低头去看。 上面有一圈未干的水迹。 “脱下鞋我看看。” “不、不用了吧!三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他坐在一张躺椅上,拍了拍身旁的鹅卵石示意我坐下。 我听话的照做,刚坐好,他便侧过身将我腿搭在他的腿上,模样认真的将我的鞋子脱下来。 我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磨出了血泡,难怪会这么疼。 他如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瓷瓶,将药膏涂在血泡处。 火辣的感觉顿时变得凉丝丝的,减少了很多痛感。 “鞋子不舒服?” “没。” 他没在说话。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试图找话题打破眼下沉重的气氛。 “三叔,莺子姐说您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过几天你去帮我买副棺材。” - 第131章 棺女 - 棺材? 见我愣住没有说话。 三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来盯着我的眼睛,询问道:“怎么了?吓到了?” 我问出心底的疑惑,“您是想让我帮您去玄武城买棺材吗?” 这次换他诧异,“你怎么知道?” 脑海里瞬间闪过晚上挡住我路的那个女人,惨白绝色的脸。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刚刚她还说,等我需要的时候去找她。 这会儿三叔就提出,让我去帮她买棺材?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阵,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和三叔说了我晚上的遭遇。 至少我敢肯定,三叔不会害我。 三叔听后,沉默片刻。 没过一会儿,冷声嗤笑下。 “没想到她来找你了。” 我追着问:“三叔,她是谁啊?她为什么偏偏会找我卖棺材?” “她是棺女,叫殷寰。” “棺女?” 我一脸懵。 三叔继续将清凉的药膏,仔仔细细的涂在我的脚趾上,并没有着急回答我的问题。 待涂好后,他慵懒的靠在躺椅上,修长的双腿上下交叠,仿佛是在海边度假一般悠闲。 幽深的目光,看向面前飘着淡淡白雾的温泉池。 他徐徐开口道:“棺女是从远古时代便传来下的家族,她们专注于打阴棺的手艺。” “阴棺?那是给人住的吗?”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给人住的,那她要卖我棺材,便不是给我师父的。 想到这,我突然松了口气。 “那三叔要阴棺做什么?” “你只负责买了就行,过去报我的名号,什么都不用说,把钱给她便可。” 他不愿多说,我自然也不敢多问。 事情交代完后,他让我留下陪他吃晚饭。 期间他询问了师父和我们最近的情况。 听到我在盛华当学徒,眉头不留痕迹的皱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初。 饭后他要回玄武城,正好顺路将我送回家中。 临别前,我问他,“三叔,我什么时候去玄武城?” “不急,三天后穆莺会来接你。” “好,那我提前请假。” “嗯,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我朝着那抹和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挥了挥手,“再见,三叔。”说完,便拄着拐棍进院子。 我先去师父的房间看了看,他闭目躺在榻子上,脸色发青,眉头紧紧的皱着,挤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他一定很疼吧? 连睡觉都没法安稳。 我注意到一旁的小柜子上止痛的药只剩三颗,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我回房间的路上碰到了霍闲,他刚洗漱回来,手中端着木盆,赤着上身,一条白色毛巾随意的搭在脖子上。 “回来了?” “嗯。” “三叔找你干嘛?” “没事儿,让我好好照顾师父。” 他半信半疑的打量我。 我撇撇嘴,装模做样的打了个哈欠,“我先回房睡了,你也早点睡。” 我刚转身,他突然叫住了我,“等下。” “又怎么了?” “阿姨晚上给你打电话了,她说给你汇了生活费,让我告诉你一声。” “我妈?” “不然呢?” 这次换他翻白眼。 我这才想起妈妈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卡,她说每个月会按时打生活费给我。 - 第132章 热心 - 没想到我妈这才刚回去没几天,这就给我汇了钱。 那岂不是有钱给师父买药了? 第二天,我早早去了储蓄所,当时镇子里只有储蓄所,还不叫银行。 存钱取钱也都没有现在便捷。 我将卡递给柜台前的美女姐姐,“麻烦姐姐帮我把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 她在笨重的电脑前操作一番后,转头惊讶的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确定吗?” 我小鸡啄米的点头,“确定。” 她左右巡视一番,起身凑近过来,在我面前压低声音道:“小姑娘,你一个人取这么多钱,不安全。 你还是找个你家的大人陪你一起来。” 那个时候虽然家家都不富裕,但几百上千的钱也没人抢。 我卖惨道:“姐姐,我住在青龙山,您看我腿脚不太方便,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您就给我取了吧!我不会弄丢的!” 她听到青龙山先是一怔。 “这...” “你等等我吧!我和经理说下,我送你过去!” 没等我拒绝,她就起身去请假了。 虽然我觉得这点钱没什么必要劳烦她,但还是为她的善心而感激。 不远处经理的目光向我投来,不知柜员姐姐在说什么,经理只是点了几下头,便挺着个大肚子离开了。 柜员姐姐回来后,又是一顿操作。 最后,我见她弯下腰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往里面装了一沓沓成捆的钱。 我目瞪口呆。 “等下姐姐,你的意思这都是我的钱?” “对啊!” 黑色塑料袋里至少得有五万块。 我妈一个月才不到三千的工资,怎么可能给我汇这么多钱? 我再次与她确认,“您真的没搞错?” “没有。” 她见我心事重重,询问道:“那还要都取出来吗?” 我点了点头,“取。” 柜员姐姐一路将我送回家,她真的很热心,不仅帮我拿着钱,还用手扶着我的胳膊怕我摔倒。 我对她好一阵感激。 她和我说是我师父以前帮过她,听说我在青龙山住,便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才会送我上来。 看到我家门前一个人影都没有,如此荒凉之相,不复往日的热闹,她深深叹了口气。 “人走茶凉。” 我淡淡的弯起嘴角,“您不是还记得我师父么?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他都会很高兴的。” 柜员姐姐拭去眼角的泪花,临走前让我有需要就去找她。 因为取钱的事情,我上班迟到了。 白管事几乎很少来到前面的店里,大多时候都是在后面鼓捣他的香料。 今天就像特意在前店等我一般。 我一进门,他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还说我要是吃不了辛苦,趁早滚蛋。 我一声不吭,低着头等他骂完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白管事,您消消气,这个给您,希望能帮到您。” 他依旧很气愤,冷着脸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单子。 展开后,半晌没出话来。 随即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纸单,如此来来回回。 “你在哪儿弄来的方子?” “我昨晚研究的,您可以试试。” “昨晚?一晚上的时间?” 他一脸不信。 我点了点头,一脸坦荡。 他看着纸单,嘴里念着上面的字,“白檀、沉香、龙脑香、川穹、细辛、x...” - 第133章 香方 - 白管事沉默片刻,不解的询问道:“x?x是什么?” “x是引子,也是最重要的一味香料,暂时还不能告诉您。” 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这段日子我见识到了太多人性,没办法做到不留一手,而全盘托出。 凡事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白管事理解的点了点头,没有在纠结那个未知的香料。 “你这方子挺有意思,这就是你说可以供四业的方子?” “我是根据《密续嗅解脱》仪轨配方参考想出来的。 此香若成,可具有回遮诸多噩梦恶相。 回遮诸多凶兆违缘。 回遮诸多非人恶鬼。 回遮三十六种磨难。 回遮四百零四种疾病。 回遮八千种魔障。 回遮八种横死之难...” 白管事一边听一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亮亮的,似乎蛮喜欢我的解释。 此时成哥一脸懵的凑近我,问道:“丫头,回啥?回遮是啥?” 我笑着解释道:“回遮是一种术语,说白了就是‘反弹’的意思。 它涉及通过念诵仪轨,祈祷、观想和作意究竟的空性,来回应和消除负面的因素或者恶缘。 回遮的目的是保护人们免受各种障碍和伤害,它不仅包括消除现有的障碍,还能预防未来的不祥之事。 如疾病、灾难、运气不佳等等... 此外,回遮还包括对抗恶咒邪术的力量,将这些负面的力量反弹回给施术者,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成哥眼睛瞪得老大,随后对我竖起大拇指。 “丫头,你年纪不大,咋懂这么多啊?” 我害羞的笑笑,“不是我懂得多,是玄知师父告诉我的。” 白管事似乎瞬间便明白了我的意思,想要完整的方子,青龙山玄知这一关不能不闯。 “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干活吧!”说完,便迈着急促的步子走了。 我猜,他应该去找他口中的‘东家’。 他走后成哥和我说,白管事是特意在这等我的,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我一定做不下去了。 他就想亲眼看看,我今天到底还会不会来! 成哥还说,白管事嘴上说话不好听,但心里其实是很看重我的。 他这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研究了一生的香方,为盛华立下汗马功劳。 所以在关于专业的事上,他脾气很大,因为他想做到尽善尽美。 平常的时候,他只是个非常孤独的老头,也不太会和人交流,所以外人会觉得他很苛刻。 我知道成哥是怕我对白管事有意见,才会和我说这么多。 白管事每次发脾气,我只会觉得害怕,但并没有因此而讨厌他。 因为我观察到,的确是我或者别人每次做错事,他才会大发雷霆。 大多时候,他也只能算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头。 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古怪,人无完人,不可能方方面面都做的十分完美。 多点理解,少点戾气。 * 我心里惦记着给我妈打电话,问问钱的事。 午休的时候,我去了‘好女人日化店’。 它门口有一排公共座机,那个年代叫‘话吧’,若是没有手机的人想要打电话,花钱就可以。 五毛钱一次。 快断线的时候我妈才接起电话,“喂,您好?”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我听了一阵心疼。 - 第134章 疯了 - 我对着电话颤声说,“妈,我是如因。” 她快速调整状态,兴奋道:“如因?这是什么电话号啊?你在哪儿呢?” 我下意识撒了个谎,“我在同学家呢,妈妈。” “哦,别到处乱跑,有空多陪陪你师父。” “我知道的,我是想问您,您给我汇了多少钱啊?怎么那么多...?” 这次换她支支吾吾了。 过年的时候,我无意听到她和家人聊天,年后即便涨了工资,每个月才开三千块。 她还是厂里的经理,普通工人也就一千多。 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给我? “如因,你拿着给你师父买药。 他救了你的命,况且现在把你教的那么好,无论怎么说他是咱家的恩人。” “可是...您...” “别可是了,妈妈有钱,我这有点忙,我们晚点再联系,你早点回家。” 她说完,话筒里便传出了忙线的声音。 我僵硬着站在原地,过了好久都没舍得挂断电话,直到老板娘红花阿姨叫我。 她满眼心疼的一把揽过我,“怎么了丫头,怎么还哭了?” 要不是她说,我都没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我连忙擦掉眼泪,硬挤出一抹笑来。 “没事儿,红花姨。” “是不是想妈妈了?这可怜劲儿的,这么小就给孩子扔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妈妈肯定也担心你的。” 我点了点头。 我经常来这个日化店买东西,所以我们之间已经很熟悉了,我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 这个阿姨叫戴红花,我每次来她都特别热情。 她这人长得人高马大,她老公长得瘦瘦小小,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奇怪。 “丫头,姨正天天盼着你来呢!有点事求你!” “啊?您有事说就行,哪有什么求不求的。” “你跟我进来,咱娘俩细说。” 她宽大的手掌亲切的拉着我,我站在她身边跟小豆子一样,出奇的有安全感。 进门后,并没见到平常坐在吧台里总是笑嘻嘻的叔叔。 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屋子里比平时要暗几分,冷上几度。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脏东西在作祟,无论外面太阳多大,灯泡瓦力多足,都不会觉得亮堂。 “丫头,你坐,我去给你起个汽水喝。” 我连忙拒绝,“别,红花姨,别麻烦了。” “应该的,你先坐。” 我坐在靠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局促的等着她回来。 没一会儿,红花姨拿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走了过来。 嘴里念叨着:“外面快二十几度了,这屋子里阴冷阴冷的。” 我怕她害怕,没有说出我心里的猜想。 她坐在吧台里面,正好我们俩人面对面。 她纠结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小如因,玄知师父现在情况咋样?” “还可以。” 紧接着她又问,“那他现在还能看事不了?” 我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能了,不过霍闲可以,您是有什么事吗?” 红花姨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布满愁容,“不是我,是你姨父。” “姨父?他怎么了?” “疯了。” 我惊诧着问,“疯了?是...什么意思?” 红花姨叹了口气,点头道:“就是字面意思,整个人不正常了。” - 第135章 奇怪的歌谣 - 我说今天怎么没看到,红花姨家的姨夫在店里看店。 前几天我来买卫生巾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 这才过了几天,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不正常了? 我询问过红花姨后才知道,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她说平时一般都是她晚上看店,姨夫负责白天。 因为姨夫胆子小,就怕那些鬼啊神啊的。 总是自己吓唬自己。 那天她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姨夫心疼她,主动要求晚上看店,让她好好睡一觉。 红花姨说那天半夜她听到了门上的铃铛响,也知道店里来了顾客,但是她脑袋发晕,也没心思顾及其它。 等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见姨夫一整夜都没有回卧室。 她纳闷儿的出去,见姨夫坐在吧台里睡着了。 她推了推他,姨夫睁开眼睛,目光直直的。 她脾气不怎么好,见姨夫那个状态气的要骂人。 骂了一会儿,姨夫呵呵笑了几声,然后站起身,连蹦带跳的唱起了歌儿。 歌词大致的意思是,鲜艳的花有千万朵,红的,白的,五颜六色的。 树上的年轮一圈圈,五年,八年,十三年,年年复年年。 红花姨听的云里雾里,气急的上去就是一脚,把姨夫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大早晨抽什么疯?” 姨夫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不停地打哆嗦,可是嘴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歌谣依旧没停,只是夹杂着哭腔。 红花姨还说,现在除了唱歌跳舞,他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思维。 跟疯了没什么两样儿。 说到这,她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外人时常看到红花姨欺负姨夫,对姨夫不好,大嗓门骂起人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到。 眼下看来她的担心不是假的,那是她的家人,她的爱人,只不过他们比较适合那种激烈的相处方式罢了。 “丫头,你说你姨夫这是咋了?还能变回和以前一样了吗?” “这...” 她见我为难,连忙补充道:“你和姨说实话,姨能承受的住!” “听你描述的情况,姨夫可能是被精怪附体了...” 红花姨一怔,仔细想了想,“还真让我猜对了,是邪事,不是真的疯了?” “应该是这样的,我能不能见见姨夫?” 她一脸为难,“这...暂时不行,我给他送医院去了! 要不然这样,我现在去接他,晚点我和他一起上山找你!” “行,那我们晚点在山上见。” 临走时,我问红花姨,全镇子的人都躲着我们,为什么你还愿意相信青龙山? 红花姨笑了,拍着我的肩膀道:“你别看我这个人五大三粗,没啥文化,但是我不是傻子。 我这个小店每天人来人往,什么八卦我听不到? 我这儿可不比镇子口那些老年情报中心知道的事少。 这些年慕名而来,求玄知办事的人海了去了! 如果他没真本事,能在青龙山站住脚? 你要知道,青龙山可是有神仙的! 如果他是骗子,是坏人,不用我们排挤他,老天爷自会收了他! 区区那一次的失手,不算什么,他又不是神,有打不过的鬼怪不是很正常的? 因为一件事否定一个人,这事我可做不出来!” - 第136章 扑克 - 红花姨的话,令我很感动。 是啊,因为一件事否定一个人...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不知情的人,可以轻易抹掉一个人这一生的功绩? 凭什么他们可以一张嘴一闭嘴,否定一个人一辈子所做过的善举? 况且,我和二师兄都觉得那次的五鬼运财,目的就是奔着我们青龙山来的。 不然不会挖出霍闲母亲的坟,又让我师父受那么严重的伤。 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 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真相,来还我师父一个公道! 但早晚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找到答案。 * 晚上,红花姨和姨夫如约而至。 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男人,红花姨介绍一个是她的哥哥,一个是姨夫的弟弟。 姨夫现在的状态,又唱又跳,能歌善舞的,两个大汉架着他都费力。 红花姨在魁梧,也只是个女人,她没办法给姨夫弄上山。 所以请他们俩的兄弟来帮忙,至少能暂时控制住躁动不安的姨夫。 我带他们来到师父的卧室,回来时提前和霍闲打了招呼,今晚的事由他来解决。 师父没病的时候,家里由师父独挡一面。 师父病了,还有大师兄不染顶班。 而现在,病的病,走的走,只剩下我们两个半吊子。 虽然霍闲比我强一万倍,可他独自处理事情的情况并不多。 我感觉到他明显有一点点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紧张。 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递给我一抹苦涩的微笑。 师父半倚在榻子的扶手上,兴致满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似乎也在期待着自己的二徒弟,今晚能给他交一张漂亮的答卷。 这样即使他日后不在了,青龙山也能后继有人。 红花姨和师父寒暄了几句,多数都是让师父保重身体,少听那些小人嚼舌头根子之类的话。 红花姨问师父她爱人的病情。 师父只是说,“我退下来了,我家小二一会能给你一个说法。” 我们每个人起卦的方式都不一样,我师父全靠接念,用他的话说就是神仙在他脑子里心里给他打了个念头。 抓住了那个念头,就是答案。 大师兄不染的起卦方式是拨算盘,具体他是怎么解的卦,我不清楚,但是每次都特别准。 而二师兄是靠扑克。 师父说,无论用什么,都只是辅助工具,哪个顺手就用哪个,没有高低上下之分。 我...我还没到那一步,可以说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 我事先告诉过红花姨带一副扑克来,红花姨将扑克递给霍闲。 霍闲熟练的拆开,将j、q、k和大小王挑了出去,剩下a-10四个花色。 他洗牌就跟变魔术一般,单手都能玩出花来。 无数纸牌凌乱分开,又整齐划一的互相穿插在一起,几秒后他的扑克牌就洗完了。 他将纸牌一捻,四十张纸牌呈扇形展现在他手中。 他递出手,放在姨夫面前。 “高兴旺,挑出三张牌。” 姨夫一会吟诗,一会唱歌,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即便听到了,也跟听不懂一样,丝毫不想配合。 - 第137章 符水 - 霍闲气定神闲,并没有因为姨夫不配合,而乱了阵脚。 他紧紧盯着姨夫的眼睛,似乎在无声的传达某个指令。 姨夫的嘴突然死死的闭上了,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霍闲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见姨夫像小狗一样,抻着脖子用嘴叼出了三张牌。 一张黑桃3,一张黑桃6,一张黑桃9。 不知是不是因为三张黑牌的关系,我心里‘咯噔’一下。 感觉事情并不好。 霍闲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将三个牌放在桌子上,随后开始摆了起来。 随着每一张牌落下,霍闲都会停顿一下。 他的扑克阵我是一点也看不懂,但是他的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直到最后一张牌落下,红花姨心急的问他,“小师傅,怎么样了?我家那口子是实病还是虚病?” 霍闲沉默片刻,徐徐开口:“疯分真疯,还有假疯。 真疯,则是人的机体器质部位受损而引起的神经失常。 而假疯指的是与鬼邪迷信有关的神经失常。 很显然,卦上显示他身体没有问题,应该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红花姨和她的兄弟对视了一眼,脸色煞白,应该是被吓到了。 “那得、那得怎么办啊?” 她的哥哥此时插了一句话,问道:“那怎么分别假疯?” 霍闲回道:“卦会告诉你一切答案。 不过一般假疯的患者居多,多为精灵附体,笑哭失常,痴呆胡闹等...” 红花姨惊诧:“什么?!精怪?! 您的意思是不是黄皮子那些东西啥的? 我以前就听咱家老人说过那些故事,我家老高是不是也中招了?” 霍闲无奈的笑笑,摇头道:“精怪和地仙不同,你说的那些是地仙。 像你爱人目前的状况,会唱会跳,能歌善舞,吟诗作赋的样子,多半为神灵精怪导致的,若是因势利导,没准可以转祸为福。” 红花姨听后,可算露出点笑模样来。 “真的?” 霍闲点头,“真的。 目前先别伤害它,可以在姨夫的头上喷一喷符水,喷上三天若是不好,我们在彻底解决它。” 红花姨连连点头,“行,既然我们来了,肯定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中午的时候,小如因也和我说了,可能是精怪。 你要是也确认了,那肯定没跑了!” 师父和霍闲听后,同时看向我。 他们俩没想到我什么方法也没用,直接就能看出是精怪。 师父眼底满是骄傲。 后来师父和我说,原本他以为不染会是最像他的徒弟。 没想到,我才是,全靠心念来看事情。 霍闲画了三张符,染了一张放入水中,用手指尖蘸水,淋在姨夫的头顶。 他顿时翻起白眼,抽搐了几下,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红花姨满脸焦急。 霍闲说:“不用担心,一会儿就能缓过来,先扶他躺下来吧!” 两位叔叔架着姨夫的两个胳膊,把他放在屋内的躺椅上。 霍闲看向师父,师父笑眯眯的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肯定。 霍闲眼底一热,将视线移开,怕师父看到他猩红的眼。 - 第138章 树精 - 没过一会儿,姨夫缓缓睁开眼睛。 似乎因为头顶的灯光太过刺眼,他下意识伸出手来挡在眼前。 声音沙哑的开口道:“这哪儿啊!红花儿呢?” 这音色跟刚刚唱歌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好像沉睡了很久突然开口说话,又涩又哑。 红花姨举着拳头,照着他胸口狠狠地捶了一下。 “死东西,你吓死老娘了!”说完,伏在姨夫的胸前娇弱的哭了起来。 姨夫完全呆住了,他哪里见过红花姨如此这般小女人的模样? 平时凶巴巴的,根本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东西! “哎呦!你看你...咋了这是?你哭啥呀?” 红花姨和一同前来的的两个叔叔,七嘴八舌的讲了一下姨夫这几天的情况。 姨夫眼睛瞪的老大,听的一愣一愣的,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红花姨说完后,问他:“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第二天早晨你就疯了?” 高兴旺姨夫努力抬眸回想,不太确定的说道:“我记得咱家来了一个顾客,好像不是镇子上的人,身上套了一个麻袋,破破烂烂的,我还以为是来要饭的。 他的头发跟拖布一样,黏在一起一条条的,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味儿… 好像…好像是土腥味!” 霍闲:“你确定是土腥味?” 姨夫想了想,用力的点了下头,“没错,就是下雨过后泥土的味道! 他在屋子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临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边说我边从抽屉里给他拿出一元钱,然后他口齿不清的说能不能给他一瓶水,听起来有点像小孩子刚学会说话的那种语调。 我以为是有什么残疾,挺可怜他的,便给了他一瓶矿泉,之后他就走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和霍闲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树精!” 其余的人都像没听懂一样。 只有师父笑了笑,接话道:“你们俩从什么地方看出他是招上树精的?” 霍闲道:“几个方面,第一是他唱调里面的歌词,第二是土腥味,第三招树精的症状,比如唱跳这些他都吻合。” 师父的目光转向我,“你呢?” “我和师兄想的差不多,不过还有一点,那就是他说话像小儿学语。 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树精和任何精怪都有所不同,它不如动物那般天生就有嘴,而它没有,只是靠意识传音。 需要修炼成千上万年才可以化成人形,在慢慢学会说话。” 师父眼底满是欣慰。 我也恍然间发现 师父逼我看的那些书一点都没有白看! 虽然当时觉得枯燥无味,甚至还看不太懂,但是需要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跳出来那些信息。 师父的一片良苦用心,我到现在才理解。 红花姨问道:“那我家这口子现在算好了吗?那东西还会再来吗?” 霍闲摇头,“尚未可知!这两道符你拿回去,一天一道,像我刚才一样烧掉放在水里,喷在他的头顶上。 如果它识趣就不会再来了,三日后若是平安无事,这是就算了结。 三日内再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我下山去给你处理。” - 第139章 灵 - 红花姨带着姨夫等人,千恩万谢的下了山。 待他们走后,师父将我和霍闲叫到床前,枯槁的手分别拉起我们俩人,将我们俩的手上下交叠捧在自己的掌心。 爱抚着一下下的摸着。 我们都知道师父应该是有话要说,所以静静的等待着。 师父脸色蜡黄,努力撑起一丝笑,苍老的声音感叹道:“我家小二长大了,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霍闲装作傲娇的别过头,不敢与师父浑浊的眼睛对视。 他故作倔强着说:“我一直都比大...”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 “我一直都比不染强! 只是您老偏心,什么事都交给他才放心! 现在他跑了吧? 还不是得我这个没出息、不受宠的徒弟靠谱?” 以前霍闲叫‘大师兄’叫的比谁都亲。 可如今... 师父不做任何解释,连连点头,笑着附和着他,“是是是,都怪师父偏心,师父看走眼了,师父给你道歉。” 我和霍闲纷纷愣住了。 我家师父和正常人家的老头儿可不太一样,那嘴犟的和牛一样。 而且外人看他,都说他有点疯疯癫癫的,爱财如命,没有正事儿... 无论眼下真心,还是为了哄霍闲高兴,能让他开口道歉... 比登天还难! 霍闲如愿收到了师父的道歉,但并没有半分惊喜,极力忍耐着发抖的身体,生怕自己哭出来。 紧接着师父说:“我看高兴旺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不只是个树精这么简单。” 霍闲冷下眼,点头道:“我出来了,除了树精有个鬼在搞事情,如果他再发病,我也会处理好的。” 我趁机说道:“师父,我看您的药没了。 明天您和二师兄再去医院复查一下,然后我们再开些药回来。” 师父立马拧眉伸出手来阻止,“不用,这点小病还要不了我的命,不吃。” 我焦急的看向二师兄,想让他帮着劝劝。 谁知霍闲这次出了奇的平静,笑笑说:“师父不爱吃就不吃吧! 明天我带师父出去转转,透透气,老是在家待着也没意思。” 师父满意的点头,用手指朝霍闲的方向点了点,“你小子不混蛋给我惹事的时候,还挺懂事儿。” 霍闲不服气的撇撇嘴。 师父给我们一个纸条,我们俩展开后,看到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师父说:“这是我十八年前答应人家的事儿,如今我这身子骨去不了了,你们俩赶在阴历七月前去一次。” 霍闲不解,“什么事啊?还得亲自过去?” 师父说:“这个陈国军是个生意人,以前有缘认识了,这人很实诚,是个难得的好人。 我...欠他一个人情。 十八年前他带着爱人来找我,那时候他的媳妇儿刚刚怀孕不久。 自从怀了这个孩子,家里接二连三的出现状况,邪乎的很,想让我帮着看看。 我瞧着肚子里那个孩子...有点说法,像是个来讨债的主。 打过卦一看,这孩子竟然没有灵。” 我不解的问,“什么叫没有灵?” 师父解释道:“她跟你现在差不多,你是走了胎,但她是先天就少了一个灵。 五弊三缺之人,鬼魂儿自然都盯着呢! 若是出生,陈家注定不得安宁!” - 第140章 职责 - 我能想象到陈家的情况,我有太姥姥、师父、师兄们护着,都活得磕磕绊绊。 陈家只是普通人家,该要如何面对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乎事儿? 师父继续道:“我是修行人,当年我没有办法建议他们夫妻,这孩子能不能留。 但是说明情况后,陈国军和他的爱人没有一丝犹豫,一致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生出来。 这十八年里,每年陈国军都会来求一张符,可也只是勉强能保他们家宅安宁。 这孩子到了十八就是个坎儿,能不能活得过去...” 师父定定的看着我们俩,一脸严肃道:“就看你们二人了。” 我和霍闲对视了一眼。 将一条鲜活的生命交到我们俩手中? 我是没底。 不知道霍闲什么想法。 霍闲答应的痛快,“师父,我一定不给您丢人。” 师父摇了摇头,“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救苦、救难、救苍生。 也许听起来像是吹牛,可苍生难道不是一个个单独的个体组成的? 这不是我的脸面问题,是你的职责,是从你踏入这行起,肩上便扛起的担子!” “我明白了,师父。” “你们俩回去吧!如果高兴旺这三天没事,你们就去一趟,赶早不赶晚。 师父欠陈家这个人情,得靠你们还了。” 我和霍闲各怀心思的走出师父的房间。 我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你为什么不带师父去医院?” 他伸出手来掐住我的脸,故意抻的老长,我的脸被他拉的变了形。 “师父现在最抗拒的就是去医院,那是我带他去,他就肯去的吗?” 也是,师父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劝他都不会听的。 我将霍闲拉到我的卧室,白天取回来的一袋子钱还在桌子上放着。 他看到钱后,顿时懵了。 随后凶巴巴的扬声问道:“符如因,你哪来的钱?!” 那眼神和表情,好像以为我是在哪偷来的一样! “我妈汇给我,给咱师父治病的!你朝我喊什么喊!” 他张了张嘴停顿片刻,估计想到我妈昨天打过电话,说了汇钱的事儿。 他放缓语气,道:“对不起,你帮我谢谢阿姨,这钱...以后我会还给她的。” “先别说这些了,咱们现在有钱了,可师父不配合也不行啊!” “我明天拿着病例去医院,让医生把药开了。 药拿回来了,师父心疼钱,不会不吃的。 他要是还不吃,等做饭的时候掺和到饭里。” 我想想这个主意也不错。 现在也只能这样,没有其他办法了。 * 白管事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说‘东家’对我的方子很感兴趣,想让他问问我,这个方子可不可以卖给盛华? 如果可以,条件是什么? 我想了几秒... 最初我是想要钱的。 给师父买药 。 现在我们暂时不缺钱,那五万块能顶一阵,显然要钱并不明智。 应该用它,钱生钱。 我斟酌片刻对白管事道:“这方子我不卖。” 白管事一怔。 “不卖?为什么?” “方子...可以无偿给盛华用,我们负责出最后一味香料和给香‘开光’来达到某些功效。 待遇方面,我们要青龙山的署名,还有除去本钱的三成利润。” - 第141章 同意合作 - 白管事听后,眉头越皱越深,心里也在琢磨着我所提出的要求。 署名也就代表,这个方子不归他们盛华所有。 他们就像个代工厂,日后若是成了爆品,功劳也都是青龙山的功劳。 虽然他们收了钱,但是名声却都给了青龙山。 “这...” 他显然有点拿不定主意。 我来这么久也注意到了,白管事对于研究香料很有一手,但对于经营这一块,他并不是很擅长。 我继续道:“白管事,其实无论怎么算,你们都不亏。” “可你也知道...玄知现在的名气不如从前,你确定有人会为他所制作出来的东西买账?” “这世间从不缺有良心的人。” 白管事瞬间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谣言,早晚有破的那天。 “虽然你很聪明,留了一味香料,你就不怕我找到这个香料,一份钱都不给你?” 我听后笑了,“不怕。” “为什么?” “我听不染说过,国外有一种牌,可以带在身上,趋吉避凶。 那种牌有一部分便是用泥土香料制作而成的。 您知道为何如此常见,如此简单的原料制作出来的东西,它会被传的那么灵吗?” 白管事询问道:“你说的牌可是t国佛牌?” 我点了点头。 “为何灵?” “因为制作它的师父自身的功力和加持。” 我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白管事这么精明的人一定能懂。 没有玄知和青龙山,即便你找出了我隐藏的最后一方,一样也只是个普通的香而已。 想达到最初预期的‘四业’功效,简直是做梦。 而我最初也告诉他,我需要玄知师父帮忙。 帮的就是这个忙! “这...我得再和东家去说说...” 这时我身后传来一记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不用说了!我同意!” 白管事闻声立刻起身,恭恭敬敬的喊了声,“东家。” 我听着声音耳熟,转过身看去,差点没惊掉下巴。 “师...师爷爷?” 难怪我来的时候大言不惭说要帮助盛华超越师家,白管事和成哥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看这意思,盛华是师家的? 我可真蠢啊! 脸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感觉,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师途乖乖的跟在师老身后,黑色的秀发半扎在脑后。 从放假起,我们就没见过。 他好像比之前更高了些。 师爷爷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智,无论这事成与不成,盛华都愿意和你试一试! 况且,我们和玄知的关系...在这个时候,我们师家不能忘恩负义。” 我笑得不能再难看了。 师爷爷一副慈爱的样子,询问道:“在这还习惯吗?” 我点了点头,“习惯,白管事和成哥对我很照顾。” 白管事咧了咧嘴。 估计听我这么说,他有点心虚。 师爷爷道:“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白管事,你配合小丫头把这个事情着手做起来。” 白管事点头称’好‘。 师爷爷指着我,对身后的师途说:“你跟妹妹学学,小小年纪前途不可估量,咱们家你和你哥,没一个出息的。” 他口中的哥哥,自然是霍闲。 师途在师老身边,乖巧的像一只小绵羊。 “明白,爷爷。我会和如因好好学的。” 话了,我见他看向我,嘴角边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 第142章 犯病 - 师爷爷又和我问了问霍闲最近的情况,让我劝劝他,有时间回家吃饭。 家里人都很惦记他。 还说青龙山有任何需要帮忙的,让我随时和他说,千万不要和他客气。 无论真情还是假意,师爷爷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很是感动。 随后,师爷爷突然问道:“如因,若是以后开学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我不准备去上学了。” 师爷爷一怔,还没等开口,师途便开口道:“为什么?不上学你以后怎么办?” “并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有的选。 在来青龙山那一天起,我的家人就只有一个期盼,那就是给我保命。 至于有没有文化,学不学习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个决定也是临时起意,当时师父好不容易给我送进学校,不读了很可惜。 他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但,读书固然重要,可总要有所取舍,眼下家里更需要我。 学习知识之前,要先学会把’人’学好。 师途还要说什么,被师爷爷给制止了。 他们没待多久,便一起离开了。 下班前我和白管事请了假,告诉他我后天要去趟玄武城。 白管事心情不错,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比较好说话。 我收拾好东西回家,准备将和师家的合作提前跟师父透透风。 走起路来,都比平时欢快几分。 经过‘好女人日化店’的时候,我习惯的朝里面看一眼。 并没有见到红花姨或者姨父,隔着玻璃门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歌声。 我在心里暗叫不好。 等我进门的时候,见姨父躺在地上,眼神十分狰狞,瞪得老大,好像要鼓出来一般。 他的脸上爬满了一条一条硕大的蚯蚓... 红花姨跌坐在货架子那边,看她惨败的脸,像是吓坏了。 我下意识犯恶心,别过头干呕起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蚯蚓蛆虫这种软软的虫子。 看到了就想吐。 红花姨看到我来,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起来,声音夹杂着哭腔,“丫头,你可算来了!” “红花姨,姨父这是...又犯病了?” “是啊!我今天还没等给他喷符水,他就这样了...嘴里一个劲儿的吐虫子...” 我脑补了一下画面,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我提醒她:“你先给他把符水弄了,我给我二师兄打电话。” 她连忙点头,我们分开行动。 二师兄接到电话说马上下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注意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我没独自面对过这种情况,有点害怕,但是红花姨比我看起来严重的多。 我不敢慌,我一慌她更怕了! 即便红花姨将符水喷到了他头上,依旧没有制止住他的抽搐。 要不是他的双脚被红花姨拿绳子捆住了,我看他能站起来跳大神。 青筋一根根的鼓起来,在皮肤下形成明显的脉络,仿佛要破裂一般。 没过一会儿,他又呕出一大滩暗红色蚯蚓,红花姨闭着眼睛尖叫。 屋内乱成一团之际,姨父突然来了句,“坟中树,树下坟,迈进土里生了根...今生还能化做人!” - 第143章 寿衣的忌讳 - 姨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完全变了味,无论从音色还是语气都好像是一个老太太。 我和红花姨对视了一眼,她哆哆嗦嗦的看向姨夫那边。 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勇气,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姨夫脸上。 “我、我告诉你,无论你是谁,从我家高兴旺身上下去! 否则...否则就算豁出命,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且凶悍,可是紧攥在身侧的手,却出卖了她的紧张和害怕。 没一会儿,霍闲就赶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进门,背对着姨夫面对着我们,询问道:“没事吧?” 我冲他摇了摇头。 “没事。” 他双手背在身后,我余光看去,他手中拿着一个铜黄色小镜子。 因此才会背对着姨夫,这样镜子角度刚好可以照到他。 霍闲感应了几秒,开口道:“大姨,你走错地方了,这不是你家。” 他话音刚落,我便看到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站在姨夫身后。 从她身上寿衣的款式来看,应该是后人随便找殡葬店买来的,很多细节都是不对的。 我听师父说过,现代的寿衣,很多都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 只是款式和以前的相似,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比如寿衣忌讳有双数,里外的数量加起来要是三件、五件。 在古人的观念里单数代表吉祥和尊贵,‘九’、‘五’这两个数字是最常用的,取自‘九五之尊’。 而从这个老者腰部露出的衣角来看,她好像只穿了两件。 还有寿衣都是使用带子系扣,在换装时,必须将领子撕开一个小口。 但要是英年早逝的年轻人,则稍有不同。 没有子嗣后代,便没有这些忌讳。 而老者的领子也并没有开口,严丝合缝的。 在制作寿衣时,针线工艺不能打结或者使用疙瘩结。 所有飘带、领带最好都不要打结,老者腰部的飘带却紧紧的系在腰上。 最重要的是寿衣一定要遮住手,若不然会被认为是衣不蔽体,或者后代会成为要饭的,也是对去世老人的一种不尊重。 眼前这位大姨袖子正好到碗口,整双手都露在外面。 还有很多忌讳,比如不能用皮毛、绸缎之类的材料。 穿着皮毛会投胎到‘畜生道’,‘缎’与‘断’同音,有断子绝孙之意。 还有很多细节,在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 所以种种情况来看,她这身一衣服可以说是十分敷衍。 不知道是子孙不懂,还是故意而为之,几大忌讳全部占了个遍。 她个子很矮,身材有些胖,头发像是麻布条,一绺一绺的垂在脸边。 她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她身上有很多洞,肩膀,头上,多到数不清。 红花姨看不到她,所以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对霍闲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我下意识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霍闲缓缓转过身子,面对着老婆婆的方向,再次说道:“如果你有什么诉求,也可以和我说说。” - 第144章 树根缠坟 -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霍闲丢出一张符在地上,一把火烧光那些肆意爬行的蚯蚓。 看着它们遇火卷曲成一团,我揪着的心才渐渐抚平。 我也尝试着和面前的婆婆沟通,“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只要您别再折磨人了,我们都可以尽量的满足你。 难道是高兴旺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儿? 所以你找上了他?” 师父教导我们,无论我们能力在哪儿,道行多高,面对这样的事,尽量能和平解决就千万别动武。 他们也都是可怜人变成的鬼魂,不然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执念。 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们不能不让人说话,上来就强行收服,即便赢了也不符规矩,也不得道心。 面前的婆婆缓缓抬起头来,看见她满脸缠着树枝的脸,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我被吓了一跳。 只见她张了张嘴。 嘴里像是塞满了泥土,一张一合间,尘土飞扬。 我对霍闲道:“看样子她是被树根缠住了!” 霍闲一脸凝重,点头道:“明白。” 红花姨似懂非懂,“你们在说什么啊?谁被树根缠住了?” 霍闲解释道:“应该是那个树精下面有一座坟,树根将坟里的人给缠住了。 现在的情况是树精和烟魂都在这,必须得一起解决。” 红花姨:“那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霍闲摘掉肩上的背包,在里面翻翻找找。 “如因,你给我打下手没问题吧?” 我摇摇头,“没问题。” 没一会儿,拿出一团麻线丢给我。 我接过后反手开始搓,要把这些麻线搓细,搓成绳子。 “要几托长?”我问。 霍闲想了想,回道:“五托。” 霍闲走到高兴旺面前,将他的双臂展开成一字型。 从左手中指到右手中指一量,看看长度是多少。 如此长度叫‘一托长’,一共要用五托长,也就是五倍。 如果树小要用三托,树大要用七托,看师傅的判断能力决定。 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正好月升日落,这个时辰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没关系。 霍闲拉起高兴旺,他刚开始还很挣扎,不愿意配合。 霍闲定睛看了他几秒,他就乖乖听话了。 他和红花姨解释道:“一般招树精都和桃树、核桃树、柳树等有关,我们得找到这棵树在做法。” “这...这得去哪找啊?” “一般精灵树都在事主的房前屋后,带着姨父一起去,他会让我们找到的。” 红花姨连忙道:“那快出发吧!” 霍闲看我搓的绳子基本差不多了,戴上背包,架着姨父的胳膊先往外走。 红花姨紧紧托着我的手臂,一是天黑怕我摔倒,二是她还是很紧张。 我们出去的时候,很多邻居都围在店门口,估计听到了刚刚店里面的吵闹声,以为两口子打架了,都来看热闹。 在看到霍闲还有他架着的姨父时,大家开始浮想联翩,议论纷纷。 “旺子这是咋了?看样子好像招邪了!” “那个男孩不是青龙山玄知的徒弟么?他们来了,肯定是邪事啊!” - 第145章 狗眼看人低 - 还有人说:“竟然还有人敢找他们办事?! 别说,玄知家的人胆子也够大了! 玄知都因为能力不佳受伤卧床了,他这俩徒弟能办明白啥?” “这红花,可真糊涂啊!” 我和霍闲谁都没吭声,反而红花姨听后瞬时炸庙了! 她脾气有多不好,整条街都领教过。 此时她双手掐腰,宛如悍妇,朝着人群大骂道:“你们在这乱嚼什么舌根? 我戴红花爱找谁找谁! 跟你们有啥关系? 我希望你们在座的,谁家都别碰到邪事! 因为你们日后跪下去求青龙山,人家也不会帮你们的!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这时,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的说,“我们还不是为你好啊? 我们不是怕你被骗吗? 真是不知好赖!” 红花姨朝那人啐了口唾沫,“我呸! 以前一口一个仙人,恩人,想方设法求着人家! 现在说人家是骗子,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人家玄知怎么得罪你们了? 不就是因为你们平时想插队,没让你们插,你们总说是邻居,想白让人家给你们算卦,没如你们的意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龌龊的心理! 恶心的东西!” 我拉了拉红花姨的衣角,小声劝道:“算了姨,我们办事要紧。”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霍闲,肯定又要张口开骂了。 可他今天却出奇的平静,虽然脸色难看,但没有跟他们发生争执。 “走吧!” 他率先迈出步子。 也许他明白了,嘴上的赢不算赢,要赢我们就用实力堵住别人的嘴。 那要比骂架要好用一万倍! 刚刚在屋里的老婆婆在最前方带路,霍闲相信,她能带我们找到精灵树。 若是今天没有她,高兴旺也会带我们找到的。 他看到哪棵树欢喜,多半就错不了。 红花姨说房后不远的马路上有树,但婆婆带我们走的却不是那条路。 在距离红花姨家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没动迁的地方,已经荒无人烟没有人居住了。 红花姨一直念叨:“不说房前屋后吗?我们都走半个小时了,会不会走错了?” 我也觉得奇怪,按照距离来说,是有点远了。 最终那个婆婆在一个老旧房屋的木门前,突然站住了脚。 此时高兴旺也来了兴致,跟打了鸡血一般,手舞足蹈的唱了起来。 我和霍闲交流了下眼神,“应该就是这了。” 我们刚要推门,红花姨脸色难看的一把拉住了霍闲的手。 “等下!” 霍闲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了?” 她指着木门,“你说...你说的树在这个院子里?” 霍闲点头确认,“那个烟魂领的路,再加上你爱人的反应,应该就是这里了。” 红花姨原本煞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欲言又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红花姨?”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垂下头,一滴眼泪无声的砸到地面。 “你说的烟魂...长什么样子...?” 霍闲一五一十的将婆婆体征说了一下。 红花姨站不稳脚,身子向后栽歪了一下,幸好我及时扶住了她。 “到底怎么了姨?” “这是...这是我娘家...” - 第146章 娘家 - 这次换我和霍闲愣了。 霍闲拧眉问道:“那这老太太是...?” “听你的形容...应该是我娘!” 红花姨魁梧的身躯,一抽一抽的,提起母亲哭的十分心痛。 跟刚刚骂街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你们把老人埋进了自家院子?”霍闲惊讶着确认。 这话让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怎么可能埋在自己家呢? 而且看红花姨和姨父平时为人处世,都是很本分善良的人。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怎么干得出来? 红花姨解释道:“我和高兴旺家是邻居,旁边那个院子就是你们姨父家。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之后我要嫁给他,我爹娘不同意。 他们说高兴旺个子矮,长得丑,还没钱... 但,我就是喜欢他! 他老实,本分,认干,我觉得两个人一起努力,也都不是懒惰爱玩的人,日子肯定能过好起来的。 跟你们姨父领证,我俩两个酒席都没有,我也算和家里断了联系。 我爹娘从小喜欢我弟,对于我和你们姨父私奔,他们除了生气没收到彩礼以外,也没有什么反应。 我们俩去外地闯了几年,什么苦都吃过。 现在中年了,你姨父做梦都想要个孩子,我们就决定回来做点小买卖,养养身体,最好再生个孩子。 我回来朱雀镇以后,来过这里。 我想告诉他们我和兴旺赚到钱了,我们能孝敬他们老两口了。 可这里的人都已经搬走了,我联系到了我的表弟,也就是前天跟我上山的那个弟弟。 他说我走没几年,我爹就没了。 现在这边没人住了,我娘可能跟着我弟搬到外地去了。 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跟他们没有联系。 这些年我也尝试着找过,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娘就在我家院子里?” 我看向门口那个婆婆,她一直背对着我们,对于红花姨讲述的这些并没有什么反应。 红花姨忍着抽泣,断断续续的说着,我是个蛮容易共情的人,听着听着便红了眼睛。 霍闲比我要冷静的多,出声道:“这种潦草的埋法,怎么可能有后呢! 不断子绝孙都已经该庆幸了。” 霍闲话说的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 我出声问道:“红花姨,你们家院子有树?” “有,我上面有个哥哥,他出生我爹种的。 不过我那个哥哥小时候患有脑炎。 那时候家里太穷了,没钱给治,几岁就没了。 这树到现在得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也足够成气候了! 霍闲道:“我们进去吧!无论你跟逝者什么关系,我们都得解决事情不是?” 红花姨平复了下心情,点点头,“好。” 霍闲腾出一只手来推面前的木门,由于天色太黑,我们并没有注意到们上面上了锁。 红花姨惊讶着念叨:“不应该啊!我上次回来没有锁啊!” “能不能是你弟弟回来过?” 红花姨琢磨了一下,“有可能!他怕我发现他办的损事,所以把门上了锁!” “那我们怎么进去?” 霍闲冲我招了招手,“你们架着姨父,我来搞定。” - 第147章 请树神 - 我和红花姨从霍闲手中接过姨夫的胳膊,他疯疯癫癫的很难控制。 好在红花姨体格比较彪悍,姨夫比较弱小。 霍闲后退几步,抬起脚,一脚踹在老旧的木门上。 ‘嘭’的一声巨响,好大一阵灰尘。 卡住门锁的铁片脱落和木面分离,虽然崭新的锁,依旧完好无损,但门也被打开了。 霍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进去吧!” 自从门被打开以后,那个老太太就不见了。 天色太黑,我们全靠霍闲手中的手电筒,才能勉强看清周围景象。 这院子不算太大,大约二十平方的样子。 有两间砖瓦房连在一起,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裂,看起来就是很久没人打理的样子。 墙边杂草横生,足有半人高。 一棵桃树在院子正中央,生长尤为茂盛。 我想不明白红花姨的父亲当年怎么想的,院子本来就不大,竟然还在最中央种了一棵树... 怎么看,怎么突兀! 霍闲对我吩咐道:“我们要在鸡叫之前,也就是丑时之前把树砍掉,我一个人有点困难,你来帮我打下手。 还有,红花姨,你最好也把你那两个兄弟叫来,人多好办事。” 红花姨连连点头,“好!” 我问霍闲,需要我做什么? 他将随身的包丢给我,我下意识张开双手去接,看他背在肩上挺轻松的。 可丢到我怀里的时候,重量差点没给我砸倒! 这家伙都装了什么啊? “把米拿出来。”他说。 我找到一个麻布料子的包,里面沉甸甸的是米,没想到一打开口是香灰。 我又继续翻找,还有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白色的大米。 我看着他蹲在树前,认真查看的样子,看来这次他准备的十分充分。 他就如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转过头来盯着我看。 “你愣神什么神儿?” 我讪讪的笑笑,晃着手中的米包道:“二师兄,我找到了,你要做什么?” “把这些米洒在周围,然后将你刚才做的绳子将这个树捆三圈。” “收到!” 我撸起袖子忙活起来,在捆树的时候,只见霍闲拿出几个我没见过的东西,钉在了我捆树的绳子上。 我问他,“这是什么?” “马掌钉。” “奥,你可真厉害呀,二师兄!” 他得意的勾起唇角,眼睛里闪起了光。 “你二师兄我还会更厉害的!有咱这手艺傍身,以后养活你绝对没问题!”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谁要用他养活啊?! 真不要脸! 我们前期工作准备完后,红花姨那两个兄弟也赶到了。 砍树前,要有一个小仪式,有的地方叫‘请树神’。 因为大树具有灵性,每天吸收日月之精华,土地神偶尔也会伏在上面。 树越大,法力越大。 但今儿这个仪式像是为那个树精做的,跟树神没什么关系。 霍闲焚香,祭祀,用一张红纸写着伐树的日期和时辰贴在了树上,下了最后通牒。 我注意到他故意写晚了一个时辰,好奇的问他,“现在不砍吗?” 霍闲摆了下头,“如果它愿意走就让它走吧!它能走最好。” - 第148章 赠卦 - 霍闲说的是姨夫身上在闹的树精吗? 也对,这棵树无疑是它的家。 霍闲没做那么绝,还给了它一个时辰思考的时间。 而自从那张红纸贴在树上后,姨夫唱也不跳了,他靠在墙角跟睡着了似的。 红花姨的表弟叫大旗,在等待的时候,无聊之余递给霍闲一支烟。 “小师傅,抽根儿?” 霍闲毫不犹豫的接过,大旗叔叔恭敬地奉上打火机,嘴里说着:“小师傅,那天你真神了,给我看的一愣愣的,啥时候有时间你也给俺看看?” 霍闲吐出一口烟雾。 我站在一旁,愣了几秒。 那张痞帅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白雾,让人感觉莫名的忧郁。 他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 而且看起来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在家里的时候,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眼前的二师兄,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感觉好陌生... 他对大旗道:“生日时辰什么时候?” 大旗怔了两秒,不解道:“现在就看?你瞧,我姐找我找的急,我也没准备啊!” “准备什么?” “我、我没带红钱啊!” 霍闲举着夹在指尖的香烟,“这个就可以了,不需要别的了。” 大旗乐的一张嘴能看到胃了,连忙将自己的生日时辰报了出来。 霍闲今天没用扑克,只是垂下眼听着大旗的声音,便开口道:“你是一岁扎根,一岁运,兄弟独苗自己一人。五岁丧母,九岁才入学堂,你这学习成绩没少挨揍吧?” 红花姨严肃了一整晚,听完霍闲的话,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霍小师傅说的可太对了,我这个弟弟,真是没少挨揍!” 大旗叔叔挠头含笑,算是承认了。 霍闲继续道:“你小时候挺苦,吃不饱穿不暖,没什么文化,应该小学都没念完。” 大旗叔叔可能想起往事,脸色沉重着连连点头。 霍闲:“不过你成年后赚了点钱,不过遭到了牢狱之灾,在里面蹲了几年。” 红花姨的笑容瞬间消失,大旗叔叔和她对视了一眼。 他将信将疑的问:“姐,你没跟他说吧?” 红花姨瞪了他一眼。 “你姐夫这事够我喝一壶了,我说你干啥!你要信不着人家,你就别让人家看!” 紧接着,红花姨感叹道:“我这兄弟正如你说的那样,小时候妈就没了,也没人管。 小学没念完,天天和那些小混混在一起。 之后倒卖水货,你知道什么是水货吧? 假表什么的! 那时候赚了点小钱,因此还进去蹲了几年!” 大旗接过话道:“不是我信不过,只是说的太准了,我都不敢相信! 小师傅,你别生气,这次我真是心服口服了!” 霍闲没有接他们的话,勾起唇角道:“你有一女。” 大旗一愣,连连摇头。 “没,这个真没有,我老光棍一个,现在还单着呢。” 我心里一紧,难道刚被夸完就看错了?! 霍闲笑了,“应该就在你牢狱当年的事,给你生孩子的那个女人长得微胖,皮肤很白,总是喜欢把头发扎一个低低的马尾,个头不算高。” 大旗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看都要鼓出来了。 很显然,从他吃惊的表情来看,他在脑海中搜索到了这个人。 - 第149章 多说无益 - 大旗结结巴巴,“你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霍闲的表情依旧自信,即便大旗之前否认了孩子的存在,也没让霍闲展现出一丝惊慌。 “有没有过...你们睡没睡在一张床上,你不清楚?” 红花姨凑近大旗,拉着他的袖子问道:“真有这么个人?” 大旗垂眸好一会儿,点点头道:“是,有这么个人,俺俩搞对象来着。 不过我进去以后俺俩没联系了,她现在在城里了! 我出来以后找过她,她也没说过有孩子的事啊!” 红花姨:“能不能是...打掉了?” 霍闲摇头,“不能,活着呢,这孩子。” 这次大伙都震惊了,姨夫的哥哥拍了一下大旗的背,笑着说:“行啊!你小子!婚都没结,当爹了?!” 大旗的脸色在惊讶和惊喜中来回变换。 过了好一阵,他拉起霍闲的另一只手,激动道:“小师傅,不是,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我要找到了这孩子,我一定请你吃喜糖,好好答谢你!” 霍闲的眼神有些疏离,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不咸不淡的口吻说:“你答谢过了,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仅此而已。” “哎呦!那一支烟算啥!” “足够了。” 从我见到霍闲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是个极其讲规则的人。 那天我都要死了,求他让我们进去见见师父,他说什么也不肯。 在他那,谁也不能打破规则。 他不是客气,而是真心实意的觉得那一支普通的香烟,足够了。 大旗说,明天就进城找他那个初恋问问怎么回事儿。 要不是姨夫的事情没解决,他现在就想过去! 姨夫的哥哥看大旗算有些心动,也想让霍闲算算。 霍闲说什么也不肯,但出于他今天来帮我们的忙,送他一句话。 “医院里有个床位在等着你。” 大家再问他什么,他便什么也不肯说了。 这种事情,你听得懂就是缘分,听不懂也没有其它办法。 他懊恼的叨咕,“大旗喜得贵子,到我这怎么这么倒霉!” 我接话道:“您知道了,以后便可以规避。 您不是倒霉,您是幸运。” 他笑得很不自然,明显没听懂我的话,那我再多说也无益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心不正时遇邪师。 霍闲看了看腕上的老旧手表,又看了眼倒在墙角的姨夫,见他如同睡着,没有什么反应,开口道:“开工吧!” 他们三个男人合力锯树,我和红花姨在一旁看着,这种体力活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心里有点慌,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树精若早能走,为什么要闹这么多次? 直到锯掉树,才不肯闹了? 这么算,它没有讨到半点便宜啊! 还有姨夫之前说的那句,坟中树,树下坟,埋进土里生了根...今生还能化做人! 坟中树,树下坟,我们已经知道了,可能是红花姨的娘.... 今生还能化做人... 今生... 化做人... 不好! 我反应过来后,连忙朝霍闲喊道:“二师兄,不是树精! 它是在给我们传消息,罪魁祸首是那个老太太! 二师兄!” 谁知,我话音还没落,那棵树突然拦腰折断,笔直的向霍闲的方向倒去。 - 第150章 你不配当母亲 - 霍闲仿佛早有准备一般,身子一歪,灵巧的躲过了那颗砸向他的桃树。 大树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和红花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攥着我的手突然变得更紧了。 不知二师兄从哪儿抽出来一把辟邪剑,对着空气一顿乱斩,最后一下狠狠的钉在树根上。 只听空中传出一声哀嚎。 那声音像我十三岁那年,在蛇仙庙说错话时,被雷劈死的乌鸦... 干裂,沙哑,痛苦。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我不是没给你时间,对吧?!” 霍闲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只有我能看到,他将带我们带来的那个老太太钉在了树桩上。 原来,他早就知道!? 看来,我要赶超上二师兄的能力,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 他比我强太多太多了! 老太太一张嘴,一股黑烟扑了出来。 霍闲侧过身,没让那浊气碰到自己。 老太太口齿不清的说:“你坏我好事!我饶不了你!” “想借着树精的能力祸害人,复生,你也配?! 即便你身上怨气够重,也不是你这个段位能够达成的! 况且,那还是你的女婿!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也是从那句话猜到她有复生的意思,但霍闲并没听到那句话。 他竟然...能算的如此清楚? 难道那天用扑克算出的卦,是给那个鬼听的障眼法?! 因为这棵树有灵,而且根部和她融为一体,所以她的魂借着树精的能力,可以出来作恶。 树精也的的确确找过高兴旺,但是它是‘善意’,为了提醒高兴旺要出事。 难怪二师兄之前说是个神‘灵’,办好了可以转危为福。 他太准了! 师父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得出来,现在这个老太太没什么能力,因为霍闲在我捆树的时候,用了马掌钉。 他斩断了老太太的作弊器,现在就只是孤魂一个,闹不出什么火花来。 可那老太太依旧不肯服软。 骂的那叫一个难题,说姨夫这种没能耐的人,本就该死! 还说,让她活,算是姨夫娶她姑娘的彩礼了! 幸好红花姨听不到这些话,不然她一定难过死了。 红花姨感知到了霍闲是在对她娘说话,她颤颤巍巍的走到那棵树前问:“娘,是你吗?” 老太太哼了声,“没用的东西。” 红花姨自顾自的说了很多很多话,这么多年对爹娘的想念,没有送终的遗憾... 连我这个外人听后都感动的掉眼泪了,可老太太却没有丝毫动容。 最后红花姨问,“我弟弟为什么不管你?为什么给你埋在这里?是不是他不孝顺你?” 老太太这才突然止住了咒骂。 过了片刻,她对霍闲说,“你告诉她,这事跟我儿子没关系,不要让她去打扰我儿子。” 霍闲点点头,用唇形回:“你不配当母亲,滚吧!” 随后,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喊我将包里的香灰递给他。 嘴中念着咒语,一道符打出去,随着香灰飞扬。 “师父助我!” 他丢出去的符燃起了火光,火花碰到树枝,一下子燃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烧木头的味道... 还有一种,烧尸的臭味。 - 第151章 善意的谎言 - 红花姨似乎明白了什么... 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别...” 我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角,怕她太靠近火源会烧到自己。 “红花姨,婆婆只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你不要太难过。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她还让我们告诉你,你不在的这些年,她很惦记你,让你和姨夫好好的生活。” 她对我的话,半信半疑,看向霍闲期待他的答案。 霍闲眸光幽杂。 我眼巴巴的望着他,无声地祈求他能配合我。 他垂下眸,似乎不太愿意说谎,不过最后还是妥协着点了点头。 “嗯,她是这么说的。” 红花姨听后哭的更凶了,跪在地上一声一声对着空气喊‘娘’,还说自己不孝! 这时墙角的姨夫醒了,看他的精神状态,应该是完全没事。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慰哭泣的妻子。 我们等火熄灭后,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红花姨却说想请大伙儿给她娘挖出来,她想给她娘换一个好点的墓地。 我们只好留下来帮忙,老太太被埋的并不深,几锹下去就见了白骨。 应该是埋的人太着急,只是草草填了些土,所以树根才会轻易刺穿她。 当年她去世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太太没有说。 我们也不能妄加猜测,毕竟这是红花姨的家事。 后来在我们走的时候,发现了暗中躲在墙角观察我们的树精。 他和高兴旺形容的很不一样,长得像个人参娃娃,大约五岁小孩子那么高,白白净净的。 他表现的很害羞,笑起来的时候要低下头。 我猜测那晚找姨夫要矿泉水的老头,并不是树精,而是老太太幻化的。 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小树精算是救了高兴旺的命,因此还搭上了自己的家。 高兴旺和红花姨两口子,在霍闲的提议下,决定供奉一个桃木牌位。 这样也让小树精有个地方修行,算是对他的报答! 这件事,自然让霍闲来安排,我们也算圆满的完成任务! 回去时,我问霍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了?” 霍闲耸耸肩,一副欠揍的表情,质问道:“这很难吗? 只是你笨而已! 又笨,又不细心!” 我气急败坏的扬起拳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你惹我身上来做什么!” 还没等我碰到他,他便用大大的手掌包裹住了我的手。 还笑眯眯的说:“小姑娘家家别这么野蛮,不过说真的,你今天是不是被我给帅到了?” 我呸! 虽然心里觉得他挺帅的,但是我是绝对 不会说出来,让他骄傲的! “哪有你这样的厚脸皮,还自己夸自己! 不过...今天还是谢了!” 他挑了下眉,“谢什么?” “谢你没有戳破我说的谎,没让红花姨知道那老太婆说的那些窝心的话。” “切,我还心思什么事呢! 我们随随便便撒个谎,换一个人一辈子心里安宁,有什么不行? 即便你不说谎,我也不会故意告诉她那些的。” - 第152章 谎话连篇 - 我不信的撇了撇嘴,“真的? 你不是最讲规则了吗? 我看你当时的表情,可不太愿意配合我!” 霍闲白了我一眼,“骗你做什么? 只不过你撒谎太拙劣,配合你显得我和你一样傻! 那个可恶的老太太,要会祝福他们,又何必要高兴旺的命呢? 红花姨回家一琢磨,这事前后矛盾,顿时就会知道你在说谎!” 我恍然大悟,他说的对啊! 只是当时事出紧急,我也来不及考究那些细节。 紧接着霍闲又说:“再说,我可不像你,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温情! 肉麻! 老子下辈子都学不会那套!” 他说完,我们俩的视线对上了。 一个没忍住,同时笑了起来。 这算是我们合力完成的第一件事。 想来也算圆满。 师父得知后很是高兴,还拿这事当做借口,喝了一小盅酒。 我们俩也都没拦着他。 因为拦也拦不住! 还不如让他在有限的时间,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只要别太伤身体就行。 他开心,我们也跟着开心。 饭后,趁着霍闲去刷碗的时候,我和师父说了制‘四业’香的事。 若是霍闲在,知道我们要和师家合作,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即便为了钱,勉强同意了,心里也会不舒服。 我想着,能瞒到哪天算哪天! 师父眼放精光的问,“他们能给多少?!”说完,拇指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依旧是那副财迷样儿! 我摇了摇头,如实回道:“这个…我没有计算过。” 他想了想,很痛快的答应了,“告诉老白头,我这边没问题。” 他嘴里的老白头儿应该就是白管事。 “不是的师父,我没打算让你那么辛苦,我想着是您教我,我来做这个事情。” 师父‘呵呵’干笑了声,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小丫头不大,心思还不少,这么点就想着和师父抢生意了?” 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和师父活干!我是怕您太辛苦了,累坏了身子!” 我着急解释,脸憋的通红。 师父没忍住笑了,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师父逗你的!你瞧你还当真了! 这点事儿我能做,不然我天天无聊死了。 不过…你能不能告诉师父,你是怎么想到四业香这个点子的?” “我就是...我就是胡思乱想的,当初只是有这个想法,没想到和白管事一说,他觉得可行!” “那你之前说去同学家帮忙都是假的?你是去了师家做工?” “师父,师途也是我的同学啊! 我是怕二师兄不让我去,所以才说谎的,我是想趁着放假,在师家学点东西。” 师父没有戳穿我,满眼欣慰的拍了拍我的手,感叹道:“真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小花儿要是知道了,也会为你骄傲的!” 我心虚着干笑了几声。 骄傲… 我总不能和师父说,我是因为没钱憋的,一宿一宿翻书找灵感,这才想到的点子吧?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可不知何时,我也变成了最让自己讨厌,谎话连篇的人。 * 第153章 棺材铺 - 隔日,莺子姐来接我去玄武城。 我们要按照三叔的吩咐去买棺材。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我去买,但三叔难得有事让我做,我自然十分乐意。 上次我和霍闲去玄武城,又是坐船,又是坐拖拉机,足足折腾了大半日。 这次和莺子姐出行,却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玄武城。 莺子姐轻车熟路地带着我来到一家棺材铺。 这家棺材铺看上去有些陈旧,门口还挂着一盏红灯笼,透露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走进店里,只见一个瞎眼老婆婆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老婆婆缓缓抬起头,用那空洞的眼睛看着我们。 屋内有一股很浓重的木头味,柜台后面有一块老旧牌匾。 「见棺发财」 这标语…真敢写啊! 一般来定棺材都是家里有白事,或者即将有白事的人,谁还会在乎发不发财? 想发财去财神殿不好吗? 我留意到屋内的棺材和我以往看到的很不一样,一般农村用的棺材做工都很普通。 说白了就是木头做的方盒子,没有这儿卖的那么精美。 这屋子里摆放的一排排棺材,雕刻着凤顶、鹿、鹤、祥云,甚至还有金銮殿。 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很好,看起来十分庄重。 没想到这样破旧的小店,竟然有这般手艺? “客官,买棺材?” 老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倦意。 莺子姐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制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燃。 “不过…我们不买普通的棺材。” 老太太微蹙眉头,没有接话。 莺子姐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我要一座阴棺,七日交货,可好?” “这阴棺搬到家里可是要死人的! 听声音你们俩年纪轻轻的,买它作甚?”老婆婆一脸狐疑地说道。 “婆婆,棺女都是收钱办事,什么时候管它的用途了?”莺子姐笑道。 “不行!这阴棺不是随便卖的。 你们快走吧!” 老婆婆态度坚决,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 我心中焦急,这可怎么办? 如果没有阴棺,我们怎么完成三叔交代的任务? 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上面画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这女子的面容,竟与我在雨夜见到的少女一模一样! 我指着画像,惊讶地问道:“婆婆,这画上的女子是谁?” 老婆婆脸色一变,“你见过她?” 我点点头,“她找过我,还说我要买棺材可以找她…” 老婆婆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这都是命啊! 既然你见过她,那我就把阴棺卖给你们,七日后交付。 不过,这阴棺只能在晚上使用,而且使用后一定要好好埋葬。” 她说的我很糊涂,棺材本来不就是要埋起来的吗? 什么叫晚上使用,然后埋起来? 阴棺到底干嘛用的? 莺子姐示意我付钱,我在包里翻找出三叔事先给我的信封,封口处有一枚特殊的火器印。 老婆婆摸到信封便不悦的开口,“我只收现金…” 在她摸到火器印的时候,突然止住了声。 “三、三爷的印?” 我疑惑的看向莺子姐,心想这也太神了,随便摸一摸就能知道是谁的印? - 第154章 你不怕我了 - 老婆婆一改刚才的态度,语气柔和了不少。 “敢问…你们到底是何人?” 莺子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总是酷酷的。 她将白色烟头扔在地上,黑色尖头皮鞋踩在上面一点点碾灭。 “你猜的没错,我是三爷的人。 棺材也是三爷要的,信封里面是给你家主子的报酬。 七日之后,我来取棺。” 老婆婆又问:“写谁的姓名?” “梵、迦、也。”莺子姐一字一顿道。 我震惊的瞪大眼睛! 三叔? 棺材上要写三叔的名字?! 为什么…啊? 老婆婆显然比我还要惊讶,腿软着需要扶住柜台才能站稳。 她说:“这我可做不了主,你们还是和我家主人说吧! 你们随我来!” 我们跟随着老婆婆来到后院,这地方不大,又旧又破,随处可见的棺材堆得满满的。 院子最中间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这口棺材跟那些雕刻着繁杂花纹的棺材很不一样,这棺材全身通黑,没有任何雕花,看起来不值什么钱。 可离的越近,我身体发出的反应越强烈,浑身酥酥麻麻的,一阵阵发寒。 我拉着莺子姐的衣角小声问:“这就是阴棺吗?” 莺子姐笑着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很不舒服,和看那些普通的棺材感觉不一样。” 莺子姐没等说话,在前方领路的老婆婆开口解释道:“这是子母棺,一阴一阳合在一起,方成子母。” 原来棺材还有这么多说道? 等回去,我要问问师父懂不懂,好好学习一番。 老婆婆虽然眼瞎,但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都没用拄拐,便能在院子里行动自如。 她走到棺材旁边,待盖子缓缓打开,那位绝美少女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的皮肤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记得三叔说过,她是棺女,叫殷寰。 阳光照到她的身上,她好像感受到疼似的,即刻睁开了眼。 那一双凤眸染着怒气,腾地坐起身,在看到我的时候,神情恢复了平静。 “你?” 我没主意的看了看莺子姐。 莺子姐捏了捏我的指尖,示意我不用害怕。 殷寰长得漂亮,但就是没有活人气儿,像是阿鼻地狱爬上来的女鬼! 她没有表情,我都感觉她能随时扑过来吃人! 老婆婆将我们来的目的说了。 她拆开三叔的信封。 艳红的指甲和白纸相衬,红的刺眼。 她看后嘴角僵硬的弯起一丝弧度。 像是在笑,又笑的很不自然… “这家伙…要个棺材拐这么大个弯,真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 她的声线很哑,不带有任何情绪,听起来怪怪的。 她将信封收入她宽大的袍子中,在老婆婆的搀扶下站起身,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与我对视。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很奇怪的情绪,好像…好像我们本来就认识似的。 “你不怕我了?” 我小声回道:“怕。” “那你还敢来?” “三叔让我来的…” “你就那么听他的话?” - 第155章 你算什么东西 - “你就那么听梵迦也的话? 你了解他吗? 嗯?” 殷寰脸上那双如一潭死水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我看,似乎要在我的表情中,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后背顿时传来阵阵凉意,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抿下唇角微微点头,算是回答。 她面部僵硬着弯起唇角,很难猜出自己的回答,是否令她满意。 紧接着她又问,“你刚刚可是叫他…三叔?” 还没等我吭声,她垂下眸,自言自语的轻声呢喃,“三叔…三叔…哈哈哈…” 她仿佛听到某个好笑的笑话,前仰后合的笑弯了腰,姿态极其诡异且夸张。 此刻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走火入魔,极度疯癫的精神病。 我叫梵迦也三叔,就那么好笑? 脑海中回想那晚的雨夜,我第一次遇到殷寰。 她如一只地狱爬上来的女鬼,没有缘由的闯入我的生活。 紧接着,三叔又让我来帮他订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 别人听到三叔的名讳,都要毕恭毕敬叫声三爷,而她却可以毫不顾忌,直呼梵迦也大名。 由此可见,眼前的人,怕是我这种小喽啰不能随意得罪的。 我正思绪乱飞,她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吓得我不由自主打了一个激灵。 当我再看向她时,那张呆板又美艳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意? 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紧盯着我看,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 她指尖鲜艳欲滴的红色指甲,一点一点发力,陷入我腕间的血肉中,传来丝丝疼意。 我麻木的望着她,一动不动,不敢反抗。 穆莺眉宇间不留痕迹的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她又恢复笑脸。 她上前一步,拉着我的手臂开口道:“殷姑娘,今天我带如因过来拜访,本无意打扰您清修,只是受三爷嘱托,这才不得不来。 想必你还不知道,我家三爷给如因起了个小名,叫哭包。 你可别真给我们家小丫头吓哭了,她可是不好哄呢。” 莺子姐看似开玩笑语气帮我解围,实则话中也有提醒的意思。 她不得不搬出梵迦也,不然这疯子指不定干出什么来! 殷寰不悦的微挑了下眉,撩起眸斜视穆莺,眼中泛出阵阵寒光。 她丝毫不留情面的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这管东管西?” 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点点凝结,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儿,正四散开来。 莺子姐的脾气我是了解的,堪比炮仗,点火就着 ! 我尴尬的笑笑,用力的将手从殷寰的禁锢中抽离。 这个时候我只能自救,更不想莺子姐因为我,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我打圆场道:“殷小姐,您怕是误会莺子姐了… 既然事情交接完,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没再试图控制我,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整理身前的衣襟,指尖还沾着我的血,在衣服在长留下艳红的痕迹。 她声线冷漠道:“穆莺,你没规矩,我可以不同你计较。 不过你回去告诉梵迦也,七日后让他亲自来取棺! 除了他,这棺材谁也带不走!” 穆莺咬了咬牙,腮边肌肉滚动,好不容易压下火气,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紧接着,牵起我的手打算离开。 “等等。” 殷寰又抽风似的突然叫住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小丫头,还记得那晚我和你说的话吗?” 我侧过身回望她,点头回道:“记得,你说我需要一副棺材,到时候记得来玄武城找你。” 她满意的勾起唇角,“你记得就好,那我在这里等你,随时欢迎你光临。” 我脸上的表情难看,一头雾水的被莺子姐牵离棺材铺。 前脚刚踏出及膝高的门槛,下一秒,莺子姐紧张的撸起我的袖子查看。 只见我的手腕处,有四道半圆型月牙,指甲镶入的血痕早已凝固,惨白的皮肤四周泛着黑色淤青。 莺子姐眼底划过一抹心疼,俯身凑近,轻轻在我手腕上吹了吹。 “还疼吗?” 我摇摇头,故作轻松的说,“看着严重,其实一点也不疼。” 她愤恨的回头,恶狠狠的朝着棺材铺翻了个白眼,再次拉起我的手,快步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 由于她步子迈的太大,我只能紧捣腾小腿,一路小跑跟出一段距离。 这时穆莺突然停住脚步,愤愤不平的开口骂道:“殷寰这个疯娘们儿,她是真他妈招人恨! 她说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算她姑奶奶!” 刚才吃瘪的事,她心里堵着一口气没发出来,憋的难受。 在她好一通激\/情\/发\/泄后,我才敢开口说话。 “莺子姐,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消消气…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呢!” 穆莺双手叉腰,反复深呼吸,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问吧!” “殷寰到底是什么人呀?” “你不是知道吗?她是个棺女!” “我知道呀!可她只是个普通卖寿材的吗?我看她不太像正常人,看起来怪渗人的!” 穆莺和我解释,“她店里前厅摆放的寿材,的确是给普通人用的,不过只是障眼法罢了! 自古殷家女便有一门绝密的手艺,那便是做棺。 这棺又分三种,天棺、人棺、鬼棺。 人棺可称之为阳棺,鬼棺可叫阴棺。 天棺能助天人得道飞升,人棺可渡亡灵快速再入轮回,鬼棺可让灵魂不死不灭。 殷家家底殷实,有数不尽的财宝,但这些钱财可都是拿命换来的。 棺女要以血封棺,这事儿才能成,耗阳气,损阴德。 这其中还有很多说法,一句两句同你也讲不清。 若她殷寰要不是棺女,日后对三爷还有用,她今天和我呲牙,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穆莺咬牙切齿的说着,火气瞬时又蹿上来了! 随后,‘嗖’地抬起她修长笔直的右腿,在半空中横着一扫,瞬间踢碎一块石砖。 脚上穿着的黝黑反光的小皮鞋,划出一道丑陋的裂痕。 看吧! 我就说得罪谁,也别得罪莺子姐! 太吓人了! “那殷寰和三叔…他们是朋友吗? 我怎么感觉她…” 她抢话道:“感觉她一点也不怕三爷?”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跟她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 “他们倒不算是朋友,算老相识,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再说殷寰那种人 ,哪儿来的朋友?” “哪种人?” “她没有情根的,对任何人都没有情! 每一任的棺女都是无情人,老天爷是公平的,有句话叫财全人不全。 纵使殷家有数不尽的财宝,可每任棺女却都是孤身一人,像是鬼神的诅咒。 棺女一出生,上一任的棺女,也就是她的母亲便会消失。 没有情,便没有喜怒哀乐,更没有怜悯之心。 她们如同机器一般,不会因‘情’去违反棺女的规则。 当然,任何人在她眼里,都只是工具和过客罢了!” 原来是这样… 这么听来,棺女也挺可怜的。 难怪殷寰脸色惨白像鬼一样,时常放血,加上阴阳亏损,能不跟鬼一样吗? 我还注意到一个词,情根… - 第156章 最阴的武器 - 我记得太姥姥曾提醒过我,梵迦也是没有情根的,无情的人才最可怕。 她还特意叮嘱我,与三叔接触要时刻注意分寸,千万不要越界,更不要抱有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假如有天,我不能再继续托他的福了,也不要怨恨,要记得最初的恩情。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莺子姐,那…三叔,有吗?” 她眸子一怔,诧异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穆莺侧过脸,躲避我的视线,嘴里不屑的轻哼道:“殷寰那个疯婆娘,怎能和我家三爷比? 她是从下生,落地那一刻,就没有情根! 更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感情牵绊,跟块木头桩子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我敏锐的听出她话里意思。 三叔也没有,只不过是后天形成的。 不过穆莺有一点说的没错,三叔和殷寰…不一样。 平日里梵迦也看起来是冷漠了些,但他对人对物从不刻薄冷血,还是公认的大善人! 而殷寰却像是一个带着颓废美感的洋娃娃,漂亮,却没有一丝活人气儿。 她说起话来还没头没尾,特别不中听,做事情也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相比较下来,梵迦也明显好太多了! “莺子姐,我还有个问题…” 她伸手过来掐我脸上的肉,“你这小鬼,问题怎么这么多?下次问问题可要收费了!” 我缠着她,轻晃她手臂,撒娇道:“最后一个!求求你了…” 她仰着头故作傲娇,“行吧!谁让我宠你呢!换别人,我才懒得给他讲那么多!” 我就知道撒娇这招对她有用,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三叔为什么要给自己打阴棺?阴棺不是给鬼用的吗?” “呃…” 她又开始支支吾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如因,这个问题我还真没办法回答你。” “那…为什么偏偏要我来帮他订棺?我是不是和殷寰有过什么渊源?” 穆莺摇头道:“三爷只说怕你在山上无聊,让我带你过来玩一玩,其余什么也没说。” 她的表情并不像在说谎,所以我也没再继续追问。 每次来玄武城都匆匆忙忙的,只是偷偷瞥见了它的繁华,却从没好好逛过一次。 穆莺说趁着这个机会,要带我好好玩上一玩,转上一转。 逛着逛着,她的眸光又暗淡下去,感叹道:“如因,若以后… 你要是想来玄武城发展,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笑容,顿时凝在脸上。 若真有一日,我要离开朱雀镇,也只能是我师父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垂下眼皮,掩盖眼中的难过。 心里自是不愿有这个以后的。 我们俩从游乐园转到大型商场,一路吃吃喝喝买买买,玩得不亦乐乎。 她甚至比我还高兴! 短暂的快乐,几乎使我们忘记了时间。 穆莺说,她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每天神经高度紧绷着,自己像一台机器一样,不得片刻休息的运转。 虽然我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又在为什么而发愁,但我看到她疲惫的眼眸,是真的心疼。 就像她心疼我一样,出自真心。 我们俩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商场,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准备动身回朱雀镇。 上车时,莺子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啪’的一声脆响,大力的将手拍向自己光洁的额头。 只见她眼睛瞪得老大,惊呼道:“天!我忘记给袈裟取东西了!” 我脑海中闪过袈裟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他很少在朱雀镇出现,我只见过几面,但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却不是一般的深刻。 第一次见他,是刚入学那会儿被邓嘉嘉用什么阴山派的方法,给我搞的头晕目眩,差点没死翘翘了! 穆莺得知后,带着阿乌去帮我报仇,使得邓嘉嘉浑身溃烂流脓,痛苦不堪! 在邓嘉嘉给我道歉后,正是袈裟出手帮她除去了蛇毒。 他操控一手好蛇,令我震撼非常! 之后是师父突然生病,梵迦也带着他回来帮师父瞧病,在师家匆匆见过一面。 袈裟给人的视觉反差感,特别强! 英俊帅气的脸,轮廓线条和五官堪称完美。宽肩窄腰的身材,更不是一般的好! 无论春夏秋冬,领口都要大敞着,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像极了霍闲看的漫画书里的浪荡子男主角。 让人惊奇的是,他的头比灯泡还要亮,手中时常转着由一颗颗鹌鹑蛋大小的骷髅头,串成的项链。 严肃时,又像是个佛门之光,心怀天下苍生,矜守克制,清俊隐忍的高僧。 我看不懂他这个人,但我心里对他,很是好奇。 后来在和霍闲闲聊时听说,袈裟的医术惊为天人,最牛的是他玩毒还玩的特好。 当时我挺没见识,“医术高,我佩服! 可玩毒… 在当下这个社会,毒玩的再厉害,好像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吧? 出了事,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霍闲撇了撇嘴,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丢了句,“小姑娘啊,还是太嫩!” 紧接着,穆莺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挥手道:“如因,不行,为了保命,我们得晚点回去,先去帮他拿下东西。” “袈裟叔叔真那么可怕吗?”我好奇的问。 穆莺‘噗’地笑了,血红色的口红衬得她牙齿特别白。 “袈裟还没那么老,你叫我姐姐,叫哥哥就行,不然不是差辈儿了?” 随后,她又一脸正经的说,“袈裟的确很可怕,你别看他平日里摆出那副如沐春风的嘴脸,那家伙可是个绵里针! 他要想玩死谁,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而且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三爷称他为…最阴的‘武器’。” 我观察到,穆莺在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里面亮亮的,像是有星星碎片藏进了眸中。 “你喜欢袈裟哥哥。” 我心里的话,没经过大脑,顺嘴而出。 说完我们俩都纷纷愣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穆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的表情犹如脸谱一样,快速变换,惊慌,尴尬,故作镇定。 她摆正身子,目视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好像特有底气的大声回道:“小姑娘瞎说什么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怎么不知道呢? “袈裟那傻子,哦呦,简直~又丑又自恋!还一肚子坏水!你竟然说我喜欢他?” 这反应…不就是喜欢吗? 再说人家帅的一批,哪里丑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追姐姐?姐姐随便找一个都比他强一万倍好吧?” 比袈裟强的人,有! 但是也不多,好吧? “算了,你还小,和你说这些干嘛! 如因,你切记,女人不要把情情爱爱的放在人生首位,知不知道? 平时少看点言情小说! 人生还有很多事,比男女的情爱更重要!” - 第157章 天梯巷 - 我!才!没!有!看!小!说! 穆莺如上了镗的机关枪一般,‘突突突’地一顿疯狂输出,我压根儿插不上嘴,只能在心里反驳一下。 随后我们都沉默下来,车内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只听一句,“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和尚呢?笑话。” 最后这句自言自语的小声呢喃,更像是得不到的不甘,或是对自己嘲讽,悄无声息的被夜晚的风轻轻吹散。 令我没想到的是,穆莺带我来到我在玄武城最熟悉的街道,因为王瞎子的聚仙楼就在这条街上最显眼的位置。 我和霍闲,还有师父都曾一同来过。 看来这条街并不普通,应该是有点说法的! 穆莺边走边和我介绍道:“这条街叫天梯巷,你瞧街口的石牌坊,上窄下宽,像不像一条通往天上的梯子?”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之前来的匆忙,没怎么特别留意周围的景象。 她这么一说,还真是。 街口矗立的巨型石牌坊上,刻着天梯巷三个烫金大字。 它由四根方形柱子斜着将石牌托起,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五爪金龙。 一般村口或者街口的石雕拱门,下面的柱子或方或圆,但无一例外都立的笔直。 这东西代表着一个地方的标志,很少会有斜着做成梯子型。 不仅是这四根方形柱是梯子型,这一大片区域,每条街道无一例外都是巷口窄,巷尾宽。 若能从天上向下俯视,便是一条条梯子正反拼接的组合。 难怪之前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地方特殊。 因为在玄武城,大部分的地区已经改建的十分现代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只有这一大片区域,依旧还保留着老祖宗的建筑风格,像一座小型的古城。 绿瓦红墙之间突兀横出的飞檐,拱桥流水潺潺,川流不息的行人,街边摊贩的叫卖,极具特色,很有人间烟火气。 我们俩走在凸起的青石板路上,所遇之人都认识莺子姐,纷纷热情的围上来同她打招呼。 “穆姑娘,今天不忙啊?” “穆姑娘,能不能赏脸来我家试试新菜品,我请客!” “穆姑娘,一定替我和三爷问好啊!” 霍闲说过,三叔所有的重心都在玄武城,且威望极高。 平日只有他想休息时,才会回朱雀镇歇两天。 如果他要是常年待在朱雀镇,那恐怕就没我师父什么事儿了。 山顶,才该是那门庭若市的神仙居。 莺子板着脸装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对每个人颔首,算是回应众人。 躲开人群后才得知,这一整条街全部都是梵迦也的… 不,不止这一条,是一整个天梯巷都姓梵! 穆莺还说,大家在天梯巷做生意,梵迦也从没收过一分租金… 大家各凭本事赚钱! 我在心里感叹,三叔真有钱! 真阔气! 这一路走来,我发现只有王瞎子的聚仙楼,门面装的金碧辉煌,门口的两根大红柱子上又雕龙又攀凤,尤为突出显眼! 其余的店铺,大多没有特意装饰门面匾额,更有夸张的,只是在墙上随便挂一块破布就当作招牌了。 穆莺七拐八拐,这里巷子极多,很容易就迷路了。 她鼻子不停的嗅着,像小狗一样。 我仔细一闻,空气中有一些奇怪的味道,很腥很腥。 她凭着味道,带我走进一家连布都懒得挂的屋堂门前。 门外的红墙被烟熏的发黑,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们俩刚迈入屋内,一股腥臭刺鼻的味道,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不好意思捏鼻子,只能用力的屏住呼吸,憋的泪眼汪汪。 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更没有柜台或是家具。 地面随处可见散落的稻草,环境极差,像是丐帮临时落脚的破败庙宇。 屋子最中间有一座泥塑的炉子,里面的柴火烧的‘啪啪’响。 上面的砂锅里正煮着什么东西,难闻的味道应该就是它所散发出来的。 穆莺抻着脖子,朝里面高声呦呵,“沈掌柜!治把让我来取东西!” 我拽了拽莺子姐的衣角,小声询问:“治把是谁呀?我们不是来帮袈裟哥哥取东西吗?” 她眼底盛笑,解释道:“治把不是谁,它是一句黑话,和尚的意思。” 瞧瞧,跟莺子姐在一起真涨知识! “袈裟哥真是和尚?他出家了?” 莺子姐只是笑,并没有回答。 没一会儿,屋内便走出来一个孩童。 大约六七岁的身高,精短的头发两侧,特意留了两捋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尾端系着红绳,像瘦版的年画娃娃! 这种头型,在农村都是不常见的。 有些人家的孩子不好活,会在后脑勺留一缕长发,很少有人留在两侧,看着很是奇怪! 他不仅是头型奇怪,自从他出现后,我的心脏开始莫名其妙的‘咚咚’打鼓,浑身酥酥麻麻的过电流,嗓子眼儿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还以为他是沈掌柜的孩子或是什么。 谁成想穆莺见到他后,竟恭敬的屈身,双手在身前抱拳,微微抬了抬。 “沈掌柜,可是好久不见呢!” 沈…掌柜? 眼前这位几岁孩童? 我脑袋里闪过一排问号… 他一张口,我顿时了然。 侏儒,还是个童颜侏儒! 只不过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年纪,听起来怎么也得四十了! 他脸上笑的天真浪漫,笑声却尖锐干哑。 他也跟着调侃,“穆姑娘可好久没来了,今儿怎么愿意出府给那‘治把’取货了?” “哎,他有事被三爷调走了,既然求到咱身上,咱也不好意思拒绝不是!” 沈掌柜忍笑,眸光审视打量着穆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随后,他仰着的头转向我,饶有兴趣的问道:“呦!瞧我这眼神儿,这里还站一位贵人呢! 这位小师傅是…?” 我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难不成,他能看出我是吃阴阳饭的? 穆莺同他介绍道:“如因,符如因,我妹妹。 以后若她有事,求到沈掌柜的话,还请沈掌柜帮帮忙,抬抬手。” 妹妹… 我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随后穆莺转过头同我说,“如因,快和沈掌柜问好。” 虽然他个子长得小,但毕竟年龄在这呢,怎么算也是我的长辈。 我乖巧的弯腰鞠躬,毕恭毕敬的说,“沈掌柜好。” “好呦!好呦!” 他吊着嗓子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捏我的手。 我并没因为他出格的举动而觉得反感,只是心里莫名没底。 “好,好一个天罚凶星,却又入了玄门,穆莺你这妹妹以后能有些本事呦!” 神! 一眼就知道我的底! 穆莺只是笑笑,并没同他说太多我的事情。 沈掌柜见她不想聊我,也没继续追问,话锋一转道:“麻烦穆姑娘,这次回去帮我给袈裟捎句话。” “没问题,您说便是!” - 第158章 井底之蛙 - 沈掌柜一脸愁容开始吐苦水,“袈裟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弄,这次还要的这么急! 要不是城里来了个厉害的小姑娘,她着急用钱,不要命的以身为引,几乎拼了大半条命,才勉勉强强给我凑出这一小瓶! 不然我都不知道,这短时间内去哪儿给他弄去! 下一瓶,可不知道要等何年月了! 你回去千万告诉他,省着点用,再找我要,我可真没有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豆芽大的眼睛时不时打量穆莺的表情和反应。 穆莺听了他的抱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还爽快的点头答应,“成!我一定转告他,让他少去祸害人! 不过沈掌柜也别和我自谦,您如此神通广大,这点东西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不然三爷怎么可能一直把这间八角屋无条件给您用呢?还不是对您极高的肯定啊?!” 沈掌柜嘴角抽搐,本想趁机多要点好处,结果却被穆莺架在火烧烤! 我在心里给她竖大拇指,好一个先抑后扬! 先是痛快答应,反手又捧了一手沈掌柜,最后无非是拿梵迦也压他。 若有下一次,你就算踏破铁鞋也得给袈裟寻到他要的东西! 穆莺这人看着爽利,性子直,脾气暴躁,又酷又飒的大姐大! 可相处的久了,你会慢慢发现她说话非常细腻,而且很有‘道’。 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能屈能伸。 总能在一来一往的谈笑间,不费吹灰之力的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这一点,够我学一辈子的! 沈掌柜是如此机灵通透之人,又怎会听不懂穆莺话中的含义呢? 他无奈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摇着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 他刚伸出手要递过来,又觉得不妥,快速将手收了回去! 随后开始满屋子乱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在杂乱的稻草堆里,寻得一块破旧的红布。 他小心翼翼的将瓷瓶放在红布中间,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放心的转交到穆莺手里。 “小心些。”他叮嘱道。 穆莺点头,“明白!沈掌柜有心了!”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纸卡递了过去,“我出来办事不方便带箱子,只能劳烦沈掌柜亲自去取一下酬劳了。” 沈掌柜顿时满眼放光,笑嘻嘻的伸出双手,满脸虔诚的接过黑色纸卡。 “我怎么舍得让小姑娘干重活呢? 一会儿我和小徒儿们去一趟,一点也不麻烦!” 临走前,穆莺指着路上的砂锅,“幸亏我知道沈掌柜为人,不然还以为你炖死孩子呢!你这引路‘香’可太臭了!” 沈掌柜笑笑,故作高深的说了句,“这一锅东西可了不得,了不得啊!” 穆莺没在理他,挥手告别。 待我们出了店,我这才得知小瓷瓶里装的是蝎子毒液。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呢! 搞得神神秘秘的! 谁知穆莺却说,“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东西,贵的很! 最普通的蝎子毒液,那都是十分昂贵的东西,一升要卖七千多万。” 当我听到七千多万时,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我立刻说,我要去养蝎子,赚钱救我师父! 穆莺笑我幼稚,“你知道一升毒液,要用多少只蝎子吗?” 我无知的摇摇头。 “一只毒蝎子,只能挤出一滴毒液…估计你养一辈子蝎子,都不一定能挤出一升!” 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惊叹道:“这么一听,沈掌柜确实厉害!” 穆莺点头表示赞同,“他还有他那些个侏儒徒弟都有些本事,无论是在特殊的药材方面,或是什么奇花异草,哪怕就是让人起死回生,吊命的东西,他都能给你弄来!” 起死回生…? 我心里蠢蠢欲动… 有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怕被人看出我的心思,话锋一转道:“袈裟哥也真是有钱,他这一瓶虽然没有一升,也得值不少钱吧?” “呵,他这瓶更贵! 这瓶是蝎王的毒液,要比普通毒液贵好几倍! 这一小瓶啊…估计沈掌柜去老宅抬箱子,要抬个几夜!” 我想起穆莺临走前给他的那张黑色卡片,沈掌柜也说舍不得女生抬箱子之类的话。 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抬箱子?现在银行汇款不是很方便吗?” 穆莺无奈一笑,“沈掌柜这人啊,死古板!他不收钱,只收…等价的金锭子!” 金锭子也就是金元宝。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我就是那井底之蛙,什么世面都没见过。 外面高手如云,各个身怀绝技,隐匿在人群中看似平凡,实则高深莫测。 要不是莺子姐告诉我实情,光看那间破烂不堪的小店,还有身体缺陷的掌柜… 谁能想到会做这么大的生意? 穆莺还说,整条天梯巷,没有凡人。 连最普通面馆,都特别的不普通,像沈掌柜这样厉害的人,比比皆是。 她说:“如因,别看三爷不收他们房租,那可不是在做慈善。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我不由得在内心感叹,他们的世界,我一点也不了解。 我们还在‘苦哈哈’的为师父的救命钱愁的乱转,对别人来说却不值一提。 前几天妈妈汇来的五万块,对我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数字。 当时我还得意忘形的和霍闲说,我们现在有钱了,我们能给师父救命了! 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袈裟哥这一瓶小药,够买我一百条命了… 也许沈掌柜手里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能救我师父的命… 可即便他真的有,我也买不起。 今天所发生的事,给我的人生,上了很重要的一课。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 有人用命去赚钱,有人花钱来续命,还有人花钱…要人命。 大家都在付出一些东西,从而换取一些东西。 那师父呢? 他想要的既不是钱,也不是命,那又是什么呢? * 回去后,我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顶着一副黑眼圈,起床给师父做早饭。 霍闲把买来的药碾碎,我拌在了小笼包的馅内,现在只有这样才能让师父吃些药。 开饭时,师父眼尖的察觉出我有心事,便将我叫到身边,将脸凑到我面前逗道:“我家小如因怎么嘟嘟着小嘴?昨天出去玩的不开心?” 霍闲正在摆碗筷,听到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审视的视线投在我的脸上。 我干笑道:“哪里有不开心,可能太累了。” “昨天去玄武城干嘛了?” 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当然包括天梯巷的一幕幕。 霍闲的心理活动似乎能和我共通,我在他的脸上也看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 第159章 了缘 - 师父沉默地听着,右手不停的捋着下巴上的白胡须。 半晌,师父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地闲生杂草,人闲生烦恼,身闲生杂事,心闲生杂念,闲人愁多,懒人病多,忙人快活! 一会你们俩吃完饭,收拾收拾东西,去陈国军家看看吧! 早点解决完,早点回来!” 我记得这个陈国军,师父前几天说过这个人,还给了我们他家的地址。 当年师父曾受他帮助,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与之结下一个十八年之约。 陈国军的女儿天生少灵,五弊三缺,是个来陈家讨债的主,令陈家不得安宁。 师父算出她到十八岁就是个坎,是生是死就要看今年是否能挺过去。 以往每年刚过完年,陈家就会来山上讨一张符,今年不仅没来,还一直没有音讯。 师父是个极其重情守信之人,即便陈家没有消息,他也会遵守诺言,让我和霍闲上门看看。 我想了想,问他,“那我们都去了,您吃饭怎么办?” 师父:“我饿不死。” “那四业香…” 有霍闲在场,我没敢说的太明白,但师父能听懂我的意思。 我这一走好几天,没办法和白管事交接后续的工作。 师父咂舌,道:“小孩不大,婆婆妈妈!昨天你不在,我都谈妥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在霍闲的注视下,我不敢再吭声,连忙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我和霍闲分别简单收拾下行李,准备趁早下山。 临走前,师父特意出来给我俩一个信封。 霍闲手快拆开,见里面装着皱皱巴巴的五百块钱。 几乎是我们现在一个月的伙食费。 他在手中攥了又攥,手部青筋清晰可见,而脸上却撑着笑,故作轻快的说:“老头儿,你今儿挺大方啊?” 师父撇嘴,一副心疼钱的表情,凶巴巴的说:“出门在外,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霍闲将信封在手心里掂了掂,道:“放心吧!我俩肯定花的一分不剩再回来!” 师父狠狠瞪了他眼,正色道:“你们俩小儿给我记住,你们这次过去帮忙,对人家来说不是恩情! 更不要指望别人感激你们! 你们是去帮师父我了缘的,该感激你们的人,是我!” 师父怕我们年纪轻,有点小本事,从而自视过高,到人家家里瞎摆架子,所以特意多叮嘱几句。 我们俩连连称‘知道了’,见他放心,便一同下山。 陈国军家在四象地之外,一个气候宜人风景美丽的沿海城市。 我们俩需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才能到达。 由于长时间赶路,导致我俩一个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我们下车后没有休息,马不停蹄的往陈家赶去。 想着早点办完,早点回家,师父自己在家,我们也不放心! 我们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来到陈家门前,见那高耸的院外大门,尽显奢华,看得我俩眼前一亮。 师父说陈国军是难得的好人,命里财气很旺,无论干什么都赚钱。 估计他这辈子唯一不顺心的事,就是有个天生来讨债的女儿。 人生就是这样,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霍闲找到门铃按了下去,没过一会儿,便有个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 他看到我们俩先是一怔,并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隔着栏杆,将我们俩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你们是…?” 霍闲开口回道:“我们从青龙山来,是玄知的徒弟。” 男人顿时了然,热情的上前开门,“原来是玄知师傅的徒弟,去年我还和我家先生上山了,天太黑,没认出来!” 霍闲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冷漠的问道:“你是陈国军?” 男人连忙摇头,“你叫我江叔就行,我是陈家的管家。 先生在屋里呢,你们快随我来,他见你们肯定高兴。” 我们跟在江叔身后,道路两旁种着一排排我叫不出名字的树,花园里盛开着大朵大朵暗红色的花,不过看样子似乎就要枯萎了。 穿过花园便来到主楼,是一幢足有四层高的建筑,气派非凡。 我们刚迈上台阶,便听到‘啪’的一声响。 耳光的声音。 我和霍闲对视一眼。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咒骂的声音,“陈朵朵,你从小到大,无论犯什么错,做什么荒唐事,我都能容忍你! 唯独有辱门风这种事情不行! 我和你爸这些年为了你操碎了心,你怎么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你到底长没长心!!!” 此时另一个较年轻的女生嘶吼道:“我说了我没有!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你根本不配做我妈妈!” ‘啪’,又一记耳光。 江叔转过身来,满脸尴尬,他压低嗓子小声同我们说道:“二位见笑了,我家小姐惹太太生气了,这会儿正教育她呢! 你们稍等我两分钟,我进去通传一声。” 我们俩识趣的立即停住脚,没有再跟上前。 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家烂事儿被外人看见。 江叔进去后,我闲来无事眼睛四处打量。 只听霍闲说:“你喜欢这样的房子?” 我不解的看向他,忍笑道:“别人的家,我喜欢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未来的家是什么样?” 我抬眼思考了一下,“我觉得青龙山就很好啊,地方够大,足够我的团团圆圆活动,我们还有菜园子,还有山泉井,自给自足多好呀! 只是美中不足的就是我这腿脚不太方便,来回走有些吃力。” 霍闲撇撇嘴,“你想得美,团团圆圆长大必须要放生到白虎山,它们不可能一直被人养着。” “啊?为什么?” “你养不起,成年虎的食量大的吓人。而且…它们是野兽,也不适合家养。” 哦,原来是这样…心里顿时有点失落。 不过仔细一想,它们能回归山林也不错,没准儿能找到它们的妈妈呢? “抛去这些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家?” “我喜欢海棠花,我希望有个小院子,里面种好多好多的海棠花。 我还想要个秋千,我还想…” 还没等我畅想完,江叔就小跑着出来叫我们了。 我们俩停止闲聊,跟着江叔一同进去。 奢华的大厅内,飘散着一股香味,是燃过香的味道。 我不由得皱紧眉头,师父不可能没告诉过他们,陈朵朵这样的身体,是不可以在家里燃香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显然霍闲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四处巡视一圈,但我们都没有找到香味的来源。 此时的陈朵朵,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进来后只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妇。 眼前的男人应该就是陈国军,他个子很高,身材匀称,梳着三七分的头发,带着一个近视眼镜。 身上的衬衫白的亮眼,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有什么攻击性。 - 第160章 怀孕 - 陈国军的爱人陈太太,长相是那种温婉大气的类型,圆圆的脸蛋,额头光洁饱满,皮肤白皙,给人一种国泰民安的感觉。 她尽量在调整情绪,可依旧能看出她因为生气涨红的脸。 陈太太打量我们几秒,故作热情的迎上来,一把拉起霍闲的手,“你是…霍闲吧?” 霍闲面无表情的点头。 “我前几年跟你陈叔叔去过一次青龙山,那时候你还小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都是大小伙子了!” 霍闲对陈太太热络的叙旧,回以淡淡的微笑,一板一眼的说:“青龙山每天上来的人太多了,抱歉,我不记得你了。” 我:“……” 真够直白的了。 陈太太并没有因为他这么说,而觉得下不来台,脸上的笑反而更盛了。 她看着霍闲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好像怎么看怎么喜欢。 陈国军对我们的到来,也表现的很激动,像是老家来亲戚了似的。 招呼我们坐下后,一直问师父的情况,霍闲只说还好,师父在山上不方便过来。 陈国军目光转向我,对霍闲询问道:“这个小丫头是?我怎么以前上山没见过呢?” 我自我介绍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符如因。” 陈太太慈爱的摸了摸我的脸,“小丫头的声音这个脆,长得也漂亮,跟洋娃娃似的。” 霍闲说了句:“她是我的…朋友,过来帮忙的。” 在外面,我们都很有默契,不会说我是师父的徒弟,不想打破师父的规矩,所以霍闲这样回答…也行。 陈国军连忙招呼江叔,让他给我取零食和水果来,拿我当个孩子一样招待。 霍闲懒得寒暄,开门见山,同陈国军说出了我们此番来的目的。 如今陈朵朵十八岁了,今年的鬼月前,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提到陈朵朵,陈家夫妇同步叹了口气。 陈太太眼眶瞬间红了,稍稍将脸侧过去,怕我们看到她的狼狈。 来之前我曾幻想过,陈朵朵会不会已经卧床不起了? 或者瘦得像个骷髅一样,毫无生机? 可刚刚在外面,无意中听到她们母女吵架,陈朵朵可是中气十足,目前看起来应该还没事。 陈太太几次欲要张嘴要说话,可一出声便带着哭腔。 只好由陈国军来和霍闲沟通,“霍闲,我家的情况,你师父应该都和你说了。 这十八年来,我和我太太每日每夜都过得提心吊胆! 生怕朵朵会有任何闪失,怕她说晕倒就晕倒,说发疯就发疯。 可是自打今年开始,她身体状态非常不错,还比以前懂事了许多! 知道体谅我和她妈妈的辛苦,很少在外面给我们惹祸了! 最主要的是她这一年里,几乎都没有犯过邪病。 本来是和你师父约好上山的,可朵朵在外地读书,对这方面又有点排斥,所以我想着等她放暑假,再找机会带她上山去找玄知师傅… 可谁成想…” 陈国军说着说着,颓废的垂下头,双手拄着额头,掩盖猩红的眼。 他停顿片刻,再次开口道:“我是真后悔,没早点带她上山! 玄知师傅说过的话,怎么会错呢? 我怎么就敢抱有侥幸心理了! 我真该死!” 霍闲没什么表情,略显冷漠的问道:“陈朵朵到底怎么了?” 陈国军说不出话来,陈太太鼓起莫大的勇气接过话道:“朵朵怀孕了。” 我和霍闲同时愣了。 虽然我年纪不大,但也明白‘怀孕’是什么意思… 至于霍闲这个愣头青… 看他那惊讶的样子,估计他也是明白的。 还没等我对这个消息,完全消化时,霍闲当机立断的说了句,“不可能。” 这次换陈家夫妇愣了。 陈太太:“为什么不可能?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说完这句话,她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哭了。 想必她们母女刚刚吵架,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 霍闲底气十足的解释道:“因为她天生少灵,又是将死之人,是孕育不出生命的。 生和死,怎会同时存在?” 我用余光静静地注视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他冷静,果断,更是超乎常人的理性。 他说的话虽然不好听,用‘将死之人’这种词,怕是会吓到陈家夫妇。 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家伙的反应、判断来的真快! 陈家夫妇茫然着对视了眼,心里都没了主意,不知该不该听信霍闲的话? 明明就显怀了啊! 明明出现了孕妇的反应,恶心,嗜睡! 怎么可能不是怀孕呢? 陈国军仔细琢磨了下,起身对江叔吩咐道:“你快去备车,我们今晚就去青龙山。 昭霞,你去叫上朵朵!” 看来陈国军还是想让师父出手管陈朵朵的事儿。 霍闲随着起身,伸手阻止道:“不必了,陈先生。 我师父…现在不看卦了,所以特意让我来帮助你。” “为什么?”陈国军皱眉表示不解。 霍闲怕他太执着,只好如实说道:“我师父病了,很严重,所以…才有我今日坐在这里。” 陈国军身子一怔,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下子跌坐回沙发上… 他的神态看起来失魂落魄,嘴里呢喃着:“病了?他病了?” “该死,我还以为那老头是神仙,不会病…不会死!” “我该早点去看看他的…” * 陈国军得知这个消息,难受了好一阵,我们大家都没有说话。 也许师父说的对,陈国军是个顶好的人,至少能看出他对师父的感情是出自真心。 他表现出的难过,比刚才说陈朵朵的事时,还要凝重许多。 这会儿,有个少女从电梯下来打破了沉寂,她手中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的穿着在当下这个年代,很大胆,也很时髦! 淡粉色紧身吊带长裙,配了一个白色夹脚拖鞋,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瀑布般的头发染成了浅亚麻色。 她皮肤白的透亮,一看就是高贵门第中养的极好的姑娘,连手指甲都闪着光。 从她隆起的小腹看来,此人就是陈朵朵。 霍闲第一个起身,目光阴冷的看着她。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左侧脸颊略有些肿胀,见到有外人在,她试图整理头发遮盖,低着头往外走。 陈国军给一旁的江叔递了一个眼神,江叔小跑着上前把她拦下。 “小姐,很晚了,最近外面很乱,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她轻哼了声,赌气般地说道:“死我都不怕,我还怕不安全? 我早就活够了,反正这里也没人信我的话,我还赖在这个家有什么意思!” 陈太太听后气势汹汹地从沙发上起身,没成想被陈国军拉住了手腕。 陈国军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亲自过去抬手甩出一个巴掌,用足了力道。 陈朵朵下意识捂着脸,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陈国军。 “你打我?从小到大你都舍不得碰我一根手指的!现在连你也不相信我?!” - 第161章 身怀诡胎 - 陈国军似乎被掏空了所有力气,声音不大的说,“朵朵,爸爸错了。” 陈朵朵还以为是父亲后悔了,在对她服软,仰起头摆出那副刁蛮小公主的状态,“你不要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我不吃你那套…” 陈国军眼神阴沉,腮部滚动,大声训斥道:“我在忏悔我这么多年太惯着你,你娇生惯养的不像个样子! 你站在这里,轻轻松松就能说你活够了?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为了让你活着,付出了多少? 你妈一夜一夜失眠,生怕你会有一点闪失! 你现在跟我们说你活够了? 那你去死,现在就去!” 陈国军的情绪太过激动,拽着陈朵朵的胳膊往外拖,少女白皙的手臂瞬间就被捏的发红。 陈朵朵从没想过宠爱自己的父亲,会有这样恐怖的一面! 在她心里父亲成熟、稳重,从不会在任何场合失态,而且陈家只有她一个孩子,以前无论她闯出多大的祸,父亲都舍不得说她半句… 别说眼下陈朵朵怕了,连我都有点怕怕的。 陈朵朵耍赖的跌坐在地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哇’的一声,仰头大哭。 她不听的蹬着双腿,一副小女儿耍赖的神态,“那我说的话你们为什么不信?你们还是我的父母吗?” “我说我没有交男朋友,你们为什么不信!!!” … “我信。” 霍闲突然开口,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 陈朵朵立刻止住了哭声,诧异的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向霍闲。 紧接着,霍闲又道:“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也无心观看你们的家事。 陈先生若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先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肚子里…根本没有生命。 我们在这等你们回来,然后再商讨下面的事情。” 还没等陈家夫妇开口,陈朵朵连滚带爬的起身,泄愤似的用力摔自己的皮箱。 她三下两下便将皮箱摔裂成两半,里面掉出来一些衣服,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她举着化验单,突然特别有底气的对着陈国军扬声道:“检查什么检查!我早就检查过了!他说的对,我肚子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陈国军半信半疑的接过 b 超单,看了眼后递给一旁的陈太太。 陈太太拧眉,恨不得将上面的每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满脸疑惑道:“怎么会这样?” 陈朵朵脸上的泪痕未干,嘴角却得意着勾起,似乎得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那种…故意被父母冤枉到极限,自证后真相大白,父母愧疚的样子,会让她感到无比愉悦… 为什么最初不拿出来,偏要闹成这样才肯拿呢? 果然是来讨债的。 陈太太用眼神遣散保姆和管家,这场闹剧让他们听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其余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陈朵朵是女孩子,若是被人胡乱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会影响她一辈子的。 在其余的人走后,我故意声音不大的说道:“她怎么没怀孕呢?” 陈朵朵的目光‘唰’地一下扫了过来,锁定目标后,气势汹汹的朝我走来。 她一边走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灰缸,脸上的表情略带狰狞,“哪里来的乡巴佬!你再继续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举起烟灰缸准备砸我,我连躲都懒得躲,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 她刚抬起的手腕就被霍闲一把攥住,霍闲用力一甩,她失控着后退几步。 霍闲将她逼到墙边,结实的手臂横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牢牢控制着她。 这动作似乎…不太绅士! 陈朵朵死命挣扎,可到底是个女孩子,力气不够大,霍闲又足足比她高出一头。 “你放开我!” “你个流氓!你离我远一点!” “你臭死了!” 霍闲冷哼,“臭?为了你的事,我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再臭也轮不到你嫌弃!” 陈朵朵一怔,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不少。 “你说…你是特意为我来的?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霍闲盯着她的眼睛,若有似无的点了下头。 “我没有怀孕,医院能证明!你刚刚也说信我的! 这个死丫头在胡说八道,对不对?” 霍闲不悦的微蹙眉头。 “我说的是你肚子里没有生命,可没说你没有怀孕。 还有,她有名字,不叫你嘴里的死丫头! 你再敢对她动粗,你就自生自灭吧!” 此时霍闲的气息,给人的感觉有点危险。 陈朵朵这次乖乖听话,没有再闹,求助般的看向陈国军。 陈家夫妇现在完全懵了,一头雾水,睿智的眼睛透露着迷茫。 “霍闲,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如因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孩子到底是有还是没有?”陈太疑惑道。 霍闲说了四个大字,“身、怀、鬼、胎!” 我又补了四个大字,“胎、生、人、死!” 陈太太听到这八个字,似乎明白了,双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还好一旁的陈国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倒。 此时的陈朵朵似乎想起什么,脸色煞白,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饱满鲜艳的红唇微微颤抖。 她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巴侧过身一阵干呕。 待她平静下来,我们都坐在了沙发上。 保姆给陈太太煮了热茶,她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勉强靠在陈国军的肩头才能得以支撑。 陈太太强撑着身体问道:“霍闲,朵朵这个事情你想怎么办?” 霍闲看向陈朵朵,“那要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朵朵的脸色没比陈太太好到哪去,一想到什么她就恶心,想到怀了鬼胎,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死! 在陈家夫妇严肃的逼问下,陈朵朵这才开口,将那些羞于启齿的话说出来。 陈朵朵这姑娘长得漂亮,家境优渥,即便性格上有些任性,刁蛮,但她从不缺一起玩的朋友。 她在外地上学,学校圈子里都是有钱的富二代,大家在一起能玩的项目也比较丰富。 几个月前的一个周六,朋友们约着去山里露营,男男女女一共六人。 她爬山爬的太累了,在扎好营地后,陈朵朵就趴在里面睡了一会儿,也就睡了二十分钟左右。 她感觉有一只宽厚的手掌,不停的在摸她脸。 那感觉十分真实,并不像个梦。 她在梦里还说:别碰我。 醒来以后,周围空无一人,她走出去问朋友们,刚才谁进过帐篷? 大家都说没有,见其余五个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打扑克,陈朵朵才放下戒备,安慰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梦,并没在多想。 - 第162章 梦里红妆 - 天黑时陈朵朵一行人才下山,学校寝室早就关门了,他们只能在外面过夜。 三个女孩一个房间,三个男孩子一个房间。 当晚陈朵朵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好像有个男生一直在和她表白,但无论如何她也看不见男生的脸。 整整一晚,脑海中都是那个男生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她精神萎靡,仿佛像跑了十公里一样累。 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没再发生什么特别奇怪事。 突然有天,陈朵朵发烧了,请了假没去上课。 她躺在寝室迷迷糊糊的睡着,这次在梦里她看见了对方的脸。 当下特别流行 h 国的组合明星,唱跳歌手。 陈朵朵平时疯狂追星,特别迷恋狂热,连床边的墙上都贴满了偶像的海报。 梦里的男主角,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明星。 这种情况叫做‘异想之症’,也就是说你心里喜欢谁,他就会幻化成谁的样子。 可是陈朵朵不知道,还以为是日思夜想。 梦里的陈朵朵高兴坏了,她和这个明星在梦里谈天说地,俩人坐在桃花树下,品酒煮茶,卿卿我我,好不快活! 直到室友担心她的病情,下了课匆匆回来看她,这才将人叫醒。 室友还打趣她,“你做什么美梦了?笑的那么大声!我在走廊上都听见了!” 虽然陈朵朵小脸烧得通红,可也来了兴致,跟室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梦见了偶像,还在和偶像在谈恋爱。 室友笑着说:“美死你了!” 从那以后,陈朵朵几乎每天都能梦见他,渐渐地感觉… 她似乎更想生活在梦里的世界,看不到偶像心里就变得特别烦躁,每天只希望自己早点睡觉,能在梦里多和他待一会儿。 后来有一晚,她和偶像在梦里约会,男人带着她到了一间古香古色的阁楼。 屋内随处可见的绸带,灯笼,蜡烛,酒杯,全部都是大红色的,喜庆非常! 地面最中间有一个地塌,男人拉着她的纤纤玉手过去坐下。 她娇羞的靠在对方怀里,享受着对方的怀抱。 这时,突然感觉眼前一片血红…遮住了她的视线。 自己的头上,不知为何被他盖上了一块红盖头。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朵朵,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 语气中夹杂着试探,紧张和真诚。 陈朵朵羞得满脸涨红,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紧接着红盖头被人掀开,她见眼前的男人和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红色喜服,俩人就这样圆了洞房。 【此处省略一万个字。】 陈朵朵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尤其是双腿…小腹… 她请假没去上课,称病在寝室躺了一天。 现实中她时常能回想起,那晚梦里的细节。想到那些让人羞红脸的画面,她就躲在被子里‘咯咯’笑。 她以为是场 梦而已。 春色撩人的梦。 谁知,她当月的月事,没有如约到来。 陈朵朵的月事很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迟到的时候。 但她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最近休息不规律,或者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 可又过了一个月,月事还是没有来。 陈朵朵有些怕了,找朋友陪自己去医院检查,医生检查一番后说没事,让她回去吃点药调理调理。 朋友还打趣她,陈朵朵,你是不是背着她们谈恋爱了? 哪家的公子哥儿啊? 陈朵朵忍着笑,也半开玩笑的回,“可不是嘛!梦里谈的!明星!” 大概又过了一个月,陈朵朵觉得小腹总是一阵阵疼,而且肚子是一天比一天鼓,穿日常的衣服已经盖不住了。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肚子看起来像怀孕四五个月的样子。 同学们问她是不是胖了,瓜子脸都变得圆润起来,表面关心,实则背地里都在讲她怀孕的事! 大家纷纷猜测谁是男主角? 无论陈朵朵怎么说,怎么解释,都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她百口莫辩! 她陈朵朵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她怎么怀孕啊?! 可好几个月没来月事,又经常恶心,干呕,却又食欲大增,换做谁,谁都会认为她是偷尝禁果,有了孩子。 老师发现事态不对,怕担责任,连忙找她过去谈话!!! 她给陈家夫妇看的那张b超报告,就是老师带她去做的。 最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胀气!没孩子! 老师还是觉得这事蹊跷,建议让她先回家休息,至少把身体调理好,再回去上课。 避免同学们之间,会传出很多不实谣言,对学校也有一定不好的影响。 陈朵朵打电话叫家里司机去接她,她拎着行李箱进门,身上穿着紧身裙。 陈太太满心欢喜的迎接她,视线落在她那个隆起的肚子上… 想到之前老师给她打电话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按不住了。 在两人争吵的过程中,她又一阵阵干呕,陈太太就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有辱门风的东西!!! 她珍爱成掌中珠宝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不自爱?! 陈朵朵怪母亲说话难听,没有了解事情真相就胡乱下定义,这才没有拿出b超单。 结果,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 紧接着,我和霍闲就进门了。 陈朵朵边哭边说,断断续续。 我们也大概知道了一些经过。 霍闲问我,“你看到什么了?” 我如实道:“她头上的死气已经很重了,师父看的没错,她大限快到了。 我看见她肚子里的黑气是个婴儿形状,大概有这么大,应该是快出生了。” 我双手在身前比了别,柚子大小的尺寸。 陈太太见陈朵朵吓得直抖,撑着不适的身体过去抱女儿。 “是妈妈错怪你了,朵朵,别怪我,我是关心则乱,妈妈怕你太天真,被人欺负了。” “妈妈,我不想生孩子,我害怕! 妈妈,救救我,我害怕…” 陈朵朵哭声凄厉,一旁的陈国军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从始至终没有表态。 陈太太主动问道:“霍闲,这个事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 “八成?!” 陈太太抱着女儿手紧了又紧,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我们来做。 霍闲又补了一句,“即便我师父坐在这里,他也会这么说。” 陈国军将烟摁在水晶烟灰缸中,主动开口道:“霍闲,我信任玄知,既然他能派你过来,我便也信任他的决定。 他是我们家的恩人,你也是。 我陈国军无以回报…” 说着,他从沙发上起来,双膝弯曲… 我和霍闲同时如弹簧般起身,一边一个托住了他的手臂。 如此大礼,我们承担不起!!! - 第163章 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 陈国军的情绪太过激动,我忍不住开口劝导道:“陈叔叔,我们来之前,玄知师傅同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他说您对他是有恩情的。 虽然我们俩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恩情,让玄知师父惦记了十八年,但我想您一定是个善人,是大好人,我相信善人终得善果。 我们这次过来是希望能替玄知师父了缘,所以您千万别这样折煞我们。 霍闲虽说有八成把握,但您放心,他会用尽十分的努力,去救您女儿的。” 不知陈国军是被女儿的事情吓到,还是心疼女儿,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究是绷不住了。 他转过高大的身躯,肩膀抽动,无声的落泪。 他声音暗哑的说,“霍闲,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 随后对陈太太吩咐道:“昭霞,我去洗把脸,你留下配合孩子们。” 陈太太问我们需要什么? 霍闲的视线投向陈朵朵,她如受惊的小鹿,身上的白裙摇摇晃晃,那双漂亮的杏眼微红,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跋扈。 不得不说,此时的她,真的很漂亮! 她皮肤太白,仿佛自带着光,更像她妈妈多一些,典型的大美人坯子。 霍闲说:“我需要一间没有窗的屋子。” 陈太太想了想,为难道:“只有地下室有个杂物间没有窗,但是摆放的都是杂物。” “可以,帮我摆一张大案,然后在地上铺张被子吧!” 陈太太吩咐江叔去找大案,她负责带我们去地下室中的一间杂物室。 她在柜子里找出一张崭新的被子,动作麻利中带着一丝慌张,心里忐忑不安。 很快,江叔吩咐人抬来一张两米长的大案,杂物室本就不大,桌子进来后,活动的空间就很小了。 我和霍闲站在门口,等着陈朵朵先进。 她犹豫踌躇,拉着霍闲的袖子小声问,“你会救我的,对吗?” 霍闲轻轻将她白皙的手,从手臂上拨掉,面无表情的点头算是回答。 对于他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我早已经习以为常。 陈朵朵深吸了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陈太太铺完被子六神无主的问道:“霍闲,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没有了,您可以出去了。” 陈太太神情为难,柔声征求道:“我担心朵朵会害怕,我留下不行吗?” 霍闲摇了摇头,一脸否定。 这次倒不是霍闲不近人情,可这野飘子马上就要出世,我们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活路,他这次定会拼死一搏。 我尚且还有点自保的能力,可关键时刻霍闲要护住陈朵朵,没有多余的人去保护陈太太。 她在这里只会多一份危险,却帮不了任何的忙。 我将这些话,解释给陈太太听,她通情达理的表示理解。 陈太太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始终放心不下。 “朵朵,妈妈在门口等你。” “你不要害怕,妈妈陪着你。” 为了事情能顺利进行,她只能心一横,带着人开门快速离开。 陈朵朵按照吩咐躺在地上,整个人抖如筛糠…牙齿上下磕动的声音清晰可见。 我蹲下身问她,主动与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是冷吗?” 她点点头,又快速摇摇头,浓密如绸缎的头发散落铺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没经她同意直接盖在了她身上,“可能有点味道,你暂且忍一忍。” 她自嘲般的笑了,这是我今晚见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脑海里闪过唇红齿白,丰肌秀骨这几个字。 她唇边小小的梨涡,看着越发可爱讨喜。 “你叫什么名字?”她哑声问。 “符如因。” 她点点头,目光看向霍闲,“你叫霍闲,圣贤的贤?” “闲人的闲。” 陈朵朵惨淡的笑着说,“我记住了。” 霍闲没在和她闲聊,从包里拿出剪子递给我,用眼神示意我:别看热闹了,抓紧干活! 我撇撇嘴接过剪子,心想二师兄这家伙虽然嘴黑,心还是挺细的。 陈朵朵身上穿着吊带连衣裙,虽说“医者”无男女,可毕竟人家一个女孩子,他直接把人家裙子掀上去可不太好。 以陈朵朵那脾气,还不得给他个大耳刮子? 霍闲的意思,应该是让我拦腰剪开。 我征求陈朵朵的同意后,蹲在她身旁,小心翼翼的将侧腰的位置剪出一个小口,在顺着腰线一点点试探着前进。 这么漂亮的裙子,可惜了。 操作时剪子难免会碰到她的皮肤,每碰到一下,她就忍不住打一个激灵。 “忍着点,我很快就好了。” 她点点头,“没关系…如因,你看起来这么小,怎么会懂这些东西? 你还能看到我肚子里有孩子,你说今晚发生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诧异的停住手上的动作,一脸严肃的反问道:“你还是不信我们?” 她连忙摇摇头,“我信,但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好不真实,如果你们没来,我会怎么样?” “精血耗尽,一具干尸。” 陈朵朵一怔,“那我肚子里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真是梦里发生的那些荒唐事,变成了现实?我被鬼给那个了?” 我同她解释道:“据我所知,诡胎分好几种。 有一种就是人和诡谈恋爱,所出的产物。还有一种是无处可去的 ying\/灵,再附到孕妇肚子里的死胎上面。 还有一种就是你现在这样,这个野飘子变换成你喜欢的模样,利用这种办法帮他转生。” 陈朵朵惊呼,“你的意思,这个孩子就是梦的那个…鬼?!” “二师兄你觉得呢?我刚说的没问题吧?” 霍闲一直没闲着,他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在大案上后,一会儿爬上一会儿爬下,快速扯出无数条红线,它们密集的相交,在门口和棚顶布下天罗地网。 他放下手里的活,冲我撇撇嘴,一副‘虽然你说的对,但你别得意’的样子。 他顺着我的话,继续分析道:“人在睡觉的时候,跟死了没什么区别,那时候三魂七魄是最松的。 你应该是在爬山的时候被他盯上了,恰巧你身子最弱,正是他最好的容器。 他在梦里给你制造了一种幻境,把你迷住,从而吸收你的精气来养他。 他将你耗死,最后便能附到别的孩子身上。” 陈朵朵不解,“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去别的孩子身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只是一缕残魂罢了!只能先沾了人气儿,才能凑成一个整体的魂,才有能力去进行下一步。 等你死了,他就能附到一个死胎上面,到时候借着胎儿降生,成为胎儿的主导体,用肉身继续修行。” 陈朵朵摆在身侧的手死死将被子攥紧,面如死灰的问道:“如果你们不来,我还能活多久?” 霍闲:“最多一个月。” 陈朵朵一听,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颈窝,这一晚上她的泪珠就没断过。 我能理解她心里的惊慌与恐惧,如果躺在地上的人是我,我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况且自己肚子里还有那么个恶心的东西,换做谁都承受不了。 - 第164章 师父助我 - 霍闲看了眼时间,没再继续与陈朵朵闲聊,着手准备下面要用到的东西。 他将一块四方形的红布铺在大案上,在墨盘里倒入墨水、朱砂和香灰。 随后拿起一把小刀,对着自己的中指狠狠的划下去。 血红的鲜血瞬间流出,‘滴答滴答’准确无误的落入黑色的墨盘。 整个过程,霍闲冷静的不像个人类。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替他感觉疼,可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脑子划过一抹疑惑,二师兄这番操作…是准备对对方下死手了? 我记得师父告诉过我,在三界六道中,无论是谁找上了谁,其实都是一种缘分,只不过缘分也分好坏。 有的来报恩,有的来寻仇。 只要能心平气和的谈和,那就不要动粗。 若是实在谈不拢,那就一定要下狠手,不要心慈手软让对方跑了,省得日后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仔细想想,霍闲这么做也对! 这野飘子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一定是生个冷不忌,软硬不吃的主,倒也不必再跟他废话谈和。 争取直捣黄龙,一举拿下! 自从二师兄掌家以来,我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以前师父总是‘泼猴泼猴’的叫他,导致我心里一直认为,他就是一个放荡不羁,不学无术的人。 在性格上,他没有大师兄成熟稳重,在道法上,也不及大师兄手段雷霆。 可这几次我俩一同办事,才发现他并不只是我所看到的样子。 他遇事理性,手法娴熟沉稳,而且走一步能看三步,这点十分了得。 这次师父只是让我们过来看看,并没有说陈朵朵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又该怎么去解决… 二师兄却能心细如尘的将东西准备的这样齐全,有条不紊的把控着全场的节奏。 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二师兄,更不该小瞧了他。 我想着帮他做点什么,在大案前乱转。 他看出我的意图,丢过来一包金黄色的小米,让我倒入一个盖碗中,在中间再埋一颗红色鸡蛋。 随后自己去全神贯注的在红布上画符念咒。 我准备好小米碗放在一旁,看到桌上还有五个铃铛,应该是要挂在棚顶和门口的红线上,便默不作声的把剩下这点活都干了。 他画好符后,朝着棚顶看了眼我的杰作,满意的说:“还行,现在勉强能给我当个助理了。” 我嘴上不屑的‘嘁’了声,但心里清楚,若我能跟着他学,这辈子也将受益无穷。 他让我把红布盖在陈朵朵隆起的肚子上,自己尽量不去和陈朵朵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他手上掐着一沓符纸,大约有一副扑克那般厚。看到这儿我顿时紧张起来,事态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陈朵朵颤声问,“你们是要开始了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恩,一会你不要怕,只要相信霍闲就可以了,他很厉害的,一定能让你平安度过。” 霍闲听到我说他厉害,得意的勾起薄唇,这话似乎对他十分受用。 他拿着黄符和一个崭新的白手帕走到陈朵朵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提醒道:“一会可能会疼,所以要把你的嘴堵上,以防你神志不清咬到舌头。” 还没等陈朵朵说话,他就强行把毛巾塞进了人家嘴里。 动作粗暴野蛮。 陈朵朵眼角泛着泪光,却也一动不动没有挣扎。 随后我们俩在陈朵朵的头顶、肩膀两侧,双手,双脚,全部放上了拘魂符。 待一系列事情准备完毕,他轻声呢喃道:“师父,助我。” 每次要办事前,霍闲都会这样说。 在他心里,师父便是他的信仰。 一捆草香燃,足有上百根。 屋内云雾缭绕,黑色的香烟呛的人睁不开眼,我们身处迷雾中,看不清对方的脸。 香灰迟迟不落,盘旋打卷的立在香头之上。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那鬼迟迟不出来,霍闲便没办法用尽全力除他,不然会危及到陈朵朵的性命。 没过一会儿,棚顶的铃铛快速拨动,发出‘叮叮铛铛’刺耳的声音。 只听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半空中盘旋,“狂徒小儿,今天别说是你,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阻挡不了我!” 对方胸有成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霍闲冷笑回击,“一会我便让你知道知道,你不识相点自己出来,今天会是个什么下场!” “二师兄,千万小心。”我忍不住提醒道。 他语气轻快的说:“拿好你的小拐杖,别让我为你分神就行,拖油瓶。” 呸! 老子早已不是以前的拖油瓶了好吧?! 霍闲转身拿起火柴,不知在香炉里烧了什么东西,还对着香炉作揖磕头。 随后让我举起他事先剪出来的红色纸人,高度一米一,看纸人形状应该是一男一女。 霍闲一手端着墨盒,一手拿着毛笔,嘴里嘟嘟囔囔,对这两个纸人写写画画。 最后抓了一把香炉里刚才烧尽的纸灰,抹在纸人的眼睛处,心口处,手和脚的位置。 “二位,助您法身来助我降鬼! 我给你画盔画甲,左手拿金鞭,右手执长剑。 丘然横出睁二目,怒目金刚下九霄!” 他咬破了舌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此时我正举着纸人,喷出的血足足溅了我一脸。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由于过度紧张脸上毫无血色,加上星星点点的鲜血衬托,应该比鬼好不到哪去! 一晃之间,一男一女两个虚无缥缈的形体从纸人身上蹿出。 他们身上带着闪闪金光,奔着陈朵朵的方向而去。 这屋子里没有窗户,大门又是紧闭,让人奇怪的是,我清晰的听到狂风作响的声音,在我耳边呼啸而过。 “呼~” “呼~” 地面甚至刮起了旋风,卷的草香的烟在空中打转。 只见杂物间墙边摆放的的柜子剧烈颤动,铃声越发急促,棚顶的灯剧烈摇摆,仿佛地震即将来临。 陈朵朵的眼睛突然瞪大,布满红血丝,她用力挺着脖子和上身,眼睛死死的盯着霍闲。 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敢!” “你他妈管我敢不敢?不痛快束手就擒,你就接招吧!” 我眼看着那两个金影钻进陈朵朵的身体内,随之而来的便是柜子上杂物震落掉在地上发出的巨响。 整间屋子都在颤,我紧紧握着拐杖,生怕那野飘子被攻击的承受不住,突然蹿出来给我们致命一击。 我们这边弄出的声音太大,门外的陈家夫妇急的忍不住拍了拍门。 “霍闲,你们没事吧?” “朵朵还好吗?” 霍闲来不及同他们解释太多,粗暴的吼了句,“闭嘴,离远点。” 此时的陈朵朵身子僵硬挺直,如被人操控的傀儡,眼神里除了仇恨,没有一点理智和情感。 她痛苦的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耳边再次传出打架的声音,男孩,“看剑!” 女孩,“看鞭!” 那个男人狂怒,“我跟你俩拼了!” - 第165章 还了 - 我见陈朵朵的状态越发不好,连忙扑到她身边。 她的嘴角渗出血迹,我来不及多想,将她口中几乎咬碎的手帕抽出,将自己的手腕垫在她口中。 她发了疯似的死命地咬我,很快我额头上便渗出了大豆般的汗珠。 我另一只手胡乱抓一起一把黄符,快速用力抽搐自己的手,将符纸塞入她口中。 手腕被她咬的鲜血淋漓,瞬间肿成了羊蹄。 我快速在衣服上擦了擦,怕霍闲看到我受伤会分神。 她咬住黄符后 身体呈现出低温状态,像在冰箱里冻上三天三夜的温度。 我心下一惊,焦急的对霍闲说:“二师兄,她怕是要承受不住了!” 霍闲在香炉里抽出一根香,在空中比划着,大喊道:“二位,快点将他带出,助我斩妖除魔!” 话音刚落,一股黑气率先从陈朵朵的肚子里窜出,两道金光紧随其后。 其中的女孩虚影对霍闲说,“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霍闲抱拳作揖,“辛苦二位!” 那野飘子本不成气候,不用这么大动干戈,奈何他沾了陈朵朵的精气,之前又在她腹中不肯出来,所以霍闲并不好操作。 这会儿被两个纸人收拾一顿,霍闲与他交手明显占上风。 霍闲几道符纸飞出,那团黑气的移动速度便已经缓慢了许多。 陈朵朵这边也停止了抽搐,瘫软如泥般昏死过去。 那野瓢子眼看着斗不过霍闲,便转向朝我奔来,我隐约在那团黑气中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 我想也没想,拿着拐棍用力一挥,瞬间将黑雾打散。 没过一秒,他又快速变换重组,在我和霍闲之间来回乱窜。 他非常聪明,见自己打不过,只能寻找机会,重新回到陈朵朵身体里去。 足足得有三炷香的功夫,霍闲那边也耗尽精力,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过程中我们俩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我还好些,被击飞了几次,撞到墙面和柜子上,大多都是些皮外伤。 疼是疼了点,但不致死。 霍闲看起来似乎比我严重多了。 我心里急得乱转,却不敢离开陈朵朵半步,怕对方有机可趁。 这时,霍闲给我一个眼神,示意让我躲开。 虽然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照做了。 等黑气再次朝我袭来,我立刻起身后退,看似我是因为害怕,慌张的跑了,其实是故意给他留出了位置。 黑气在空中一转,准备往陈朵朵方向飘去。 霍闲眼疾手快拿起一把锋利的尖刀,对着掌心一划,鲜血奔涌而出。 “二师兄!” 我两眼惊叹! 我以为他是找到了办法,没想到他是要拼死一搏! “死飘子,去死吧!” 霍闲眼睛血红,高举着裂开的手掌,在黑影即将钻入陈朵朵肚子里时用力一拍… 随后…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屋内的五级大风,止了。 刺耳的铃铛声,也停了。 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霍闲那边也跟死了似的,整个人趴在陈朵朵肚子一动不动… 我连滚带爬的过去,不知道他哪里受伤,不敢随便去碰触他的身体。 “二师兄!” “霍闲!你别吓我!你怎么样?”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泛着哭腔。 我虽然知道他受伤了,但隔着烟雾我看不清他那边的具体情况,没想到他竟然伤的这么严重!!! 我们俩都是浑身湿透,我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而他像掉入了红色的染缸。 他的头埋在陈朵朵身上,看不清他的脸,浑身是血已经分不出哪里受了伤! 还有陈朵朵身下的棉被上,同样染上大片血红。 屋内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刺鼻又恶心。 “霍闲…你怎么样,你告诉,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一边哭一边拉过他的手,刚刚他划破的掌心,两侧的肉翻着,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他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啊?! 他不要命了! 我惊慌失措的拿起剪子,剪开自己身上的衣服,把他的手掌简单缠住,对大门方向哭喊道:“来人!陈叔叔!你们快进来!” 霍闲虚弱的声音传来,“别哭,我他妈还没死呢!” 我连忙用袖子抹掉眼泪,“我能做这么?你告诉我,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我一只手拄着拐棍借力,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在我身上。 他精短的头发滴着血水,我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伤,除了手掌外还有几处外伤,最严重的应该是内伤。 衣服上的血有他手掌流的,其余全是陈朵朵的… 整个棉被都透了。 陈国军夫妇冲进来,看到屋内乱成一团的情况,再看我和霍闲跟血葫芦一样,陈夫人顿时吓得尖叫。 陈国军硬挺着一丝理智,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儿,连忙问道:“霍闲!你怎么伤这么严重?快,我这有家庭医生,赶紧出去包扎一下!” 霍闲摆摆手,虚弱的对我说道:“拖油瓶,你看看米缸里的鸡蛋怎么样了?” 我一边撑着他,一边往大案挪步,打开盖子后挖出些小米,随后手上一片黏腻腻的触感。 “碎了!鸡蛋碎了!” 霍闲舒了口气,主动说出了陈国军心里的最想问的,“你女儿没事了,她身上这套衣服和沾了血的被子赶快找人烧掉,不然这上面污浊的煞气会伤到人。” 陈国军明显也放松了很多,颔首道:“好,你先治疗,其余的我来安排!” 霍闲又说:“陈先生,我师父欠你的,他徒弟我今日还了,从此以后这缘…就了了。” 陈国军有些激动,“谢谢!霍闲,谢谢你,也谢谢你师父! 他老人家并没有欠我什么,要说还,其实早就还够了。 当年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只是请他吃了碗面,没想到这一碗面,他老人家惦记了十八年。 要说欠,这次是我们陈家欠你一条命,霍闲,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霍闲整个人的力量都挂在我身上,能感受到此时的他虚的很,他摇摇头,对我说,“如因,收拾东西,我们走。” 他挂在我身上,我又没办法去收拾我们的东西… 正在我两难的时,霍闲一下子失重,突然晕倒了。 “霍闲!” 我没站稳,随着他倒地,一起摔在了地上。 陈国军连忙叫来江叔和手底下的人,快速将霍闲抬到客房,另一伙人和陈太太将陈朵朵抱回她自己的房间。 陈国军毕竟也是久经战场的大人,办起事来有条不紊。 他叫来家庭医生给霍闲的手掌缝合,医生看了之后都说,“怎么伤成这样?整个筋都断了,以后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我在一旁默默的掉眼泪,心疼又无力,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 我深知干这一行,阴一脚,阳一脚,很危险。 但这种事情发生了,我还是承受不了! 他的手是画符掌印的手,怎么可以留下后遗症? - 第166章 守护神 - 这会儿,陈太太走了进来,她对陈国军说:“囡囡好多了,刚才还喝了半碗粥,肚子…也下去了,只是身体还有点虚,暂时不能下床。 不过她一直催我过来,看看霍闲怎么样了?” 陈国军闷头抽着烟,没说话。 陈太太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霍闲的惨状,忍不住哭了。 他们心里也清楚霍闲的伤,不是医院能治得了的。 “这孩子为了我们家的事,受罪了。” 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能找到救他的办法。 我从地上爬起身道:“陈太太,我想要一盆温水。” 陈太太满眼不解,但并没有多问,立刻让人去取。 医生在帮他缝合掌心,每一针都下的小心谨慎,一旁的护士不停的在帮他擦拭额头的汗。 我看医生如此仔细,估计要缝很久。 我不想耽误时间,上前去剪霍闲的衣服。 这种做法在他们眼里很鲁莽,还被医生给好顿训斥,说这样霍闲被感染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可感染没有他的命重要! 我等不及! 不然就像那野飘子说的,大罗神仙来也没有用! 我将他身上擦拭个遍,血迹渐渐褪去,露出原来肌肤的底色。 如我最初所想那般,外伤除了手掌,其余的地方并不算严重。 他应该是被野飘子最后身形俱灭时,幻化的那股气给伤到了! 当时他将手按住陈朵朵的肚子上,最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股强烈的煞气… 不然… 我细思极恐。 不然以我的距离,我也一定程度会被伤到,所以他才会趴在陈朵朵的身上,自己承受了!!! 找到答案后,我身上抖的更厉害了。 因为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如何救他! 我声音哑到恨不得只有自己能听清,“陈叔叔,能不能…借个电话给我?” 陈国军连忙点头,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问道:“你是要找玄知师父吗?我这就给他拨过去!” “别,别打扰他老人家…我不想他跟着担心。” 陈国军愣了下,没在细问,将电话给我递了过来。 我拿着电话去走廊,拨通了那段熟悉的电话号码。 “三叔。” … 我尽量语气平静的开口。 对方那边始终没有说话,过了片刻跟开天眼了一样,问道:“遇到事了?” “嗯。” 我故作镇定道:“三叔,霍闲出事了,能不能请你让袈裟哥来帮帮他?” 袈裟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治疗霍闲的伤! 梵迦也那边沉默两秒,“你在哪儿?” 我结结巴巴将陈国军家的地址告诉他,他说了句,‘等着’便匆匆挂了。 这一声。 我心定了下来。 他没问我们出什么事,甚至都没有了解霍闲到底怎么了,只有一句‘你在哪儿’。 ‘等着’。 这对当下的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只要有他在,我便能安心一分。 我相信三叔神通广大,他可是青龙山的神明,一定能保二师兄安然无恙! 我顺着墙面滑落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助的抱着膝盖。 没过一会,陈太太走了出来。 她蹲下身柔声同我商量道,“如因,你听阿姨的,先去客房泡个热水澡,身上都是血怪难受的,洗完澡再吃点东西。 霍闲这边我和你陈叔叔会看着的,有什么事我再喊你。” 她还特意让保姆,拿来了陈朵朵的新衣服给我穿。 我原本身上的外套,给陈朵朵盖在身上,已经和被子一起烧掉了。 里面的衬衣,为了给霍闲包扎伤口,情急之下剪到了胸下的位置,整个腰都露了出来。 这么看来确实有点不雅。 可我现在还不能走… 人魂散而为鬼,鬼寂寂终化聻,聻冥冥再转为希,希渺渺又成夷,夷幽幽终归微。 微者,乃万物之终焉,即虚无缥缈,不复存焉。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那野飘子化微时传出的煞气。 可霍闲要是有点突发状况,这里除了我这个半吊子,更没人知道该怎么帮他了。 至少在袈裟哥来之前,我不能离开他。 医生整整缝合了将近四个小时,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霍闲手掌上的针脚整齐,医生和护士小姐费了不少的心,可到底能不能恢复如初,医生也不敢打包票。 只说让他好好养着,拆线后可以去做恢复训练。 陈家夫妇一直陪着我,也是一夜没有合眼。 我坐在霍闲床旁的地毯上,后背紧紧靠着他的床。 我一直在想,太姥姥说我天生就该走这条路,师傅也说我是很有灵性的孩子,很多东西都能无师自通。 但为什么每到我身边的人需要我的时候,我都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于他人? 这种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糟。 我陷入到一种自我怀疑和愧疚的怪圈中走不出来… 天蒙蒙亮,我的眼皮渐渐发沉,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身体早已经透支了。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刚刚开始模糊,只听门被拉动,传来江叔的声音,“先生,如因小姐等的人到了。” 从我的角度看去,江叔侧过身,一双黑色女士靴子迈入,我顺着鞋子往上看… “莺子姐…” 我如见到家人一般激动,可嗓音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穆莺显然没听到我叫她,清冷的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她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冲着门外点了下头。 我慌张的起身,一个姿势坐的太久,脚已经麻木了。 还没等我过去,只见一双长腿迈入,那抹身影由远而近,是我最熟悉的一身黑。 “三叔…你怎么也来了?” 梵迦也脸上的表情还算温和,却让人有种强烈的压迫感,即便在别人的地盘,依旧侵略感十足。 “久等了。” 他身后跟着袈裟和柳相,形成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线。 他幽深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看,我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将一天一夜的车程缩短到四个小时的?我之前偷偷算过时间,再快,至少也要落日时才能到。 霍闲说的没错,梵迦也是了不起的人,他是守护青龙山的守护神。 陈家夫妇见他们进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迎了过去。 梵迦也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陈国军便能准确无误的叫出他的名字,且态度十分恭敬。 梵迦也声线微沉含沙,“陈家主,麻烦帮我清个场,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的人来接管。” 陈国军喜出望外,“那太好了! 早就听闻三爷道法高深,一直想有机会去拜访,可您日机万里,我们也没寻到机会。 今天霍闲因为我家女儿,伤成这样…哎,没想到如因把您给找来了! 霍闲的事,我们陈家无论如何都会管到底,只是得劳烦您出手相助了。” 陈国军真情流露,倒不像是在阿谀奉承, 可梵迦也对于这种话,早就排异了,一天恨不得要听上几百遍,丝毫激不起他内心的波澜。 - 第167章 熟悉的梦魇 - 梵迦也和陈国军交代完,大步向我走来。 他身高有一米八五多,身形挺拔匀称,略有薄肌感,头发比之前剪短了些,立体的五官更加俊朗疏冷。 我时常在心里感叹,女娲娘娘怎会如此偏心? 竟把他捏的这般好看,不经意间就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泾渭分明的出挑。 女娲娘娘在捏其他人时,一定是开了小差!!! 梵迦也抬起白玉般的手,拇指在我脸上蹭了蹭,然后垂下眼看向拇指沾染的暗红色干枯的血沫。 “三叔…谢谢你能来。”我说。 双手在身侧,紧紧拽着自己的裤线。 说实话,我心里有一种麻烦他来的愧疚,但当时的我,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他雾沉沉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人看,压迫感瞬间袭来,能将人的魂魄摄去。 “穆莺,你带如因先离开。” 我满眼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回答的毫无感情。 我顿时慌了,征求道:“三叔,你让我留下行吗?”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在陪在这,我才能安心。 梵迦也表情冷漠的不像个人,“这里不需要你。” 见我不肯动,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听话。” 穆莺在他身后对我挤眉弄眼,我只能先跟她离开。 穆莺姐在附近找了家星级酒店,一进门她便将我推进浴室,让我赶紧洗澡,说身上都是血腥味,脏死了! 我洗好澡出去后,见自己的衣服不见了,此时穆莺姐也没在屋内。 正当我疑惑之时,她双手拎着好几个白色大纸袋进了门。 “洗完了?” 我点点头,“你干什么去了?” “给你买衣服呀!你之前那些衣服我让人拿去烧了,晦气的很。” “谢谢莺子姐,我没带钱…只能回去给你。” 她狠狠白了我一眼,眼尾衔笑道:“我拿你当自己亲妹子,买几件衣服还能要你钱不成?” “纵使是亲妹子,也不能总是占你便宜的…” 她一秒变脸,蹙眉道:“你这丫头啊,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一板一眼了! 人和人之间处感情,哪里还要分的那么清? 你不也是做点好吃的就想着我,一瘸一拐给我送到山顶上去? 那以后我也得给你餐费?” 我被她说的无法反驳,“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好道:“谢谢莺子姐。” “过来,我看看你伤到哪了?”说着,她伸过手来一把扯掉我身上裹着的浴巾。 我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经赤条条的站在她面前,浑身凉飕飕的。 她像观察古董一般左看右看,“我的天,你昨晚是被人几个揍了?这么多淤青? 不过还行,没染上煞气,养几天就好了。”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快别提了,昨天那野飘子还挺厉害的! 霍闲一开始放狠话,我还以为他有十足的把握,谁成想这家伙是想拿命去拼!” 提到霍闲,我心里始终不踏实,闷闷的,像缺失了一角。 穆莺笑笑,“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小二比前几年成熟了这么多。 现在既能替师父承担,又能保护妹妹,真是不错,玄知老头眼光好,收了一个好徒弟。” 我心里没底的试探道:“莺子姐,二师兄不会有事的,袈裟哥一定能救他的,对吗?” 穆莺肯定的点头,“那当然,你不用担心,三爷来了,小二绝不会有事的。” “那…三叔为什么不让我留下呢?这样我也可以学习学习,以后要是有这类的情况,我就不用麻烦他了…” “你这傻孩子,怎么一根筋呢? 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有多肿? 害怕的哭了一夜吧?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身上还脏兮兮的… 我刚进陈家的时候都没认出来是你,我还以为哪里来的流浪汉呢! 你说,让你留在那干嘛?” “真是这样吗?” “不然呢? 快,别想了,我刚才出去给你买了点吃的,你吃完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小二就没事了。” 有穆莺这番话,我忐忑的心平静了不少。 我在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便已不听话的上下打家,索性放下食物,爬到床上去睡觉。 穆莺拉上遮光窗帘,屋内顿时黑如昼夜。 她点开床旁的一盏夜灯,“如因,好好睡,我有事出去一趟,床旁有座机电话,你醒了第一时间打给我。” 我大脑已经开始混沌,迷迷糊糊的‘恩’了声。 很快,我进入了梦乡。 更准确的说,我人睡着了,可我却闭着眼睛,还能看到屋内的一切。 我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眼看着穆莺开门离开,临走前的表情凝重。 潜意识里,我知道自己是被鬼压床了。 这种感觉,在曾经无数个夜晚都出现过… 想喊,喊不出。 想叫,叫不来。 僵硬的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无法用意识操控。 不出意外,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十分高大的黑影飘了进来,之所以用飘这个字,是因为对方可能没有脚。 宽大的黑色袍子下面空荡荡的,漂浮在半空中,大大的尖角帽遮盖住了他的脸。 我认得他,他无数次的来找我,在青龙山有团团圆圆在身边时还要好些,他不敢太靠我太近。 这会儿,我身边空无一人,他才趁机得逞了! “你到底是谁?” 我在心里发问,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是能听到我的心念一般,“如因啊,你还是忘了我。” 我满心疑问,什么叫忘了他? 我根本也不认得他啊! “难道…你不知是我让你来这里的吗?” 我心里一震。 的确,我在蛇仙庙刚刚走胎被带回太姥姥家时,我也有过梦魇的感觉。 当时有一个很空旷的男声,在梦里不断的告诉我,‘来西北 ,我在西北等你’… 是他?!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我是欠了你什么吗?” 大师兄说过,能半夜闯进山里的鬼,应该都是和自身有些渊源。 对面的黑影半天没动,但我能清晰感受到,帽子里有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捕猎一样勾着我。 “你当然欠我了,你欠我的情,还欠我一条命… 这世,你该还…” 他话音刚落,我的心脏像是被尖刀狠狠剜了下。 我喊不出声音来,可是好疼… 疼的我喘不上气! 我站在濒死的边缘,只差一脚,便能迈入阿鼻地狱。 后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有意识时,是隐约间听到莺子姐叫我,一直拍打我的脸,让我醒醒。 眼皮似有千斤重,我半阖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莺子姐的疲惫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正瞪着她那卡姿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我。 “姐…” - 第168章 四象命名 - 我嗓子更哑了,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我说话,嘴里干巴巴的,喉咙中如火在烧。 “姐,我怎么还没死?” “小丫头在这胡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 我将我的梦讲给她,她的表情中看不见丝毫意外。 穆莺将我脸边湿漉漉的碎发掖到耳后,难得温柔的口吻说:“如因,只是个恶梦而已。 有姐姐在,谁也不能让你死,不要胡思乱想。” 无论我怎么和穆莺描述,我和那黑影交谈的画面有多真实,她都一口咬定那只是个‘梦’。 可当我下床洗漱照镜子时,脖颈处有一块明显被人掐过,所留下的五指印,使她的话不攻自破。 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装作不知,她不会害我。 我想她并不是想故意瞒我什么,只是有的路,必须得我自己去走。 若外人随意插手,也许会改变原本的轨迹,并不一定是好的事情。 就像我师父的事情,我从没求过三叔帮忙想办法。 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洗漱后,我走回客房,我见穆莺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出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姐,我睡了多久啊?” 她有气无力的说道:“整整两天,我要是再不把你打醒,我看你要准备睡到过年!” 两天?! 难道我是猪吗?! 紧接着,我又内心忐忑的问,“那…二师兄醒了吗?” 穆莺的表情很奇怪,脸是堆着笑的,但就有种心不在焉的状态,眼里还有一丝难掩的…惋惜。 我心里没底,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没醒吗?” “醒了。 如因,你收拾收拾,我们一会回玄武城。” “他没事了?” 穆莺颔首,“没事了,原本那只要残废的手,袈裟说也没什么问题了。” 我惊喜的瞪大双眼,高举手臂,欢呼道:“袈裟哥太厉害了吧?袈裟哥万岁!” 穆莺不屑的在鼻息间哼笑,“袈裟哪有和阎王爷抢人的能耐?这次,你可是高看他了!” 我一怔,穆莺话里的意思是…霍闲差点没死了?! 我在心里偷偷庆幸,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选择找了三叔帮忙。 不然霍闲要真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和师父交代? 想到以后差点就见不到霍闲,我仍觉得心有余悸。 我快速整理好自己,便和穆莺出了门。 她在车上同我说,三叔和霍闲他们已经出发,我们在玄武城汇合。 我质疑道:“我们为什么不回青龙山?” “霍闲现在还很虚弱,在玄武城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如果现在回青龙山的话,在时间上也来不及,三爷该去棺女那边取棺了。” 仔细算算,当时和棺女的七日之约,等我们到了玄武城,也只剩下两天了。 穆莺紧接着又说:“对了,陈国军一家三口已经动身赶往青龙山,说要当面谢谢玄知老头,听说还带了有名的医疗团队。” “陈朵朵没事了吗?” 穆莺无奈笑笑,“那小妮子,命是真大! 不过已经没事了,她这几天天天守着小二,以泪洗面的。 我看她们母女瞧霍闲的眼神,八成是想收入自家当女婿了!”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太太从最开始就对霍闲展现出一种莫名的好感,这点我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我想如果我是陈太太,霍闲的确是陈朵朵最好的选择。 虽然陈朵朵这次大难不死,可她的命格上却没有任何改动,还是会过的比别人辛苦些。 可如果要是能找个这方面的师傅做丈夫,那便是给她找了一个贴身的保护伞。 陈太太身为母亲,自然要为陈朵朵的以后多加考虑。 可陈朵朵…? 富贵人家的女儿,无论多落魄都压不住身上的傲气,那种自信是与生俱来的。 以她那个脾气,怎么会看上一个连个笑脸都没有,只会对自己凶巴巴的人? 难不成,还是逃不过英雄救美的俗套戏码? 想到这里我就想笑,之前从未想过未来的嫂子会是什么样子,如果要是陈朵朵的话… 好像也不错,至少她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 我们傍晚时到达玄武城。 下了船,发现早已经有车在等我们,这一路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依旧是我们俩人同行。 在去往穆莺口中的‘老宅’时,我们途经一座不算太高的山。 隔着车窗,我隐隐约约看到山上有一个庞然大物压在上面,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似的,距离太远天又黑,看得不是很清楚。 “莺子姐,那是什么?” 她顺着我的手指探头看去,“玄武。” 玄武? 我仔细看,压在山上的还真是个巨大型的石龟,可那支出来冲破天际的藤蔓物状的东西是什么? 穆莺开口解答了我的疑惑。 “玄武是龟蛇一体,你看到支出来冲上云霄的是条巨大的蛇,所以才用了玄武城命名。 其实你没仔细看过,四象地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比如东苍龙的青龙山,从天空往下俯瞰,青龙山的山脉就是一条龙的形状,而青龙山正在龙头的位置。 西白虎地区虽然不大,但它边界清晰明显,是一张虎脸。 南朱雀后面通往玄武城的河,正是一条大鸟,也有人说是凤凰图腾。 北玄武就是你所看到的这个龟蛇压山,这些地貌都是天然形成的,所以四象地会以这个命名。” 我顿时恍然大悟,抢答道:“是不是四象地所体现的地方,不仅仅是标志性景观… 四象还代表着春、夏、秋、冬。 生、老、病、死。 东、南、西、北。 太阳、太阴、少阳、少阴? 就比如玄武为北,北方黑色为水,代表冬,所以温度上总是要低于其它三个位置。 白虎又是太阴卦,象征着阴性特征的极致,代表着事物衰败和收敛,位西属金,所以是坟山,以土生金。 朱雀代表着南方为火,夏季和热情,所以更适合人居住。 青龙…” 穆莺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姐,我说得不对吗?” 穆莺点头,摸了摸我的脸,“对,我就感叹,这不到短短一年的时间,你会有如此大的进步,你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 青龙怎么了,继续说。” “青龙在东方,象征着生长和活力。 又为太阳卦,阳性特征的极致,代表事物繁荣兴旺。 东方元素属木,春季和生长的力量,与自然的融合,是天然的修行佳地。 所以师父才会挑中青龙山,太姥姥也会把我送来青龙山。 青龙山给无数家庭带来了希望,除去了身苦与心苦,正是特征的显现… 我说的,对吗?” - 第169章 老宅 - 穆莺满眼赞赏的点头,“对, 你说的很对。” 对于穆莺的认可,并没有使我多么开心愉悦。 我紧着喉咙说,“可按照我刚刚所分析的,玄武城的阳性特征在逐渐减少,阴性特征在逐渐增加,很难处于平衡的状态… 所以三叔才会经常留在玄武城,因为玄武城要比青龙山更危险…” “如因,你听过一个卦象叫官鬼临玄武吗?” 我摇摇头。 穆莺看起来有些烦躁,降下车窗后,点燃了一支烟。 “这个卦象代表暗地里不容易被察觉的事物正悄悄发生,玄武城正是这样,看似繁华,实则早已腐烂不堪。 看似太平盛世,可维系这太平有多难,谁又知道? 如四象地所示,春夏之交,朱雀升起,夏秋之交,白虎露头,秋冬之交,玄武上升,冬春之交时,苍龙才会显现! 如果四象地能变成四灵地,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卦象方面我是听懂了,而她话中所隐喻的其他意思,我并没有听懂。 四大灵兽是麒麟、凤凰、龟和龙。 麒麟是百兽之长,凤凰是百禽之长,龟为百介之长,龙为百鳞之长。 四象更多代表天象与方位,四灵则代表祥瑞,也许只是一个比喻罢了。 还没等我细琢磨,车子缓缓停下,开车的小哥哥回过头来,“莺姐,到了。” 穆莺点点头,“辛苦。” “您别客气,应该的。” 能看出穆莺在梵迦也的队伍中,地位很高,大家对她都十分尊重。 我和穆莺下车,发现在我们聊天的过程中,车子竟然悄悄的开到了山巅。 她口中所说的老宅,跟青龙山的住所几乎一样,全都设立在最山顶的位置。 相同的是,门口都挂着‘镇压四方’的黑色匾,字体豪迈洒脱,刚劲有力。 而不同的是,明显青龙山的住所,更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奢华的白玉地面,干净的能照镜子,前殿以红白琉璃为主,雕刻着繁杂的图腾。 虽然后殿是以黑色为主,但与其搭配的是温暖明亮的金色。 整体是座八卦殿,一黑一白,一红一金,相融的十分和谐,更像是神仙居住的宫殿。 而眼前这里… 老宅普遍以黑红色为主,黑色的墙体搭配着一扇巨大的红漆双开大门。 门口挂着一黑一红两盏灯笼,在夜晚看来特别不协调。 不难发现,这里随处长满青苔,大门由于长时间没有刷漆,微微掉色。 从外观看,并没有什么华丽繁杂的搭配。 平凡的如同繁华世间默默无闻的苍苍蒹葭。 低调的恰似深海之地那粒细小的石沙,在黑夜与寂静中肃穆存在。 “这里就是三叔的家吗?”我问。 穆莺抬眼似是思考了下,“对于三爷来讲,所有地方都是他的住所,不是家。 不过我们大多时候都住在这儿。” 穆莺问门口的守卫,“三爷回来了吗?” 门口的小哥晃了下头,“还没。” 他依旧目视前方,并没有因为与人聊天而分神或有情绪波动,看起来十分敬业!!! 穆莺转过头,对我说道:“如因,他们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 我先带你进去转转!” 我紧紧跟在穆莺身后,这门槛恨不得比棺女殷寰店里的还要高,几乎到我的膝盖位置,我拄拐杖过去比较吃力。 从建筑角度来讲,高门槛可以阻挡风沙,山顶周围没有遮挡物,风会很大,这点很有必要。 但高门槛还有另外两层含义,其一,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一般宫殿、庙宇、和古时候达官贵人的府邸的门槛都很高,代表庄重、威严。 普通人家门槛较低,甚至穷苦人家都没有门槛。 其二,高门槛鬼进不来。 我能在每一个细节里,感到三叔在玄武城…乃至整个阴阳界,地位非常。 这座古韵浮尘的庭院很大,周围黑色高墙高耸入云,似威严的巨兽环绕。 红玉铺的地面光洁似镜,在月光隐隐透射下,仿佛走在血河里。 庭院的最中间,巨大的铜鼎中香烟袅袅,为这里增添了更多的神秘。 雕梁画栋的回廊曲折蜿蜒,其上的雕刻或龙或凤,似要破壁而出! 唯独有一点…在黑红色的呼应下,这里带着一股死气。 比如树,花花草草…充满生机的植物,一棵都看不见。 我们来到前厅,应该是会客的地方,大多以珍贵的檀木为梁,撑起整间屋子。 周围看似低调朴素的桌椅摆件,全都价值不菲。 自从踏入这里,我便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仿佛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难怪师父经常说,梵迦也的宝贝多的是,矜贵的很!!! 穆莺一边走,一边同我介绍,后来才得知,整个山下都是打通的。 人家的地下室是一间屋子,梵迦也的地下室是一座山。 山的内部还有各种各样的房间,供人居住或日常使用。 能想到自己听到这些话后的表情,一定没出息极了。 我看着周围好不真实的一切,微微出神… “莺姐!” 不远处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我们闻声转身看去… 眼前的小团子长得圆滚滚的,白里通红的脸蛋儿软乎乎的,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水来。 大眼睛就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黑葡萄,滴溜溜的转。 睫毛纤长卷翘,如一把小扇子来回扇动。 穆莺看到他时,眼前一亮,惊呼道:“阿炁,你怎么来了?” 说完,蹲下身与他平齐,张开手等着小团子扑入自己的怀中。 小团子捣腾着小腿快速跑了过来,没想到的是,他一把抱住了我的双腿,脑袋埋进我的身上用力嗅了嗅。 这小家伙虽然不高,但是真胖。 刚那股冲击力,我要是不拄着拐,一定被他给扑倒了。 惊讶之余,我见他抬起圆滚滚的脑瓜望着我,粉嫩小嘴上的津液亮晶晶的。 特别可爱。 他奶奶呼呼咬字不清的说:“这个姐姐是谁…?姐姐好漂亮…香香软软的…” 我:“……” 好一个会讨人欢心的小东西! 他腾出一只手来,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啊掏… 小小的掌心握着一颗红鸡蛋递给我,“给漂亮姐姐吃…我最爱的零食哦!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那颗红鸡蛋也就正常大小,但在他的小手里,仿佛是颗巨型蛋。 穆莺笑的前仰后合,“你这小鬼,看到美女就不理我了是吧?” “莺姐姐莫气莫气…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说完,松开我,一把扑进了穆莺怀里。 有当渣男的潜质!!! 穆莺顺势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抱他的动作看起来也十分娴熟。 她掂了掂身上的小人,吐槽道:“阿炁,你又胖了。” - 第170章 等您归山 - 阿炁才不管穆莺说什么,随便眯着眼睛,噘噘粉嫩的小嘴儿,穆莺就得立马闭嘴,亲自将脸凑过去,让人家亲… 这还是我认识的莺子姐吗? 虽然阿炁长得可爱讨喜,但我还从没在穆莺的脸上,见过她这般散发着强烈的母性光辉!!! 这小孩到底什么来头? 我只是在心里随便想了下,阿炁就跟会读心术一样,对我说道:“我叫阿炁(qi) 哦,无火炁,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很惊讶,他竟然是无火炁。 炁字下面的四点水像是火一样,这个字很有说法,它被视为一种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物质,也可以说是一种无形的能量或者气息。 他的父母一定是很厉害的角色,不然谁敢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大的名字? “姐姐?” 我回过神来,连忙答道:“阿炁你好,我叫符如因。” 他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短粗胖的食指向我,脸却转向穆莺,一脸认真道:“她身上的妖气好足好足,嘻嘻。” 穆莺悄悄掐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蹙眉装严厉道:“不许瞎说,你这么说如因会害怕的。”教训完,尴尬的冲我笑了笑。 “如因,别听他的。” 我摇摇头,“没事。” 穆莺:“阿炁,你这次过来是要做什么?三爷知道吗?” 他一脸天真烂漫的说:“我来给爹爹守灵呀,没有孩子守灵的孤寡老人多可怜呀!” 我听的一头雾水,自己爹要死了,还能笑的如此开心吗? 只见穆莺的脸一垮,纠正道:“干爹!” 他扬声反驳,“干爹也是爹!” “三爷要知道你说来给他守灵,还说他是孤寡老人,他皮都得给你扒下来!” 阿炁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喋喋不休的争辩着。 这时,我隐约看到门外有人影攒动,余影绰绰。 为首的男人步伐平稳,气质高雅矜贵,从步姿就能认出,来的人是谁。 而此时的阿炁背对着门,又恰好挡住了穆莺的视线,所以他们两个并没看到。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还在频频从阿炁嘴中脱出… 什么孤寡老人,什么灵堂要怎么布置… 我来不及思考这几个关键词,是否和三叔有什么联系,警醒般的咳嗽了下,喊了声,“三叔。” 梵迦也迈入门槛,那双毫温度的黑眸,在看到阿炁时瞳孔缩紧。 阿炁整个身体,僵硬的像一条胖鱼干…. 他不敢转身,又不知该怎么办,挤眉弄眼的向穆莺求助。 穆莺将他放在地上,“三爷回来了。” 梵迦也没理会,径直走道阿炁身边,一把拎着他后衣领,像拎着小鸡崽子似的,逼迫阿炁面对着自己。 “我虽无儿,但也不劳你来守灵。 你爹娘是不是不愿意管你,所有把你打发到这来了?” 阿炁原本受惊的小脸,快速变换,立马变成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爹爹,阿炁想你呀,爹爹。” “爹爹抱抱。” 阿炁张开双臂,试图去搂梵迦也的脖颈。 梵迦也抬抬手臂,‘嗖’的一声,阿炁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就这样被无情的丢了出去… 我紧紧闭上眼,不忍去看。 只听门外‘咕咚’一声,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坏爹爹!坏爹爹!阿娘说的没错,你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哼!!!” 梵迦也的神情略显心烦,朝身后挥挥手。 柳相立刻会意,出去将门在外面关紧。 片刻,阿炁的声音就不见了。 我看着梵迦也,惊吓之余忘收回目光,正巧他的目光向我投来,我们俩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他抬了下眼皮,注意力在我脖颈的手印上,不冗不长的停留了两秒。 我心急的问道:“三叔,霍闲呢?” 梵迦也收回视线,抬步走到那张巨大的仿佛王座的椅子处坐下。 其上盘踞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头,怒目圆睁,有灵光闪烁其中,仿佛在审视着世间万物。 龙角尖锐如峰,好似能划破虚空。 鳞片在微光下发亮,每一片都雕刻的精细入微。 九条龙相互纠缠又各自分明,环绕在椅子周围,使坐在上面尽显尊贵。 梵迦也没什么语气的回道:“袈裟带他去休息了,一会穆莺带你去看他。” “好…” 穆莺脚底抹油似的率先走了,我想跟着她一同出去,没想到却被梵迦也叫住。 “你等会。” 我双脚钉地,心里没底的转过身去。 “霍闲这次本是死局,你知道吗?” “知道。” “这次比较危险,他还能活,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会你见了他,不要一惊一乍。” 我心脏猛地一缩,颤声问:“三叔,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代价? 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徐徐掀睫,黑眸片刻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三叔…” “他阳气已经耗尽,日后若还想干这一行,只要碰到纯阳之物,便都如火灼一般疼痛难忍。 说白了就是阳死,阴在。 不过阴盛这个体质,对他的职业来说,是有一定助力的,只是会有些代价。” 我微微一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难怪提起霍闲时,莺子姐会是那般惋惜的表情。 难怪当日梵迦也不让我留在陈家,在治疗霍闲的过程中…必是非常折磨。 不过三叔一定也是尽力了,眼下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人活着…就好,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点了点头,称自己知道了。 对于我难得平静的态度,梵迦也眼底划过一抹意外。 换做以前的我,早就哭了。 害怕的哭,心疼的哭… 可我也不知道为何,当下我没有眼泪。 也可能是我清楚的知道…我无人可依了! 我必须逼迫自己强大起来,不然青龙山就真的完了。 师父重病,大师兄离开,二师兄这又… 我用力的扣着手,试图让自己表现的平稳理智,“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三叔的。” “你能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很满意。” 我意外的抬眸。 紧接着,他一字一句道:“无论遇到任何问题,任何时候,我都能解决你的问题。 如果我不在,我的人也能尽全力帮你,知道了吗?” 我失魂落魄的点点头,“多谢三叔照拂。” “去看看他吧!后天我让人送你们回青龙山。” 我在心里盘算,后天正是梵迦也要去取棺的日子。 联合刚刚阿炁说的话,有些事情我不敢去多想。 “三叔,你在我心里像神一样存在… 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梵迦也审视着我,唇角勾笑,“当然。” “好,那我…等您归山。” - 第171章 卦师六禁 - 梵迦也缓慢的掀起眼皮,与我的目光对上。 两两相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对而凝视时看不到底。 “多久都等?” 我缓缓点头,回了他的那句,“当然。” 梵迦也包括他身边的那些个奇人异士,身上都藏满了秘密。 我隐约猜到,他定棺是有事发生。 可现在的我,连自己都管不了,又怎敢大言不惭的说,能不能帮他做些什么呢? 相处这么久,我也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 如果不主动说的话,我再想问,也问不出什么。 不问不语,便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我挺直背脊,决然的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仿佛想要无声的告诉他,小哭包终究会长大,日后我定能扛起整个青龙山的决心。 玄武城夜晚要比青龙山低上十几度,中午穿短袖,晚上要穿羽绒服,昼夜温差极大。 狂风扬起我的衣角,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宛如实质般缠绕着我的背影。 可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小跑着融入黑夜。 我寻到穆莺时,她正哄着哭唧唧的阿炁。 他的小胖手捂着屁股,看样子刚才被摔的不轻。 见我进门,穆莺诧异道:“这么快就聊完了?” “恩,莺子姐,我想去看看霍闲。” “我这就带你过去,刚刚听袈裟说他醒了,也闹着要找你呢!” 穆莺说完,掐了掐阿炁的脸蛋,嘱咐道:“这会儿三爷应该不忙了,你去和他说几句讨喜的话,他一高兴,你不就不用走了?” 阿炁噘嘴,气哄哄的一动不动。 穆莺见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你爱去不去,你要是想回家,明早我就让柳相送你回去。” 他听后一副败下阵来的丧气脸,“去,阿炁去还不行嘛!” 穆莺没再理他,拉着我去找霍闲。 我们走到门口时,阿炁在身后突然来了一句,“如因姐姐和我小姨长得好像,干爹最喜欢我小姨了。” 穆莺回头狠狠盯着他,威胁般的扬了扬拳头,小家伙吓得立马噤声。 * 安置霍闲的房子,距离阿炁的房间并不远。 穆莺推开雕花木门,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的小狗鼻子最灵敏,很快闻出里面有檀香、龙脑、丁香、艾叶、藿香、菖蒲… 好奇特的搭配! 穿过前厅,便听到袈裟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见我们进来,袈裟将手中的骷髅项链,重新挂在脖子上。 圆形桌面上摆放着一个铜质香炉,那股异香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我猜测,应该是配合霍闲治疗用的药香。 袈裟道:“你们来了正好陪陪霍闲,我出去给他调药。” 穆莺点头,一直到袈裟出去,眼神都未曾有过交集,好像两个人不熟似的,说不出来的别扭。 “拖油瓶!愣着干嘛呢?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事没有?” 我站在离霍闲两米开外的地方,迟迟未动。 曾经俊朗的少年,眸若星辰,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脚下。 他将不可一世的骄傲,写在每一寸肌肤上。 可如今…一头精短的黑发一夜之间变成了银白色,伤痛如恶魔般将他侵蚀。 明亮的双眼黯淡无光,消瘦憔悴的面容透着疲惫,嘴唇苍白干裂带着血液的结痂,他左手缠着厚重的纱布,每一道伤痕都刻着痛苦的痕迹。 往昔的风采,早已悄然流逝。 “拖油瓶!” 我回过神来,撑起笑颜掩盖眼底的难过。 “二师兄!” 我小跑着凑到床边,本想坐在床旁的脚榻上,他伸手拉着我,让我坐在他床边。 “二师兄,你没事了吧?还疼吗?” “傻样儿,我是谁啊?那个小飘子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他目光紧紧盯着我,眼中像是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柔软中夹杂着心疼。 “拖油瓶,这次…把你吓坏了吧?” 我将头摇成拨浪鼓,故意扬声道:“我才没害怕,我二师兄那么厉害,区区小伤,怎能扛不过去?” “那是!” “二师兄,你这头发怎么白了?别说,你这发色看起来更酷了!”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发,眉飞色舞的冲我挑眉。 “男人嘛!什么都要经历,以后喜欢黑的我再染就是了!” “不用,这样就很帅!” 我们都不想让对方担心,嬉笑着说着最轻松的话,掩盖心里最痛苦的东西。 以前我俩只会打嘴仗,现在也学会了好好说话。 他伸手掐了掐我的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如因,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二师兄差点把事情搞砸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我感觉眼眶微热,但忍住了。 “二师兄,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回去以后我得好好跟你学,以后,换我保护你。” * 穆莺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她‘喂’了声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紧接着转身出去,并没让我们听到谈话的内容。 她走后,屋内就剩下我和霍闲。 霍闲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绪变得无比低落。 我敏锐的察觉出他的异常,询问道:“怎么了?” “如因,你说师父让我们去帮他了缘…会不会是…” 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突然紧张起来,“是什么?” “会不会是我帮师父了他的缘,也同样了了我自己的缘。” “二师兄,你说的话,我没理解…” “他是在让我有机会,报他养育我这么多年的恩情,他在给我机会了结我与他之间的缘分。” 我一怔,心底里仔细琢磨二师兄的话。 霍闲说的不无道理。 师父同我们讲过,卦师有六大禁忌: 第一、不问不说。 福主有问题自然会来请教,卦师不能主动告知,那是福主本人的因果。 卦师不能为谁都解因果,来请教是机缘来临,不来,则不许攀缘。 第二、主动求解。 卦师在指出吉凶或命运趋势如何时,必须由福主提出请求,也就是主动请法,才能施福于人。 不管任何时候,都需要请法才行,不能随时随地施法于人。 第三、法不空出。 卦师在替人趋吉避凶时,一定要收封红,这叫舍得,不舍难得。 第四、遇衰不收。 卦师有三类人不收润金(卦金)。 阳寿将尽者不收,阳寿将尽指活不了多久的人,因为活人不收死人钱。 大祸临身者不收,大难来临,不死也伤或全家将败亡。 再无好运者不收,此人已经衰败,后面大运越来越差,永无翻身的机会。 第五、师不顺路。 没有诚意或请求帮忙看卦,这种人一般内心不成,也不敬。 师不顺路,不要去帮这种忙,不敬、不信、不诚、不孝者,不看卦。 第六、只看一半。 卦师看卦只能看一半,另外一半要靠福主自己修行。 卦师在施福时要注意,不能把卦看太满。 一个人的命运,一半靠趋吉避祸,还有一半靠心性、德行效应,若卦师只注重帮福主趋吉避凶,不注重福主心性修行,很容易失手。 - 第172章 路远,别急 - 单从第一禁来讲,陈国军当年只是施舍给师父吃了一顿饭。 虽然那时师父走投无路,那顿饭的恩情也很大,可师父还了他十七年。 陈国军自己也明白,师父早就不欠他了。 可为何这次陈国军没有上山来求,师父还是让我和霍闲下山帮忙了? 不问不说… 主动求解… 在这两个禁忌上,他都破了例。 这样想,霍闲的话就成立! 师父何尝不是在与我们了缘,他给了我们机会,报他老人家的恩情,即便日后他驾鹤西去,也不亏不欠。 我越想越觉得,这老头的心太狠了! 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我们还一辈子也还不完! 我俩双双沉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穆莺进来,一脸沉重的说:“玄知走了。” 我立刻站起身,霍闲一把掀开被子欲要下床。 我刚要哭… 穆莺摆摆手,“我说他走了,不是死了!” 霍闲瞬间泄了劲儿,一下子跌坐回床上,身体虚弱,动一下就满头大汗。 我的眼泪,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霍闲:“莺子姐,你是想吓死我吗?” 穆莺凝重的神色并没有半分缓和,“陈国军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已经到青龙山了,可是大门紧锁,屋内没人。” 我和霍闲对视一眼。 大门紧锁? 如果师父要是出什么事了,门是不会上锁的。 我想了想,“他是不是下山了?” 穆莺摇头,“不清楚,我先让人回去看看,顺便把陈家人安顿在山顶。” 霍闲摇头,满脸坚决道:“我们回去。” 我不赞同,“你还要继续治疗,现在回去怕是不妥。师父可能只是下山了…不用担心。” 师父和白掌柜研究制香的事是秘密,我知道,霍闲不知。 我认为,师父应该是被师家人接下了山。 可霍闲却不同意,说什么也要连夜回去。 我担心他的身体,可他固执起来,我也没办法,只能选择听他的。 我们临时提出走,没有同三叔告别。 可在他的地界,哪里有事情能买瞒过他? 梵迦也带着人匆匆赶到院门前,他并没有意外,也没有反对。 他侧头吩咐袈裟,道:“你和穆莺随着他们回去,把小二身体调理好再回来。” 袈裟没动。 梵迦也看向他,眸光透露出一丝危险,不怒自威。 袈裟声音不大的说,“这段时间,我还是留在您身边比较好。” 梵迦也收回目光,语气重了几分,“青龙山要没人了,哪头轻,哪头重,你分不清?” 袈裟无奈,只好点头道:“那我尽量早些赶回来。” 临走前,我同他挥手告别,“三叔,你好好保重,我们先走了。” 梵迦也眼波微凝,似有不忍,最后化为虚无。 最后,他掌心朝下手指冲我挥了下,“走吧!路远,别急,一步一步走。” 我听的云里雾里,坐车怎么一步步走? 不过也没在意,转头钻进车里。 穆莺和袈裟一同送我们回青龙山,等到家以后发现,正如陈家人所说的那般,家门外上着一把铁锈斑斑的锁。 我们家常年有人,这锁几乎没什么用,也不知道师父在哪儿给它翻出来的。 霍闲看看我,我看看他,异口同声道:“你有钥匙吗?” 之后,我们俩又同步摇摇头。 穆莺伸手将我们俩拨开,示意离远点。 随后‘砰’地一声响,一脚将门踹开。 袈裟无奈摇头,评价道:“太野蛮。” 穆莺翻着眼皮,白了他眼,懒得理他。 我们进院后发现,团团圆圆几乎快奄奄一息,饿的小肚子都瘪了。 团团跟我告状似的,仰着头‘呜呜’叫,然后躺在地上打滚抗议。 我扶着霍闲,直接去到师父的屋子。 屋内和以前一样,满是淡淡的檀香味,这个味道令人安心。 我们并没有看到师父的身影,打开灯后,发现八仙桌上有一封信。 霍闲拆开,看了很久,很久… “师父说什么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张白纸。 我耐不住性子,一把夺了过来。 我的乖徒儿,见字如面: 缘起缘落,缘聚缘散,不要执着于一段缘中。 你们要牢记,生死离别,阴阳两隔,此乃尘世无常之态,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 然万物有灵,生死循环,离别不过是暂别之相,或于轮回中再逢。 君行远道,望君心似鲲鹏,逍遥自在,不为离别苦所缚。 天地广袤,后会有期亦无期,皆为造化。 总有离别,亦不失其道。 若有缘,自将相见,不论其形,不论天涯。 —玄知” * 五年后。 「好女人日化店」 “红花姨,来两瓶烧酒!” “如因,今天你怎么有空下山了?现在想见你一面可太难了,排队都进不去你那院子门。” 我一边掏钱,一边回道:“今天戊日,休息。” 红花姨将烧酒递给我,又将柜台上的钱往我面前一推,爽快道:“拿着喝就是了,总给什么钱!不过姨啰嗦几句,喝酒伤身,少喝!” 我笑笑,又把钱推了回去,“一码是一码。” 这时一个小孩子抱住我的腿,正是红花姨的女儿,小石榴。 自从几年前解决了红花姨母亲的事后,当年她便有了身孕,也算是老来得子,宝贝的不得了。 最近红花姨的婆婆过来看儿子,搞得她心烦意乱。 眼看快到中元节,老太太正坐在地中间叠元宝。 每年清明节、中元节的时候,日化店也会代卖一些元宝纸钱,方便大家临近购买。 我逗了会小石榴,她冲我‘咯咯’笑。 红花姨坐回小马扎,和她的婆婆一起叠元宝,这时姨夫洗了洗手,准备一起劳动。 红花姨的婆婆眉毛一横,一把打掉他的手,略带方言语气急迫的说,“你男的叠什么叠呦!要死了,要死了! 叠这个东西都不好的呀,我们女的是污秽之物,不干净,叠这东西行,男人怎么可以动这个东西啦?” 姨夫反驳道:“妈,你莫要瞎说八道了,让人听去了笑话。” 可不么? 我就站这逗会儿孩子,我就变成污秽之物了? 红花姨的脾气也是不能容她的,但碍于姨夫的面子,只是呛了她几句。 老太太不服气,对红花姨数落道:“你要是争点气,你就再给我家添个男丁,要小石榴有什么用?不值钱的货,也就你当个宝似的!” 我不悦的蹙眉,这话怎么听,怎么摘我神经。 小石榴还小,听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奶奶在说她不好,大大的眼里盛满恐惧,躲在我的身后。 我忍不住插话道:“老太太,嘴莫要太毒,缺德事干多了,晚年不会幸福的。” “我们的家事,哪里用你来管了?你是哪根葱啊?你个小瘸子!” 我白了她眼,疼惜的摸了摸小石榴的脸,转身开门走了。 这五年的磨练,我百毒不侵。 不会再因为别人骂我什么,使内心激起任何波澜。 我走在朱雀镇的路上,大家热情洋溢的同我打招呼,“符师父,今天不忙啊?” “符师父,早上好!” “符师父…” 我享受到了师父早些年的待遇,每个人都对我充满热情、谄媚,讨好… 可我的心底却有些厌恶…甚至恶心。 - 第173章 阿魏 - 我拎着酒菜回家,见霍闲正在院子里,埋头伺弄他种的那些‘野草’。 每个戊日,也就是我们的休息日,他都要折腾折腾院子前面这片地,眼看着都要被他给翻烂了,却一朵花也没种出来。 我为他赐名,花朵杀手。 五年前,师父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这五年我们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霍老二,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种花? 现在他不仅能伺弄花草,还因为我们青龙山和师家合作的关系,跟他外公师老爷子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脾气秉性收敛许多。 得知师父抛下我俩走的那晚,我俩像是没人要的孤儿抱头痛哭,整整消沉了一个多月。 我们不知道师父去哪儿了,不知他是否安好,只知师父应该是不想拖累我们,所以才故作潇洒的做此决定。 他算了一辈子卦,卦卦精准,可唯独没算准我们对他的孝心和想要一同面对困难的决心。 我和霍闲没有一个人怕他拖累,我们只想为了他能多活一天而努力。 他活着,我们俩的家就还在,这个家就有家长,有主心骨。 然而,他并没有再给我们机会享受有家的温暖。 我们俩的心也空了一块,留下永远没有办法修复的遗憾。 但也理解师父的‘大智闲闲,放荡无拘,任其自然’。 师父走后不久,四业香一经推出一下子爆火,几乎到了供不应求的场面。 票子如流水般进入口袋,青龙山的名气也因此一点点恢复。 那时霍闲还在养身体,办事会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 我沉淀了两年,便独自一人撑起青龙山。 期间遭到过泼天的谩骂,同样也干出过几场惊天地的大事。 这三年下来,在四象地也算是小有名气。 * 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响。 我从口袋掏出来一看,是银行的短信,进账五万元。 我妈每两个月便会给我来汇一笔钱,从师父生病至今,从未间断过。 我甚至都怀疑过,她是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了? 不然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和她说过无数次,我现在有能力自己赚钱了,况且师父不在我也不需要钱,让她自己留着花,不要再给我汇了。 可她嘴上答应,到日子钱还会自动到账。 那些钱我一动没动,想着以后要还给她的。 我无奈的收起手机,冲霍闲扬扬手,道:“特意让红花姨进的烧酒,我还买了熏鸡,快别弄你那些烂草了。” 霍闲不满的白我一眼,“你才是烂草!”说完,倒也听话的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去一旁池子洗手。 我把酒拿进厨房鼓弄一阵,顺便拿了两个食碟,出来见霍闲正一脸认真的‘徒手撕鸡’。 我将碗筷摆在院中的石桌上,一只泛着油光的大鸡腿落入我面前的盘中。 我没和他谦让,让来让去,最后也是给我吃。 他说吃哪补哪儿,等我鸡腿吃够了,没准我的腿就好了。 我自顾自的倒酒,酒香弥漫夹杂着一丝苦涩之气,馥郁醇厚。 我师父是大酒鬼,顿顿都想整两口。 现在他的徒弟,变成了小酒鬼。 霍闲从不会以长者姿态,干预我喝酒这件事,像我也不会以健康为由,去干预他抽烟。 我们各自都有自己排解累的方式,人生嘛,及时行乐也很重要。 我啃着鸡腿,嘴边挂满油花。 他却一块未动,骨节分明的手端着酒杯,看着我吃的不亦乐乎,勾起唇角。 我感叹道:“要是团团圆圆在就好了,这些骨头它们可爱吃。” 霍闲翻白眼,“你当它俩是狗呢?这点鸡骨头,都不够它俩塞牙缝的。” 在师父离开的第二年,我们将团团圆圆放生回白虎山。 它们的体型日渐彪悍,早已经不适合在家里饲养了。 两个庞然大物舍不得走,底下高贵的头颅撒娇似的蹭着我的额头。 我自然也舍不得它们,可也不得不放它们归山,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瘪嘴,没说什么。 紧接着他神色严肃的凑过来,由于距离我太近,我能清晰的看清他脸上的小绒毛。 “你干嘛?”我问。 “符如因,你天天半夜不睡觉,都在做什么?” 我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不睡觉了?” 他目光如炬,直直地凝视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聚光灯下的透明人,心里直发虚,握着鸡腿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眼神下意识闪躲,却又不敢完全避开,害怕这闪躲会暴露更多的心虚。 霍闲的脸色越发阴沉,刚开始可能只是试探,而现在变成了确定。 “符如因,你有事瞒我。” “我哪有!”我扬声反驳。 这时,好巧不巧,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那人声音尖尖细细,人还未露,声音先进了门。 “如因呦!我的符姑娘,你在家吗?” 来的人是沈知节,沈掌柜,便是那个能淘到所有奇珍药材的童颜侏儒。 当年跟穆莺去过他店帮家袈裟去蝎子毒液,有幸结识。 之后跟师家研究制香时缺一味稀有药材,我去玄武城求他帮忙,这家伙要价极高,而且只收黄金。 一来二去,便也熟识成了朋友。 我心下疑惑,他来做什么? 不过能暂停我和霍闲的谈话,我自然是十分欢迎的,立马起身热情道:“沈掌柜,您怎么来了?” 他稚嫩的童颜上,笑的跟朵花似的,挺着肚子大声说:“我听说你这有阿魏? 我的姑奶奶呦!!! 那东西你都能弄来,你可真是个神人! 我这有个客人,急要十克,你想多少钱出?” 我的脸顿时垮了,恨不得在心里将他骂个一万八千遍!!! 霍闲震惊的目光投向我,随后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水。 我扬起一抹不自然的笑,回道:“沈掌柜说笑了,阿魏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我上哪有什么阿魏?” 沈掌柜不信的挥挥手,“符姑娘,我的如因小宝贝儿,你呀就别瞒我啦! 这四象地,谁手里有什么宝贝,还能逃的过我的眼? 虽说这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黄龄无假,阿魏无真! 可既然能传出你手里有,我相信肯定是真的,毕竟你背靠的是三爷嘛。 你行行好,匀我几克,多少钱我都要!” 我感受到身后霍闲审视的目光,手心早已潮湿。 这个沈掌柜平日里最会看眼色,今日怕不是故意来拆我的台吧? 我淡笑着回道:“沈掌柜,五年了,三爷从未在四象地露过面。 我哪里还能靠上三爷,你瞧你这话说的。” 沈掌柜一噎,见我脸色过于难看,只好摆摆手,“成吧! 那东西有价无市,珍贵的很,你不想卖也正常。 今儿算我白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 第174章 我们不会失去彼此 - 沈掌柜给我惹完祸,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周围安静的可怕,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 霍闲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符如因,你骗我!” 说完,他疯了似的猛地抓起酒壶,高高扬起手臂,狠狠摔在地面。 ‘砰’的一声,酒壶瞬间破碎,顿时白色瓷片四分五裂。 酒水在地面上溅开,像是一滩绝望的眼泪。 那巨大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抖起来。 “二师兄,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你到底往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之前我说有味道,你说放了在莺子姐那寻来的血灵芝! 你一直都在骗我,酒里其实就是阿魏,对吧?” 我没吭声。 霍闲继续激动道:“如果我没记错,书里记载,阿魏,人死后在棺材里,要经过很久才能长出来的东西,能包治百病! 它其状如腐肉,黑软不成形,极其罕见。 长出阿魏有必要条件,此人生前必须是富家千金小姐,且必须是未婚! 要埋葬很久后,才有可能、有几率长出阿魏。 由此,一克万金! 符如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因饮了酒,眼尾染上绯红。黑白分明的眼里除了充血,还有晶莹的泪珠在打转。 我自责的说道:“血灵芝又叫阴芝,你是极阴体质,与你正好形成负负得正,以毒攻毒,克克相生之势。 我本想着挖点血灵芝给你补补… 可是我命好,挖到了阿魏,阿魏不知要比血灵芝对你好多少倍… 没经过你同意,我很抱歉。” “符如因!” 他脸涨的通红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暴突,如一条扭动的小蛇。 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砰’的一声响,桌面上的物品都跟着震颤,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他的盛怒填满 极阴体质即便是盛怒,也不可能出现如此红润的面色。 我虽害怕他这个模样,但我不后悔,至少他在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变好…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他拽着我的胳膊,死命的将我往后院拖,容不得我挣扎。 我的手臂被他捏的疼极了,却不敢吭声。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 他让我跪下。 面前是祖师爷们的画像,还有历代祖师爷们的牌位,庄严又肃穆。 我跪在铺垫上,后背挺的笔直。 “符如因,今天你当着祖师爷的面,告诉我,私自挖人坟墓有何下场?” “恶疾残废、意外身亡、官司缠身、子孙不兴…不得好死。” 他气的直点头,“好,这些你都知道是吧? 那你再告诉告诉我,挖绝户坟的下场?!” 能长出阿魏的必须是未婚女,所以也就是绝户的意思。 “掘人墓地必遭谴,后人终造祸,挖绝户死后堕入恶鬼道,受磔刑之苦。” 磔刑。 受此刑者,灵魂会被恶鬼或器具将肢体撕裂,灵魂不断的承受这种痛苦,且无法死去获得解脱。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为什么! 符如因,我已经是个半残废的人了,你又何苦要搭上自己的一生!” 他嘶吼完,所有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绝望的跌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供台,将拳头抵在眉心之间。 他哭了,但他不想被我看见。 我的眼,却格外分明。 这几年,我好像明白了当年三叔说的那句‘其实你不着急长大,哭也没什么,长大后,你想哭也没有眼泪了’。 以前我是不理解的。 我认为人就是有情绪的动物,难过了、开心了、累了,都可以哭。 哭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吗? 它只是一个表达情绪的出口而已! 怎么哭就不行了呢? 就丢人了? 就矫情了? 就不够强大了? 这是哪个权威人士给认定的吗? 现在许多时候,我很想像以前一样,情绪饱满,眼泪充足。 累的时候,痛痛快快的去哭一场。 可不知为何,我现在真就没有眼泪了,也没有时间去调动情绪… 这样活着,说实话挺没意思的。 我等他情绪平复些,开口解释道:“二师兄,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没有去做十恶不赦的事。 我希望你好起来,但我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师父的教诲,我这一辈子都会牢牢谨记,刻入骨髓。 我绝对不会给他老人家丢人,不会给青龙山丢人,更不会给你丢人。 你相信我一次,行吗?” “那你说阿魏是从哪弄来的?” “我去了白虎山,找到了清平。” “清平? 当年三叔把她的坟吊在树上,害我抓了她一天一夜,非要给你琵琶的清平?” 我点了点头。 他蹙眉不解道:“三叔不是让你离她远点,说她在利用你?” “二师兄,你还没看懂人心吗? 无论是人是鬼,本质都是一样的。 这世上本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你利用我,我利用你。 我有她需要利用的地方,她帮我找血灵芝,有可不可?” “你让她帮你找血灵芝,代价是什么?” “她让我打探三叔的消息,随时和她汇报。 从我们五年前回青龙山,三叔就和死了一样了无音讯。 三叔手底下的人又对他闭口不谈,我只要和清平说,没有消息便可,我并不吃亏。” “那你怎么发现的阿魏?” “墓主人亲自让我挖的,清平认识墓主,墓离她不到一里的距离。 这个阿魏长在了她的鼻骨上,她说她很不舒服,所以让我赶紧挖出来。” “就这么简单?” 霍闲明显不信。 我坚定的点头,“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不敢和我说?” 我垂下眼帘,小声说:“我怕你觉得阿魏长在尸骨上恶心,所以我不敢说。” 霍闲愣了两秒,满眼自责的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对不起,对不起。 没搞清楚原因就对你发脾气。” “没事,你只要不怪我擅自做主就好。” “如因,我只是害怕… 有时候我总在想,你说曾经一个爱哭包、拖油瓶,怎么就能逐渐的变得那么冷硬,狠绝。 面对外人,你的眼里大多时候都是冷漠和疏离。 你害怕失去,所以你不同人讲情。 我怕你为了我,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怕你狠起来,连自己都不顾! 有苦、有难,你都是自己咬牙忍着,可你变得我不认识了。 我只害怕有一日,我连你也失去了。 如因,我真的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我安抚着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不会的,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不会失去彼此,永远。” - 第175章 回家看看 - “霍闲!” “霍闲,你在哪儿呀?” “你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外面传来清亮的嗓音,我拍拍霍闲的肩膀,让他平复一下情绪,自己起身率先离开。 走出门口,我看向供桌上一排排祖师们的牌位,最侧面有一个空牌位,上面没有雕刻任何名字。 师父没有消息,我们便固执的认为他还存活于世。 虽然在生物学的角度,这种概率绝无可能。但我们心存一丝希望,这块牌便永远不会刻上字。 我在心里呢喃。 师父,你要怪就怪如因。 我和霍闲一样… 绝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 我大步走去前院,见陈朵朵一手托着粉红色皮箱,一手拎着一大包东西,露出来的腿又瘦又长。 她目光来回巡视,口中喊着霍闲的名字。 身后跟着司机、保镖和保姆,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两个最大号的行李箱。 陈朵朵这是要把家搬来?! “朵朵。” 我出声阻止她继续大吵大闹。 她转过头来,弯弯眉下,明净清澈的眼眸向我投来。 站在阳光下,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嘴唇不妆而赤,娇嫩欲滴。 见到我,她立马展开笑颜,“如因! 快,抱抱,我都要想死你们了!” 自从将她的小命救回来后,她每年寒暑假都要来青龙山小住一段时间。 陈家夫妇怕她打扰我们,千般阻挠,可怎么拦也拦不住。 只能派陈家的人护送她过来,等她安心住下,陈家的佣人才会离开。 这几年不仅我们变了,陈朵朵更是换了个人。 褪去了身上的骄纵任性,平易近人了很多,不过还是那般活泼开朗。 那次的事情,并没有让她心里产生什么变化。 她可不是个内耗的人,她说是鬼找上了她,怀了鬼胎又不怨她,她干嘛悲天悯人? 她丢下行李箱朝我跑过来,跳着蹦到我身上,纤细的手臂抱着我的脖颈。 她小小的翘鼻用力嗅着,“如因,你身上还是一股子药味,不过我爱闻,我都想死这个味道了。” 我的语气略显平淡,“怎么没到放假的时间就过来了?” 她从我身上下去,站在一步开外的距离,得意的仰头道:“我可是提前交了毕业论文,接下来我有的是时间,所以这次不打算走了。” 我:“……” 不打算走了? 这是字面意思吗? “如因,我看这院子里…怎么一片狼藉。 你们吵架了?” “没,不小心弄碎了酒壶而已。” 她那双时刻都含着水光的杏眼,四处看,问道:“如因,霍闲呢?” “他在后面,一会出来。” “那我去找他!” 她语气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立马要往后面冲,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她见我有拒绝的意思,顿时恍然大悟,自顾自道:“噢! 对对对,后面是神仙住的屋子,我不能去! 瞧,我一激动把这事给忘了。” “我帮你把行李抬进去。” “不用,让阿姨和司机来弄就好, 我这次来给你们带了好多吃的,还给你带了现在最流行的化妆品。” 说着,她亲昵的挽起我的手臂,仿佛多年好友一般。 “你知道,我不化…” 她抢过话,“我知道,你不化妆,你这丫头天生丽质,不化妆这小脸也能迷死人呢! 可山顶风太大了,保湿总要做的,不然会老得快呢!” 我们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进了门她立刻垮下脸来,鼓囊囊的像个受气包。 “怎么了?”我问。 “如因,我不想住的离你们那么远。 你右边不是有个空房间吗? 我瞧一直上锁,我能不能搬去那间屋子?” 这间客房正是最早期霍闲的卧室,后来他和大师兄不染搬到我的一左一右,这屋子就空下来了。 “那个房间是大师兄的,里面都是他没带走的东西,所以…” 听我婉转拒绝,她也只好作罢,招呼着阿姨帮她打扫卫生。 她蹲在地上,拆开自己带来的百宝箱,往外拿她带的那些个宝贝。 有衣服、酒、游戏机、化妆品、还有一套十分名贵的笔墨纸砚。 我猜测,这套东西应该是特意送给霍闲的。 别看霍闲以前是个大老粗,字写的好极了,而且符画的比我好出太多,堪称教科书级别。 我当年练习的时候,师父偷懒就是让霍闲拿着戒尺看着我,也算我半个师父。 霍闲寻了过来,看样子情绪已经平复。 他身子吊儿郎当的侧靠着门框,身影高挑,穿着一身黑衣,上面伺弄花草留下的泥土痕迹清晰可见。 这些年他身体虚,每日寅时无论刮风下雨,都要起来锻炼身体,身型练得十分好看。 虽然面容看起来依旧那般硬朗,可小麦色的肌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白。 他两指夹着烟,泛着橘红色的火光。 “陈朵朵,你怎么又来了?” 陈朵朵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霍闲!” 她起身助跑着往前冲,还没等近霍闲的身,霍闲一只大手伸出,按住她的头顶,与自己隔绝开。 “离我远点。” “霍闲!你没良心!我忙完第一时间来看你,你一点都不想我!” 霍闲语气冷漠,“我想你做什么?” 这般生人勿近的样子,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陈朵朵千锤百炼,早已经习惯了。 “哼,你不想我,我想你还不行? 你不让我来,如因可欢迎我呢! 是吧?因因?” 她倒是会自己找台阶! 我笑了笑,道:“我去前院,你们先忙吧!”说完,准备出去收拾院子里的残局。 正在这时,我电话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我妈。 “妈。” 电话那端久久没有说话,但我听见隐约的抽泣声。 我心里一紧。 “妈,怎么了?” “如因,你最近不忙…能不能回家来看看?你太姥姥身体很不好,我… 她时常念叨你,想给你打电话交代几句,是我擅自作主想让你回来看看她。” 我立刻说道:“我现在就回。” 挂断电话,霍闲紧张的问:“怎么了?” “太姥姥…她…” 他见我的表情很难看,想也没想,“我和你一起回去。” - 第176章 卦师五忌 - 陈朵朵不知我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的在我们俩身上巡视,似乎没想到为什么她刚来,我们就要走。 我仔细斟酌几秒,对霍闲道:“家里不能没人,你留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废什么话啊?” “我能处理好,你相信我。 而且她可能没事,只是我妈胡思乱想了,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的态度坚决,霍闲拿我也没办法,只好道:“太姥姥有任何事,要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去! 听到了没?” “知道了,你在家我才能安心,不过凡事别逞强,不行就等我回来再说。” 霍闲点了点头。 陈朵朵提议,让她家司机送我会比较快。 我没和她客气,坐上陈家的车离开了四象地。 这五年里我只回家过三次,基本都是在过年。 前两年不忍心留霍闲一个人在家,他身体又没有适应,整个人状态极差。 后面他的身体适应了,过年就是他陪我一起回去的。 太姥姥年近鲐背,身体一直很硬朗。 不过要长途跋涉来青龙山,却已经有心无力了。 她知道师父离开的事后,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笑着说,“这倒是他能办出来的事,他是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像我们这个岁数,对于生死早就看透了,也并不恐惧。 我们什么人啊鬼啊没见过? 只是换一个地方活着罢了,怕啥? 你们放心,他云游一辈子,自有他的生存之道,在外面不会冷着饿着的。” 我妈整日在忙,我们俩通电话的时间很少。她现在自己去了南方办厂,基本也是过年才回姥姥家。 想到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那种客气中又略带商量的口吻… 心脏火辣辣的被勾了一下。 这些年不在一起,难免有些疏离。 我靠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后半夜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不知是不是特意给我留门,家里院子的大门并未上锁,我在外面轻轻一推便开了。 老旧的折页发出‘吱呀’一声响,干涩,刺耳。 我小时候最喜欢住农村大院,那是一方热闹又宁静的天地。邻里邻居之间有吵有闹,总觉得比城市有人情味。 我拎着行李往里面走,前面的一排大瓦房。 在岁月洗礼下略显斑驳,却依然稳稳地守护着院里的一切。 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响声,一排房子一共有五间,住着两个舅舅一家。 玻璃窗内昏黄的灯,一盏盏亮起。 橘黄色的灯光映着我的脸,我一时之间有些晃神。 “如因?” 我听到声音看去,我妈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妈。”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是我后,连忙小跑着过来接过我的行李。 她六神无主的抱着我,眼泪流进我的颈窝里,冰冰的。 “如因,你太姥姥知道你要回来,一直没睡在等你。 她这次好像…真的挺不过去了。” 我妈浑身都在抖,又极力克制自己的哭声,怕现在哭不吉利。 我心里翻搅着疼,眼睛酸涩,喉咙中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先去看看她。” 我走进太姥姥的卧室,屋内非常干净,一点老人的味道都没有,姥姥家的人,真的有在尽心尽力的伺候她。 “太姥姥,我回来了。” 太姥姥背对着房门,闻声艰难的转过身来。 她见到我时,浑浊的双眼淌出泪水,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她干裂的唇微微颤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低低的抽噎。 我连忙跑到她的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你难受怎么不让姥姥告诉我呢?” 她轻轻摇头,银色的头发也不像以前梳的油光锃亮。 “你有你的事要忙,来回折腾你做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陪你重要。” 我一边说着,一边掖着她的背角。 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以我的经验来看,她挺不久了,死气已经缠在了她的身上。 她声音干哑难涩,“如因啊,太姥姥不行了。” “别瞎说。” 她一把抓住我不知在忙什么的手,厉声道:“你别在这忙忙叨叨的,你听我说!” 她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严厉了一辈子,坚韧了一辈子。 她不想和我婆婆妈妈,她想用最后的时间把事情交代了。 正是她这个态度,打碎了我的梦,逼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正襟危坐,可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您说,您说,我听着。” “如因,你和符晴她们不一样。 她们从小养在我身边,受家里人万般宠爱。 咱家虽然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什么都没缺过她们的。 你十几岁前,和你妈在外面飘着。 十几岁之后,我把你送去玄知那里,你独自一人在外面漂泊,你可怨我?” 我摇摇头,“从不曾,当年走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您和师父救了我的命,教我安身立命的资本,我又怎么会怨你?” 太姥姥苦笑了下,道:“虽然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少,可我最惦记的就是你。 也可能是在这些孩子里,你最像我,因为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如因啊,你师父教没教过你卦师五戒?” 我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不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些。 “没有。” “那我今天托个大,教你些皮毛。” “您能教我,是我的福分。” 她无力的摆摆手,徐徐道:“今日我和你说的话,你给我牢记在心里。 卦师五戒: 一、戒自满欺人。 命运之道变化莫测,卦师最忌讳自满欺人。 看不懂的命格,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大方方地说,不要欺骗人家。 遇到命不好的人,不要为了酬金花言巧语地说你能帮他改命。 不要为了迎合福主心意,附和着去说违心的话。 二、戒贪婪听嘱。 既然决定帮福主解惑,不要因为利益,反而去帮害他之人,做出损人利己之事。 三、戒颠倒是非。 面对别的卦师,不要带着成见诋毁他人,要客观评价。 四、戒利此损彼。 如果帮助别人,要伤害到另外无辜的人,应当放弃或令做选择。 五、戒妄施镇压。 人生有福有祸,有时难免患病或遇到纷争等不利之事,你不可贪酬镇压,将这些事推说该家出了邪事,这既害人不浅,又自损阴德。 卦师五不犯。 不好强,不妄言,不泄漏天机,不点不该点破之事,不妄作、不自用。 卦师五要诀。 要与人为福,要扶贫济弱,要惩恶扬善,要保护善人,要谨慎授徒。 这些你都要牢牢给我刻在你的骨血里,听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保证道:“我记下了,我一定牢牢记在心里,并且严格遵守。” - 第177章 一堂人马 - 太姥姥还是不放心,我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耳侧,郑重道:“我对天起誓,您交代的话,我一定做到。” 懂点这方面事的人都清楚,誓言绝对不可以乱起,既然敢说,那就要敢于承担它会应验的风险。 太姥姥满意的点头,“你是好孩子,那我老婆子就放心的把家交给你了。” 我被她说的云里雾里。 家里还有姥姥、姥爷当家,再不济还有舅舅、大姨和我妈,怎么轮也轮不到我接管这个家。 “您这话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把我这堂子仙家接走,也想把我祖传的手艺传你。” 太姥姥是出马仙,据说她年轻的时候,只有一个香炉碗就给人治病。 但她最厉害的就是祖传的手艺‘渡病’,老一辈人都管她叫‘药过子’。 在十里八村,谁家有什么邪乎事儿,或者治不好的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在当地十分有威望,赛神仙! 她竟然要把这些都给我…? 我呆愣了几秒,想到了一种可能,眼睛泛起水汽。 “您不是说过,我不是这堂缘分,所以当年才让我去青龙山拜师的吗?” 太姥姥点头,“没错,你的确不是,你的等级要比我更高。 我这一堂人马跟了我一辈子,威风是威风,但跟你确实的路不同。” “那您为何还要给我呢?” “如因啊,你要知道,有灵性的孩子百年不遇。 咱们家,只有你能干这行了。 日后等我走了…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去修。 这堂仙家你带去青龙山,他们愿意跟着你修,那便留下。 如果有不愿意的,青龙山也是个绝佳修行的地方,我也算给他们找一个绝佳之地,不枉他们护我一生。 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 你的路要比我难走的多,你的责任也更重,不会像我一样困在这一方天地。 日后有他们护着你,有我的手艺傍身,我才能放心。” “太姥姥…” “别哭孩子,我没能力帮你太多了,你天生六亲缘浅,家里更是帮衬不到你。 你只要记住太姥姥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你定能逢凶化吉。” “如是因,如是果,种善因,得善果,定逢凶化吉… 我记得的…” 太姥姥颤抖着伸出手,擦掉我的眼泪,随后干瘦的手拄着床边,挣扎着要起身。 “您要做什么?我帮您。” “你扶我下去,我给他们…上最后一次香。” 我深知这事我劝不得,那红黄单上上百个名字,又何尝不是她的师父呢? 她要走了,又怎能不惦记? 怎能不去好好告别? 我架着她瘦成皮包骨的手臂,让她所有的重心都依靠在我身上。 我将她扶到偏房的屋子,以前我回来时,太姥姥也会让我来上炷香,所以对这间屋子并不陌生。 小时候,偶尔还会冒出来两个小仙逗我玩,我特别喜欢他们,也并不害怕。 而今,这屋子里静悄悄的。 因为我带太姥姥出来,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大姨、妈妈一股脑儿全都跟了过来。 他们满脸担心,却又谁都不敢多言。 最近大家晚上几乎不敢睡觉,整夜整夜的守着、熬着,生怕太姥姥半夜有什么事情。 “如因,跪下吧!” 我听话跪在地面,太姥姥在桌上的香桶里抓出一把香,随后直接放在烛台上点燃。 小时候我经常听我妈念叨太姥姥的神迹,只要她心里想要几根香,随手一抓,必定一根不差! 三根五根好抓,四十九根香一根不差,你抓抓试试? 她右手点燃,左手敬香,动作一气呵成。 这动作几乎每日都要做上一次,甚至几次,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嘴里念念叨叨,声音不大,但很虔诚。 “各位仙家在上,弟马曹礼华给师父们敬香来了。”说着,她跪在了比我稍靠前的位置。 老太太背挺得溜直,我盯着她的背影出神,有那么一瞬,让我产生了她还和以前一样硬朗的错觉。 屋内只有太姥姥暗哑的嗓音,绵延,悠长。 “弟马十六岁顶香,几十年如一日的围着这座宝鼎香炉转。 不能说做出多大功绩,更不敢邀功做了多少功德…我只能说弟子这辈子问心无愧。 不知师父们,可还满意啊? 哈哈哈…” 她干笑几声,十分苦涩刺耳,浑浊的眼里噙着泪花。 这声笑,更像是回顾起自己这一生,好的,坏的,最后的释然。 这时香炉里突然炸开了火光,一捆香聚在一起变成小火炬一般,火苗蹭蹭往上窜,红红火火。 满意。 她的师父们在告诉她,这几十年的朝夕相伴,救苦救难,他们满意。 她安心的点了点头,艰难的起身,颤颤巍巍的对着他们三拜九叩。 我想过去扶她,却被她拒绝了。 她让我跪好,我又重新跪回去,隐约间能听到门口我妈和姥姥的哭声。 太姥姥半个月没有下过床了,她们心里清楚,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太姥姥指着我,掷地有声的对着墙上的红黄单说,“我家这小孙女符如因,你们是知道的。 虽然你们的去留不用我来安排,可如今我要走了,我不给你们安排好,我心难安啊。 这孩子是个掌兵的料,青龙山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你们若愿,今儿我就做个桥,让我这小孙女带你们走。 你们也念在我做了一辈子功德,以后若是可以的话,替我多帮衬帮衬我这小孙女。 弟子在这…先谢过了。” 这话说完,香炉里的火光却一点点弱了。 我心里猜测,他们应该是不愿意的。 一般老堂兵马认准了一个人,很难再改。 如果太姥姥驾鹤西去,那时他们会回到自己原本的洞府继续修行,轻易不会再择新的弟马。 就这么让我没名没份的带走,总归是差点意思。 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愿意,我定了了太姥姥的心愿,带回去好好伺候。 不愿,我也尊重各位仙家的选择,祝各位早日登高挂册,四海扬名! 眼看着一捆香要燃尽,也没有再给任何提示。 太姥姥眼中闪过失望,叹了口气,对我说:“如因,起来吧!” 我没有直接起身,学着太姥姥的样子,恭恭敬敬的行三拜九叩之礼,才起身过去扶住太姥姥的手臂。 在我们刚要走的时候,只听‘唰唰’两声响。 墙面上的红黄单,飘着落到了桌子上。 太姥姥回头看到这一幕,激动的浑身都在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小心翼翼的将布卷起,外面还缠着报纸,珍爱的反复抚摸。 “如因,我把我的家交到你手上,这堂兵马日后就是你的了。 你要好好对他们,他们不会亏了你。” 我点点头,恭敬的伸出双手,手心朝上举过头顶,“太姥姥放心,我定不辜负您对我的一片心。” - 第178章 葬礼 - 事情交接完,太姥姥突然没了力气,满头虚汗。 她说让我扶她回去,还有事情教我,我知道那是她祖传的本事。 途经姥姥、姥爷身边时,太姥姥并没有过多停留。 只是叮嘱般的说了句,“闺女,莫哭,谁都有这一天。 你们把日子过好,要对得起自个儿,尽所能的活的尽兴点! 这辈子咱娘俩缘分一场,你做的够好了,娘感谢你。 都散了去休息吧,我累了,也倦了。” * 太姥姥是半夜走的,睡着睡着就走了。 幸好我一直没睡,始终握着她的手,当我感觉到她的手越来越冰,慌张的喊她,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应我了。 她气息微弱,几乎快要没有时,我跑出去喊来人给她换衣服。 大家来不及悲伤,手忙脚乱的将事先准备好的寿衣,穿在她身上后,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人要走时最后那口气很难咽,她并没有遭罪,算是寿终正寝。 同一时间,家里的禽畜纷纷发出阵阵哀鸣,鸡鸭牛羊瞬间全部倒地,无一生还。 家里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一片,悲痛的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大院。 姥姥一声声的叫着‘娘’,喊的我们的心都跟着碎了。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双腿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 她和她的儿女说,“我再也没有娘了,没人护着我了!” 太姥姥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像师父一样是我们的大家长,如今这个家长不在了… 我靠在墙边,无声地掉眼泪,眼睛酸涩,肿胀难受。 相比之下,只有我尚且还存有理智。 我不断的提醒大家,不要把眼泪落在太姥姥身上,不然她会走的很沉。 大舅在家门口放了炮仗,村里人若是在夜听到炮仗响,便知道是谁家有人走了。 他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穿好衣服跑出来帮忙。 在大舅和邻居合力将棺材抬进来时,我瞳孔微缩了下。 这棺材… 木材表面光滑和普通棺材形状无异,可是盖子中间的位置雕刻了一只傲立群雄的仙鹤,侧面有太姥姥的名字,曹礼华。 这棺材的样式,同棺女殷寰家的样式很像… 我寻到我妈,询问棺材的来源。 我妈抽泣着说:“前几天有一伙人送来的,当时你大舅觉得不吉利,差点没给人骂走。 可你太姥姥看见以后非让留下,家里早就给她准备了,但她交代一定要用这副,具体哪来的我也不清楚。” 天降棺材? 会是殷寰吗? 如果这副就是传说中的天棺,那可太贵重了! 一般人连人棺都求不来,更别说能助人得到飞升的天棺了! 普通人用天棺也没用,只有有大功德的人,才配得起天棺。 在这件事情上,有钱没用,你得有德。 所以这棺材,到底是谁送来的? * 太姥姥并没有让我看到她是如何离开的,但我感觉的到,她走的很顺利。 她的遗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窗外漆黑的夜中,有一道若有似无的云霞路。 我想,她有她的师父们护送她离开。 这一路,她不会害怕。 我麻木的操持着太姥姥的葬礼,全家人的眼睛都肿成了核桃,每个人的气场都十分低沉。 十里八村得知消息,纷纷赶来送她,院里院外人山人海,哭声一片,场面十分震撼。 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眼熟的人,王湘和。 她是太姥姥曾经的一个香客,有次回来我偶然参与了她家的整个事件。 在她身旁的女孩,应该就是当年指认自己父亲杀害母亲的冯笑笑,看样子这些年王湘和把她养的很好。 冯笑笑冲我挥手,我点了点头,便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大舅带着人去后面树林子里埋葬家里死的牛羊鸡鸭,一头头精瘦的牛羊五花大绑的被抬出去。 有人见了小声嘀咕,“第一次看见办葬礼还要用牛羊陪葬的,真是祸害人。” 我冷眼看过去,那老太太正好与我的视线对上,心虚的闭上了嘴。 旁边人蹙眉道:“你可少说几句吧!在这种场合还瞎说话,你也不怕烂了舌头!” 那人被说的满脸燥热,有些丢了面子,继续犟嘴道:“我说说怎么啦? 咱村有多少人家还穷的吃不上饭呢! 大家都说老曹太太是大善人,把这些牛羊给大伙分了,岂不是做了好事? 难怪她没儿子给她扛幡!” 她用最恶毒的话,来强撑自己的脸面,证明她说的对。 可她不知道,太姥姥在生完姥姥后不久,有一次为了救几个孩子被水鬼缠住,在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 入冬的天,冰水刺骨,活生生将她的身体冰坏了,再也不能有孕。 不然她那个年代,谁家不是七八个孩子? 有孩子就有劳动力! 太姥爷也是因为她干这行,还生不出孩子,所以才跟她分开的。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指向门口,冷声道:“请你出去。” 她跟我姥姥的岁数差不多,听到我赶人,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在她身上,尖声尖气的喊道:“你这小丫头懂不懂规矩? 我还从没听说来参加葬礼赶人的? 你们家就是这样个礼数?” 我坚持道:“我们家不留恶人,请你、现在、立即、离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姥姥都要叫我声姐姐,你站这跟我耍驴? 你不过是老符家不敢露面的私生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老符家根本留不下你,所以早早就把你送走了! 你是这个家里,最没资格和我这么说话的!” 我赞同她的话,点点头,冷笑着凑到她面前,“您说的对,我就是不能露面的私生子。 然后呢? 你以为这两句话就能刺痛我了? 现在我不想看见你,让你滚出去! 你不滚,我就找人抬你出去! 日后我还会时刻关注,你死的那天,有没有儿子给你扛幡! 我拭目以待!” 不知是不是我的表情吓到了她,还是身上的戾气太足让她忌惮。 她怔了两秒,骂了声,“精神病,一家子精神病,谁乐意在这待似的!”说完,快步钻进人群中走了。 处理完她的事,我一转身,见我的二姐李茉莉正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她是大姨的女儿,只比我大一岁。 其实我们之间并不是很熟悉,每次回来倒是和人来疯符晴走的近些。 李茉莉长得白,温婉挂相,性格温温吞吞,怯怯弱弱的,还真像一朵小白花。 她头上戴着孝布,双眼红红,十分惹人怜惜。 由于我是突然转过身和她对上视线,她不知所措的搅动着身前的孝带。 “妹妹…” “二姐。” 她急的小脸涨红,欲解释道:“我、我刚才不是不帮你说话,只是太姥姥的葬礼,赶人出去实在不好看。” 我懒得解释,点头道:“是,是我想的少了。” 我抬步要走,途径她时,她突然开口道:“妹妹。” 我侧头看向她,“二姐还有什么事吗?” 她死死咬着嘴唇,好似很难开口,急的眼睛更红了。 “二姐有话直说就行。” “太姥姥把她的手艺传给你了?” - 第179章 接班人 - 对于二姐的问题,并没让我感到意外。 那晚太姥姥带我去上香,将她的一切交给我时,符晴和李茉莉都在睡觉,所以她们并不知道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此之前,我听到有些人在一旁小声讨论。 他们在猜测,符家到底哪个孩子会接太姥姥的班? 有人直言不讳,“那还用想吗? 曹老太太早就给出了答案啊! 肯定是她家小茉莉接她的班啊!” 也有人不解,“为什么啊? 不是说符三去什么山上拜师了吗? 我可不赞同你这说法,这行,不是普通人能接得了的!” 那人哼笑了声,胸有成竹的开腔道:“不然赌一百块钱的?” 紧接着他又分析道:“曹老太太整天把小茉莉放在身边,这三个孩子当中,就属她接触这方面的事最多。 符晴那孩子从小淘到大,也无心掺和,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挺好。 符三常年不在家,而且腿脚还不利索,虽然符家对外说她去外地拜师,可到底干嘛去了谁知道呢? 再说,终究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 这可一门谁都想要的独门绝技,谁要是有了渡病这手艺,钱都追着你跑! 我要是曹老太太,肯定要留给自己最疼的孩子,而且我猜,她早就传给老二了。 老二的性格沉稳,懂事,心善,最重要的是她好学,所以她最合适不过!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伙经他这一番分析,赞同的点了点头,目光纷纷投向满院在忙活的二姐。 局外人看她指挥操办葬礼井井有条的样子,还真有点当先生的风范。 我也是听大家闲聊后才知道,二姐平日里会帮太姥姥打理杂事,这一点倒是难得。 一般年轻人,谁愿意安下心来干这么枯燥繁杂的工作? 只不过我没想到她会直接跑来问我,眼底有掩盖不住的埋怨。 我对二姐点点头,坦诚道:“太姥姥临走前是教了我些东西。” 她的眼圈肉眼可见的发红,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后栽了下,踉踉跄跄。 自顾自呢喃,“为什么不是我?她明明答应我的…” 我眉头不悦的微蹙,“二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现在是太姥姥的葬礼。 收拾好你的心情,有什么事,等葬礼结束再说。” 我欲要走,她在身后叫住了我。 “如因!太姥姥一定是没来得及教我… 不如,你教我,好不好?” 对于她的无理要求,我眼底的不悦变成了盛怒。 我转过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她长得娇小,我低头冷漠的质问她,“难道学这门手艺,要比和她最后告别的机会还要重要吗? 你真的认为,现在是谈这个事的时候?!”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符晴气喘吁吁的跑来,探究的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打量,“如因,奶奶叫你过去一下!” 我留给李茉莉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跟着符晴走了。 符晴敏锐的察觉到,我和李茉莉之间暗潮汹涌的气氛。 走出几步后,她问我,“刚刚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我摇摇头说,“没事。” 她撇撇嘴,“别以为我一天心里不装事就代表我不知道,早晨那会儿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大姨在骂她,娘俩在房里吵起来了,大约就是说太姥姥偏心,明明说好让她接班的…” 按照李茉莉所说的话,让她接班的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这如果真是太姥姥的意思,为何又突然改变,把这门手艺传给我呢? “大姐,我不经常在家,家里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符晴瞬间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同我讲道:“你不用多想,家里什么事也没有。 太姥姥也从未说过这话!” “那二姐为何要这么说?”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 别看我和茉莉天天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可她心思重,有什么心事都不同我说,我对她的想法并不是很懂。 小时候有一次她大病一场,差点没死了!从那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太姥姥就时常把她带在身边护着。 太姥姥让她帮忙做点什么,茉莉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因为她经常被困在家里,不能和我一样出去玩。 要是家里来了香客病人什么的,她也嫌吵,嫌烦。 不过就在几年前,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对这行生起了兴趣。 每天不用太姥姥叫,也自愿守在太姥姥房里,连我叫她出去玩,她也不愿意去了。 有一次奶奶和太姥姥私下聊天被我听到了,奶奶偷偷问太姥姥,是不是有心传茉莉手艺? 太姥姥当时回答的非常坚决,她说茉莉不合适,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她这个工作的,她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还说家里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 所以只有可能是茉莉撒谎,老太太向来说一不二,又怎么可能会食言?” 听完大姐的话,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不免感叹道:“二姐真是糊涂,她是不懂太姥姥的苦心。” 符晴嘴里发出不屑的轻哼,“这事没完,她还会找你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教她。” 符晴瞪大眼,不可置信的问道:“教她?你疯了不成?你要是不好意思拒绝,大不了我去让她别再缠着你!” “大姐,稍安毋躁,即便我全部告诉她,也没用。 太姥姥教我的那些东西,要是没点功底,就算她照猫画虎一比一的去还原,也只是白忙一场。 我教她,她学不会,以后就不会到处埋怨了。” 符晴恍然大悟,冲我竖起大拇指,“还是我妹妹聪明!” “姥姥在哪?我们快过去,别让她等久了。” 符晴挥挥手,“哎!奶奶没叫你,是我看你们好像吵起来了,所以去解救你出来! 奶奶情绪很不好,在屋里躺着呢! 我们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我感激的看向符晴。 所有人都说她性格大大咧咧,其实接触下来会发现她心思很细,她遗传大舅和大舅妈天生开朗的性格,不拘泥于小节,给人营造出一种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很有姐姐的样子,认为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理应照顾好妹妹们。 这一点,从我第一次回到这个家时就体会到了。 她会主动带我玩,给我买好吃的东西。 我在青龙山的时候,她一有时间就会给我打电话,关心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虽然我们是表姐妹,但她真心实意的拿我当亲妹妹对待。 - 第180章 争夺家产 - 太姥姥下葬那日,天空阴沉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的压在村子上空。 风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不敢大声呼啸。 唢呐声悲怆地回荡,如泣如诉。 大家面色凝重,木棺缓缓抬向墓地,这是曹礼华这个身份,在人间最后的旅程。 墓坑是提前挖好的,它张开黑色的巨口,送葬队伍如一条沉重的长龙,缓缓前行。 姥姥在姥爷和大舅妈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艰难的勉强行走。 那种感觉就像灵魂被生生撕裂,身体只是一个空洞的躯壳,在没有妈妈的世界里茫然失措的游荡。 泪水似乎永远也流不干,因为那伤痛没有尽头。 她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亲人的离去,本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痛。 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他们的身影和气息,突然闪入脑海的回忆会如汹涌的波涛将人淹没。 太姥姥的一切,如今都是化作家人心头的一根尖刺,每一根都带着无尽的思念与不舍。 随着大舅那声‘吉时下葬’的呦呵声响起,哭声愈发悲怆,扬起浪潮。 大家互喊着说,“曹师傅…一路走好!” 现场许多人我都不认识,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纷纷下跪,朝着墓地的方向磕头。 我深受震撼,这是太姥姥结下的缘,她值得这一切朝拜。 浓厚的乌云如同一群黑色恶魔,张牙舞爪的铺满整个天幕,仿佛要将世界吞噬。 我挤到最前方,一抨抨黄土洒下。 我对她说,“太姥姥,今天很多人来送您了,您功德无量。” 在家人填完土的一瞬间,天空突然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束金光如神之利剑般,穿透乌云笔直落在墓坑之中。 恰似黑暗中,陡然开启一道通往天堂的黄金之门,光芒耀眼而璀璨,给这死寂般的阴沉带来了一丝希望。 我愣愣的看着面前那道金光,心脏狠狠一揪! 她也在与我们告别,用她现在能用的方式。 周围参加葬礼的人都看到了这如此神奇的一幕,大家一声声喊着‘曹神仙’! “她上天当神仙去啦!” * 太姥姥葬礼结束,家里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活着的人,总归还要继续生活。 大家主要担心姥姥的身体,希望能好好劝劝她,毕竟这般年纪了,千万要想开些。 途中大姨几次欲言又止,我都全当做没看见。 符晴坐在我对面的位置,冲我挤眉弄眼。 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太姥姥很重规矩,所以姥姥、姥爷对孩子的教育,也比较看重这点。 长辈在说话时,孩子们不可以随意插嘴。 我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开完会就离开,眼下的情况,多留只会惹得大家都不愉快。 再说我这次回来的匆忙,忘记带电话充电器,到家后一连忙了好几天,霍闲找不到我,怕是要着急。 我正想着,姥爷哑声道:“你们该忙什么去忙什么吧! 家里不用惦记,老太太的葬礼办的很圆满,你们也别都在家守着了。” 如今只有我和我妈在外地,这话自然也是说给我们听的。 我妈率先表态,她想多待几天陪陪姥姥,然后看向我道:“如因,你那边忙,你先回去。” 我点点头,没有客套,“行,那我回去安顿一下,过几天不忙我再回来。” 李茉莉耐不住性子,用手肘轻轻推了下大姨。 大姨满脸倦色,开口道:“爸,我有几句话想说。” 姥爷点头。 “您看茉莉现在职高毕业了,也没找到心仪的工作。 以前我以为我姥能把手艺传给她,可我姥走的时候,没交没待…” 这时,大舅妈蹙眉插话道:“大姐,话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我是外姓人,不该掺合这些事,但咱姥走的那晚,我是一直跟在身边的。 咱姥走的时候,怎么没交没待了? 她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大姨叹了口气,“是,我知道她想让如因接她的手艺,可如因人在外地,家里多一个…也不是不行。 爸妈,你们说呢?” 大舅妈撇撇嘴轻哼了声,笑的很是嘲讽。 我在家时间少,对家人之间的关系了解并不多。 每次回来又都是过年,大家看起来都是和和睦睦的,现在看来内里也是暗潮汹涌。 姥姥原本靠在椅子里出神,脸色蜡黄,看起来很不舒服。 她听完大姨的话,正襟危坐,气愤的拍了下桌子。 “老大,我看你是疯了不成? 当年曹家也是百年世家,这手艺传女不传男。 我娘当年个五个姐妹,就是因为学这个祖传的活,先后死了四个! 只有我娘一个人活了下来,散尽了家财才保住命! 曹家就是这样一点点没落了! 你真当这是什么好活呢? 你姥给谁,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小茉莉出去找个班上,怎么就活不了? 你姥要知道她刚死,你们就搞这副嘴脸,她得气的从坟里爬出来揍你!” 大姨被骂的不吭声,小茉莉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欲要滴落。 “姥姥,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这事以后不要再说了,都散了吧!” 姥姥气愤离场,能感受到此时此刻她很失望。 对于母亲刚刚离世,便开始争抢‘家产’的失望。 众人沉默,屋内除了二姐的抽泣声,谁也没有说话。 大姨将自己的火气都撒在了她身上,“哭什么哭?! 你没听你老说,你太姨老们都死了,你也要赶着见阎王去是不?!” 李茉莉:“我只是不服气,都是家里孩子,为何太姥姥和姥姥如此偏心! 明明我做的更多,太姥姥也夸我是有灵性的孩子啊!” “二姐,你真的想学?” 我侧头看向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诞的闹剧,不想老人跟着寒心。 二姐震惊的看向我,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你愿意教我?” “全家人都可以知道,既然是太姥姥留下的东西,我不能独自获益,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我,符晴摆手说:“别,我可不想知道。” 我淡笑着摇头,“大家都听听,也没什么的。 太姥姥走之前和我说了一句话,这渡病者自是‘治了人的病,害了生灵的命!’ 谁要是有灵性,一定能参透这句话的意思。 她还说如果不做功德弥补,渡病者很快就会死。 她之所以没事,而四个姐妹死了,正是因为她一马双跨,有堂口救苦救难帮她弥补她所欠的命。 二姐,她只告诉我这些…你可以试试,但如果出了任何事,你和大姨都别怪我。” 李茉莉一脸不信,“只有这些,没有具体方法?” 我抬眸想了想,道:“有,必须晚上子时渡病,白天不行。” 她深深拧眉,小脸涨红着问,“如因,你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 第181章 钱的来源 -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你要认为我是开玩笑,我也没有办法。 她老人家只教我这些,我想二姐天天跟在太姥姥身边,又是太姥姥钦点的有灵性的孩子,一定能参透其中道理。” 说着,我起身对大家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符晴连忙起身,“如因,我送你!” 我和家人们一一告别,只有大姨一家没理我,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我妈和符晴一路将我送到门外,符晴嚷着说陪姥姥几天,等她心情好点了就去青龙山看我。 我对此表示欢迎。 临走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妈。 我妈愣了下,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能养活自己,况且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你做生意用钱紧,以后千万别再给我汇了。” 我妈盯着银行卡半晌没说出来话,我在她连连叹息的神态中,看出了纠结。 “怎么了?”我问。 她推了下我的手,示意我把卡放回去。 “如因,我和你说实话吧! 这钱…其实不是我汇给你的,我只是个中转站罢了。” 我:“???” “丫头,五年前妈妈还只是个化妆品厂的销售经理,一个月就三千多块钱工资,哪里能给你几万几万的汇? 当年我和你太姥姥送你回青龙山,正好碰到不染离开。 等我和你太姥姥下山,发现他一直守在山下等我们。 他找我要了电话号和卡号,说这些钱是给你师父治病的。 他还怕你们起疑,让我两个月给你汇一次。 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你们。 后来他听我说你师父走了,我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汇钱了,你和霍闲的生活费我可以支出,可是他依旧经常打钱给我…” 我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不染。 我的大师兄。 这几年我和霍闲默契的对这个名字,闭口不谈。 当年师父重病,他选择离开归家,霍闲为此低落了好一阵。 虽然他心里清楚,大师兄可能是为了救师父,才选择回去当他的阔少爷。 可自从他下了山就消失了,了无音讯。 我愣了半晌,最后还是将卡递给了妈妈。 “这些钱…我花的那部分已经补进去了,现在一分也不少。 还是麻烦你帮我把钱给他汇过去吧! 以后莫要让他在给我们钱了,我们俩…饿不死。” 我妈叹了口气,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将银行卡收过去。 临走前她和我拥抱,声音泛着哭腔道:“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任何需要记得和妈妈说,妈妈现在也能帮到你了。” “好,你也是。” 我拎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家,太姥姥经常说,我六亲缘浅,注定没办法和家人在一起,不然只会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我走到到巷子口时,听到葛桂花家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儿啊!你怎么了?!我的儿啊!你别吓娘!” 葛桂花就是葬礼那日,被我赶走的老太太,她说我太姥姥没儿子扛幡。 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儿子怎么了?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加快脚步,离开了村子。 后来在火车上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回去一趟? 听声音,挺急的,一旁还有惨烈的哭声。 我猜到了是什么事,应该是葛桂花找到家里去了。 我对着电话淡淡的说了句,“人都凉透了,我回去又有什么用? 再说,别说是我,就算阎王爷来也没有用,你让她早做打算吧!” 我妈称‘知道了’便快速挂断电话。 葬礼那日,葛桂花让我气的不轻。 她回家以后,让她儿子去后山,挖我们家埋的牛羊鸡鸭。 葛桂花家里条件其实挺好,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打了那份歪心思! 她儿子又不是个孝顺的,被她惯的连个‘人’都称不上。 所以那些肉,一块也没给她吃。 他儿子烧了一个羊头,喝了一壶小酒… 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七窍流血,人都硬了。 倘若人还有气,我尚且能回去试一试,可人都死了,我回不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报应,并不是所有事,都该有个大团圆结局。 * 我几经辗转到青龙山下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上山的路穆莺叫人修过一次,比之前平坦很多,虽然腿脚不便,我也能闭着眼睛找到家。 我走着走着,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栽歪着向前,险些将我绊倒。 我惊魂未定之余,用脚甩着上面的东西,没成想却怎么也甩不掉,像一只藤蔓缠绕在了脚踝上。 我只能蹲下身拨开绊脚的木条,可手碰到上面,那触感… 凉凉的… 滑腻腻的。 蛇!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些年我对蛇的恐惧,并未减少半分,加上我有兽铃,普通的蛇虫鼠蚁都离我远远的,我也不用去特意训练克服。 下一刻,我想将它丢出去,它突然挺立着七寸,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睛,对上了我的眼。 它吐了吐自己的红信子,依旧如当年那般娇纵傲气。 “阿乌…” 三叔的阿乌大人? 梵迦也消失后,我再也没见过阿乌。 我连忙朝四处看去,不远的地方,有一双黑色的鞋… 我呼吸停滞,顺着那双鞋子向上,那人依旧是一身黑衣,只是偏休闲风格,是我从未见过的装束,仿佛要与这浓厚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脸白的如玉,神情微舒,嘴角浮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我僵着身子,缓缓起身,心脏不知为何‘咚咚’的打起了鼓。 五年了,我变了好多。 可他却一点也没变,似是定格在了五年前。 “三叔。” 我哑声唤他。 我激动的抬步向他走去,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不见了… 手中的阿乌大人,却变成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我紧闭双眼晃了晃头,再次看去,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自嘲的笑了笑。 应该是最近太累了,竟然生出了幻觉。 可为什么偏偏是看到他的幻觉…? 我丢掉手中的树枝,叹了口气,继续往上走,总感觉这风比平时大些,像是恶鬼的哭嚎。 家中院子紧闭,这个时间霍闲和陈朵朵应该是睡了,他们的卧室漆黑一片。 我蹑手蹑脚寻回自己的房间,一开门,气温瞬间降了两度。 清平正站在我的书柜旁,满眼眷恋的看着柜上摆放的琵琶。 这琵琶当年是她非要赠与我的,可每次她来都会弄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我提议还给她,可她却坚持不要,说本来也不是她的东西,每次来看看就很知足了。 - 第182章 终相聚 - 我不悦的快速进去,连忙关紧房门,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他回来了。” “谁回来了? 我说没说过,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过来,要是让霍闲发现你怎么办?!” “三爷,三爷回来了。”说着,清平目光死死的看向我,眼底沾染着怒气。 我:“......” 之前,我骗了霍闲。 阿魏并不是我挖血灵芝时,无意挖到的,更不是人家墓主,主动要求我挖出来的。 我自然知道私自挖人坟墓的下场,但清平告诉我,那缕魂早就不在了,我也验证过她话中真伪。 所以才想着,挖出来也没什么。 她负责给我传递血灵芝和阿魏的消息,我自然不能白白受她的好处。 只不过代价并不只是,让我盯着三叔那边的动向。 具体还有什么,她没说,只说以后自会找我讨要。 我相当于和鬼签了契约,但我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眼前清平带来的消息,让我一时之间无法消化。 莫非梵迦也真的出现了? 刚刚我看到的真是他,而非幻觉? 很快,我在心里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能以那么快的速度消失,除非他不是人类,要不然绝对不可能! 清平的表情显然是在埋怨我,没有第一时间给她提供消息。 她身上穿着清代的装束,再配上那张煞白的脸,可怖之余又添了几分幽怨的凄厉。 其实合作这么久以来,我从未和她真正交心。 因为我一直记得三叔的提醒,说她是在利用我。 虽然我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去利用。 我将手中的行李丢在圆桌上,自顾自的坐下来倒杯水。 “我人在外地,没有得到消息不是很正常? 再说,我是他的谁? 他来去匆匆,凭什么去哪都要告诉我?”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敢说你真的不知道?” 我眼底划过一抹烦躁,指着自己手臂上的孝布,“我回家送葬,自然是不知,骗你做什么?!” 她双手用力的砸向桌面,桌子发出颤动的声音,眼看着就要被她的气给拍碎了。 她语气激动着质问,“那你告诉告诉我,你家的天棺哪来的?别告诉我你自己有这个能力搞到天棺!” 天棺? 我下意识的问,“你调查我?” “天棺是何等珍宝? 它在哪里出现,恨不得整个鬼界都得知道,还用我去特意调查你?!” “你的意思,天棺是梵迦也送去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是见过殷寰的!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天棺有多珍贵吧? 一个代棺女,一辈子只能做九副天棺。 除了三爷,谁有这么大面子让殷寰浪费生命心甘情愿的做天棺!” 我知殷寰的棺材难得,却没想会如此珍贵。 此时,我的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啃咬。 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思绪理不清烦闷的感觉,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清平尖锐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符如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真的不知是谁送去天棺! 你不用在这冲我大吼大叫,你若觉得我欺骗了你,大不了我们以后不合作就是了。” 清平的脸‘唰 ’ 的一下拉耸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觉得这次利用完我,以后用不到我了是吗? 还是你觉得三爷回来了,以后有人给你撑腰,你不用再辛苦去找药,去救你的二师兄了? 符如因,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过河拆桥的人? 果然,人心是最肮脏的东西!” 面对她的控诉,我无话可说。 我解释她又不信,解释又有什么用? 对于她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顿时怒火中烧,用力一甩袖子,柜上有一个瓷坛顿时碎裂。 临走前,她恶狠狠的说,“你别忘了,在我没找你讨要之前,你永远欠我的,你别想甩掉我!” 紧接着,房门被人在外面推开了。 应该是瓷瓶碎裂的声音,惊扰了正在熟睡的人。 月色如水,倾洒在静谧的庭院。 门口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从剪影的姿态中感受出对方的身份。 “你回来了?” 他率先开口询问。 我并没有点蜡烛或者电灯,所以屋内漆黑一片,我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嗯,太姥姥她…所以多待了几日。” “我知道。” “嗯。” 之后,一阵沉默无言。 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这次回来,我们之间哪里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会不会是他听到了我和清平的谈话? 他阔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节哀顺变。” 这话说的没什么毛病,中规中矩,可就是让人别扭。 我沉默着点点头。 我闻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气,询问道:“你晚上喝酒了?” “师途来了,一起喝了两杯。” 霍闲和师家缓和之后,师途便经常上来找他喝酒。 本来霍闲的心里,也只是怨师老爷子,并不怨这个弟弟。 而且两个人小时候关系走很近,师途心里又特别在乎自己的这位哥哥,所以顺理成章的便和好了。 “二师兄,我累了,想睡一会。” “好,那我先回去了。” 我试探的又说了句,“你记得喝点甜茶,不然明早又要头疼。” “好。” 我终于找到了别扭的原因,他在跟我客套! 要是以前,我说累了要睡觉,他会说你睡呗,我又不看你! 我要让他酒后喝甜茶,他会说别磨叨了,他死不了! 而今,他全都乖乖的应承下来,反倒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 他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问他,“二师兄,你想大师兄吗?” 他的背影,明显一震,和我刚听到我妈说不染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并没有回头,声音在黑暗中蔓延开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大师兄!” “不染。 你想他吗?” 他态度强硬道:“谁会想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如因,在师父最困难的时候,他抛下我们走了! 无论他有何苦衷,他都不可原谅!” “可…他没有我们想的那般销声匿迹,他让我妈给我们汇了钱,每个月的钱都是他打来的! 如果没有他的钱,师父连药都吃不起,这代表他没有抛下我们,从来没有!” 霍闲震惊的转过身来看我。 “你和他一直有联系?” 我摇摇头,如实道:“我也是这次回家听我妈说的。” “把钱还给他。”说完,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我的卧室。 而我并没有如我说的那般要去睡觉,而是在桌边坐到天明。 我想了一夜,似乎体会到了师父的那句,‘缘聚缘散,若有散,便终将再聚’。 - 第183章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 清晨,我洗漱一番,洗掉满身倦气,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打算去厨房给他们做早餐。 去的路上我还在想,昨夜霍闲和朵朵应该都喝了酒,做些粥暖暖胃比较好。 等我到厨房的时候,见陈朵朵正撸起袖子在里面忙活,厨房弄的像战场一样,东西丢的到处都是。 “朵朵姐姐,你要先把虾头炒一炒,之后再往里面添水,不然香味出不来的…” “啊?这样啊…那我把这个倒掉吧!”说着,眼睛都不眨的将一锅虾倒入垃圾桶。 大小姐带着围裙洗手做羹汤,并没让我感到稀奇,让我惊讶的是站在一旁教她的人。 邓嘉嘉? 她怎么会在这? 见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陈朵朵歪过头来,眼睛瞬间一亮,连忙举着手里的大勺朝我跑来。 “如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见你们都睡了,我就没打扰你们。” 她尴尬的挠头,“昨天我们贪了几杯,睡的死,还真没听到动静…” 我将视线投到不远处的邓嘉嘉身上,她生的明艳娇俏,皮肤本就白皙,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唇角弯弯不笑似笑。 她穿着白色t恤,淡粉色运动裤,由于身上有疤的缘故,她几乎从不露肤,身上的气质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自从我不上学后,几乎没怎么见过她。 唯独有几次是我在师家谈香的事时,见她去找师途,他们俩青梅竹马,关系一直很好。 我对她永远也提不起好感。 陈朵朵的目光看向我手臂的孝布,微微瞪大眼睛,心疼的拉过我的手,小声道:“因因, 你这几天肯定累坏了,你先去休息,等我做好饭叫你。” 邓嘉嘉连忙上前一步,热络道:“是啊!如因,我在这帮朵朵姐,你回去休息吧!” 陈朵朵一怔,转头看向邓嘉嘉,问道:“你们也认识?” “当然,我们以前可是同学呢,只可惜后来如因休学了,我为此还难过好一阵呢!” 我:呵呵。 陈朵朵了然的点了下头。 既然她们要做,我何不乐得清闲。 我走去院子,悠闲自得的躺在躺椅上。 今天阴天,乌云压的人有些沉闷。 霍闲锻炼完进门,脖颈挂着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跟在他一旁的还有气喘吁吁的师途。 看来昨晚的酒局是四个人,大家都喝了不少,所以师途和邓嘉嘉便都住在了山上。 师途看到我先是一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一阵子听白掌柜说,师老爷子有意让他开始接管师家,日后我们俩难免要频繁打交道。 “昨天。” “我哥还说你再不回来,我们去你家接你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霍闲没和我说话,自顾自的走去池子旁洗脸,我一直也没找到他和我别扭的原因。 没一会儿,厨房传来鲜香四溢的味道。 陈朵朵和邓嘉嘉端出一锅海鲜砂锅粥,几道小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饭间。 陈朵朵时不时侧过头,盯着霍闲。 霍闲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直勾勾的目光,点头说:“好喝。” 陈朵朵受到夸奖,笑的跟朵花似的,不过也谦虚的说了句,“都是嘉嘉教我的,还是嘉嘉比较厉害。” 邓嘉嘉亲昵的将手覆在陈朵朵的手上,“还是朵朵姐有天赋,我随便一说,她就会了。” 对于这种互捧的环节,我并不感兴趣,自顾自的低头喝粥。 胃里暖暖的感觉,让我瞬间活了过来。 期间邓嘉嘉主动和我说,“如因,再给你添些粥好不好?” 我摆了下头,回了句,“不用了。” 对于我眼神都没甩给她,显得她举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 陈朵朵好奇的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流连,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 师途半开玩笑的语气,突然说了句,“如因,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不会还没过去吧?” 我:“???” 我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话就有意思了,是我没过去,还是你揪着不放? 如果我真没过去,今天你们还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只是我的家,别太喧宾夺主。 陈朵朵好奇的问,“什么事啊?” 还没等师途说话,邓嘉嘉抢过话道:“当年我们年纪都很小,我被家里宠的性格骄横了些。 我和如因有误会,拌了几句嘴,那时也不知为何,跟鬼上身似的,无意间做了些伤害如因的事。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当时如因大度,也说会原谅我… 当然,我也受到了该受的惩罚。” 说着,她撸起自己的袖子,眼里泪盈盈的,像是想起了伤心往事。 虽然那些如烟疤样大小的痕迹,淡到微乎其微,可仔细看依旧像斑点一样存在。 她好一个‘无意’! 好一个‘误会’! 陈朵朵倒吸了口凉气,震惊的看向我,似乎没想到邓嘉嘉口中轻描淡写,孩童之间拌嘴的小事,我能下这么狠的手! 可她是局外人,不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更不知道邓嘉嘉十几岁的年纪就敢要我的命! 而她这身疤,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邓嘉嘉委屈的看向我,“如因,我欠你一句郑重的道歉,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她和当年一样,把我架在道德的火上烤。 我说不能,不原谅,好像就是我格局太小,太记仇。 只不过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我不需要再为任何人去考虑,只凭自己本心就好。 “我这人不爱交朋友,你也不缺朋友,咱就别硬往一起凑了。” 师途还想在中间调和,“嘉嘉和我说了,那时候她真不清楚写一下你的名字,会有那么严重! 再说,你报复的也不轻,不至于闹这么僵吧?” 霍闲不悦的蹙了下眉,冷声道:“吃你的饭吧!过去那么久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陈朵朵也连忙跟着打圆场,“是啊,大家快吃饭吧!不开心的事还提它干嘛! 再说,如因不是小气的人,我小时候也很娇蛮,人改了就好嘛!” 气氛尴尬了一阵,大家都在试图找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来聊。 没过一会儿,邓嘉嘉说:“过几天法王入殿,你们要去玩嘛?” 陈朵朵来了兴致,“法王是什么?入殿又是什么意思?” 邓嘉嘉解释道:“四象地跟其他地区不同,四象地属于民俗风气比较浓厚的地区,天下能人异士向往的天地! 老法王圆寂,自然会有新的尊者上位。 过几天新法王就要入殿了,以后四象地所有玄门的大小事宜都有他来掌管。 当日会有很盛大的宴会,晚上还会放烟花呢!” 陈朵朵:“那么厉害啊?听着像皇帝登基似的!那我能去吗?” 邓嘉嘉笑笑,“当然了,我姐姐可以带咱们进去。” 陈朵朵:“你姐姐?你姐姐也是很厉害的人吗?” - 第184章 捡东西 - 邓嘉嘉口中的姐姐,应该就是邓宁。 的确是个厉害的人。 邓嘉嘉笑着点头,“我姐姐可是我最崇拜的人,她可厉害了,天底下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只不过她无心参与别人因果,只修自己的福泽,不然这四象地没有任何女卦师能超过她…” 说完,她偷偷瞄了我一眼。 陈朵朵来了兴致,晃了晃霍闲的手臂,商量的口吻道:“霍闲,那我们也一起去凑凑热闹好不好?” 霍闲摆了下头,“没意思,不去。” 陈朵朵失望的嘟起嘴,“如因,你看他! 那你陪我好不好? 咱们把他自己留在家,让他后悔!” 我也摇头,“我休了好几天,还有很多事没处理,你们大家去玩玩。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说完,我便离席。 我先是找了间空屋子,简单收拾下卫生,摆好桌子。 然后将太姥姥的红黄单挂在墙上,准备好新的香炉、酒杯、水杯一一摆放。 有个小黄仙偷偷出来,它挺着个小肚子,双手背在身后,到处溜达。 有点视察工作的意思,小模样可爱极了。 我当作没看见,毕竟我们之间还不是很熟悉。 我上香拜了拜,对着红黄单道:“日后这就是各位的家了,如因不敢保证能做的多好,但一定竭尽全力,不让各位失望。” 一切弄好后,我去到平日工作的屋子。 刚坐下时,电话响了,屏显示‘荆楚’。 “符师傅,你回去了吗?” “回来了。” “那你现在方便吗?” 我看了眼窗外,没看到师途和邓嘉嘉的身影,想着他们应该是下山了。 我对着电话回道:“方便,没有外人。” “行,那麻烦你帮我留个位置,我一会就到。” “好。” 荆楚在我赶回老家那天,联系过我一次,听声音很急迫。 我简单和她说了下我的情况,她表示理解,称过几天再找我。 她是穆莺曾介绍给我的香客,这么多年,她有什么事都会找我解决。 她的职业是演员,且名气很大,所以每次过来要特意为她清场,单独给她留出位置,不然让外人看到不太好。 在她之后的人,我都给推了,今天单独给她留出空间。 没一会儿,她风尘仆仆的赶到。 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身上穿着黑色大帽风衣,围着香家丝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进门后,她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师傅,我 tm 可遭了大邪了!你快看啊!” 当她把外套、丝巾和墨镜全部卸掉后,我脸色倏地一变。 白皙的皮肤上像是让谁给咬了,圆圆的形状,青一块紫一块,脸和脖子上到处都是。 我走过去,临近观察,“这么严重,看医生了吗?” 她烦躁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医生有用我就不用愁了,医院我也不敢去,家庭医生给我开了些药膏,涂了屁用没有!” 她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过膝的皮靴显得她的腿又细又长。 她冷静下来,看了我几秒,“你怎么消瘦这么多?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摇头道:“没事。” “你这瘦的下巴都尖了,你要是累,我改天再过来也行。” “不用,你和我说说你的情况。” 她揉了揉太阳穴,“我这几天睡的也不好,老是做噩梦,一定是有谁又背后搞鬼了!” 我能理解她说的这番话,她们这行,竞争激烈。 之前就是有竞争对手,找人给她下了降头。 她走投无路,经人介绍结识了穆莺,穆莺又把她介绍给我的。 所以现在她只要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会联想是不是背后有人搞她? 我掐了掐她的脉和手指,鬼脉一直在跳,还是个门外的小鬼。 我们这行的行话,‘门里的’就是故去的家人,沾亲带故的鬼。 ‘门外的’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鬼。 我问她,“你家里是不是有外面带回来的东西?” 她似乎没听懂,反问道:“外面带回来的? 买的东西算吗? 那可太多了,我天天网购!” “不算,我指的是捡的 。” 她‘扑哧’一声笑了。 “师傅,你快别逗我了,我这条件怎么可能在外面捡东西呀?” 我笑着耸耸肩,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笑凝滞在脸上,她知道我从不开玩笑。 她垂下眸仔细思考了下,猜测道:“你说能不能是我家保姆捡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你可以问问她,最好是能把东西拿来。 不然今天我解决了你的事,过后还是会有邪门的情况发生。” 她脸色难看的掏出电话拨通,按了免提键。 那边接通后,她神情严肃的问道:“刘阿姨,你最近有没有带外面的东西回家?” 对面支支吾吾,“小楚啊,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外面的东西?” “我说你有没有往家里捡东西!” “没呀!我怎么可能捡外面的东西回家,谁知道有没有病菌呦…” “行,那我回去调监控吧!” 荆楚的态度很强硬,对面沉默了几秒, 干笑了两声,“小楚,你这么忙,这点事…不用了吧?” 荆楚和我对视了一眼,对方的态度明显心虚。 “那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这对我很重要!” “呃…我是捡了点东西,但我绝对不是给家里捡的。 我那天看有人扔了许多小孩子的新衣服,我就想着拿回老家给我那小孙子穿。 你也知道咱这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那衣服都是不便宜的,包装还没拆呢,扔了多可惜呦!” 荆楚气的‘啪’的一下,按断了电话,随后拨给自己的司机,让他回家去取那些东西。 她和我抱怨,“这个刘阿姨是我妈的朋友,因为我作息不规律,又不按时吃饭,我妈专门让她从老家过来看着我的! 这认识的人就是没有边界,平时她偷拿我的东西邮回家,我从不说什么! 现在拿我的东西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开始在外面捡东西了! 这要被外人知道,还以为我荆楚克扣员工呢!” 她越说越气,抬手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我给她添了茶,“她应该不知道会造成这种结果,你消消气。” “也是,这也就代表没有人在背后搞我,是吗?” “嗯,这次不是,不过你最近小人宫很暗啊! 要时刻注意些,别惹上小人!” 她哼笑了声,“我现在都跟三孙子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前几年那事儿,差点没把我整死,我现在宁可少赚点,我也不得罪人了。 幸好当年有你,小不小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我的贵人。” “别这么说,咱们有这段缘分罢了。” 她无聊的四处看了看,“哎?你家那位小帅哥呢?今天怎么没在这陪你?” “他在后面吧!” “过几天我要陪我老板去玄武城,他说有个什么法会,他要去接受神圣洗礼,你去吗?” 哦? 她也要去看法王入殿? “我不去。” “那真是可惜,不然咱们还能结个伴。 不过师傅,你得帮我想办法! 我脸这么吓人,怎么去啊? 到时候肯定很多记者,我总不能把自己包成木乃伊吧?” “放心,我来想办法。” - 第185章 渡病 - 荆楚的司机效率还挺快,一来一回三个多小时车程,不仅带来了捡来的衣服,还有慌张的刘阿姨。 刘阿姨站在荆楚身边,点头哈腰的解释,没想到捡几件衣服会给她带来麻烦。 荆楚板着脸抱着肩膀,对她谄媚的讨好不为所动,冷声道:“刘阿姨,一会回去你收拾收拾行李,我让小张送你回老家,咱们之间的修行就到这了。” “别呀!小楚,你看在我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原谅刘阿姨这一次,行不行?” “刘阿姨,你也别怪我心狠。 你仗着认识我妈,在我家作威作福。 家里其余的保姆总是干不长,虽然我不经常在家,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背后都做了什么! 以前你偷拿我的东西贴补家里,念你离家这么远来照顾我,我从不说什么。 但你现在踩到了我的底线! 我会给你三个月赔偿金,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义了!” 刘阿姨脸色十分难看,屋内这么多人,荆楚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 我顺手拿过桌上的衣服,真如她说的那般,衣服是崭新的,连包装和吊牌都没有拆。 许多老人有在外面捡东西回家的毛病,有的直接拿回家用,有的攒起来卖废品,换点零花钱。 不过这捡东西,还是有些说法的,纸壳、饮料瓶,废品回收类的还要好些。 若是人的衣服、鞋子、帽子,还有捆着红绳的钱,能不捡,尽量就不要碰,整不好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刘阿姨胡乱的将桌上五六件婴儿衣服收了起来,又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衣服。 “既然小楚你那么绝情, 我也没什么旧情好顾了! 这些衣服是我捡的,理应我来处理! 你妈说的没错,你就是人傻钱多,你身边的人都想骗你的钱! 几件衣服就能让你的脸变成这样? 你明明就是天天往脸上抹那些不健康的化妆品抹坏了! 你愿意信她就信吧! 以后你就知道后悔了!” 荆楚气愤的站起身来,没想到她这么快撕破脸。 “刘阿姨,你别太过分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多大的能耐在这口出狂言?!” 刘阿姨眼底划过一抹心虚,伸出右手手心朝上,“你给我钱,我现在就走!” “你把衣服留下! 答应给你的钱一分不会少,你要是非撕破脸带衣服走,一分钱你也别想拿!” 最后刘阿姨撒泼打滚,磨来磨去,荆楚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也嫌丢人,按照衣服标签上的价格,把那几件买了下来。 刘阿姨这才肯罢休,满意的拿着现金走了。 荆楚被她气的不轻,刘阿姨走了好一会儿,她跌宕起伏的情绪都没缓过来。 “消消气,不合适的人,趁早散了是好事。” 荆楚苦笑,“这话都是我平时安慰失恋的人说的。” “人和人之间无论什么关系,亲人、恋人、朋友、同事,都会影响互相的磁场和运势,所以这句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荆楚咬牙切齿,攥紧拳头道:“这次恐怕又让你说准了,我最近犯小人,刘阿姨就是我的小人!” 小人难缠,我总感觉不是这么轻易解决的事。 我将几件衣服收拾好,叠放在一起,转身去柜子里找红绳,想把它捆起来。 找到红绳刚转过身,一团黑气直冲我的门面,黑气最中间有一张小孩的脸。 他速度很快,近在咫尺。 我拿出法器还没等朝他打去,一道金光‘嗖’的一闪而过,把它给撞飞了。 我一瞧,正是白天出来溜达的小黄仙。 它将那小鬼踩在脚下,黑雾散去,只见小鬼身上一丝不挂,蹬着小腿死命挣扎。 小黄仙得意着歪头看向我,一副:快夸老子的样子。 我感激的朝他拱拱手,快速将那些衣服捆起来,贴上符封住。 荆楚看到我刚才的动作,吓得抱着手臂,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到处看。 “师傅,这屋子怎么突然有点冷啊!” “没事。” “是不是那东西出来了?” “嗯。” “啊?是个啥东西啊?你抓到没啊?” “一个小孩子,已经控制住了,你放心。” “小孩?” “这些衣服应该就是那个孩子的,这孩子已经不在了,所以他的家人才将衣服丢掉了。” 荆楚一巴掌砸向桌面,激动道:“这刘阿姨岂不是捡了死人衣服回家?! 我这脸和脖子是那小孩咬的?” “可以这么说。” 荆楚一阵恶心,“那我的脸怎么办?” “目前有两个办法。 第一种是你涂我给你调的药膏,不过会有些疼,最快也要三天时间能消下去。 还有一种办法,明天就能好,但我必须和你说实话,这种方法我从未操作过,有可能失手,你选一个吧。” 荆楚垂下眸斟酌一番,“我选第二种,我信你! 大不了明天消不掉,我再涂药膏! 我的工作太忙,耽误不起。” “好,那我尽力不让你折腾。” 太姥姥教我渡病的手艺,我从未实践过,眼下正是个机会。 不过手艺未成熟前,必须先征求对方的同意。 我和荆楚面对面坐着,我事先在她的眼睛上蒙了一块红布条,她显得有些紧张,纤长的手指冰凉。 “符师傅,你开始了吗?” “没,你别说话。” “哦哦,好。” 平时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会儿吓得瑟瑟发抖。 我念了太姥姥教我的咒,浑身上下如掉进冰窖里一般,透骨的寒。 荆楚却和我截然相反,她手指的温度渐渐回暖,手心一片潮湿,豆大的汗珠在额间滚滚而落。 当她的体温归于正常,我松开了她的手,起身解开她眼前的红布。 她重见光明时瞳孔一缩,指着我惊呼道:“符师傅,你流鼻血了…” 我伸手在鼻尖抹了下,一片殷红。 “没事。” “你脸色好难看…还有你身上…?!” 我走到墙边照镜子,见脖颈处有微微发红的咬痕印。 当我再看向荆楚,她脸上的颜色已经褪去很多了。 太姥姥当晚告诉我,渡病者,便是要将病人的病气过到自己身上,让病人迅速好转。 这也正是曹家几个姐妹死去的原因。 将病气引到自己身上简单,但想渡出去,很难。 太姥姥的姐妹们,都是过了别人的病气,引不出去,最后活活耗死了! 只要能将病气渡到鸡、鸭、牛、羊身上,那这事就算成了。 小病用鸡鸭,如果严重一点的病就要用大一点的动物。 所以才有了她的那句,‘渡了别人的病,害了生灵的命’。 这种因果,也是要还的。 葛桂花的儿子,正是吃了埋葬的带着病气的羊,所以才暴毙而亡。 即便那天我回去,我也救不了他。 - 第186章 挑拨离间 - 荆楚也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照镜子,惊叹道:“我的符师傅,真是邪门儿了! 我这好的也太快了! 虽然还是有点印子,明天涂点遮瑕膏就可以了!” 我倚着一旁的柜子,身体有点虚。 毕竟荆楚身上的不是实病,她是阴气残留引起的,所以现在我身体里的阴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止不住的一阵阵寒颤。 我体会到太姥姥这一辈子在做的事,心里由衷的崇敬。 这点小毛病都让我感到如此不适,要是碰见什么严重病,她得有多疼? 荆楚见我脸色难看,关心的询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和我出去把这些衣服给那孩子,咱们也只能帮他到这了。” 荆楚点头,“好,我扶你。” 那小鬼有小黄仙控制着,我并不怕他再生事端,所以拿着衣服和荆楚去院子里搭建的简易铁炉前。 荆楚拿着衣服丢到火里,我取了些元宝纸钱,还有往生咒等一系列物品,随着衣服燃烧的火光,一起丢了进去。 荆楚朝着火光拜了三拜,“小孩,衣服还给你了,你可别再找我了!” 眼前的火光照亮了我们俩的脸,而我却丝毫也感受不到温度。 等火熄灭后,我对荆楚说:“你回吧!” 荆楚扶我回到屋子,再次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走时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沉甸甸的放在了桌面上。 “谢了!”说完,向我的方向一推。 我冲她笑笑。 她每次过来都出手阔绰,我也从不和她客气,给多少我接多少。 她曾说:“任尔紫袍金带客,也要下马问前程。” 她走以后,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浸透了。 没一会儿,陈朵朵在门口露出一只头来,俏皮的问,“如因,你忙完了吗?” 我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她瞧出我脸色不对,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你流鼻血了!” 我一摸鼻尖,又流出了好多血。 “朵朵,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下山买只鸡,活鸡。” 荆楚来的匆忙,我事先什么也没准备,这点病气我得赶在晚上子时过出去。 她有点吓到,连连点头,“好,你等我,我现在就去!“ “谢谢!辛苦了!” “哎!说这些干嘛!你等着吧!”说完,拔腿就跑。 她刚出去五分钟都没有,又折返回来,手中拿着一条热毛巾,想过来帮我擦脸。 她看出我疑惑的目光,主动解释道:“霍闲听说了,他跟踩风火轮似的跑下山了! 他去也好,省得我不知道路,耽误你事。”说完,她生疏的帮我擦掉脸上的血迹。 “他不和我生气了?” 陈朵朵意外,“他和你生气了?为什么啊?” “我哪儿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陈朵朵想了想,“不能吧? 昨天我们喝酒,师途还问起你了。 霍闲说你这几天没消息,想去你老家看看,嘉嘉说你家可能出了事,不想被外人知道,劝他千万别去。 之后就没什么了,他生的什么气?” 又是邓嘉嘉! 她好会挑拨人心! 我和霍闲相依为命,青龙山、朱雀镇谁人不知?! 她轻描淡写的就把霍闲归到了‘外人’的行列里。 他那小心眼不和我生气才怪!!! “她还说什么了?” 陈朵朵偷笑了下,“嘉嘉还说,让霍闲多攒点钱,以后你嫁人的时候,他当哥哥拿不出嫁妆可不好看! 霍闲当时脸都黑了,估计也知道自己两手空空,焦虑了吧! 如因,没事儿,如果我能追到他,以后我当嫂子的,肯定给你拿一份丰厚的嫁妆!” 我轻笑了声,逗她,“怎么?不当嫂子就不给我添妆了?” 她的脸红红的,“添添添!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财迷 ! 不过说真的,如因,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呀?” “从未想过。” “啧! 那怎么行! 谈恋爱是很美好的事,你长得这么漂亮,跟大明星似的,又有一身别人没有的本事,日后一定能找个人中龙凤!” 我笑笑,想到小时候的我,还敢大言不惭的谈喜欢。 我妈和穆莺都曾问过我,你小屁孩,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当时我还有勇气回答,我怎么不知道呢? 喜欢就是你希望对方时时刻刻开心,你会不由自主的心疼对方。 喜欢就是你因有他在而有底气,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的牵动你的心。 喜欢就是无论去到任何地方,看到任何美景,在我脑海中都能浮现你的脸。 可现在… 如果有人问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会回答,不知道。 喜欢,爱,都太沉重,我参不透。 穆莺多年前的一句话,现在正中我的眉心。 “人生不只有情爱,还有很多责任和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一身香火气,为的愿所成。 * 霍闲将鸡买了回来,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他将鸡放进屋子,看了我一眼,瞧着我应该没什么事,别别扭扭的说:“我去做饭了。” 陈朵朵连忙道:“我去帮你!” 他们俩一走,我看向此时正坐在我桌边,晃荡着他肥胖粗壮的小腿的小黄仙。 他一直没走,可那个小鬼已经不在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傲娇的仰着头颅,黝黑的小爪子指向我,尖声尖气道:“你放肆!” 我有被他装到,双手合十拜了拜,虚弱的笑着说:“是是是,我错了,敢问小仙叫什么名字?” 他这才满意,翘起肥壮的二郎腿,一只小爪爪举着棚顶报名道:“银盔银甲堂中坐,斗转星移风云测,活泼开朗定福祸,黄家将才黄天乐!” 我忍笑朝他拱拱手,“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没事没事,我们老教主说了,让我贴身跟着你,有事回家传话! 所以,以后你能经常看到本大仙我!” 我愣下了,对他们的决定有些意外。 “诚惶诚恐,感激不尽!” 他眯了眯眼,对我还算满意,继续道:“抓弟马,访香童,缘起缘落。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搭声。 既然弟马将你托给了我们,那便是我们的缘分。 无论你走哪条路,我们先护着你便是。” 我起身要跪,他挥动着爪子阻拦,“别整那些没用的,你给我整俩个鸡腿尝尝!” 我:“……” 我看向地上那只被五花大绑的鸡… 他说,“我不要你救命的东西,你别说,礼华没挑错孩子,你还真把她那身本事给学去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鸡腿?” 我也没供过,一时之间还不太了解他们的喜好。 “熏的小凤凰(鸡),烤的也行!” “好,那我明天去给你买,你再忍一夜。” 黄天乐吧砸吧砸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黝黑的嘴边亮晶晶的。 “行吧!你可千万别忘了!” “一言为定。” - 第187章 陷害 - 晚饭时,陈朵朵忙着活跃气氛,我身体不是很舒服,但也说说笑笑有一句没一句的陪她聊着。 霍闲低头吃饭也不吭声。 我发现今晚做的菜都是我爱吃的,他现在的手艺受我真传,已经青出于蓝了。 那只鸡在院子里‘咕咕咕’的叫,陈朵朵好奇的问,“如因,你买那只鸡回来,打算拿来做什么?明天做菜吗?” “不,养着,这鸡绝对不能杀!” 陈朵朵点头,笑道:“你让我杀,我也不敢呀!” 霍闲看了我一眼,他比较了解太姥姥的情况,又对玄门中事十分了解,大概也猜到我是接了太姥姥的班。 陈朵朵故意给我递出了台阶,“如因,你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告诉我们一声? 我们能过去送送,帮帮忙也好啊!” 霍闲夹菜的手一顿,紧接着装作无事继续吃饭。 我看似无意,实则解释的说道:“太姥姥那晚走的急,我的电话又没电了。 当时家里处于一片慌乱。 这边安抚完老人,那边又得安排好过来吊唁的乡里乡亲。 等过年或者周年的时候,二师兄你再陪我回老家,去坟上给她老人家上个香。” 霍闲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些,嘴角动了又动,比 ak 都难压! 他憋了半天整出一句,“这么大的事,你不言不语的,你还拿我当你二师兄呢?” 我白了他眼,“废话! 我们可是最亲近的人! 要是来的及,你以为我能放过你? 只是等你赶去,人都要下葬了,还特意折腾你去做什么? 再说你不在家里坐镇,我怎么能放心? 别人还得心思咱们青龙山又出什么事了!”说着,我往他碗里添了块糖醋小排骨,算是一种示好。 霍闲这个人从小就比较容易闹情绪,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时常心焦,更容易别扭。 但我了解他,他最好哄了,只需三言两语,这家伙心里的气就能烟消云散。 他指着我,装作严肃的警告道:“小拖油瓶我可告诉你,绝对不许有下次! 以后有任何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知道,快吃饭吧!” 陈朵朵忍笑冲我挤了下眼睛,霍闲又一次成功被我俩给套路了。 霍闲:“荆楚今天来做什么?严重吗?” 陈朵朵瞪大眼睛,菜还没来得及都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谁?!荆楚?演烟雨楼那个荆楚?!” 霍闲提醒道:“不许说出去。” 陈朵朵小鸡啄米的点头,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摆了下头,“不严重,没事。” 霍闲不信,“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脸,比纸都白!”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明天就没事了。” 他见我说的轻描淡写,这才放下心来。 我将鸡抱进我的卧室,等晚上子时将身上的病气渡到鸡身上。 原本斗志昂扬的公鸡,一下子蔫巴了,耷拉着脑袋像睡着了似的。 “日后我供你吃食,免受他杀之苦,也算还了你这次恩情。” 从那天开始,我们家多了很多家禽家畜。 院子里放不下,霍闲便吩咐师家的工人上山,在后山专门圈了一块地来饲养。 * 三天后。 清晨邓嘉嘉和师途上山来找陈朵朵,他们要去玄武城看法王入殿。 陈朵朵央求着我们陪她,可我那天实在太忙腾不出时间,我商量着霍闲陪她去。 霍闲不愿。 陈朵朵求助的看向我。 我出声劝道:“去也可以,看看对方是个什么人物! 不是说玄门大事小情都归人家管,没准以后手还得伸入咱们青龙山,先去探探底也好。” 霍闲不屑的哼了声,“上一任法王也没说把手伸过来!这可是三叔的地界! 我去不去有什么意思? 没准儿到那还得碰见王瞎子,我看见他一次,想揍他一次!” “一朝天子一朝臣,况且眼下三叔不在,你还是去吧!” 霍闲肩负重任和他们一起走了,邓嘉嘉临走时,别有深意的说了句,“这么大的热闹,如因你真的不去看看?” 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挑衅。 我笑着摇头,“相比于看热闹,我更喜欢看别人的命运,你们去玩的开心。” “好,那再见了!”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正忙着,突然接到了陈朵朵打电话。 她声音压的很低很低,旁边的环境又很吵,“如因,出事了!” “怎么了?” “我们碰见那谁了!” “谁啊?” “前几天来咱们家那个,我身边人多,不方便说!” 我顿时会意,她说的人是荆楚。 之前也听荆楚说她今天会去,碰到了也正常! 紧接着陈朵朵又说,“现在好多记者把她给围住了! 他们说有什么照片流出来,说她养小鬼,为了害同部剧的女二。 巧的是,那个女二今天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如因,我刚才上网查了,照片是在青龙山,上面还有你,你们两个在烧东西! 最过分的是她的司机也叛变了! 他爆料时说,那天给你们送去了小孩子的衣服… 现在不仅都是骂她的,连你也跟着受连累了!” 我默默的听完前因后果,问道:“霍闲呢?” “他在记者那边,是他让我给你打电话的。” “好,朵朵,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仔细听。” “你说!” “你让霍闲想办法去到荆楚身边,荆楚认得他,不会特意阻拦的。 你让他告诉荆楚,目前不要回应任何话,不要承认也不要否认,只负责沉默就可以了。 一切都等我到了再说!” 陈朵朵也显得十分冷静,分析道:“这样真的行吗? 如果她现在不解释,及时拿出有力的证据,她的演艺生涯很快就完了! 别人会说她在拖延时间做证据,以后她在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了!” “也许什么事情都会留下证据,可玄门的事摸不到,看不着,怎么拿出证据? 只有我的证词,你认为别人会信吗? 大家只会认为,我们蛇鼠一窝罢了! 想搞死她的人,连照片都能拍到,肯定早就想好了对策。 现在不要让她说话,我马上就去!” “好,那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我想到了邓嘉嘉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照片又从何而来? 难道她那天没走? 我收起思绪打了几通电话,来安排后续的事,然后对着来办事的福主们好一通道歉。 大家都表示理解,称谁家还没有点急事? 待他们走后,我特意换了一套衣服才下山,雇车往玄武城赶去。 据说法王会在正午十二点,一日天之内最阳也是最阴的时辰入殿。 我算算了时间,没准儿这个热闹,我还真能看上。 我快到玄武城时,给霍闲发信息。 「你们去人最多的地方等我,让荆楚不要紧张,放轻松,我马上到。」 霍闲:「收到。」 - 第188章 上师 - 今天这样的玄门盛会,我特意穿得‘华丽’些。 一袭月白绫罗长袍,其上以银丝线绣着精妙的灵鹤祥云图,衣袂边缘垂落着细密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头顶紫金莲花冠,将头发固定,中间镶嵌着一颗幽紫的宝石,周围环绕着数颗细碎的钻石。 腰束搭配了一条翠玉镶金的腰带,挂着一枚羊脂玉雕琢的如意配饰。 足下蹬着一双素缎云纹靴,鞋面绣着精致的莲瓣花纹,每一步踏行,都似有莲花在脚下盛开。 穆莺曾告诉我,这个社会就是先敬罗衫后敬人。 我的穿着代表着我们青龙山的脸面,所以特意找天梯巷的伍绣娘,订制了几套像样的衣服。 这个伍绣娘也是个妙人儿,她一针一线,一针一角,仿佛能将图案绣的活过来似的,惟妙惟肖。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所谓法王要入的殿,正是在我曾经看到的蛇龟压山的山顶,玄武城的标志性建筑。 我在山脚的广场下车,司机说一会新任的法王会从下面一路上去,所以来参加的人,会聚集在这露天的广场上等着。 无论你身份何等高贵,权势如何滔天,在这里谁也没有特殊待遇,全部都要挤在一起。 车门缓缓开启,仿佛拉开了一场视觉盛宴的帷幕。 我踏出车外,寻到了入口。 本想着若是进不去,让陈朵朵来接我一下,没想到还见到了老熟人。 柳相。 他也来看热闹? 他站在入口处好像在和身旁的人吩咐着什么,见到我来,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还热情的和我挥手打招呼。 “如因。” “柳哥。” “你怎么才来?一会仪式都要开始了!” “我不是来看仪式的,原本没想过来,这不有点突发情况…” 他脸一垮,“啊?你没接到消息?” “什么消息?” 我和他热络的闲聊,众人的目光瞬间如被磁石吸引。 柳相笑嘻嘻的说,“没什么! 不过你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不会是来约会的吧? 一会全场人都看你,没人看法王了。” 我笑着摆摆手,“你别打趣我了,莺子姐呢?她今天来了吗?” “来了!在里面呢!” “行,我还有事,先进去了。” 他似笑非笑的伸出一只手,绅士的弯下腰,“符师傅,请。” 我微微扬起下巴,没有刻意去看周围的人,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蕴含着看热闹的打量。 我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一角被围得水泄不通,玄门盛宴成了一个明星的曝光会,传出去真是不太好听。 我自顾自的走着,一路不免遇到熟人。 比如前几天坏我好事的沈掌柜,比如我和霍闲深恶痛绝的王瞎子,最让我意外的还有殷寰。 太多太多。 有人小声讨论,“青龙山这几年也算好起来了,虽然不及玄知老头当年的风采,不过这丫头年纪尚小,便有如此能耐,日后实在不可小觑啊!” “模样倒是不错。”紧接着,那人不屑的轻哼,“倒是个妙人,不过咱们这行漂亮的脸蛋是最没用的东西,若以后让她占了鳌头,也是咱们这行的没落啊!” “听说以前是靠着三爷的,这三爷都走了多少年了,现在指不定又靠着哪位爷了!” 我将这些话收入耳中,有他们这些人存在,才是玄门的没落。 损人比他弱,恨人比他强。 沈掌柜个子小,恨不得蹦起来与他们争辩,“咱们一家端一碗饭,家家的菜系都不同。 你们这帮老东西光天化日在这讲究一个小姑娘,我都替你们臊的慌! 怎么? 难不成是害怕,让人家一个小女孩给你们比下去了?”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让我听到,应该是有意为上次拆我台的事,在向我示好,缓和一下关系。 我忍笑看了他眼,算是小小的和解了。 “贪、嗔、痴、慢、疑,无一不占。 他们修的又是哪条神仙道?”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众人纷纷看去。 见一位老者,身着一袭金黄色的锦缎僧袍,锦缎上用细密的红线绣着古老的经文咒文,在阳光的映照下隐隐散发着神圣的光晕, 他秀长的白眉拧成了结,气势逼人。 刚刚说话的几个人立刻闭嘴,恭敬地弯下腰双手合十,“明悟上师。” 明悟回礼。 手中夹着一串长长的檀木念珠,每一颗珠子都在长期的持咒中被摩挲得光滑圆润。 随着他弯腰,出于尊敬我也跟着弯下腰。 明悟是四象地的佛门中,犹如泰山之顶的巍峨巨石的存在,不可撼动,地位超凡,如活佛在世。 只要他参与的法事活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衬。 他站直身子,朝我招手,“如因姑娘,贫僧等你好久了,怎么这会儿才到?” 众人皆露意外之色。 我什么人物啊? 敢让上师等着? 我俯身双手合十道:“上师实在抱歉,路途遥远,所以来的晚些。” 他摇头表示无事,引领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伴在他身侧,中间特意隔出一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许多人注意到明悟到来,纷纷向这边靠拢,连记者都不愿意围着荆楚了。 老上师这几年几乎不怎么下山,百年难遇的机会,谁还愿意缠着那些八卦不放? 况且今天的荆楚,跟哑巴了一样,站在那扭成了蛇,换着姿势让人拍照,赶上她的专属发布会了,可就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大家不傻,在荆楚那捞不到好处,肯定要拍点珍贵的照片,好回去交差。 若是不让拍,沾沾上师的福泽,也是好的。 众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明悟,大气都不敢出,仿佛只要稍稍分心,便是对这无上尊贵之人的亵渎。 周围的空间,似乎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凝重而圣洁。 他的身份地位,如同那高悬于天际的烈日,光芒万丈,却又不敢令人直视,只能怀着崇敬之心默默追随。 “前几日你替人捐的往生庙,我的小徒弟把文件和锦旗带来了,还得由你帮贫僧转交给那位施主。” 说着,明悟身后走上前一个小沙弥,他背后背着的布包里支出一个红色的卷起来的锦旗。 我连连点头,“辛苦上师特意带来,不过她今天也来了,还是让小师傅亲自给她吧!” 我目光四处打量一圈,对着荆楚挥了挥手。 荆楚戴着巨大的墨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走过来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荆楚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小沙弥将东西交给她时,说了句,“女施主,心怀善念,广积福泽,真乃女中翘楚,令人心生敬意。” 荆楚虽然不知眼下什么情况,却也立刻进入角色,“小师傅过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第189章 佛法 - 原本想看荆楚热闹的人,现在已经懵了,没想到事情会反转的这么快! 竟然请来大上师来给她站台? 难怪她之前什么都不肯说!!! 这比她解释一万句,都顶用! 荆楚摘掉脸上的墨镜,对小沙弥真诚的表达一番感谢后,虔诚的看向明悟上师。 她双手合十,恭敬道:“一直听闻明悟师傅慈悲为怀,心系众生,每一言辞皆能将怒与哀怨轻柔化解。 信女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今日能有幸遇到上师。 信女心中有一事不解,还请上师赐法开悟。” 明悟伸手,“女施主,您请说。” 荆楚叹了口气,“信女出身苦寒,身后无一靠山! 如今靠自己不断努力,在行业里小有成就。 平日虽忙,但一有时间便会读些书,接触一些佛法。 在我深受困惑或有疑问时,都能在佛法里找到答案。 您的很多话,都能让我升起甚深的智慧。 可信女愚钝,面对别人故意的冤枉和诬陷,我还是找不到解脱之法。” 在场的记者嗅到八卦的味道! 冤枉,诬陷? 荆楚的意思,她是被人给陷害了?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照相机。 我心中暗赞,荆楚是个聪明人,只要戏台子一搭,她就知道该如何去唱! 她很巧妙的将自己拉入,我给她设的隔山拜佛局。 这件事背后,到底谁想搞她,她心里应该一清二楚。 她能用自己苦寒的出身,没有靠山做引,应该是为了与对方家境显赫的背景做对比。 事情一发酵,会迅速的掀起轩然大波。 她在别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届时会有无数靠自己努力的人会与她共情。 难道没背景的孩子注定被欺负? 不惜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往一个人身上泼脏水? 荆楚太了解舆论的力量,因为她永远站在舆论中心。 明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如沐春风,徐徐道:“冤枉和诬陷被视为一种‘业’与‘苦’的体现。 从因果角度看,遭受冤枉和诬陷可能是往昔恶业的果报。 但这并非是让人消极接受,而是要以智慧和慈悲来对待。 如果被冤枉,这正是修习忍辱的机缘。 正如佛陀在往昔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没有嗔恨,而是以慈悲心对待,这种忍辱的精神是一种极高的境界。 面对诬陷,要保持内心的平静和正念。 因为诬陷者可能被贪、嗔、痴三毒所蒙蔽。 被诬陷者若能以悲悯的眼光看待诬陷者,如同看待陷入无明痛苦的众生,就不会被嗔恨的情绪所左右。 当然,我鼓励人们通过正当的方式澄清事实,但不要执着于结果,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保持善良和智慧的本心。” 荆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信女受教,感恩上师。” 我敢保证,她心里一个字也没听懂,不愧是拿了金奖的最佳女主角。 紧接着,明悟上师对荆楚道:“符姑娘是大善之人,现在很多人,求术舍道,求名利弃苍生,但这么多年她一直保持初心,在她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心境十分难得。 你平时多和她聊聊,她定能开解你心中之惑。” 我诚惶诚恐道:“上师过奖。”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道:“明悟上师,您如何看待您口中的大善人符师傅,暗中使用邪术帮荆楚养小鬼? 有人拍到她们在一起烧小孩的衣服,以此伤害无辜的人这件事?” 明悟一怔,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依旧从容淡笑,并未有任何解释。 明悟上师不是刚说完,面对冤枉,正是修习忍辱的机缘。 明悟挑了下眉,笑着摇头,“荒唐,真是荒唐。”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场各门各派能人异士不在少数,贫僧就不在此过多讲述了。 你们可以问问大家,所谓的养小鬼之法该如何养? 何需去烧衣服? 简直荒唐至极! 况且,贫僧从未见过害人之人,身上一点浊气都没有。 贫僧还有事,先行告辞。” 明悟师傅说完,带着徒弟们离开,我们在身后作礼相送。 虽然短短几句,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因为待明悟师傅走后,会有许多自诩为大师的人,好好来‘教教’那些记者们,养小鬼到底该如何养! 不需要我们在去做任何解释! 荆楚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荆楚不仅洗脱嫌疑,还收获了一个善人好名声,现在就看对方要怎么接招了。 荆楚邀请我陪她四处转转,避开人群后,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显出疲倦之色。 “符师傅,你真是又一次救了我的命!” “没那么夸张。” “有,我的工作就是我的命!你是我的恩人!” 随后,她举着手中的锦旗和我说,“你真的不要太厉害! 竟然能 让明悟上师来配合你演戏?” 我苦笑了下,“那我也太胆大包天了? 让崇高无上的上师配合我撒谎? 想什么呢?” “那这锦旗哪来的?” “上次你扔了很多钱给我,我以你的名义捐了一部分,所以文件和锦旗都是真的。” 她愣了片刻,感动的眼眶通红,“那些钱…你竟然以我的名义捐了? 看来明悟师傅说的没错,你是个顶好的人,与在座这些大师们不一样。” “大家各有各的使命,我师父就是这样做人做事的,我有样学样罢了。” 她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道:“不过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佩服你。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这比我解释一万句都好用,真的牛! 幸好你不是我的同行,不然你要想玩死我,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结善缘,得善果罢了。 你刚才配合的好,那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真的学过佛法?” 她心虚的吐了下舌头,“佛祖别怪我! 我那是之前一部戏的台词…嘻嘻…” 我:“……” 瞧她说的一套一套的,原来都是编来的! 她又紧张的问,“对了,那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当时你家有外人在?” 外人… 陈朵朵? 但心里第一反应告诉我,不是她。 “你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她在包里翻出助理打印的照片,递给我时气愤地说:“我那个司机小张也收了钱,在外面胡言乱语,你等我抓到他的! 你说的真对,我他妈犯小人!” 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对方是在我们院墙外,比较高一点的位置拍摄的。 常人没有那么高,应该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法。 我将我的想法讲给荆楚,荆楚肯定的说了句,“无人机!” “无人机?” “你常年在山里可能不清楚,就是能飞到天上录像的小机器。 不过,那天我的行动很隐秘,乔灵就算想拍我什么事,也不可能跟到青龙山啊!” 乔灵就是跌下楼梯的女二号。 - 第190章 阿符,阿符 - 我忽然想起,有次师途好像摆弄过一个能飞起来的小东西。 当时我还以为是玩具飞机之类的,并没有多看。 “她也找了人帮她。”我说。 荆楚问道:“谁啊?” 我看向前面一身白裙,宛如仙子下凡的女子。 她还是老样子,一头黝黑的墨发几乎快到脚踝的长度。 此人正站在不远处阴森的看着我笑,她身旁的邓嘉嘉表情却不太好看 。 邓宁。 看她的口型似乎在说,“好久不见。” 我回以微笑,转过身对背着她们姐妹,眼不见为净。 我提醒道:“荆楚,乔灵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她找的人有点厉害,你自己万事小心。” 荆楚也看到了邓家姐妹,对我们投来不善的目光。 她打了个冷颤,脸上挂着假笑牙齿紧闭,生怕被人看出她的口型,含含糊糊道:“我怎么办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这时霍闲、陈朵朵和师途走了过来,我看了眼师途,他跟没事人一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在一旁装酷。 他本就生的俊朗,气度又颇为冷峻,除了和霍闲在一起能展现出幼稚的一面外,只要有其他人在,他几乎都板着一张脸。 好像谁欠他钱一样! 霍闲:“找到谁拍了照片吗?” 我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他,转头对师途问道:“我记得你有一架无人机来着,你看看这照片是不是无人机拍的?” 师途拧眉,“符如因,你什么意思?” “我让你帮忙看看,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的无人机…”他突然停顿,气不足道:“我的无人机丢了。” “只是看看,你激动什么?” 他朝着霍闲手里瞥了眼,摇头说,“不知道,看不出来。” 我抬眸紧盯着他,“行吧!既然家里出了鬼,明天我得整顿整顿了。”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朵朵一惊,连忙解释道:“如因,不是我,我没有无人机,而且我也不是那种大舌头的人!” 我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这才安心。 霍闲不傻,我不会无缘无故去冤枉谁,这事绝对和师途脱不了干系。 他将照片还给荆楚,紧紧抿着嘴唇,没再说什么。 师途有霍闲收拾,我并不用操心,难搞的是邓家姐妹。 虽然邓嘉嘉爱在别人面前,装出那副人畜无害的死样子,但在我面前,她今天已经高举战旗。 我若不应,她就能善罢甘休吗? 空中突然响彻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 荆楚抬起手腕看下时间,“十二点整,法王来了。” 由于人群太过密集,只能看到一个个后脑勺。 大家拥簇着往前走,想亲眼目睹法王风采,差点儿没把我们几个挤散了。 荆楚和陈朵朵在我的一左一右,两个男孩子一前一后张开手臂,保护我们三个不被撞到。 山下沉重的金门缓缓开启,低沉的号角声越来越激昂,一道耀眼的光芒自外透射而入,照映着新法王那修长的身躯。 他身披绣满神秘符文与璀璨金线的法袍,那隐匿于纹理间的图案,暗示着对未知神域的掌控与洞察。 每一步前行,如灵动的圣焰般翻涌。 天空盘旋着白鸽,像是和平与神恩的庇佑。 走上山的台阶两旁,十二座神兽石雕喷出清泉,构建成一道道水雾拱门。 男人同身边人吩咐了句,在他走过金门时,突然出来了一队人,在金门之上挂上了巨大的烫金牌匾。 「镇压四方」 就算距离很远,依旧能感受其面容俊冷,犹如神只雕琢的石像,双眸深邃似无尽的夜空,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与罪恶。 不仅仅是我认出了他。 在场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霍闲眼底震惊,不可置信的说,“三叔…新的法王是三叔?” “三爷回来了?” 更有人激动道:“真的是他,三爷回来了!” 没错,此时一步步迈向台阶的男人,正是梵迦也。 他和五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唯独有那么一点变化,可能就是他身上多了一丝死气,那种不像是活人的距离感。 在这场香烟袅袅,梵音阵阵的神圣场景下,他宛若一颗最为璀璨耀眼夺目的星辰,高悬于众人仰止的苍穹。 其尊贵之身份,仿若源自岁月长河深处最庄严的使命传承。 我愣在原地,任后面的人将我撞的七零八落。 这五年里我几乎对他闭口不谈,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更不知他是否还会守约回来。 那句等他归山,显得特别像一句笑话。 当清平对我发出质疑,认为太姥姥的天棺是他的安排,我也只是产生过怀疑,有意无意的留意山顶的情况。 穆莺他们都表现的稀松平常,所以我并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他。 许多人随着他往山顶走,我称自己上台阶不方便,让他们先过去。 霍闲早已经迫不及待,可又担心我一个人在这,在他纠结之时,我推了他一把。 “去吧!你不是一直念叨很想三叔,去看看他吧。” 他点点头,“那我很快回来,你在这等我。” “好。” 所有人都朝前去,唯独我留在原地,好像五年前被困住的自己。 * “阿符。” 听到声音,我心脏猛的一缩。 对方怕我没听到,加重音量再次喊了一声,“阿符!” 我僵着身子缓缓转身,人群冲撞着我的肩膀,往相反方向走。 十几米外一名少女静立,她身上的红裙似火,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激动的冲我挥手。 那红裙以锦缎织就,细腻的纹理在暗淡的光线下隐隐浮现。 领口处,精致的银色丝线绣着藤蔓图腾,环绕着她修长的脖颈,仿佛守护的灵蛇。 其袖口宽大,微微垂下,露出她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间戴着一串散发着幽光的蛊虫骨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似是蛊虫在低吟。 她的墨发如瀑,肆意地披散在红衣之上,几缕发丝俏皮地卷曲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面容娇艳却又透着一丝莫测的危险。 “霁月。” “霁月!” 我拄着拐棍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她走去,她大步跑来,一把抱住了我。 “阿符!我好想你,阿符。” 纵使这么多年未见,我依旧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她。 因为那双如幼兽般清澈的眼睛,在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被这双眼睛所深深吸引。 我经常能梦到她一脸决绝的吞下蛊蛇的画面,而我站在一旁无能为力。 她无助的声音常入我梦。 【阿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符,我没得选了,如果这是命,我会当个不害人的蛊女。】 【阿符,如果有天我走错了路,你记得拉我回来。】 【阿符…阿符。】 - 第191章 原来我们曾经那么近 - 霁月算是我人生中,名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在别人都在背地里笑话我是个瘸子时,她第一个站出来牵住我的手。 那时候的我们,彼此惺惺相惜。 她把我抱得好紧,我感觉自己被勒的喘不上气来,她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当我们再次看向彼此的眼睛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我气愤的伸手打她,“你去哪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朝她吼! 她上前拉起我的双手,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委屈道:“阿符你别怪我,当年发生了好多事,我来不及和你告别。 后来也只能为了活下来,苟且偷生…我没脸见你!” 她深吸了口气,尽可能的露出最明媚的微笑,“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我现在能保护自己,以后也能保护你,阿符。” “还走吗?”我噙着泪问。 她摇了摇头,“不走了! 不过…阿符,我没有家了。 你能收留我吗?” 我破涕为笑冲她点头,“当然。” * 我和霁月有好多话要说,想先一步回了青龙山。 我打电话通知霍闲我们先走,他说梵迦也留他一起吃晚饭,他们会晚点回来。 霁月带我在停车场找到一辆黑色吉普,动作娴熟的按下解锁键。 “你买车了?” 霁月点头,“这几年东奔西走,有车方便点。”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聊了聊各自的情况。 霁月说她吞下蛊蛇的当晚,腹部绞痛,疼的她用头撞墙,一心求死。 她外婆怎会甘心她就这么死了? 霁月可是她唯一的传承! 所以老巫婆连夜带她去找蛊王,想让蛊王给想想办法! 当年蛊王就在玄武城。 跟三叔给我的消息差不多。 蛊王看过霁月以后说,虽然蛇蛊挑中了她,但霁月的身体从小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并不适合养蛊,所以现在才无法承受蛊虫的折腾。 若是再不将蛊蛇从她身体里逼出来,霁月最多活不过七日。 霁月外婆一听,还是不肯放弃,问蛊王有没有别的办法? 只要霁月不死,能成为一名蛊女,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甚至给蛊王跪下一直磕头! 霁月正疼的满地打滚儿,看到外婆下跪那一刹那,她只觉得讽刺! 她原以为外婆跋山涉水背她出来,是为了能救她的命! 她始终认为外婆对自己,应该是有爱的… 现在看来,她谁也不爱,只爱她自己!爱她心里的执念! 蛊王给老太婆出了一招,既然霁月的身体不适合养蛊,那就将她普通人的体质打碎,再重组。 只有把她练的百毒不侵,到时候区区一个蛇蛊自然不在话下。 蛊王给霁月喂了药,让身体里的蛊蛇暂时休眠别再闹腾,之后让老巫婆带她走了。 朱雀镇她们回不去了,老巫婆怕我们去她家捣乱救走霁月,虽然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但她对玄知还是非常忌惮的。 所以老太婆在玄武城的外围租了一个小房子,暂且安顿下来。 霁月想过偷跑,可她每天都要吃老巫婆手里的药,不然蛊虫苏醒之时,她会疼的生不如死! 老巫婆每天进山寻各种毒虫,让霁月光着身子坐在泥塑大缸中,任凭那些毒虫对她啃咬。 霁月死过。 那老巫婆又救她回来,如此反反复复。 我留意到她手腕上一道道明显的疤痕,那一刹仿佛割在了我的心上… 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后来,老巫婆不满于抓毒虫来折磨她,托人给霁月接了一个活,让她利用特殊的手法进药王谷,吸引蝎王,取蝎王毒。 这样既能卖钱,又能锻炼她… 听到这,我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袈裟的脸。 我记得很清楚,当日我和穆莺取药时,沈掌柜还念叨了一句,“要不是有个小女孩急需用钱,豁出去半条命才凑到这些蝎毒,我这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去哪弄!” 当时我心里还琢磨,那小姑娘还挺厉害的,所以对这句话印象特别深! “你认识沈掌柜?” 霁月惊讶,“对,你怎么知道?” “原来我们曾经距离如此近过,你取的蝎王毒,而我是去沈掌柜那帮人取的药。” 霁月苦笑了下。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只能我自己走过那段至暗时光!” “后来呢?” “后来…我适应了,不需要再吃她的药,也能和那只蛊共存了,自然也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现在在哪儿?” “死了,被蛇缠死了。” 她说得异常冷静,仿佛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沉默片刻,不知该说什么。 她很平静的说道:“阿符,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是吃什么,补什么。 要想做人上人,吃苦不行,你得吃人! 我做过很坏很坏的事,我不干净的。 但这么多年…我真的一直都很想找你,但又害怕找你。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别嫌弃我。” “别这样说…哪里会嫌弃!” 如果我经历过她的经历… 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你呢?你现在过得好吗?”她问。 我看向窗外,“我也不知道,应该算好吧! 玄知师父走了,不染也走了。 现在山上只有我和霍闲,日复一日,算好吧。” 霁月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我的手,似是安抚。 我这才发现她的手指粗糙,满是厚茧,手背上还有很多疤痕。 “阿符,别逞强。 刚刚在广场发生的事,我全看见了! 说实话,你变化的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变得更漂亮了,站在那耀眼的不输你身边那个明星,但好像又冷漠了许多。 你刚才处理事情的方式,让我很意外。” “你是说荆楚的事?” 霁月点头。 “我过去找你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邓嘉嘉,她没认出我来。 她和她姐姐一起边走边聊。 我听到她们说你的名字,便留了个心眼儿,多听了几句。 看邓嘉嘉那蠢货的样子,对今天的结果非常不满意,不过被邓宁给骂了。 邓宁想对付的可不是荆楚,她想对付的人始终是你! 只是恰好你的香客和找她办事的人是死对头,先给你来了一盘开胃菜罢了!” 霁月说的这些,我之前也想到了。 “邓嘉嘉恨我,我理解,因为我们俩当年那事,她留了一身疤。 她那人向来不觉得自己有错,错都是别人的。 至于邓宁… 我看她可不像是能为妹妹报仇的人! 当年她们的奶奶去世,灵棚没搭,坟也没挖,人刚咽气直接就给烧了! 她对待长辈都如此苛刻,邓嘉嘉在她心里又算个屁?! 她跟个疯狗一样,追着我咬做什么?” - 第192章 见面 - 见我骂脏话,霁月笑的前仰后合,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阿符,你还是那么可爱。” 我无奈的耸肩,“我还有更可爱的地方,只是你没发现。” “比如?” “比如我不仅会搭台子唱戏,我这人还记仇,她咬我一口,我必拔了她的牙!” 霁月很给面子的点头,“那的确是可爱,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反问道:“你认为我会怎么办?” 霁月思考了下,“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会选择坐以待毙,对方不出手,你绝对不会主动惹事的。 现在…现在我可不知道了。” “你了解邓宁吗?” 她撇下嘴,“了解一点,但不多! 她是阴山派的,你也知道阴山派是神秘且特殊的门派,明面上几乎无传人存在了。 一般情况,他们供奉阴山老祖,且行事诡谲。 在此之前,我在蛊王住所见过她一次。 她身边跟了一个瘸子,那瘸子长得特像耗子精,贼眉鼠眼不说,嘴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黑痣,梳着一个道士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是一股死味。 虽然他老老实实跟在邓宁身后,像邓宁的小跟班,但我有种很强烈的直觉,邓宁应该有点怕他。 我偷听他们谈话,好像是要一起做什么事,跟蛊王合作的能有什么好人? 一个为了钱,连信仰能踩在脚下的人!” 霁月每次提起蛊王时,眼里都会燃起熊熊烈火,但我并没有多嘴去问。 这些年的经历,她能说的都已经告诉我了,不能说的那一部分,一定带着伤痛,我不能去揭她的伤疤。 “你说的很有可能,当年邓老太太就是个特别厉害的人,在外面叽叽喳喳,天不怕地不服,邓家也乐意装出母慈子孝的样子。 可即便邓老太太在刁蛮无理,只要邓宁一个眼神,她就乖乖闭嘴,她在家里的地位很高。 她和你说的那个耗子精,应该也是同样的招数。” “我记得邓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好鸟,上梁不正下梁歪!” “阴山法术分为迷合、冲开、叫魂、锁魂、驱魂、调魂等六大类。 按照你对她的了解,你认为邓宁修的是哪门法?” 霁月沉默几秒后分析,“我猜指定不是锁魂术!” 这倒是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邓宁是有点厉害,但还没厉害到那种程度。 不然以她烦我的程度,早就对我下死手了,不至于今天搞这些阿猫阿狗的小动作来恶心我。 这证明,她在忌惮,具体忌惮什么我还未知。 相传阴山派的始祖叫谢五殃,道门中的得道高人,供奉阴山法主鬼力大王盘古大帝为主的民间法派。 其法重阴,法术迅猛且灵,也曾流传到国外。 某国的降头师把其中一些法术吸收容纳,自称为鬼王宗。 六门法术中,迷合主要用于男女感情方面。 冲开常与迷合配合使用,当需要解除迷合效果或遇到相反情况时使用。 叫魂,通过特定的咒语和仪式,将走失或受到惊吓的魂魄叫回。 最厉害的是锁魂,据说可以通过特定符咒领兵前往指定地点,对人物实施锁魂,使其神魂颠倒,周边环境恶化,百事不顺,甚至危及生命。 驱魂是让阴间鬼魂听号令,驱使阴兵鬼将驱赶目标魂魄,达到驱邪或攻击等目的。 调魂则是将目标人物的魂魄调出或进行调整,还可以调兵遣将。 所有术法,用好了都能救人于水火,可心若歪了,不好好用,那就是害人的工具! 霁月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想怎么做了么?” “我想先卸了她的胳膊,晚点再卸她的腿,最后再拔她的牙。” 霁月打了个寒颤,“你现在这么癫吗?” 我撇撇嘴。 被逼的。 她眼里闪过激动的光,摩拳擦掌道:“你这样子我好喜欢,我拭目以待!” * 我们俩上山前,特意去「好女人日化店」取了两瓶酒。 没想到红花姨对霁月还有印象,说她当年长得像少数民族的小孩,总是穿着黑色褂子,身上戴满了银饰,可漂亮了! 出门以后霁月感叹,也不知道我情报站那些爷爷奶奶们还在不在了… 我没好意思直接告诉她,那些老人早已一个个离去。 第一个走的就是坐着轮椅,左手比六,右手画七,总是戴着个前进帽,身上盖着红格毛毯,天天风雨不误去听八卦的大爷。 我说,“请报站永远都在,只不过现在的人,我们都不认识了。” 她遗憾的点点头,看向远处大榕树下正闲聊的大爷大妈们。 朱雀镇虽不是她的故乡,但也是她生活多年的地方,再次回来心中一定感慨万千。 回到山上,她说要给我露两手,撸起袖子自顾自的去厨房忙活,还不许我帮忙。 我闲着没事,去书房取出一块白板,写上「小人与鬼,不得入内!」。 左右两旁,贴上了驱小人符和辟邪符。 然后将白板挂在了院外大门最显眼的位置! 这种做法虽幼稚,但有效,能膈应到一些心虚的人。 霁月用家里仅剩的食材,做了一桌子菜肴,盘盘精美,离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她做菜口味偏辣,十分合我胃口,这些年在外面倒是练了一手好厨艺! 旁边空座位前放了一个碗,里面有我事先买的熏鸡腿。 黄天乐乐的呲着两个大板牙。 还挺好哄的。 我和霁月推杯换盏,几杯烧酒下肚,她脸上染上两团红,看起来更妩媚了。 她打了个酒嗝,大大的眼中泛着迷离。 “阿符,有一件事儿我特好奇,他们都去看三爷了,你为什么不去?” 这话把我问愣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大家都激动的朝前走,尤其是霍闲,他的眼睛都红了… 而我心里却有点抗拒,说不上是害怕…还是什么。 她继续道:“你之前不是还说他很照顾你,三番五次救过你的命。 你怎么不去和他叙叙旧呢? 他现在可是法王…说是四象地的王也不为过! 别人都急着去巴结,道贺,你可倒好,你跑的比谁都快!” 我被她手舞足蹈,夸张的样子逗笑,“叙旧有都是机会,何必赶在人家最忙的时候? 再说,我们好几年没见了,见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挺尴尬的。” “一句话都没有想要和我说的?” 霁月闻声‘唰’的转过头看去。 一刹那,她几乎吓到醒了酒,栽栽歪歪站起身子,身体挺得溜直,双手背在身后,跟小学生罚站似的。 我心脏狂跳了两下,没见其人,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悄悄深吸口气,起身转过去一看,梵迦也的身影站在院门口,霍闲和陈朵朵乖顺的在他身后。 “三、三叔。” 我能想象,我现在笑的,肯定比哭难看。 - 第193章 生分 - 梵迦也侧靠着院门,高挑的身影在紫色霓虹灯下暧昧不清,褪去白日庄严的法袍,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衬衫。 几乎融化在夜里,泾渭分明的出挑。 我现在后悔极了,为什么当初脑残答应霍闲,过年的时候把院子改造成农村迪斯科的风格。 紫色粉色的星星灯在眼前,闪啊闪啊… 怎么也看不出个贵来! 我站在那像是在接受梵迦也目光的审判,浑身上下无一处自然。 他错神须臾,眉眼堆积的那抹笑意似乎淡了些,眼睁睁看着我挣扎。 “小姑娘长大了,与人倒是生分了。” 霍闲见我一声不吭,连忙上前打圆场,“三叔,如因见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你这突然回来,把她给吓傻了! 你别说她了,我都吓傻了! 哈哈…哈哈哈…” 最后这笑声,比那撒哈拉沙漠都干巴! 梵迦也的目光转而看向他,没什么语气的问道:“你是她的传声筒?” 霍闲眼皮一跳一跳的,连忙把嘴闭上。 我紧着喉咙道:“二师兄说的对,我只是有些不适应,恰巧今日碰到故友,所以没来得及去给三叔道喜。” “道什么喜?”他饶有兴趣的问。 我还没等说,霍闲又忍不住嘴欠的插了一句,“那肯定是恭祝三叔当上法王吧? 对吧,如因?” 梵迦也:“说王不说吧。” 霍闲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嘴打了两下,“瞧我这嘴,该打!” 梵迦也黑眸如狩猎一般,看了一阵,眼底升起了熟悉的薄凉,似乎没什么兴致了。 “你们继续叙旧,我不打扰了。”说着,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我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霍闲说梵迦也今晚正好要回山顶,所以顺路送他和朵朵回来。 陈朵朵还没从兴奋劲儿中缓过神来,她拉着我和霁月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今日的所闻所见。 “我以为我家算有钱了,可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我就跟农村人进城似的,什么都没见过!” “那大殿里面竟然是用黄金打造的!” “你们知道吗?” “黄金!!!” “而且看着特宏伟特威严,一点也不俗气!!!” “我刚才上网一查,据说那个殿当年装修花了四十个亿,四十…个亿啊!!!” “我的天啊,能当旅游景点了!” “我们今天还吃了好多好吃的,别说,霍闲还挺有面子!” “三叔只留我们俩一起吃了晚饭,把其余的人都赶走了!” “我竟然能和大法王一起吃饭?!” “爸爸妈妈,你们的女儿出息啦!” 霍闲听到这,得意的仰起下巴,“那肯定的!三叔从小就最疼我了!” 我好久没见他脸上这么多笑容,看来三叔回来,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毕竟梵迦也是他从小到大的偶像,也帮了我们良多。 如果当年没有三叔及时赶到陈家,霍闲早就下去和阎王爷打扑克了。 陈朵朵白了一眼,吐槽道:“还从小!你总三叔三叔的挂嘴上,我还以为是什么糟老头子呢! 人家看着比你都年轻,霍老二,你是怎么好意思叫出口的!?” 霁月被逗的哈哈笑,赞同道:“还真是,你们现在这么叫…的确有些不合适了。” 霍闲挠头,“那我一直都是这么叫的…人家人小,可辈大啊! 你让我突然改口,我还真不知道叫什么了。” 陈朵朵双手拄着下巴,眼睛里亮晶晶的,“我今天也算是圆梦了! 不仅看到了我喜欢的女明星,这回连大帅哥也看到了! 那脸,那身材,啧啧啧,老天爷真是偏爱他! 好看的都不像人类! 不行介绍介绍让他去演戏吧! 我实名爱看!!!” 霁月:“他敢演,我可不敢看!快打消你邪恶的念头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我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霍闲注意到我的灵魂早不知飘哪去了,用手推了下我的手臂。 “想什么呢?” “三叔管你要房租了吗?” 以前师父每年给他多少钱,我俩谁也不清楚。 师父不在后,他也消失了。 我曾问过穆莺,想着把房租钱给她,可穆莺说让我等三叔回来在和他商量房租的事。 霍闲一怔,“光顾着聊天,我忘了问房租的事了。” “明天你再上去问一下,我们白住了五年,这次一次性给他补齐。” 霍闲点头,称知道了。 霁月连忙道:“记得算我一份,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就在这安家了。” 我看向霍闲,霍闲耸了下肩,表示他没意见。 陈朵朵举手,“那也算我一份,不然总是白住,我可过意不去。” 我们纷纷起身走了,留她一人在院子里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你、们、什、么、意、思?!” “你、们、太、过、份、了!” “我、又、不、是、门、口、贴、的、小人和鬼!!!” * 我带着霁月挑房间,本想让她住的离我近些,她却称没必要,在陈朵朵的房间旁,找了间屋子安顿下来。 她来的突然,被褥暂时只能用我的。 我想着明天再下山,让红花姨帮忙进一套新的。 我安顿好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为何,平时喝了酒沾枕头就能睡着。 今天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陈朵朵半夜还给我发来信息,看那样兴奋劲儿还没过,跟我一样失眠了。 「因因,现在网上都是骂乔灵的,说她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竟然自导自演卖惨,买通稿冤枉荆楚! 现在荆楚的口碑大涨,好多人路转粉,说她人美心善,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 我:「收到。」 第二天我顶着一副大黑眼圈起床,洗漱后准备下山,临行时见霍闲正要上山。 “你干嘛去?”他打量我一眼。 “我去给霁月买被褥,然后去师家一趟。” 他看了眼门口挂的白板,我在阴阳谁他心明镜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率先开口道:“二师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可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任。 你、我、包括任何人,都不能撇清责任二字。 照片是从我们青龙山流出的,虽然事情现在解决了,那也不能就这么咽了。 不然我们不声不响,对方只会认为我们怕了,从而变本加厉! 以后,谁还敢来我们青龙山办事? 你又真的认为,这件事单单只是冲向荆楚? 如果没有解决,我们青龙山就会被搅进漩涡之中,被吞噬的连骨头都不剩! 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难道你忘了吗?” - 第194章 他是帮凶 - 霍闲敢忘,我却不敢。 我永远记得,为了让荒芜的青龙山再次长出嫩绿枝芽,曾做过多少努力。 我也永远不敢忘,在师父落魄的时候,有次他发烧,下着大雪我去买药,人家嫌弃的眼神让我滚,连一片药都不肯卖给我。 为了打出名头,连王瞎子这种见钱眼开的人,都不敢接的麻烦活,我去接! 我反复在死亡的边缘横跳,这几年阎王爷看见我都烦。 所以我绝对不能,再让青龙山回到原来的样子,绝对! 霍闲似乎也想到了那些过往,点头道:“你说的我明白,昨天的事是太过蹊跷。 可你真的认为是师途拍了照片? 他没理由这么做啊!” “他有意包庇邓嘉嘉,那他不就是帮凶么?!” 霍闲懵了,“邓嘉嘉?她又是为什么啊?她之前吃了那么大教训,竟然还不知错?” 我:“……” 果然,男人都是一根筋的动物。 只要邓嘉嘉撒撒娇,哭一哭,认个错,他们就会认为她真的改了,而且还很大度的主动找我示好。 霍闲是真的相信她真心悔改,不然以他的脾气,不管邓嘉嘉是不是师途的朋友,他都不会让她进我们家门。 我摆了摆手,心里淤堵,“懒得和你说,走了。” “哎!你等会儿!” “又怎么了?” “师途本性不坏,你好好和他说,他能想明白的。 实在不行我去和他说,让他以后离邓嘉嘉远点。” 我自是明白霍闲和师途的感情。 小时候师途是霍闲的小跟班,整日追在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 霍闲对这个弟弟,更是疼爱有加。 师老爷子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师春生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当年私自挪了师老夫人的坟,惹出祸端的正是这位大爷。 二儿子便是师途的父亲师春雷,他无心继承家业,最早一批下海做进出口贸易,现在做的风生水起,已是着名企业家。 女儿便是霍闲的母亲师兰,不过早年已经离世。 当年师老爷子一心想让师兰当他的接班人,师兰学药理又对制香很有研究,是他最中意的孩子。 只可惜她走的早,接班人的事只能暂时放下。 后来霍闲因父母的事,与师家断绝联系,认师上了青龙山。所以孙子辈的师途,便跻身排在了接班人的第一顺位上。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师途时候的样子,他梳着齐肩长发,在脑后半扎着,中间有一缕银发。 若不看穿着,根本看不出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天生长得一副女相。 在面相学上讲男生女相,大富大贵也! 我们是同学,在他眼里同龄小孩都是不起眼的小崽子,整天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身上自带生人勿近的气质。 师老爷子这人也很有意思,你说他严厉吧,可他又经常爱开玩笑,故意整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姿态。 他很圆滑世故,能和各大家族搞好关系,从中周旋,从不站队,谁也不得罪。 他也很惜才,当年愿意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我,一次弥足珍贵的机会。 但这几年接触下来,我发现他这个人只对外人有笑脸。 他对师途的管教非常严苛! 有一次因为师途没有闻出香料的名字,他大发雷霆,让师途去祠堂罚跪,整整一天一夜。 师途对师老爷子,是那种源于骨子里的忌惮,在师老爷子身边,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导致他在师家压抑许久,所以不怎么爱说话,只有和霍闲在一起的时候,才比较放松,能听到他说说话。 他和邓嘉嘉我也留意过,邓嘉嘉对他有情,一心想当师家少奶奶,但师途那边…有些模糊不清。 他从小到大都要在家学习药理、制香,身边几乎没什么朋友。 邓嘉嘉愿意粘着他,似乎他也成了一种习惯。 只不过到了现在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进一步发展。 昨天我试探师途,他的反应我一看便知。 照片不是师途拍的,但提到无人机时,他慌张的说丢了,也就代表他有意隐瞒无人机的去向。 所以我说他是帮凶! * 我和红花姨订完被褥,便步行去往师家老宅。 师家是百年世家,老宅自然闳宇崇楼。 踏入那扇朱红色的宅门,门环铜绿,仿若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入目是一方精致庭院,青砖铺地,缝隙间生着几缕青苔,透着岁月的幽微。 正厅前,雕花的廊柱撑起飞檐斗拱,梁枋之上彩绘着祥瑞的图案,虽经历风雨,仍可辨其辉煌。 绕过影壁,庭院中花木扶疏,几株桃花灼灼盛开,花瓣随风飘落,撒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 角落里翠竹摇曳生姿,与一旁的芭蕉相映成趣,蕉叶宽大,似在承接天露。 沿着回廊前行,木质栏杆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一旁的鱼池静谧无声,鲤鱼在水中自在游也。 身为师家的接班人,这座宅邸未来的主人,师途可不就是大富大贵么? 管家大海叔正指挥着佣人干活,见我来,热情的将我迎进正厅,离老远我就听到师老爷子在里面发出爽朗的笑声。 跨进正厅,堂中陈设古朴典雅。 正堂之中,师老爷子正坐北面墙下,高大宽阔的座椅中,扶手雕刻云纹,尽显尊贵威严。 一张张梨木太师椅分列东西两旁,坐垫上的锦缎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昔日的奢华。 我一瞧,白掌柜也在,正坐在师老爷子的下首。 应是他带来了什么好消息,逗的老爷子开心的不得了! 我主动过去打招呼,“师爷爷,白掌柜,上午好。” 他们俩闻声,目光同时投向我,师老爷子满面春风的朝我招手。 “小如因来了!快,过来!正要让老白给你打电话呢!” 我选择坐在白掌柜身侧的位置,而非选择他对面更方便聊天的位置。 这样的家族都很讲究仪态、礼教、规矩,坐在白掌柜对面,岂不是要和他老人家平起平坐? 大海叔立刻招呼佣人给我上茶。 我询问道:“师爷爷这么开心,莫不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他伸手指了指,满眼放光道:“还是小如因懂我,可不是么!这回可是有天大的喜事落到我师家了啊!” - 第195章 喜事将近 - 对于是老爷子的激动,我并未着急接话,素手轻抬,拿起面前那套精致的青花盖碗。 用中指与食指捏住盖钮,食指微微搭在盖上,轻轻一提,盖子与碗身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声。 我将盖子斜搭在碗沿,露出恰到好处的缝隙,另一只手稳稳地端起碗身,靠近唇边。 袅袅升腾地茶香让人心里十分平静,抿了一口茶汤,味蕾瞬间得到极大的满足。 放下茶碗后,我看向师老爷子的眼睛,故意讨好道:“还是师爷爷这儿的茶香,素日里霍闲就往家里买十块钱一斤的陈茶,抠得很。” 师老爷子咂舌,“这死孩子,一天竟在外面给我丢人! 大海,你快让人给如因装点茶回去! 一个个不懂事儿的!” 大海叔连连点头,“都怪我!都怪我!您之前都说过好几次了,怪我给忙忘了!” 难怪海叔这些年在师家屹立不倒,真是个能屈能伸,会审时度势的! 我开心的笑着说,“谢谢师爷爷。 对了,您刚刚说的喜事…难不成是师途的喜事?” 师老爷子原本还在笑的脸,一下子垮了,这会儿也不‘嘻嘻’了。 他反问道:“他什么喜事?他不惹我生气就不错了,哪来的喜事?” 我展露出惊讶的神色,“啊?我看师途和邓嘉嘉天天出双入对,前几天还在我山上留宿了,我还以为是他们俩的好事将近了呢…” 我话说了一半,师老爷子的眼睛就已瞪成了铜铃,气愤的拍着身旁的檀木边几,“这个小畜生!真是越长大,越不懂礼数了!” 白掌柜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捋着胡子笑眯眯的看我演戏。 他心里门儿清,我此番特意过来,可不是闲来无事唠家常的。 听成哥说,老白头背地里管我叫小阎王,走到哪儿,都想要人命。 我大言不惭的对成哥说,白掌柜制香还行,可看事不准,我符如因心最善!!! 成哥:我信你个鬼! 师老爷子气的咳嗽一阵,断断续续的对我问道:“你是说他俩一起住在你那了?住在一个屋子里了?” “呦,那我可不清楚,当天我没在山上。” “不用害怕,跟我说实话!” “我哪里敢撒谎?之前家里有事回老家待了几天,白掌柜可以为我作证。” 白掌柜老奸巨猾,见我把话题抛给了他,连忙道:“是,如因回老家,这事我知道。 虽然最近小少爷和邓家的小姑娘几乎天天在一起,不过住在一起应该不大可能,你还是别多想了。” 师老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过了半晌,他感叹道:“他和嘉嘉从小就玩的好,我是看在眼里的。 那孩子嘴甜,我看着也挺乖巧的,长得也还不错,没什么毛病。 只是这邓家… 太乱! 我们师家百年清誉,没必要去淌他们那滩浑水。 不过啊,我老喽! 年轻人谈恋爱的事由不得我说了,两人要真是情投意合,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只是即便俩人在谈恋爱,也不能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去住,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眼皮一跳,心里有数了。 看来邓嘉嘉想进师家门,也不是不无可能。 师老爷子又是一阵咳嗽,脸憋得通红。 我心思差不多了,别再给他老人家气坏了,连忙转移注意力道:“师爷爷,你刚说的喜事,到底是什么啊?” 师老爷子这才提起劲头,道:“三爷回来了,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昨天见到了。” “你见到他了?他回去了?”说着,手指向棚顶指了指。 “恩,他在山顶呢。” “我说的么…柳相今天天没亮就去盛华了,给了咱们盛华一笔大单子,玄武殿要和咱们合作!” 难怪,师老爷子会乐成这样,原来是天降横财! “那先恭喜师爷爷了!” “何止是恭喜,简直是同喜啊!” 我有些惊讶,“哦?这话从何而来?” “梵迦也点名要你做的‘四业香’和‘兰弄异梦’,只要玄武殿全部换上了咱们的香,玄武城乃至这四象地必定都会跟风换香。 只要三爷一直当法王,就能保我师家不衰! 小如因,你说说,这是不是同喜啊?” 我赞同道:“原来是这样,那的确是好事。” 毕竟有钱赚! 紧接着,师老爷子又说,“只不过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我刚听老白说,咱们手里的存货刚够给玄武殿一批,陆续还要送很多! 这以后若真要火起来,怕是要供不应求啊!” 我了然的点头,但也露出了难色。 师老爷子瞧出了端倪,关心地问,“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 有任何难处一定要和师爷爷说,师爷爷可拿你当亲孙女看待,不要和我见外啊。” “其实我今天来,还真是有事想问问师爷爷。” 师老爷子连忙道:“你说。” “我听说邓嘉嘉日后要在咱们盛华堂工作了?” 师爷爷明显一怔,不解地看向白掌柜,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 相比之下,白掌柜便显得沉稳的多。 这几年他对我的了解就像了解自己儿女似的,虽然他老光棍一个,并没有任何子女。 我刚在白掌柜手底下干活时,他老人家可没少折磨我。 光是去采草药都走破了好几双鞋,每天回家脱鞋,脚上血肉模糊,经常闻药中毒,闻香闻到呕吐,但这些困难我都咬碎了牙坚持下来。 一是我缺钱,二是我心里就有股劲儿,你说我不行,我非要行给你看! 以至于练就了一身,离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中包含着什么成分的能力。 后来我师父走后,我沉迷了一阵,正是白掌柜他老人家,去山上给我抓下来的! 他把我好一通臭骂,我这才重振旗鼓。 白掌柜这人有个最大的特点,他是香痴! 只要关乎于做香的事情,就连师老爷子也不好使,他谁都敢骂! 白掌柜捋着胡子道:“确有此事,是小少爷安排的。 他说邓小姐学化学专业,正好和咱们对口,在咱们这锻炼锻炼。” 师老爷子气愤道:“胡闹! 我们盛华堂是古法制香,要熟练运用药理和药效! 这不仅需要老师傅手把手的教,家族里代代传承,个人还要极具天赋,跟学什么专业有什么关系?” 白掌柜无奈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小少爷的安排,我总不能不听。 您要是退休了,我到时候不也得等着小少爷舍饭么?” 呦,白老头今个儿怎么也会圆滑了? 师老爷子:“别胡说八道!你是我们盛华堂的大功臣,还用得着一个小崽子舍饭?! 他要敢对你不敬,你随时告诉我,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 第196章 邓家旧事 - 我心里闪过一抹疑惑,看师老爷子对邓嘉嘉前后的态度对比,他应该是可以接受他们的恋情,但不能容忍邓嘉嘉插手盛华。 我叹了口气道:“师爷爷身体如此硬朗,现在吵着退休是不是早了点? 实不相瞒,您和白掌柜对我有再造之恩,教了我很多制香的本领,跟我的师父没有任何区别,我们之间合作的也很愉快。 您要是退了,我可真是舍不得。” 师老爷子话锋一转,问道:“你昨天在玄武广场,我见你和明悟大师在一起,当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您昨天也去了? 只是正巧碰到了明悟上师,没什么事。” 师老爷子沉默片刻,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你来的原因,我应该是听懂了。 如因,你放心,有我在这个家做一天主,就没人能掺和你在盛华这边的事! 你放心大胆的甩开手臂干,日后有任何敢说你的不是,你随时来找我。”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我什么都没说,师老爷子却把一切都收入了眼中。 我是在告诉他,师家正在偷偷的发生变化,也是想提醒他,如果师家现在易主,我立马跟他古德拜! 光要个保证,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又喝了会茶,白掌柜张罗要走,我也一起起身,跟着白掌柜一起离开。 刚迈出师家的大门,白掌柜眼神意味不明的打量我一眼。 “跟邓家结梁子了?” 他开门见山。 我也没掖着藏着,“她们姐俩想要我的命,我不能不提前做打算。 只不过刚才看师爷爷的态度,邓嘉嘉也很有可能成为师家的女主人,那我便不能再和师家合作了。” 白掌柜抬头望天,叹了句,“邓家难缠,难缠的东西便难把控,东家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精了一辈子,还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折了眼? 那邓嘉嘉可不是省油的灯。 况且邓家想要的,可不止只是师途,也不单单是师家少奶奶的身份! 他们想要的,是师家手中百年家业积攒下的人脉!” 我赞同白掌柜的话,继续问道:“那师爷爷想要的是什么? 归根结底他是一个商人,商人便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白掌柜叹息,“东家想要的,只要他自己知道了,但愿他精明一辈子,别临了临了犯了糊涂才好啊!” 看白掌柜浑浊惆怅的眼神,他一定知道什么内情,只不过那些话他只能埋藏在心里,不能与任何人说。 我和白掌柜边走边聊着,他突然说,“反正路还长,我给你讲讲邓家的事吧?” 我感到惊讶,“您说。” “其实邓家并不是朱雀镇的原住民,他们一家是后搬过来的,一开始我们对他们家的背景不是很了解。 那时候的师家,其地位已经站上朱雀镇的顶端了。 邓家人的生活作息很奇怪,白天总是紧闭着大门,几乎都是在夜晚活动。 大家也从没见过邓家人做什么买卖,但就是非常有钱。 无论从哪方面讲,吃、穿、用、度,都要比寻常人家高出一大截。 很快,镇子里传出风言风语,说新来的邓家人,赚的可能不是人的钱,而是在夜晚赚鬼的钱。 这事传的越来越邪乎,大家从他门前路过都要绕着走。 后来谣言很快平息,因为有人得知邓嘉嘉的爷爷邓腾,其实是个倒斗的,后来大家叫他邓摸金。 倒斗就是盗墓的黑话。 所以他们家人基本夜晚活动,且物质条件非常好。 倒斗可是个违背伦理道德的活,只不过在那年代还有没立法,除了丧天良被人唾骂,到也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邓腾的老婆叫李半莲,那女人真是哟…蛮不讲理的一个人! 听说有次邓腾倒斗时,拿回来一本古书,李半莲大字不识一个,竟照着上面的图画,修了什么邪法。 不过,你还真别说,虽然大伙都说她修的是邪法,却也真能解决一些人的问题! 小病小闹的,她都能看。 但她收费极贵,最开始家家户户困难,她收人家鸡蛋,粮食,后来大家条件好些才开始收钱。 她这人只认钱,谁的面子也没有! 一般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后来你师父来了青龙山,打的第一仗就是掀了李半莲的摊子。 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场面,大家都欢呼叫好! 大快人心! 后来有了玄知,大家有什么事就都上山了,也没人找她看病了,她和你师父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你知道为什么师途和邓嘉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能成为青梅竹马吗? 早些年间,东家和邓腾是棋友,所以邓家姐妹也总跟着邓腾来师家玩。 她家老大性格内向,每次来就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写写画画,也不吭声。 老二也就是邓嘉嘉,相对性格活泼外向些,她总是粘着师途。 一开始师途还有点排斥,可能时间长了还真成为好朋友。 东家和邓腾最后一次下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东家劝他,该收手就收手吧,现在可不像以前了,再干下去,整不好是要吃牢饭的。 邓腾也说,退了,不做了。 邓家的钱和他带上来的那些个东西,能保他祖孙三代日后什么都不干,也花不完! 可不知道为何,邓腾又一次选择下墓,这次他却再也没上来。 大墓坍塌,最后连尸骨都没带回来。 邓家没了主心骨,李半莲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 她最后的结局你应该也知道,人没了,当场就烧了,连个坟都没有,真是让人唏嘘啊。 本以为他们家日后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没想到背地里啊,还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前人的教训还是不够,不知道被什么迷了眼啊!” 白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 还真是应了那句,挖人坟墓者,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那邓宁会不会也和她奶奶李半莲一样,也是学了什么墓里带上来的东西? 又或者,李半莲不识字,而邓宁识字,她们本就修的是一个法门?! 只听说她是修阴山,具体哪里传下来的师父还从没说过。 不过我记得师父提醒过她,不要和她奶奶一样,不然以后不会有好下场的。 今天不听白掌柜说这么多,我还真忽略了邓嘉嘉和师途之间本质上的联系。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如果师家和邓家之前没有紧密的关系,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玩在一起? 师老爷子第一个就得站出来反对! 还有师老爷子当年已经是朱雀镇第一大家族的掌舵人,为何会和一个万人唾骂倒斗的人成为棋友呢? 他身上,一定有秘密。 白掌柜有意提点我,我心里自然有数,隐晦的表达了一下感激之情。 我们俩走着走着,到了盛华堂门口。 - 第197章 邓嘉嘉制香方 - 白掌柜邀请我进一起去清点下库房里的余货,凡事要做到心里有数。 接下来盛华这边怕是要很忙,不过好在我不用配合生产,只需配合他们给香‘赋能’。 我们刚进去,成哥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熬到店长了,一般不需要干活,只需要负责管理人员就可以了。 “师父,您回来了!如因也来了!” “成哥。”我和他打招呼。 白掌柜点头,“你拿着钥匙跟我们去一趟库房,我要看看存货。” 成哥一脸为难。 白掌柜打量他眼,询问道:“怎么了?你现在有事?” “小少爷和邓小姐在后面,他说要给邓小姐整一个实验室,所以我在这等工人过来…” 实验室? 她在这做香水呢? 随着时代的变化,任何行业都要与时俱进。 后院早就安装了药理室,用来测一些草药的毒性,不过实验室…略有夸张了。 白掌柜哼了声,“简直胡闹!”说完,甩袖子走了。 可这产业是师家的,人家小少爷爱怎么折腾,他再不高兴也不能深说。 成哥和我挤眉弄眼,无声的询问我该怎么办? 我冲他摇摇头,让他自己想办法,然后随着白掌柜一起去库房。 成哥身为白掌柜的徒弟,自然知道要和谁一条心。 在师家只有白掌柜能不留余力的护着他,所以他小跑着跟上我们。 我听到白掌柜吩咐成哥要准备的货量,在心里盘算着,梵迦也要一批,都比我们卖一年的多。 况且,还不只一批这么简单,一年需要供满九批货。 这对我个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可玄武殿有那么大的用香需求吗? 这么多香燃起来,怕是能腾云驾雾了吧? 这会儿,库房门口有声音传来,“成管事!你在库房吗?成管事!” 一听便知是师途的声音,语气中夹杂着不满。 成哥为难的看了眼白管事,见白管事点头,立刻拔腿跑了出去。 白掌柜嘴硬心软,自是舍不得徒弟出去挨骂,正好货也点的差不多了,我们随后一同出去了。 还没等走到门口,便听到师途极具威严的声音道:“我不是让你找人安装实验室,你跑这来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成哥陪笑着解释道:“小少爷,这有批货要得急,工人的事我已经吩咐别人盯着了,应是还没来呢,您别着急。” “我让你盯着,你交给别人?你平时就是这么做事情的?” 我在心里冷笑,你好大的威风! 白掌柜阔步走出去,脸色十分难看,对师途道:“是我让他和我来库房的,老爷子刚吩咐的急单,是我敢耽误,还是你敢耽误?” 师途没想到白掌柜也在这,先是一愣,然后快速变换嘴脸。 师老爷子都不敢轻易得罪白管事,他就更不可能主动去踩这颗地雷了。 师途恭恭敬敬的打招呼,“白爷爷,您也在啊。” 邓嘉嘉也连忙上前,一副晚辈的姿态,嘴甜的同白掌柜问好。 她今日穿着一身长袖白裙,长度盖住了脚踝,脖领还系了一个菱格纹的丝巾,看起来温婉中又不失娇俏。 白掌柜在喉咙间‘恩’了声,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停留。 我了解白掌柜的性格,即便没有我的原因,单单她今天要求安装实验室,便已经碰触了他的逆鳞。 因为古法制香需要通药理,哪几味药相克,哪几味药叠加在一起,可以发挥最大的功效,都要熟悉掌握。 而且对于香料的层次,还要精准拿捏,不单单用仪器测出比重就能轻易辨别的。 用白掌柜的话说,做好一支好香,是需要缘分的。 虽然化学的专业知识,会有助于深入了解香料的化学成分,从而更好地把握香料的混合,加热等过程的变化,但如果过分追求香料的提取和纯化,那便违背了古法制香传承的精髓。 太过千篇一律,没有特点。 邓嘉嘉见到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收起了昨日的张狂,主动走过来伸出手,道:“如因,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听说你制香很有名,我会和你多多学习的。” 我并未与她回握,笑着说:“我的荣幸。” 师途看向我们的目光有些复杂,在一旁不言不语。 邓嘉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状若无意道:“白爷爷…我…” 她还没等说完话,白掌柜提醒道:“叫白掌柜便可,白爷爷我还担不起。 还有,你身上香水味太重,我瞧着还化了妆,虽然你是小少爷的朋友,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在盛华工作第一不能喷香水,第二不能涂任何带香味的护肤品、化妆品、护手霜,甚至带香味的香皂都不行。” 邓嘉嘉被驳了面子,委屈的咬着下唇,无助的看向师途。 奈何在白掌柜那,师途也不顶用。 邓嘉嘉只好服软,改口道:“白掌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之前不知道规矩,以后绝对不会了。” 白掌柜并不是刻意为难她,我刚来的时候,身上有香火味。 白掌柜都是要求我去洗漱间洗澡,什么时候洗的没味道了,什么时候在工作。 见白掌柜要走,邓嘉嘉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双手奉上递到白掌柜面前。 “白掌柜,我这有一个香方,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看?” 白掌柜停下脚步,接过她手中的纸,久久没有放下。 我在白掌柜的眼底,看出了意外和震惊。 我猜测,应该是个不俗的东西。 白掌柜看完将香方转而递给我,还没等我伸手接,邓嘉嘉顺手拿了回去,像怕别人抄她的方子一样。 我并不稀得看,只是不好白掌柜一直举着,她想多了。 白掌柜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轻视,多了几分探究,道:“这方子是你写的?” 邓嘉嘉含笑点头,“是,我初次做方,药理方面有许多是师途给我的意见,算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我没什么经验,您千万别见笑。” 白掌柜递给我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证明她手里的东西,应该是入了白掌柜的眼。 如果她还有制方的能力,那未来师家女主人的位置必定是她的。 邓嘉嘉迫不及待的催促道:“白掌柜,您瞧着怎么样?能不能给晚辈点意见?” 白掌柜惜字如金,“不错。” - 第198章 他不会中蛊了吧 - 白掌柜的这句‘不错’后,师途露出笑颜,不知是因里面有他的功劳,还是因为邓嘉嘉被夸奖? 邓嘉嘉又问,“那…我可以拿去给师爷爷看看嘛?如果可以的话,日后能制成成香吗?” 白掌柜:“东家同意的话自然会安排,不过我斗胆问一句,你里面要加的黑龙筋是什么? 我活了一辈子,可从未听过这味药材或香料。” 邓嘉嘉笑着介绍道:“这是一株非常难寻的草药,不过它的厉害之处就是可以治疗骨痛。 我想着这个方子,不仅可以制成香丸,香支,还可以制成香粉,配上一个香盒,可以像艾灸一样,更好的供人治疗一些身体上的骨病问题。” 白掌柜又问,“既然你说这个东西十分难得,那你又如何能保证它的供货呢?你的成本又是多少呢?” 见白掌柜话多起来,邓嘉嘉挺直腰杆,自信的侃侃而谈,“我是想开一批高端系列,珍贵的东西,不应该被所有人都能买到,那样就不显得珍贵了!” 说白了就是,做不出来多少货,价高者得! 这与师家多年的经营理念是相悖的,不然就不会流传出那句歌谣。 ‘朱雀镇,制香丸,药到病除人人安。’ 正是因为香丸香支,功效强又便宜,家家都用得起,所以才能流芳百世! 好一个珍贵的东西,不该人人能买到! 那救命的药呢? 她可真是大言不惭。 生活固然离不开钱,但每个行业的责任不同,眼里不能只有利益,没有情义。 白掌柜听了她的歪理邪说,瞬间无语,没有再继续多言。 只说让她和东家去说,便带着成哥走了。 我正打算离开,师途突然叫住了我,“符如因,你等一下。” 我转身冷眼打量他,语气疏离道:“还有事?” 等白掌柜走远,他才开口道:“正好今天嘉嘉也在这,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误会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误会?” “我哥说你是他最重要的家人,我并不想撒谎骗你,可嘉嘉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是有台无人机。 之前嘉嘉说喜欢,我就送她了,不过昨天回来我问她,她说有次不小心摔坏,已经不能用了。 所以荆楚的照片,不可能是嘉嘉拍的!” 我:“你亲眼看到她摔坏了?” 师途一怔,“我…” 他回答不出,又开始扯别的,“可荆楚去的那天,我们下山是我亲自送嘉嘉回的家,我们都没有看到荆楚上山啊? 你也可以说,她下午又出来了,可她又是怎么知道荆楚在你家的呢? 她和荆楚无冤无仇,拍那些照片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说的这些都毫无逻辑可言,更像是你为了冤枉别人,随便给别人扣的帽子!” 邓嘉嘉垂着头,在一旁小声劝道:“师途,你别为了我和如因吵,我不想你为了我,影响你和霍闲哥的感情…” 我从鼻子里哼了声,笑着问,“我们的事又和霍闲有什么关系? 邓嘉嘉,你真的很会把无关的人,牵扯到你设的局中,想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你切记,你骗得了一个傻子,但你骗不了其余的正常人。” 师途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我连情面都不顾,当众骂他是傻子。 “符如因,你说谁呢?! 我知道你们之前有误会,嘉嘉已经承受了巨大的代价,况且你当年什么事都没有,而她却留了满身疤,怎么论她欠你的都该还清了! 我需要你明白,不要带着成见去看人,没有证据的话,不要随便冤枉别人!” 他越说越激动,吼到最后眸子都红了。 我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师途:“你听不懂?” “我妈从小教我,别和傻子玩,容易降低智商。 车轱辘话少来我这来回说,一身疤,一身疤,难不成是你嫌弃?” “你!” 按照他的逻辑,当年我命大没死,倒还成我的错了? 邓嘉嘉放下屠刀,就他妈立地成佛了? 什么叫我什么事没有,而她留了满身疤? 她留疤是她的报应,又不是我去啃的她! 现在成为‘受害者’的条件,都这么苛刻了? 我被他这番荒唐的言论,气的心脏直疼。 直到回到山上,这股火还没有降下去,端起桌上的凉水‘咕咚咕咚’全倒进肚子里。 以前我还想看霍闲的面子,把师途从这件事中摘出去,给他点小颜色看看得了! 他不是最渴望获得师老爷子的重视,我偏偏杀杀他的锐气,让师老爷子再干一段时间,晚点退休。 现在看来,他一点都不无辜,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善良用在坏人身上,那就是助纣为虐! 他蠢的该死!!! 霁月见我焦躁的一圈圈在院子踱步,走过来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将师途的话,一字不差的讲给她。 霁月一脸认真的听我几近失控的输出,听完‘噗’的一声笑了。 “他不会是让人下蛊了吧? 我记得他小时候挺高冷的啊? 邓嘉嘉天天追着他屁股跑,他都不怎么搭理的,现在怎么这么向着了? 还说出这么逆天的话? 他才是没有证据、没有逻辑,还硬是要你相信,邓嘉嘉没有做过。 奇葩!” 我满眼震惊的看向正笑得前仰后合的霁月。 霁月见我的眼神,似乎也想到什么,逐渐收起笑容。 “他不会真是被下蛊了吧?” 下蛊…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最的近种种事迹,好像是我从老家回来那天开始… 他有些不一样了! 那次应该是他第一次带邓嘉嘉来山上,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更别说在这儿留宿。 但当晚他们没住在一个房间里,我之所以和师老爷子说不知道,是为了给师途添点堵。 我还记得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也曾主动缓和我和邓嘉嘉的关系… 好像也特意提起了一身疤,沉重的代价这类词。 仿佛最近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邓嘉嘉才是弱者,才是吃了亏的那个。 这些年,也从未有过这种情况,现在他竟然不止一次,多嘴多舌的管我们俩的事儿。 按照师途以往的性格,我们俩说话都很少… 还有将邓嘉嘉安排进盛华,天天腻在一起,他们以前是不会如此频繁的出双入对的。 我为什么没早发现? 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 哪怕他眼圈稍稍黑一点,我都会认为他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所以在此之前,我只能认为他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 第199章 他克你 - “霁月,你认为师途最有可能中了什么蛊?”我问。 霁月想了想,分析道:“如果真和邓嘉嘉有关系的话,应该是情蛊。” “你能不能和我仔细说说情蛊有什么体现?毕竟用蛊方面你是专家。” 霁月用手腕撑着石桌借力,‘嗖’的一下坐了上去,脚踩着石凳,修长的双腿上下交叠,一副准备开课的模样。 她用极其夸张,戏剧性拉满的语气道:“此蛊多以心血与多种秘药,灵虫相饲,精心炼制而成。 情蛊一旦种下,中蛊者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系念下蛊之人。 其思念如藤,在心底深处疯狂蔓延,日夜缠绕,难以挣脱。 每个静谧的月夜,中蛊者会无端泛起对下蛊者的眷恋,仿若灵魂被无形丝线牵引,心间全是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直叫人食不知味,寝不能安,满心满眼唯有那份蚀骨的情愫! 哪怕是相隔千里万里,也似有股神秘力量在心底不停召唤,令其魂不守舍,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此生此世的情感都被这小小的情蛊所掌控,只能在这浓烈的情感漩涡里沉沦。” 我听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浑身上下凉飕飕的,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夸张遣词用句,一会摸自己的脸,一会自己抱自己的动作,整得人心里直犯恶心。 难道中了蛊的体现就是爱情吗? 我不太理解。 “如果真中了情蛊,你能解吗?” 霁月垂眸想了想,“说实话,有些难度。 情蛊分单方面情蛊和双方情蛊两种。 其区别是,单方面的情蛊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情感操控,下蛊能让被下蛊者产生爱意,但这种爱往往是强制的,单向的。 被蛊者的情感更像是被外力驱使,可能内心深处有抗拒的念头,只是被情蛊压制住了。 双方情蛊更加强调情感的交融和相互呼应,双方自愿种下情蛊,是彼此感情的强化。 他们的爱意是基于共同的意愿,是一种更深刻、更紧密的情感联结。 这种蛊能让他们的感情,随着共同的经历而愈发坚贞,同甘共苦,心意相通。 但如果有一方背叛另一方,违背了誓言,那下场要比单方面的情蛊,惨烈千倍万倍。 你觉得师途最有可能种的哪一种?” 我斟酌下,回道:“单方! 我猜邓嘉嘉还没有那个能力,拉着师途和她一起种双方情蛊。 一是他们的感情还没到那种地步,二是即便她敢说,师途也不会和她一起种,若是让师老爷子发现,真能扒了他的皮。” 霁月赞同,“我也这么觉得,但邓嘉嘉不可能会下蛊,之前我不是和你说了,我见过邓宁和蛊王联系。 如果这蛊是他下的,那解它的难度就会更高。” “现在怎么能确定师途的身上有没有蛊?” “这事交给我,一会儿我去看看。” “好,这事先别和霍闲说。 他性子直,没有准确的消息先不要让他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霁月点头,“明白。” 霁月刚离开没一会儿,家里来了客人,霍闲不在家,只能麻烦陈朵朵帮我倒茶递水。 她特别乐意干这个活儿,因为这样就能留在屋子里面看热闹,看看别人都发生了什么事,说白了就是天生八卦圣体。 来的这两个女孩,我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她们俩就住在朱雀镇,其中一个女孩是开服装店的,叫杨柳,另一个女孩是个化妆师,叫依依。 每年过年,她们都会上山来求个年卦,看看一年的凶吉,而且每次来她们俩都会给我带礼物,三番五次便熟悉起来。 我看依依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挑眉问道:“失恋了?” 依依瞪大眼睛,上前紧紧抓住我的手,这一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滴个天娘啊,师傅,你太神了吧?” 我:“……” 这哪里是神? 从她那张脸就能看出来是男人惹的祸。 父母宫正常,无孝服,财宫虽然暗淡,但也没有破财的趋势,不是失恋了,还能因为什么哭成这样? 杨柳性格比较爽快,翘着二郎腿道:“师傅,你快骂骂她吧! 我说一万句,也没有你说一句顶用,我真让她搞服了。” 陈朵朵将茶水放到她们面前,然后满脸兴奋的坐在了我旁边,应是怕我赶她出去,装出的那副样子乖的不行,坐在那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依依应是想到了男朋友,抽了抽鼻子,又哭了起来。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 杨柳:“可是他脚踩两条船啊!” “他说他会改的啊!” 杨柳翻了个白眼,“出轨和家暴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信!” 陈朵朵听到这眼神无比坚定,赞同的点头,就像是她谈过恋爱似的。 依依:“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他啊! 他之前对我很好的,我全身心投入进去,现在撤不回来了,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啊! 师傅,你帮看看我俩到底是不是正缘可以不?” 我一动没动。 杨柳声音高了几度,掰扯道:“他要是爱你,他让你打掉三个孩子,也不肯娶你啊? 他要是爱你,每次你们俩出去都是你花钱,他一天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做,你天天累的像个牛犊子一样! 他要是爱你,他就不会天天给你洗脑,让你付出的多一些,让你陷入他随时会离开你的焦虑! 他就是个人渣,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依依哭的越来越大声,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爱不爱,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她只是无数次找理由欺骗自己,对方是爱她的罢了。 因为她害怕自己付出的爱意得不到回报,自己输的一塌糊涂。 人都是怕输的。 杨柳第 n次翻白眼,被脑残闺蜜气的无话可说。 陈朵朵忍不住道:“好男人不是多的是嘛? 听你朋友的描述,对方也没有多好啊?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天高海阔,何必把自己困于一方天地?” 陈朵朵的表情十分认真,是发自内心的在给同为女性的依依一些建议。 虽然她自己可能也搞不明白,爱是个什么东西。 她又何尝不是给自己,困于一方天地之中呢? 依依听了以后,情绪缓解不少。 杨柳和朵朵左一句右一句,苦口婆心的劝她别回头,要有勇气离开错的人。 依依突然看向我,“符师傅,你觉得呢?” “他克你。” 我言简意赅。 旺你的人会让你,身顺,心顺,财运顺,万事顺遂。 克你的人则反之,心情烦躁,办事难成,身体欠安,厄运连连。 - 第200章 拿捏 - 依依听后愣了一秒。 紧接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重振旗鼓道:“我好了,不难受了。” 杨柳和朵朵当场人麻了。 她们浪费这么多口水,从多维度,多视角,全方位展开劝说,竟然没有简简单单的‘他克你’三个字好用? 学到了! 没一会儿两人高高兴兴的下了山,不过我看依依临走时的样子,兴是今天好了,明天又会反复… 她们走后,陈朵朵感叹道:“因因,我现在开始有点佩服你了。” “哦?这话从何而来?” “我在这儿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品了,来的人有治病的,有求财的,有万事不顺的,有婚姻不和的,还有丢狗丢羊的! 那些得了邪病,一来就哭天抹泪的就不说了。 咱这每天来这么多人,几乎每一个都要和你吐吐苦水,说说自己生活的多么多么不易。 如果是我,天天接收这么多负能量,我一定无法排解出去,我觉得我会抑郁。 真的,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无奈的笑了笑,“以前我师父在的时候,他老人家总说,大师兄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不会开嘴功。 二师兄呢,是挺爱说的,但是说话太直太硬,让常人无法接受。” 她扑闪着大眼睛,好奇的凑过来问,“什么是开嘴功?” “开嘴功就是说话,要学会说话,但不是阿谀奉承只说好话。 因为每一个来的人,各有各的苦,要拿捏好这个分寸,不戳伤别人的苦。 有的人胆子小,你看到了脏东西,不能直接告诉人家,有鬼缠着你,这样容易把人吓坏,这些都是嘴功。 如果我坐在这里,能听听别人倒倒苦水,从而让他心灵得到解脱,这是我的工作,也算是我的修行。 但是你要记得,如果你身边的朋友,只会和你吐苦水,那就要远离这样的人。 对方的磁场太低,什么事情只能看到‘坏’,看不到‘好’。 只要一出口只能说出抱怨,批评,伤害人的话,那种人的福德不够,只会拉低你的磁场,从而达到同频。 这就是人际圈子,磁场相近的人才会一起共事。” “原来是这样,我今天又学到了! 因因,我决定从明天开始给你当秘书,我能多学些东西!” “让你一个高材生给我当秘书?我可没工资给你!” “我不要钱,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 我们正聊着,霍闲黑着一张脸进门了。 我打量他一番,问道:“怎么了这是?三叔骂你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在我身旁落座,愁眉不展。 “不是上去问房租的事,拉拉个脸做什么?” 他声音不大的说,“三叔说不租给我们了,看样子我们要搬家了。” 陈朵朵一下弹射般起身,“啊?为什么呀?” 我的心像是猝不及防地被泼涛汹涌的海浪拍打了一番,刹那间,五味杂陈如海水倒灌。 霍闲见我们俩的脸色都不好看,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逗你的! 三叔说这边的房子盖了太久,住了不安全,需要翻修一下。 他让我们暂时搬到上面去住,等这边重新盖完再让咱们回来,可不就是要搬家了么?” 陈朵朵使出浑身力气拍打着他的后背,“死霍闲,你吓死我了!” 我抬头看了看棚顶,“也没有很旧,为什么要翻修?” “三叔的意思是这老房子很多都是木体结构,年头多了加上蛀虫木头的支撑力会弱,反正就是不安全。” “可…” 我还是有些纠结,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想上去。 这句话还没等说完,只听外面‘咔嚓’一声巨响。 上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惊雷滚滚,一道强光直直的射了下来,紧接着院子里升起了烟。 这一刻我们仨站在窗边,呆若木鸡。 因为我的卧室棚顶,着火了… 陈朵朵惊叹:“我算发现了,神的人是梵迦也…他竟然连天气都算到了…?!” 我们顶着大雨,冲进我房间抢救师父留给我的书籍。 雨大的可怕,可火势并没有得到延缓,反而越烧越旺,如一条火龙要给这间小院吞噬。 霁月赶回来加入战斗,我们几个能拿什么拿什么,全部堆在外面的棚子里。 我们四个落汤鸡无家可归,只能结伴上了山。 家烧的几乎空了,不过好在师父留下的东西都保留了下来。 穆莺像是早有预料似的,见到我们到来毫不意外。 还没等我们说明情况,她便说:“给你们的房间早就准备好,我带你们过去,你们先洗澡,换套干净的衣服。 瞧这一个个浇的,千万别感冒了。”说着,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快让后厨准备点姜汤,这一个个小祖宗都娇贵着呢!” 穆莺亲自带我们去各自的房间,我们三个女孩在一间别院里,正好有三个房间。 霍闲只能被分到其他别院,听说是袈裟和相柳在这边住时的院子。 霍闲撇撇嘴,不乐意。 穆莺一个眼刀过去,他就老实了。 “霍老二,你已经是大小伙子了,总跟小姑娘住在一个院子算这么回事?” 霍闲:“又不是住一间屋子里…再说袈裟和柳相总也不在,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我害怕。” 害怕? 呵呵。 穆莺不惯着他,“害怕你多干点活! 明天把后院的地锄了,不是说如因最近好上养牛羊这口了吗? 正好你没事搭个牛圈! 忙起来就不害怕了!” 霍闲:“……” 陈朵朵迈着螃蟹步横着凑近我,“这个姐姐好厉害!霍闲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得莺子姐治他,从小压制到大,他最怕的女人估计只有她了。” 霍闲碎碎念的离开,说早知道不上来了,巴拉巴拉念叨一堆。 穆莺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我们连忙装作没看见,快速回到各自的房间去洗澡。 如果说我们山下的小院像田园山庄,而这里就是一座古老的宫殿,随处可见的繁华。 我刚洗完澡电话突然响了,三叔的名字在上面闪烁。 他走的时候,我还没有手机。 我买了手机以后,存的第一个电话号码就是他的。 那时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响,反正身体不受脑子的控制,莫名其妙就存上了。 他嗓音疏落,仿若许久未闻。 听到他的声音,似再踏入一条旧巷,遗忘曾行至何处,心海中仅存足音袅袅的回响。 “上来了?”他问。 “对。” “吃饭了吗?” “我…吃了。” “吃的雨?” 我脑子一下子梗住,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尴尬。 我骗谁不好,骗法王? 话筒里安静几秒,我妥协地‘恩’了声。 人家说的也没错啊。 确实吃了雨。 他不藏着笑,荷叶承雨滑落的态势,点点清楚。 “到后殿来,后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措手不及,“我…” 他继续道:“盛华今天给了我一个香方,说要把你的香换掉,问我意见。” 他太知道怎么拿捏我,并且一拿捏一个准。 - 第201章 我等到了 - 我还没等说话,梵迦也紧接着说了句,“穆莺在门口等你呢,她给你带路。”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我拿起毛巾,烦躁着胡乱擦了擦未吹干的头发。 我麻木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底全是被他的话激起的戾气。 我拿着手机,一个键一个键的用力按着,「三叔,其实我可以随叫随到的,不用非得如此捏我命脉…」 手机那头的人看到这行字,想象到我是如何咬牙切齿的表情,拢了一天的眉峰松了松。 片刻,手机‘叮’的一声响,「再不来,菜要凉了。」 * 待我一打开门,便对上穆莺含笑的眼神。 她慵懒的靠在门廊内的红漆柱子上,双手环抱在身前,浓密的长发烫成了大卷,紧身黑衣包裹着傲人的身材。 飒飒冷风穿堂而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以前她的气质偏英气利落,现在英气中又带着一种妩媚,像一只活了千年的美艳女蛇妖。 你若被她的外貌所迷惑,那你就危险了。 我惊讶道:“莺子姐,你一直没走?” 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们一个个小兔子跑的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都钻进屋里去了,所以只能在这等你了。” “我不知道你一直等我…抱歉。” 她伸手过来,身上带着一股略带苦涩的香味,不似木质香调沉稳,却能让人清醒。 她接着我的亲昵下巴晃晃,眼里满是宠爱,“我家小如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咱们都是自家人,总说什么谢不谢的,见外。” 这话让我突然联想到三叔昨晚说的那句,‘小姑娘长大了,倒是与人生分了’。 穆莺走在前面帮我带路,我恍然间发现这里和以往有很大的区别。 几年前,前殿和后宅夜晚间几乎不许开灯,用来照明的都是昏暗的蜡烛和纸灯笼。 梵迦也常待的几个地方,甚至连蜡烛都看不见,他喜欢在黑暗的地方生存,不需要任何光亮。 但对于喜光的我来说,每次来会觉得有些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如今这边灯火通明,与山下的幽深形成鲜明的对比,连天边的月,都因这云顶之巅的仙境而黯淡。 可这抹光亮又有些清冷刺眼,它直白坦率地宣告着旧梦已醒,零零散散,难向人言的破碎过往,已经翻篇了。 我无意继续窥探新的篇章,却又好似被牵引一般,再次踏入了他的领域。 她将我带到餐厅,柳相在屋里不知道忙活着什么,里里外外一圈圈乱转。 见到我们过来,才终止了他的‘瞎忙活’。 梵迦也头发剪短了一些,立体的五官更加疏冷,皮肤白的毫无瑕疵,长指捏着熟悉的酒壶往杯里添酒。 这酒… 不是好女人日化店卖的么?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身旁的穆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别说,你这专供酒还挺难买! 那老板娘也是有趣,偏要给你留着,说什么都不卖给我呢!” 原来,梵迦也也会喝十五块一瓶的烧酒? 他冲我勾勾手,“来,一起尝尝你的最爱。” 他怎么知道是我的最爱? 我抬步走过去,面前是一张圆桌,不算很大,我挑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穆莺冲柳相一记飞眼,他们便勾肩搭背一起出去了。 梵迦也将琉璃酒盅放在圆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玉石圆盘桌面上轻轻一转,酒杯正好停到我面前,一滴未洒。 他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随后眉头紧紧皱着。 “小姑娘要喝这么辣的酒?”他问。 我淡笑着说,“小时候看我师父喝白酒,每喝一口都要呲牙咧嘴直打哆嗦,当时就想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长大了发现,这种直冲头顶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我将自己面前那杯一饮而尽,辣的闭上眼睛,随着食道火辣辣的,身上都跟着暖了起来。 我喜欢这种感觉,死而复生的感觉。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见对面的梵迦也睨着笑,目光堪堪落在我脸上,长指再次转动桌上的圆台。 这次停在面前的是一只玉质酒壶,其壶身由温润洁白的美玉雕琢而成,质地细腻,触手冰凉且温腻如脂。 他慢条斯理的说,“喝这个吧,小孩儿少喝酒,多吃些菜。” 我脸上一红,固执着小声说,“我已经长大了。” 不过不难发现,桌上确实都是我爱吃的,以前竟没发现他对我这么了解。 了解到…近期才爱吃的菜系都有…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三叔,你刚说师家要换香的事,可是真的?” 他依旧喝着烧酒,桌上的菜一口未动,“你先把晚饭好好吃完,然后再说这事。” 我只好不客气的埋头炫饭,毕竟今天在大雨里忙了一天耗尽了我所有体力。 梵迦也这橱子也不知道哪请的,每道都好吃的要命! 我一直打心眼里认为,自己的厨艺不错,毕竟我从几岁开始就研究做菜。 可在这几道我最拿手的菜面前,我竟然有些不自信了。 有道菜偏辣,我拿过桌上的酒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乳白色的质地看起来像是奶,入口的感觉尤其惊艳。 有奶的顺滑和醇香,有茉莉的清淡,还有蜂蜜和酒的融合,只是酒味几乎尝不出来,微乎其微。 见我露出惊讶的表情,梵迦也问,“喜欢这个?” 我点点头,“好好喝。” “晚点让柳相给你再送些,不过别贪杯,喝多了也是要醉人的。” “谢谢三叔。” “我很显老?” 他把我问的一愣。 “小时候你叫就叫了,现在可以换个称呼。” 也是,的确不合适… 他长得无可挑剔,而且非常非常年轻,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年龄,但看着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可我总不能,梵迦也,梵迦也的叫吧? 用霍闲的话说,从小叫到大,现在想改口也难了。 我垂眸憋了半晌,问道:“那我该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哦,好的。” 他突然话锋一转,“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说了四个字,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算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记得那次见面,我问他,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他说,当然。 我说,等您归山。 我放下筷子让自己显得郑重,故意扯过一抹笑,掩饰自己的心虚。 “怎么不算呢?你现在不是回来了? 而我也还在青龙山,也算是等到了。” 以前的我,不喜欢这里的黑暗,现在又嫌弃这里太亮。 亮到我低着头都能感受到他灼灼目光,能看清楚我每一个心虚的表情。 他整个人浸在灯光下,眼神染着酒气,却显得温柔起来。 “法王入殿的头几天…我好像看见你了。” - 第202章 迷心蛊 - 我抬眸静静地看着梵迦也幽深的眼睛。 “恩。” 他表现的不咸不淡。 “真的是你?” 他没急着回答,主动帮我舀汤。 “本来想邀请你去玄武城,后来遇到点事,不提也罢。” 难怪入殿那日碰到柳相他表现的一点也不意外,还问我是不是收到了邀请… 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见过梵迦也,并且他邀请了我,而非是故意瞒着我。 只是他是怎么做到一眨眼就消失了… 我们俩陷入一阵沉默,他自顾自喝着酒,仿佛只是想让我简单的陪他吃个晚饭,不涉及任何。 饭后,他主动开口道:“今天师成峰主动和我推荐了新的香方,想要替换掉你的兰弄十里。 你打算怎么做?” 师成峰就是师老爷子。 难怪他让我好好吃完饭再说,提起不开心的事必然会影响食欲。 我想也没想,直接回道:“我没意见。” 梵迦也听到我这么说,似乎来了兴致,笑容意味深长,“哦?你就打算拱手相让了? 你可要知道玄武殿这笔单子的体量,还有它后续的影响力。”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如果我没猜错,他推荐的应该是邓嘉嘉的香方。 虽然我没见到她的方子,但从白掌柜反应也不难看出,应该还不错。 而兰弄十里并不算功效型香,只是它香氛幽淡,醇厚绵柔,比较容易放松神经,让脑海中纷扰杂乱得以舒缓。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中这款香了,但它并不适合玄武殿这种神圣庄严的地方。” 我理智的分析,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愉快。 梵迦也说,“你这回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不用意外,我话还没说完,我并没有那么大度。 若原本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嫉妒也不会去争抢,但既然到我手里面的东西被人抢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梵迦也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自己低头点了支烟。 “我希望你能把四业香也换掉,并且和师家合作的事,往后拖一些时间,可以吗?” 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唇角勾笑,肩颈松松的靠着椅背,似乎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 半晌,他说:“可以。” 既然师老爷子想把兰弄十里换掉,那么我的香就一个都不要进。 成了,我恭喜邓嘉嘉和师老。 败了,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几年积攒起来的口碑,不能和她一起冒险,更不可能和她捆绑在一起,成败都是师家和邓嘉嘉的事。 虽然我在心里这么想,但他好像已经看透了我的内心。 我们也默契着谁也没提这五年里发生的事,仿佛那空白的五年,就是一场荒芜的梦。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我送你。” 我没拒绝,因为这间餐厅我之前从未来过。 这宅子又太大,分化出十几栋小宅院,让我自己找回去,怕是有点困难。 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身体下意识躲避,他的手速很快,将披风上的帽子扣到了我的头上。 我和他离的很近,似乎能听清彼此的心跳声。 他身上沾着酒气和麝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真是醉人。 “夜晚凉,下次别不吹头发就出来。” 我退后一步,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闷闷的说了声,“知道了。” 他将我送到院子门口,我和他说了声晚安,临别时他说,“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至于你想要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意外。 他颔首。 我慌张着转身,便匆匆走了进去。 我不知他有没有离开,也未敢回头去看。 刚走到房门口时,旁边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开了。 霁月露出个头来,压低声音问,“你刚去哪了?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看来她们也吃过了。 “我、我…” 我大脑突然宕机,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笑意不明的指了指我,一副吃瓜的脸。 “我知道了…三爷给你开小灶了! 符如因! 你偷吃!” 我像做什么坏事被抓包似的手足无措,伸手想要捂她的嘴。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有事同我说,只是顺便吃了个晚饭。” 她一副‘你别说,我都懂’的表情,勾勾手指让我进她的房间。 我进门后,她在门口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紧闭房门。 “我见到师途了。” “怎么样?” “他和我们猜的差不多,是中蛊了,但我猜错了一点,他中的不是情蛊,而是迷心蛊。” “什么是迷心蛊?” 在蛊这方面,完全是我的知识盲区,什么都要靠霁月来给我科普。 如果这次她没回来找我,我可能还没办法发现师途的事情。 只会单纯以为这哥们儿,恋爱脑。 霁月道:“这个蛊有点意思,主要是通过散发特殊气息或释放化学物质,从而影响人的神经系统。 让中蛊者对施蛊者产生强烈的情感依赖和信任,从而听从施蛊者对指挥。 它有情蛊的作用,可在某些方面却比情蛊还要厉害。” “你是说要用香味来操控?” “没错,不过我今天特意避开邓嘉嘉,怕她看到我起疑。 你最近和她接触的频繁,她身上有没有特殊的味道?” 我仔细想了想,“她身上是有香味,但应该就是香水味道,特殊的味道,我没闻到…” 霁月一只手横抱在身前,另只手肘拄在上面,用手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思考。 我脑子也没闲着,一直回忆最近与邓嘉嘉接触的每一帧。 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对了,她最近在研究制香…你说能不能是她在香料里动了手脚,而非随身携带?” 霁月点头,“有可能。” 紧接着,另一个可怕的想法涌入脑海… “如果她大批量的制香呢?闻到香味的人都会被她操控吗?” 霁月摆摆手,“那不能,因为这个蛊很难弄,光有香味不行,主要的引子在对方有没有被种上蛊。 不过若是这个中蛊者…也就是师途,他走到哪里都能闻得到香味,那她操控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原来是这样…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又说不出来,没有找到源头。 “你现在有办法解这个蛊吗?” “我要找到她用了什么做蛊引,如果说情蛊是心尖血,那迷心蛊自然也会有个引子,除了下蛊之人,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 “如果是蛊王下的蛊,那便只有他知道?” 霁月点头,“是的。” 那想找到这个引子的确是不容易,我不认识蛊王,霁月又好像和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我突然想到白掌柜的话,对霁月问道:“对了,你知道什么是黑龙筋吗? 我记得她香方里有这一味药,还说这个东西很珍贵,也很难得。 我学习草药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这东西,而且连白掌柜搞了一辈子香也同样不知道。” 霁月皱眉,脸色有些难看,“黑龙筋?你确定是黑龙筋?” “我确定。” - 第203章 忘恩负义 - 霁月嗤地笑了,眼里淬出毒光,“真他妈有她的,黑龙筋哪里是药材? 你可以大胆猜猜黑龙筋是什么?” 她这么一说,我隐约猜到了。 但我不敢说。 霁月看出我的心理活动,点头道:“黑蛇皮晒干后抹成的粉,只不过四象地比较信仰蛇,没有人会猜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去扒蛇皮!” 黑蛇… 我哼笑了声。 “她是在报复,当年阿乌咬了她。 干燥的蛇皮粉做香,会有淡淡的甘草药味,随之腥味也会减轻,难怪她会说是草药。” “我尝试着看看以黑蛇皮为引的方法,去帮师途解蛊。” “如果能确定引是什么,你有多大把握解决师途的事?” 霁月笃定道:“不敢说满,应该有九成。” “行,不过先别去试,你等我消息。” 霁月不解,“为什么?你们天天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还想被师途那傻子气?” “我还有事情没想明白,你先不要打草惊蛇,而且我要和师家解约了,他暂时气不到我什么。” 霁月听后惊呼,“什么? 你要和师家解约?! 你再和师途生气也不至于解约吧? 那会损失很多很多钱的!” 我将师老爷子换香的事同她讲了,霁月听后气到骂娘。 “老头子不会也中蛊了吧?他这么大岁数还是拎不清吗?还是师途逼他这么做的?” “师途再被迷惑,也动摇不了师老爷子的决定,其背后的原因只有师老爷子和邓嘉嘉知道了。” “所以你这是着急把自己摘出去?”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当然,还有一部分别的原因。” “师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这次真是糊涂了,放弃了原本的稳定不说,还偏偏选择了一个最危险的。” 屋内一阵沉默。 我像自言自语般呢喃似的问道:“霁月,你认为命是天生注定好的,还是可以改的?” 霁月翻了个白眼,道:“这不是你最拿手的课题,怎么还问上我了?” “我以前问过我师父同样的问题。 他老人家弯弯绕绕和我说了好多好多,当时的我,根本消化不了那么高深的东西。 什么介入他人因果,什么因缘聚合…最终都会走到相同的道路上… 不过我这么多年,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以后发现,命可以改,但人性改不了。 所以他还会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原来的命运上。 现在看来,师父他老人家才是大智慧。” * 第二日我再次踏入师家大门,我还从没如此频繁的来过。 海叔见我进门,脸色倏地一变,快步迎过来,好像专门在这等我一样。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海叔率先一脸为难的开口道:“符姑娘来了,哎呦,你瞧真是不巧,我家老爷今儿不在家。” 我撩起眼皮看了他眼。 “师爷爷是不在家? 还是故意躲着我呢?” 海叔激动的拍了下巴掌,“哎呦,小姑奶奶! 您瞧您这话说的! 老爷子平日里最盼着的就是你和霍闲少爷能过来,你们一来,他都能高兴好几天,今天是真的不在。” 我随着笑了,仿佛刚刚说的只是打趣的玩笑话。 “师爷爷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是半夜受了凉,他这岁数大了,有点凉气身体就受不住,去张医生那针灸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还真没说,不知道扎完针还会去哪儿。” “这样啊,那我去张医生那找他。” 我刚要走,海叔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别啊!” 我冷眼低头看向他的手。 他反应过来后弹射般拿开,尴尬的笑了笑道:“符姑娘,实在失礼,我也是太着急了,您别介意。 老爷走了有一会了,估计都从张医生那离开了,我怕你去扑了个空。” 我懒得陪他演戏,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师爷爷回来以后,麻烦你转交给他。上面我签完字了,他签了就行,明日我再来取。” “这是…?” 海叔不解。 我还没等回答,门外传进聊天的声音。 我闻声回头看向正结伴进门的几位老爷子,全部都是盛华的元老,其中包括白掌柜。 他们一个个都是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见到我在,立刻噤了声。 我刚才无意间听到他们在门外抱怨,盛华刚刚接到消息,玄武殿要把原本的四业香也给换掉。 并且给师家施压,让他们做出一款除了‘四业’以外,更适合玄武殿的香。 若是找不出来,便不会与师家合作了。 师老爷子只能临时召集他们过来,势必要研究出一款最适合玄武殿的香出来。 师老爷子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本很简单的事,现在倒让他弄得复杂了。 一切都从他要换香那一刻开始,发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我没再继续看热闹,转过头对海叔道:“你手上的是四业和其余几个香方的赠与合同,这五款香方我无偿送给师爷爷,以后也不会再参与其中。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销毁之前的成香,以后制的新香不要印青龙山的印,当然日后也不用给我分红了。” 海叔和现场的元老们之间的眼神很有意思,那种震惊的和不解,不屑和嘲弄,像是在冷眼看一个无知小儿闹情绪。 海叔拿着我给他的文件,像是烫手的山芋。 “这…这…” 他‘这’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你就这么帮我和师爷爷说就行,他老人家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这时,赵勤挺着肚子阔步朝我走来。 他和白掌柜一样,都是师老爷子的心腹,陪着他一路打天下过来的左右手。 不过目前赵勤基本已是半退休的状态,没有重要的事,基本不会过来。 “不是我说你,如因,你这丫头莫不是疯了?你在耍什么脾气?” 我:“???” 我笑着问,“不知赵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敢问我说的哪句话,让您以为我是在耍脾气?” “你这样做,不就是急着要和师家脱离关系吗? 你可别忘了,在你最难的时候是师家给了你机会,青龙山才有机会休养生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小丫头,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 第204章 你可曾有一刻想过他 - 忘恩负义? 好大的一顶帽子! 有人率先开口,那帮原本只想看热闹的元老一拥而上,迅速将我围在中心。 这帮老头子大多都好为人师,可算逮着个机会,必须好好给我讲讲要如何做人做事,如何学会感恩戴德。 陈老抿了抿嘴,意味不明的与旁人道:“你说如此巨大的利益,会就这么拱手相让? 整个盛华堂,谁不知道她符如因最爱钱? 我是不信,你问问她自己信吗?”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获得了和我师父一样的评价。 真是我的荣幸。 我微微一笑,直面冲向陈老,“我是爱钱,但也只是爱我自己赚的钱。 我不像别人,爱别人手里赚的钱,竟然还在这教育别人。” 这些人挂着‘元老’的头衔,一个个想吸尽师家的血,竟然好意思大言不惭的教我做事? 我看起来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 陈老跟听不懂我说话似的,自顾自继续道:“好一个伶牙俐齿! 你是真够机灵的,就是心思太活,活络的都让我忘了,你原本只是个臭算命的! 若不是师家给你饭碗,你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你今天闹这一出,无非就是在气东家换了你的香方,对不对? 我今天卖个老,说句公道话,你不就是能给四业香‘赋能’,所以想用这招拿捏东家吗? 你表现的是很大方,一个合同就把香方送了,可若是功效却没了,这香做不做还有什么意义? 这女人啊! 倒是目光短浅,爱用一些威逼利诱的手段。”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之前听白掌柜说,四业香目前是师家卖的最好的一款香,常年销售都在第一名,自然也给各位元老们赚了不少钱。 他们是怕以后没了四业,自己的荷包进账少了。 人在利益面前,都像是中了蛊似的。 让人不可思议。 我平静的反问,“您母亲目光短浅? 还是您妻子总和您用威逼利诱的手段? 如因可没这么大福报,能让您骂我,把自家女人都带上了。” 陈老气的胡子都立起来了,“你、你、你怎么说话呢?你敢说你没有威胁这个心思?” 我嘲讽的笑了,目光冷漠的看向他,“臭算卦的怎么了? 你不是也得指着我这个手艺吗? 这世上能‘赋能’的人多了,我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有什么好威胁的? 你若能请到明悟大师,不知道会比我强多少倍! 大家更乐意为此买单,你们年底的分红指不定会翻倍的涨! 你大可以去请啊! 还是除了我,你不认识别人了?” 陈老憋的说不出话来,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 败! 昔日我最尊重的长辈们,彼此相见会互道平安,也曾有人教过我很多用香的窍门,那些画面犹然在耳。 可如今,一个个却换了个心肠。 有人冷眼旁观,更有甚者细数我的过往,言语间尽是嘲讽与污蔑。 每一句话都如淬毒毒利剑,直直的刺向我。 可他们伤害不到我,我一个人足以舌战群儒。 其中也不乏打圆场的人站出来和稀泥,“年轻人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 如因也是一时冲动,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 你们一个个快别揪着人家小姑娘不放了! 如因,你也大度点,他们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叫高澜,四十多岁,对盛华倒是没什么贡献,但师老爷子也愿意把他养在身边。 此人很狡诈,之前听说过几次他的事迹,处理事情的手段很厉害。 “高先生,我做的决定从不会改。 今日话说到了这份上,日后相见便做不相识,不必故意违心装出一家人的样子,毕竟身上也没流同一支血脉。” 高澜:“你这丫头还是太年轻,凡事以利为先。 人和人之间交往,钱最干净,大家以利来,以利散,不要意气用事。” 白掌柜怒喝了一声,“行了,你们没完了是吧?一个个落井下石的东西! 香方是如因的,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想给谁就给谁,就算她想自己拿回去,也不是不行! 当初是我招她进盛华的,我们合约写的清清楚楚,日后不合作香方由她自己处置! 她将所有香方留在师家,你们还要她怎么做? 是,师家是让她赚到钱了,但那也是人家孩子聪明有这个慧根,吃苦耐劳! 她没给师家带来利益吗? 在座各位拍拍良心,你们年底分红的时候,拿着人家姑娘赚来的钱,现在在这说如此难听的话,你们不觉得丢自己那张老脸吗?” 我感激的看了眼白掌柜,微微冲他点了下头。 我刚要转身离开,一抬头就撞上一双眸子,隔的远远的,都能看出其中包含的审视。 师途和邓嘉嘉站在台阶上,不知他们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师途声音不大的问了一句,“你这么做,可有一分想过我哥?” 得,这哥们儿现在就是看我不爽,没事非要,蹿出来恶心我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请问我需要想他什么?” 师途眸子猩红,像是昨晚一夜未睡,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 他语气缓和几分,也可能是太过疲惫没力气说话。 “你有意见或者不开心,我们都可以商量着来。 你现在着急和师家切割,不就是想让别人觉得是师家辜负了你。 你让他在你和师家做选择,他被夹在中间很为难吗?” “他了解我,也会理解我,他跟看不清楚事情本质的傻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我把利益给了师家,已经仁至义尽,现在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真可笑。” 师途听出我在拐弯抹角骂他,当众被人扫了颜面,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再看一旁邓嘉嘉那副挑衅的眼神,压不住的嘴角,好是得意。 她热络的走上前,主动开口道:“如因,真不好意思,这次抢了你的机会。 不过你也不至于走吧? 我刚来还没和你相处够呢! 不然我去和师爷爷说说,还是送你的香吧? 大家不要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才好! 我初来乍到,还怕做不好丢了师家的口碑呢!” - 第205章 福星 - 邓嘉嘉这话说的好一团和气,倒显得我小人了。 她将自己不争不抢的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旁人看了只会说她谦逊有礼。 我可没打算和她演戏,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停留,不冷不热道:“希望你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玄武殿不是别的地方,装神弄鬼可是要受天罚的。” 我似笑非笑的凑近她,故意提醒了一句,“哦,对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一味药是黑龙筋… 那是蛇皮吧? 朱雀镇可不兴杀蛇的,你一个外地人是不是不知道呀?” 众人震惊,纷纷看向邓嘉嘉。 蛇?! 所有人听到‘蛇’这个字就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一下子应急了。 邓嘉嘉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知道,更没想到我会当众点出来,所以她一下子还没想好应对方式。 她只要一旦承认,不说会被偏激的人乱刀砍死,以后也是人见人骂的下场。 她不承认,这事也已经在别人心里种下了种子,等香制成后,很容易被人找出毛病来。 反正横竖都是错! 她强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怨毒,看了我一眼,勉强撑着笑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我在朱雀镇出生,在四象地长大,还用得着你提醒? 黑龙筋只是药材,只不过名字让人容易联想罢了,你可不要在这污蔑我!” 众人看她的目光也变得意味不明,她的反应坦坦荡荡还好,如现在这般心虚已然落了下乘。 白掌柜像是明白了什么,气愤的甩袖离开,不愿意在参与其中。 只要有实质证据,证明师家用蛇皮做香,不敢说在别的地方会怎样,至少在四象地,师家这座大厦会轰然倒塌。 众人怎会不明白,他们被这丫头给玩了! 一时之间,要去哪里找两个新的香方? 师老糊涂,丢了西瓜捡芝麻!!! * 邓嘉嘉想要这风光,我给她。 她能一夜之间做出香方,肯定也有能力做出其他的方子,但是在杀蛇这件事,我必须先出手制止。 也许有阿乌大人帮我报仇的关系,又或者是我从小与蛇结缘,所以我不能瞒着不说,等她屠杀后,在去揭穿她的恶行。 虽然那样的效果最好,但违背我的良心和做事的底线。 想和我斗,那就换条我同意的路吧! 我也随着白掌柜的身影,加快脚步离开师家,一秒都不想过多停留。 走出大门时,我站在楼梯下回头望了一眼门庭上挂着‘师府’的金匾,上面许久未打理,蒙上了一层灰… 曾承过师家的恩,自然不该忘。 可师老爷子已经明面上做出选择,我便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只能用‘切割’来最后一次提醒他,未来的路,并不一定是最优选。 以他敏锐的感知力,深谙人心的智慧,不会和在场的人一样,认为我只是在耍脾气或是威胁他。 但我也同时觉得,即使他心里清楚,前面是一条不归路,他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然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了。 我去好女人日化店取昨天订的被褥,只见店门口排起了长龙,足有几百米。 我打电话给红花姨询问情况,她激动的说,大家听说山顶的活神仙昨天来她这买酒,这酒一下子火起来。 她特意让姨父去进了好多货回来,现在有多少都不够卖! 以前很多人认为我是克星,沾到我的人,准没好! 这话我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只有红花姨从始至终,无比坚定的认为,我是她的福星。 所以我一直很珍惜和她这段缘分。 听她高兴的声音,我原本压抑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回山时路过一个炸麻花的摊子,闻到生油味胃里有些不适,想快步走过去。 这时,听到耳畔有个声音,跟幽灵似的缓慢的说… “卖它…卖它…” 未见其人,已听其幽怨之声。 我翻了个白眼。 不用猜。 黄天乐。 每次我下山他都要偷偷跟下来,只要路过什么小吃摊,他都想尝尝。 上次买了小蛋糕,上上次买了烤串,这次又想吃麻花,反正每次口味都不一样。 见我不为所动,他秉持着不达目地不放弃的原则,继续用那哀怨的声音,“买给他…买给他….” “给他买…给他买…” 我无动于衷。 “黄家跑腿学舌最快了…可以给小宝宝买的话…他一高兴,没准可以帮你去打探一下蛊引是什么哦~” 我:“老板,来三麻花!” * 很快,师家迎来了喜忧参半的局面。 不知是谁,将师家要用蛇皮制香的消息传了出去。 此事在朱雀镇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闻讯去盛华闹,要师家给个说法! 师老爷子亲自出面解释,称一切只是个误会,并且承诺师家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师家口碑一直很好,这点信誉度还是有的,所以很快平息了这场闹剧。 我私下里将整个事件复盘了一遍,这消息绝对不会是当日在师家那群人口中传出去的。 毕竟当日听到这事的人,每一个都指着师家吃饭,盛华的荣辱关乎于他们的钱包,他们虽然迂腐,但还分得清里外。 若是外人,便只有我和霁月知道。 我问了霁月,霁月称不是她做的,我不说,她是绝对不会擅自行动。 她跟着分析道:“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帮你啊?能不能是白掌柜?” “你觉得这是在帮我?”我反问。 她和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每个人看事情的角度,还真是不一样。 她不解,“难道不是吗? 这事闹了起来,至少让邓嘉嘉出师不利,还停了那张邪方。” “我认为不是,虽然停了邪方,但师家并没有放弃和邓家合作。 听说最近推出了一系列新香丸,每一个品堪比四业,有很强的功效,师家这次赚的盆满钵满。” 这也正是我说的师家迎来的喜。 霁月最近在忙自己的事,并不知道师家推出新香,听我说完,顿时陷入了沉思。 我又道:“你说现在师家人会不会觉得,这话是我传出去的? 毕竟他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彼此深信不疑。 现在事情很好的解决了,外人反应过来后也会觉得,可能是我争不过邓嘉嘉,嫉妒她初出茅庐就超过了我,所以往她身上泼脏水罢了。 毕竟谁也不清楚黑龙筋到底指的是什么,她随便拿根木棍说它是黑龙筋,谁又能把她怎么样? 至于玄武殿那边的供货,她换个方子不就可以了?” 霁月琢磨了几秒,咬牙切齿道:“你这么说也不无可能,那这招可太阴了!你认为会是谁呢?” 我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的说,“谁有利,就是谁。” - 第206章 镇抚四海 - 霁月想也没想,笃定的说道:“那肯定是邓嘉嘉啊!按照你的分析,现在这种局面对她最有利!” 我:“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不过她脑子应该没那么好用,除非背后操盘手是邓宁。 不然以她的性格,想不出这种招数。 这招用好了行,用不好自己的口碑就毁了,以她争强好胜的性格绝对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霁月仔细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表示赞同我的想法,继续问道:“对了,师家的解约合同给你送回来了吗?” “我从师家回来的第二天,师老爷子让人给我送来了新的合同。 只不过他不要我的香方,并且表示盛华以后也绝不会再做,还承诺会把之前的全部销毁。” 霁月阴阳怪气的哼笑,“呦呵,送上手的东西不要?他是理亏不好意思收啊?还是觉得有了新指望,瞧不上你这东西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到底,他不想和我弄的太僵,更贴切些的说,他是不想和霍闲变成以前那副样子。” 还有一层原因我没说,那就是,师老爷子不要我和他切割,而是他要和我彻底切割! 至于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霁月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都到了这时候还怕外孙与他生分? 他早心思什么了? 我真不明白那老头到底怎么想的! 他竟然还敢用邓嘉嘉做的香丸,我现在觉得他比师途还疯! 邓嘉嘉从小学习就不好,她会整个屁呀?! 之前的邪方,都不知道哪里抄来的吧? 我看等玄武殿要货的时候,他们怎么收场!” “你消息晚了一步,据说给玄武殿的两张新香方已经出来了,并且在悄悄备货,还有白掌柜…辞职了。” 霁月满脸不信,“据说?谁说的?我天天都在关注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她从小就喜欢建立自己的八卦情报网,村口大爷大妈一直是她的消息第一来源。 “昨天师途来找霍闲,他亲口和霍闲说的。” “那霍闲…问过你没?” “我和师家的事?” 霁月点头。 “早就问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藏不过去,我只能半真半假的简单说了说。” 她表情‘贱嗖嗖’的的俯下身,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下我的肩膀,“霍闲怎么说的?肯定是帮你不帮亲,对吧?” “他只说‘知道了’,这次倒很理智,也没乱发脾气,我还挺意外的。” 霁月想到什么似的,‘噗’的笑出了声。 “那他可能是干活干抑郁了,听说最近莺子姐可没少折磨他! 天天不是让他盖牛棚就是做鸡圈,每天要干到半夜,才灰头土脸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 “那陈朵朵呢?这两天怎么没看到她?” 霁月撇嘴,笑着答道:“霍闲盖牛棚,她在一旁锄地种草,俩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白白嫩嫩的千金大小姐,现在晒的像黑驴似的! 不得不说,她对霍闲是真爱。” 的确,英雄救美,美女爱英雄,自古以来都是佳话。 “莺子姐不是在故意玩弄他,折磨他。 这些年因为他的身体原因,我不很排斥让霍闲去画符,或者接触这些阴阳之事。 所以导致他心里烦躁,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才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莺子姐只想让他忙起来,人太闲了,总是会胡思乱想。 人生的意义又不只是干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心态总是转不过来。” 霁月赞同,“他是该找点事干了…” *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 有天晚上十一点多,我还在工作的院子没有忙完。 这间单独的小院,最靠近大门入口,方便外面的人上山来找我,所以穆莺特意给我收拾出来办公。 听说门口柱子上挂的对联,是梵迦也亲自提笔写的,然后找师傅按照模子刻制而成。 上联:「作恶恐招天谴」 下联:「欺骗心尤怕鬼神」 横批的金牌匾则是:「镇抚四海」 他真真儿是高看我了,我哪里配用这么大的匾。 没过一会儿,有人急匆匆的进来找我,说是让我赶紧回院子去一趟,有人在等我。 待我赶到时,见霍闲和杨柳正在我们房门前,杨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霍闲称,杨柳刚刚在门口被人拦下,她又哭又闹吵着要见我,正巧被刚放完牛回来的霍闲给碰到了。 见杨柳恐惧的那副样子,我心里下意识感觉是依依出事了… 还没等我问,她主动开口道:“符姑娘,你救救依依…!求求你,你救救她!”说着,她屈膝要跪… 霍闲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起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连忙走过去,托住她的双手。 “不需要这样,你只说让我救,可依依到底怎么了?” 我们这边动静闹的太大,霁月和陈朵朵听到哭声纷纷开门出来,怕是我出了什么事。 一见到是杨柳,陈朵朵似乎也猜到了是依依出事了。 杨柳边哭边说,“她自s了。” 陈朵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厌恶道:“就因为那么个不值得的渣男?她怎么这么蠢啊?!” 杨柳摇头,“不是,不是的! 你能不能先和我去看看,晚点真的来不及了! 路上我在听你说,发生了什么!” 我们五个人急急忙忙出去,正好碰到梵迦也回来。 他身边总围着许多人,在人群中他最出挑,一眼便能让人将目光留在他身上。 他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出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霍闲率先开口回道:“有个福主出了点事,我们正准备去看看。” 他颔首,目光转人而看向我,“注意安全,拿不定主意给我打电话。” 我们纷纷点头,便快速下山了。 霁月有车,我们一行人行动还方便些,好在医院也不算远,两条街就到了。 在车上杨柳简单的说了一下依依的情况,半个月前依依得了一场怪病。 这病来的蹊跷,在胸口腋下的位置,围着身体长了一圈红色的水泡,大约有五厘米宽,而且这个水泡非常疼,连碰都不能碰。 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病毒感染,症状类似于疱疹。 她打了几天针,也涂了药膏,什么都方法都试了,一点也不见效。 原本她和杨柳约着明天一起来找我看看,一般有病治不好,大家都会想看看其他方面。 谁知她们还没等来,晚上她那个渣男前男友和他妈妈一起去了她家。 渣男身上也起了同样的水泡,由于是依依先染了病,渣男一口咬定是她染了脏病后传染给他的。 他们娘俩将话说的难听极了,什么剑人,表子,私生活混乱… 依依拿着刀想吓唬吓唬他们,他们不但不怕,反而变本加厉的刺激依依。 依依失望透了,一下子被刺激才想不开做了傻事。 - 第207章 干倒师家 - 陈朵朵在后座,忍不住出声询问,“依依和那渣男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那渣男得病,怪她干什么?” 杨柳叹了口气,同样认为依依不争气,底气不足的回道:“依依得病的前几天,俩人和好了。 我都懒得说她这些事,她要不是瞎搞…她会得这个毛病?” 陈朵朵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念叨了句,“真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豆腥!应该让她长长记性!” 而我更关注的是杨柳欲言又止的后半段。 “她做了什么才得了病?”我问。 杨柳不敢看我的眼睛,小声道:“她、她吃了师家的香丸。” * 等我们赶到医院后,见走廊尽头的地面,坐着一个颓废的中年妇女。 她穿着极其朴素,宽大不合身的裤子上面沾满泥土,脚上的布鞋前面还破了个洞,看起来脏乱狼狈,一看就是过的很艰苦的人。 她双手抓着蓬乱的头发,浑身止不住颤抖,一直在哭,无助极了。 杨柳连忙介绍道:“她是依依的妈妈,萍姨。 依依很小就没了爸爸,她就这一个妈,你说她要有什么事,让萍姨怎么活啊!” 我心中升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来都来了,也只能看到依依本人再说。 待我们走近后,萍姨闻声抬起头,双眼无助的看向杨柳,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落。 杨柳快速将她拉起身,急忙问道:“萍姨,快起来,地上凉。 依依怎么样了?” 她无助的指了指身后的铁门,“还在里面抢救呢!”说完,又抱着杨柳哭了起来,嘴里一直在说,“你说她怎么就那么混蛋啊!她就这么忍心把我自己扔下了,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杨柳也跟着哭,同时在安抚萍姨的情绪,嘴里一直在说,“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都能体谅一个母亲的心,走廊里回荡着哭声,气氛压抑而沉重。 眼下依依还没有出来,我起不到什么作用,便叫霁月跟我出去一下。 陈朵朵和霍闲留下来陪着他们等消息。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霁月,纸条在我口袋中被我反复磋磨,已经变得有些皱了。 霁月眼里充满疑惑的接过纸条,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打开一看,身子一怔,震惊道:“你从哪搞来的?” “太姥姥留下的小黄仙,跑去邓宁那里偷听来的。 我接到这个消息已经有几天了,霁月这次快要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有多大把握?” 她没有最开始那般笃定,因为我们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脏东西’是蛊引… “阿符,我不敢和你保证,但我会拼尽全力。” 我摇了摇头,第一次如此严肃的看向她,“不行,必须十成,确保万无一失。 我知道这很难,必要的时候你去找梵迦也。” “好!” 有梵迦也兜底,她痛快的答应。 紧接着她又说,“师家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现在师途比我们想象的严重,香丸又出现了问题,你说师老爷子事先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只不过目前还没搞清楚是只有依依出事,还是所有吃过香丸的人都会出事。 如果接二连三的有人出事,师家这次就彻底玩完,这并不是师老爷子想看到的结果。”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现在正是打击邓嘉嘉的好时候!” “现在打击邓嘉嘉没有用,她不懂药理,如果她搞出了事,一切都会推到师途身上,师途才是替罪羊! 她坚信师家不会放弃这个接班人,师途一定能顺利脱身。 所以,现在该打击的是师家。 邓嘉嘉对师途还是有感情的,可感情归感情,感情没有权利重要。 如果师家倒塌,她的少奶奶梦破碎,对她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那我就不懂了,按照你的分析,既然她想做师家少奶奶,为何要给师途下如此重的蛊? 现在又搞乱师家,这不是违背了她的初衷吗?” “我猜邓嘉嘉也只是邓宁的狗腿子,她对玄学方面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是在听邓宁的安排。 邓宁说给师途种了情蛊,她就认为是情蛊。 邓宁说香丸能让她一举成名,那她就去做香丸。 所以她可能并不知道邓宁和她的目的地,并不一样,她也可能是被自己的姐姐给骗了。 她们姐妹彼此都想掌控师家,不过邓嘉嘉想要的是当师家少奶奶,而邓宁却是想当师家的主人。” 霁月对我竖了竖大拇指,很快,她慌张的将手缩了回去,那样子像看见鬼了似的。 我转头一看,霍闲此时正站在我身后。 他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听到我说要打击师家,而起任何波澜。 霁月心虚道:“你们聊,我那个…我先进去看看。”说完,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霁月刚走,霍闲站在我身侧的位置,低头点了根烟,火机的光亮瞬时照亮了我们彼此的脸。 我们俩站在楼外侧的露台上,晚上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随着烟雾弥漫开来,他出声询问道:“多久了?” “什么?” “你筹划干倒师家有多久了。” 我没吭声。 他双手紧紧握着身前的铁栏杆,夹在指尖的烟上那一点橘黄色的火光是唯一的光亮。 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听声音来分辨情绪。 “拖油瓶,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你了。” “你可是认为我做错了?” 他摇摇头,“你不会错。 我知道,无论你做什么,你都有你自己的一套章法。 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很多委屈,但你怕我担心,从不肯说,自己嚼吧嚼吧咽了。 所以导致你越来越不愿意与人亲近,防备心极强。 可我了解你,别人若是不惹你,你不会做的这么绝,一定是他们有错,他们欺负了你! 即便你现在要干倒师家,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只是…我还是挺怀念小时候的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没心没肺的活着。 拖油瓶,现在看来,终究是我没照顾好你。” 他的声音尽量压的很平,我知道他在压的不是声量,而是他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 我突然想到师途问我,你可能有一刻想过霍闲? 他夹在中间会为难… 我看向远方的亮点,抿了抿嘴唇。 虽然他嘴上说不怪我,可我感受到了,他的语气中还是夹杂着失望。 - 第208章 阎王带 - 那晚的夜,像是波涛汹涌的深海。 我和霍闲在海上飘着,浮着,我们的心里都想要保对方,努力的想为对方抓住保命的木筏,好不被危险吞噬。 我叹了声,徐徐道:“二师兄,有些事从来都由不得我做选择,我们坎坷的生活是,师家的事亦是。 我无心对付师家,更不会去伤害你的家人…你不要这么想我…” 霍闲突然转过身,双手用力的握着我的双臂,逼着我不得不与他对视。 “我的家人只有你,如因,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是因为你对师家做了什么,你若真想要师家,我可以双手为你奉上!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现在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瞒着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和我越走越远了?! 我想做你的依靠,你的后盾,你有什么事情能第一时间和我商量,而不是要自己扛着! 你不明白吗! 你现在拿我当个废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更帮不了你的废物!!!” 我望向他,张了张嘴。 我怎么会不明白…!!! 我用力击退眼角的泪意,低下头道了声,“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这样做,是在保护你,我没想那么多…” 他一怔,似是听出了我的哭腔。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中,除了师父离开那次,我们抱头痛哭过以外,从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我感受到了我们彼此情绪剧烈的波动,所以我没有挣脱。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别人能做的,我都可以,别人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别把我当个废物。 如因,我只剩你了。” * 依依从抢救室被推出来,左手手腕缠着纱布,脸上毫无血色,惨白一片,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还没有醒来。 她和上一次来找我时,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她像是一朵要凋零的花…给人一种即将枯萎的感觉。 听说她当时出血过多,陈朵朵和她血型一样,还给她还献了血。 我和霍闲出来的时候,霁月就消失了,应该是为了准备师途的事先走了。 我让霍闲带着陈朵朵先回去休息,她脸色没比依依好到哪去,看起来很不舒服。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他问。 “可以,需要帮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点了点头,扶着虚弱的陈朵朵先走了。 陈朵朵临走前回头,递给我一个感谢的眼神。 等他们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杨柳和萍姨。 我抽空给梵迦也发了条短信,「时候到了,该要货了。」 很快,我收到回复。 「你想要盛华。」 他用了肯定的句号,而非问号。 上次他说他知道我要什么,不得不说他心思太缜密,我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听了我的要求,他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是。」 既然对方了如指掌,我没必要遮遮掩掩。 「好。」 他的同样简单明了。 我收起手机,在杨柳的帮忙下,解开了依依身前的扣子,看了下她身上的‘疱疹’。 她长得白,所以身上那密密麻麻暗红色的小水泡,看起来异常明显。 整整齐齐如一条丝带缠在了她身上。 “她这个样子有多久了?” 杨柳想了想,“大约一个星期。” “你和我仔细说说香丸的事。” 杨柳回忆道:“香丸是她自己偷偷去买的,细节我并不清楚。 只是事后她给我打电话,神神秘秘的说盛华出了一款香丸,要托人才买得到,好像花了很多很多钱。 说是夫妻或者情侣吃完了可以增进感情。 你别说,吃完了之后,她变化很大,总有一种突然变漂亮了的感觉,那眼睛像是会勾人似的。 那渣男主动找她和好,他们俩的感情也有明显的飞升,天天如胶似漆好得不得了。” 我感到太阳穴突突的跳,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么蠢的话,为什么会有人信呢? 我们聊天的声音太大,病床上的依依渐渐转醒,睁开了眼睛。 杨柳说的没错,她的确比以前漂亮很多,即便是素颜病态下,也是个大美女,只是看起来阴沉沉的。 萍姨见她醒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用力打了她的腿两下,然后又舍不得的问,“丫头,你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依依嘴唇干裂,说话声音发虚,没有第一时间回萍姨的话,反而转过头同我道:“符姑娘…救救我。” 她伸出手来,试图想拉我的手,我停顿片刻,才将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很冰,像死人一样毫无温度。 “以后别犯傻了。” 我象征性的劝了劝。 “符姑娘,我好疼…”说着,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到枕头上,晕出一片小小的水迹。 萍姨问我,“姑娘,我女儿身上这是不是蛇盘疮?” 我摇摇头,“看着像,不过不是。 这叫阎王带,只要这条带子连上,人就没了。” 萍姨朴质的眼神一下子紧张起来,“那得怎么办?还有法子能治好吗?” 我看向依依,问道:“你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得上的吗?” 她摇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以显示真诚。 “你和我说说你的情况吧,我想听点实话。” 杨柳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为何这么说。 依依垂下眼不吭声,似是在心里权衡。 萍姨见她这样子,激动的又打她几下,“你快说呀!你怎么不说话了?!” “符姑娘,是…因为我吃了那个香丸?对吗?” “对也不对,吃过香丸之后,你还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她一口咬定。 我在她的病床边的椅子坐下,诱导着对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上次去找我,我只是陪你聊聊天,而不给你看你的姻缘么?” 她满眼茫然,猜测道:“你是怕说出不好的结果,我会难过?” “我说他克你,又是什么好听的话么?”我反问。 她垂眸想了一下,“那是为什么?” “姻缘无需去看,人心,在感情上尤其善变。 今天我可以治好你的人,但我治不好你的心。 你若还因为执念,抱着幻想去用一些邪法,来挽留住一个男人的心。 下一次,我也不敢保证,还能不能留住你。” 她听后哭得十分伤心,用出全部力气攥着我的手,“不会了,符姑娘,这次我真的放下他了! 我死过一次,真的后悔了! 你帮帮我,好不好…” - 第209章 自私 - 对于依依凄厉的哭声,我显得无动于衷,冷漠的抽出手与她隔绝开来。 “依依,我想我现在有必要提醒你,你目前的情况有多危险。 阎王带不会无缘无故栓在人身上,只要被拴上的人,基本已经半只脚踏进死门关。 你除了吃香丸,一定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若不说实话,我管不了你的事,你只能好自为之。”说着,我便站起身。 她若继续磨磨蹭蹭,那我就没什么好心软了。 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必要去强行介入他人的因果。 萍姨激动的来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服恳求道:“姑娘,我虽然没啥文化,但我能看出来,您是个能人! 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要是没有可以出去借,砸锅卖铁都行,求求姑娘了。” 我最看不得老人家和我作揖求情,漠然的看向依依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你这个人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所以你把你自己心里的私欲比做为爱。 你爱一切不爱你的东西,你所没有的东西,这叫欲望。 你妈妈爱你,而你却可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苦厄的人间,让她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在伤痛中的度过,你只考虑你自己。 从今往后,你也不用上山去找我了。” 我从来医院的那一刻,我就不太想管这件事。 当我看到萍姨的装扮,缝着布丁沾着泥土的裤子,破洞的鞋,和平时光鲜亮丽的依依做对比,十分刺激我的脑神经。 依依是做化妆师的,收入挺可观,我也曾听杨柳说过,她给她男朋友花了很多钱。 而和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却遭的如此凄惨狼狈,粗糙的双手上长了很多老茧,一看就是贫苦的人。 由此可见,依依这人拎不清,心太狠,对待唯一的亲人都如此,何况旁人? 我平日最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接触,这种人多半自私,并且固执。 可在见到她本人之后,我发现事情并没有我原本想的那么简单。 她并不是香丸药物性的产生的疾病,而是跟怨灵有关系的阎王带! 那也就代表,她对此事知情,且心甘情愿。 杨柳见我要走,一手抓着我,一手抡圆了胳膊,‘啪嚓’一声,甩了依依一个巨响的耳光。 依依被她打的一闭眼,久久没有睁开。 杨柳胸前起伏被气的不轻,指着她骂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注意这么正呢? 你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胆子比天都大! 你到底还想干嘛呀? 你人都快死了,还在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你要不说我们谁都不管你了,你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依依缓缓睁开眼睛,哽咽道:“我吃的是秘制香丸,那香丸需要用自己的血来服用… 他们说服用了之后有美颜的功效,而且能增进人缘关系,人见人爱… 我当时被鬼迷心窍了,所以即便是恶心,我也边呕边吃了。 自从吃了香丸,第二天我就发现皮肤变好了很多,脸上的斑不见了,好像眼神也不一样了,变化又大又快。 我也说不清哪里变了,但就是变好看了。 但也从服了 那个香丸后,我好像总能看到一个男人,他经常在我耳边和我说话。 我的情绪变得很不好,怨气很足,总是莫名其妙的想发脾气。 可是身边的人都夸我,连那个渣男见我后,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天天粘着我,生怕我会离开他。 我惊奇香丸的疗效,异性缘变得异常的好,还多了很多追求者。 但我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因为那个男人总是会在我耳边说一些能勾起我心魔的话。 我经常与人吵架,还想见血,每次见到血我心里就很兴奋。 我想伤害自己,但我又下不去手…总在这个情绪里反反复复。 后来我记得过年的时候,在符姑娘那求过一个平安符,我就带在了身上,不想被那个男人打扰。 然后我的身上就起了水泡,最开始起水泡的位置就在符挂在脖子上,所落下的位置。 我还以为是符的事,所以就把它给烧了。 自从符烧了以后,这水泡就像不受控制似的越长越快,每隔一天都能长出将近十厘米。 我不是不想说,我只怕我说了会惹符姑娘生气…” 听到这儿,我出声打断她,“你不是怕我惹我生气,你是想我只好你的怪病,但还想要你的好人缘和貌美的容貌,对吗?” 依依被我直接戳破,脸上一红,半晌点点头。 杨柳无奈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已经足够漂亮了,为什么要碰这些东西? 美貌和生命比,就那么重要?!” “可能是我自卑吧… 我从小家里条件不好,长得也一般,我总在想凭什么这样的自己可以获得别人的爱? 所以这段日子,我收获了极大的满足感,原来我也可以获得别人对我的宠爱,逐渐的在这种感觉里让我迷失了自己。” 人这一辈子,都在为自己的情绪买单。 无论是想要貌美,去购买化妆品或者 y 美,以此获得满足感,还是想要房子、车子,获得归属感,哪怕是发怒去打人,付一些赔偿,其实都是在满足自己当下的情绪,以此来付出代价。 依依为此付出了比别人高出很多的代价,却还是不愿意放手,这叫执念。 她躺在床上,疼的直‘哼呀’。 那些水泡碰也不能碰,连衣服碰到皮肤都如针扎般疼,浑身脏器也跟着不舒服,这种‘病’十分痛苦。 萍姨在一旁哭,杨柳歉疚的看向我,“对不起,我事先真不知道这些事情…” “没事。”我看向依依,“我看在你母亲可怜的面上,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治还是不治? 也有必要事先提醒你,若治,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消失。” 这次她没犹豫,点头道:“我治,符姑娘,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我让杨柳出去买了只红毛鸡和黄纸,她办事倒是利索,大半夜的竟然很快买了回来。 等她进门后,我让她把病房的门反锁上,吩咐她和萍姨把依依的衣服脱掉。 - 第210章 我接你回家 - 待一切都准备好,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 掰开时,依依惊恐的向后缩了缩。 “符姑娘,你拿刀做什么…会疼吗?会留疤吗?” 我懒得说话,心里在盘算着事情,面无表情的对着自己的手指划下去。 依依吓得一个‘激灵’。 “符姑娘!” 见了血,大家都显得有些紧张,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杨柳紧张道:“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去买,你别伤害自己呀!” “跟阎王抢命,不用点别的招能好用吗?”我答。 也许是我此时的磁场太可怕,她们三个纷纷闭上嘴,不敢吭声。 我以依依的身为纸,以我的血为墨,开始在她身前做符,每当我手指落下时,她都像是被铁烙了一般,发出痛苦尖锐的叫声。 我蹙眉提醒道:“咬牙忍忍,弄出这么大动静做什么?!一会把人喊来了!” 也许是我语气太生硬,她有些怕,死死咬着下唇,将身下的床单抓破,再疼也不敢再大喊大叫。 她浑身像是被水浇过,汗珠一滴一滴落下,床单似是被洗过一般。 我在她身前画好符后,去往后背连接,在后背画了一个圈,左写青龙,右写白虎,上写朱雀,下写玄武。 然后在他们的上方,再次写上阴、阳、天、地、最中间写了个人字。 肩膀和腰上两侧,分别写上咒,整个过程下来,我也已经满头大汗,而依依那边已经疼的晕过去了。 我再次掰开刀,对着她的背后的阎王带用力一划,萍姨顿时吓哭了,杨柳瞪大眼睛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声音。 随后在我写的字和咒上面,一刀一刀快速划过了过去。 手起刀落,萍姨看此情况差点昏倒。 杨柳连忙扶住她,惊呼道:“阿姨,没有血,她身上的血是符姑娘的!” 萍姨一看,我虽然用了刀,可她女儿身上,皮没伤肉没破,一点伤口也没有,连个血珠都没流出来。 那可是刀刃朝下,如此大的力道,早就应该被割烂了!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声声喊着,“女菩萨,女神仙。” 我没功夫去扶她起来,幸好杨柳理智,连拉带拽的给她弄起来。 我拎起一旁的红毛鸡,反握着刀柄横着一划,鸡头瞬间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一旁。 溅了我满身满脸的血。 我用沾着鸡血的刀,再次在依依身上,把每个我画东西的地方一一封印。 这一套动作下来,耗光了我所有心力,一下子腿软跌在地上,眼前频频冒白光,晕的我想吐。 这时窗边突然有道黑影蹿了出来,直冲我的门面。 “你找死!”他恶狠狠的说。 同时杨柳不明情况的朝我跑来,蹲在我身旁焦急的问道:“符姑娘,你没事吧?” 我来不及反应,一把将杨柳推开,凭着最后一股气,“帮我找霁月!”说完,身上有种剧烈的撞击感,巨大的痛感使我一下子晕了过去。 耳边隐约能听到一些杂乱声音… “符姑娘!” “你别吓我!” … 我似在一片混沌中,身子一点点向下沉沦。 身体中有两股力量,它们不断的撕扯,仿佛欲要把我撕成两半。 好疼。 我快要死了,我心里这样想。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接你回家。” 我的心一下子归回了原位,似是有了靠山,无所畏惧。 *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山顶的房间里。 屋内燃了异香,是一种我从没闻过的味道。 我头痛欲裂,挣扎着坐起身缓了两秒,浑身酸痛,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低头一瞧,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不是当晚那套沾了血的衣服。 我口干舌燥,想下去找点水喝,刚一床,见梵迦也正坐在我屋内的圆桌旁,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我那把小钢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起阵阵寒光。 “你怎么在这?”我哑声问。 他并未看我,目光继续停留在刀尖上,听不出语气都说,“魂都不全,还敢给人破阎王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心虚。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闷闷道:“我以前操作过,没想到这次会有意外,不过这不也没事么?” “有事的话,我就得去地府接你了。”说着,他阴沉的目光转而看向我。 我后背凉飕飕的,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在一旁找了张椅子坐下,浑身紧绷的不行,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像是威严的老师,而我是那个犯了错的学生。 我小声嘟囔,“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行行好,快别吓唬我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语气缓和几分,“这刀我没收了。”随着,目光向下一扫,停留在我包着纱布的手指上,“以后这种会伤害自己的活,少接。” 我乖乖听话,“恩,知道了。” 他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随后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看向桌面上放置的椭圆形祖母绿所制成的香炉,盖上镂空位置正散发着袅袅烟雾。 我凑近去闻,那是一种很清凉的味道,仿佛能将浑身淤堵的地方一下子通开似的。 这香…妙啊! 梵迦也就是无心和师家去抢生意,不然以他手里这些宝贝香方,还能有盛华什么事? 这香怎么能做的如此巧妙呢? 梵迦也走了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霁月猫着腰,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她一直回头看着门后的方向,当门关上后,转过身见我坐在那,吓得差点蹦起来! 她五官揪在一起,不停的拍着自己的心口,“我滴个天菩萨…阿符,你怎么起床了?你要吓死我了!” 我打量她一眼,询问道:“你干嘛要偷偷摸摸的?” 她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小点声!” “怎么了?” “三爷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偷偷来的…!” “为什么?” “说是让你好好冷静冷静…我哪能猜透他的心思!”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冷静个什么东西?! 霁月坐在我身旁,拉着我左看右看,“你没事了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还好,只是浑身没劲,不打紧。 谁送我回来的? 杨柳吗?” - 第211章 野心 - 霁月同我讲道:“当晚杨柳拿你的电话打给我,正好我在和三爷说师途的事情,他得知你出事后,立刻就带人赶过去了。 他让我和穆莺在家等着,准备好救你的物品。 别说,他真神了! 杨柳在电话里没说你发生了什么事,他就知道要我们准备什么东西…真的太厉害了! 你没看见,他带你回来时那脸黑的,老吓人了! 你在他怀里,胳膊垂着,浑身是血,我他妈当时心思你死了呐!!! 我都准备好怎么哭了! 给陈朵朵吓得连忙往嘴里塞两粒硝酸甘油!!!” 我:“……” 我谢谢你俩。 我隐约想起,我昏倒前是有让杨柳找帮我找霁月。 “我记得我最后被恶灵撞了一下,还没等看清楚对方样子,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霁月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我也是听三爷和袈裟说话,偷偷听来的。 他那意思撞你的并不是依依身上的东西,依依身上的被你给压住了,也就代表你这场事做得没有任何问题! 应该是袭击你的那东西,挑你在最虚弱的时候,故意出来搞你的!” “你有听到是谁吗?对方又为什么要袭击我?” “那没听到,只说让柳相必须抓到他!” 不知为何,我突然联想到多年前,经常出现在我房间的高大的黑影。 不然我现在应该不会轻易被恶灵会盯上,他有好几年没出来了,所以我也渐渐卸下了防备。 会是他吗? 难道他还在找我? 我在心里琢磨片刻,继续问道:“我昏了多久?” 她举起三根手指,“足足三天。” “三天?!这三天还发生什么了?你快同我说说!” “当晚在我回来找三爷时,他正在和师老爷子打电话,当晚便定了巨量存货。 没成想师家为了准备这次供货,早就压上全部身家,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也正好落进了你提前设计的圈套中。 第二天他们兴高采烈,准备调货运往玄武城。 谁曾想车还没等出发,盛华香丸出事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好多人跑去盛华闹,要求师家赔偿! 这次连师老爷子出面都没压住! 按照合约,玄武殿不会收有问题的商家货品,而且还把盛华给封了。 现在师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钱也没了,货也压了,他们很难再翻身了。” “师途的蛊呢?” “三爷帮了忙,已经解了。 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蛊引竟然是怨灵啊! 邓宁不是想操控师途,我看她是想要师途的命! 幸好这次有那个小黄仙提前帮你打探到了,你让我解别的蛊我还行,恶灵我还真对付不了,到时候恐怕要把事情搞砸,耽误你的事。 正好是盛华被封的那天,我接完蛊后,告诉师途他自己的情况,师途狠狠打了邓嘉嘉一个巴掌,那叫一个解气! 现在邓嘉嘉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被别人搞成了那样,打一巴掌倒也不丢身份。 “霍闲那边呢?” 霁月叹了口气,“自从盛华出事,霍闲就一直在盛华,人家到底是一家人,总不可能看着不管的。” 我点点头,“他做得对。” “依依母女来过,三爷最近不让外人进来,他们母女在外面磕了个头,留下些礼品就走了,说是感谢你救命之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明儿,我去见见师老爷子,这次他不会躲着我了。” * 清风雅苑。 那是朱雀镇最好的一间茶楼。 踏入这间茶舍,仿佛穿越时间的回廊,踏入古老而神秘的东方画卷。 雕花的木质门窗,散发着沉香般的幽韵,将尘世的喧嚣悄然隔绝。 我寻到二楼露天室外茶室,茶室中央,一方石桌,四周环绕着石凳。 桌上,一桌小巧的紫砂茶盘宛如墨玉盘中的山水画卷,茶壶、茶杯、茶匙有序摆放。 墙面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茶具与古玩。青花瓷壶温润如玉,粉彩茶碗精致典雅,宜兴紫砂壶沉稳内敛,每一件都成玩着历史的沉淀。 倒是一个让人在繁忙的尘世中寻得一片安宁的净土。 从这里的露台向下望去,正好可以看到盛华的大门,一群人围在门口,吵闹着要赔偿,成为这条街上最亮眼的风景线。 师老爷子目光紧锁在盛华的牌匾上,不知脑中在思考着什么,这个百年家业,是否会毁在他手上? 百年之后,他又有何脸面,面对下面的列祖列宗?! 我进来后,他依旧没动,我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他面前,他才缓缓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在桌上。 “师爷爷,好久不见。” 其实算算,也没有多久,一个多月有余。 只不过这一个月里, 他经历了大喜大悲,整个人看起来要老了十几岁。 一向容光焕发的他,耳鬓间长出的白发也没及时打理,眼神中变得浑浊不堪。 “这是什么?”他问。 “盛华的转让书。” 他眼里闪过一抹不解,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我,故作轻松的调侃道:“你这小姑娘,我怎么当初没发现你的野心有这么大?” 我脸上挂着淡笑,并未着急解释,“师爷爷不妨先看看再说?” 他纹丝不动,咬牙切齿道:“盛华死也要死在我的手上,我劝你别动这个心思。 现在转让? 那我师家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再轻松,甚至有些薄怒。 我不急不忙的端起茶碗,转头向盛华方向看去。 霍闲站在最前方,师途和成哥站在他身后,努力积极的安抚群众的情绪。 “据我了解,盛华现在拿不出任何钱财来赔偿,而那批香丸出事的人还在增加,这事弄不好是要吃牢饭的。 况且,即便盛华解决了这次危机,日后还有谁会相信盛华,相信您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眯了眯,发出危险的信号,“药丸的事情,是你散播出去的?” 我摇摇头,一脸坦荡。 “不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盛华的?” “一直。” 他一怔,“一直?从你进盛华就开始了?” 我勾起唇角,算是回答。 他激动的拍桌子,不受控制的朝我吼道:“为什么?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大的野心!?” “师爷爷还是看看和合约吧!” 他抓起牛皮纸袋朝我丢了过来,一下子砸在我的脸上。 “做你的春秋大梦!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整理下自己的额前凌乱的头发,情绪上并未有何波动,起身端起茶壶给师老爷子添了新茶。 - 第212章 阴谋 - “师爷爷,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的五鬼运财…? 我师父就是在那场事故中出的事,从此青龙山的口碑一落千丈。 霍闲的母亲也就是您的女儿师兰,她的遗体被人挖了出来,这些事您都还记得吗?” 师老爷子面色一僵,问道:“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这个事情在霍闲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他从未有一刻放弃寻找挖墓之人。 这事成了他心里的执念,心魔,久久挥散不去。 有很多个夜晚他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的母亲被人挖坟,梦见我师父死在了白虎山… 每次醒来他都是泪流满面。 后来他身体不好了,许多事情有心无力,但我知道这个仇,我得给他报。” 他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你和我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师家不是受害者吗?你报仇还报到我这来了?!” 我哼笑了声,“我是没想找你,但你和邓宁早就联手了,不是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一直想得到邓家的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你一直在被邓宁牵着鼻子走。 那场五鬼运财,霍闲始终把目光放在了王瞎子身上,所以他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但是我把目光放在了邓宁身上,很快,我发现您正是属虎之人,那场五鬼运财也是为属虎之人所办。” 他高声狡辩道:“这天下属虎的人多了去了! 你凭什么说是我? 再说,我师家可曾缺钱? 为什么要办那些东西!? 换一万种说法,如果真是我,玄知会不知道? 他当天又为何要帮我?!” “他不是帮你,他是心疼他的徒弟! 是当天霍闲给我师父跪下,求他老人家下山为他母亲主持公道! 我师父是最重情守孝之人,如果他没发现你暗中做的那些个事情,他早就把霍闲赶回家给你尽孝了,而非留他在山上这么多年! 那时候的师家,早就有名无实了,师爷爷,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 因为你不敢面对你的失败! 盛华也是这几年才开始渐渐好转起来的,不是吗? 你害怕被我师父发现五鬼运财的端倪,所以连自己女儿的坟都不放过,伪装成了受害者!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你都不是受害者,霍闲才是!” 他愣了几秒,随后苦笑,甚至笑到癫狂。 我静默的看着他。 “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盛华,我这是养了只狼在身边,我竟然没有察觉。 不知是我老了,还是你这丫头手段高明,伪装的太好了。” 他算是变相承认了我说的话。 我轻轻摇摇头,“我从未伪装过什么,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报复你,伤害你。 我知道霍闲心里一直对师家有气,可你对他的疼爱,我是真真实实看在眼里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所以我不愿意让他知道是你做了这一切,更不想让他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 这些年,我也感激在青龙山最难的时候,盛华给我带来的一切,让我能够翻身。 但一码归一码,如今的邓宁早已经不受你控制,师途被人下了迷心蛊,对方随时随地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一个月前我给过你机会,用切割来提醒过你,但是你选择视而不见。 你还故意放出邓嘉嘉要用蛇皮做香的消息,将祸水引到我身上! 因为你知道我从离开盛华后,好多人联系我要买这几个方子,你怕我们成为师家的竞争对手,所以你要以此搞臭我的名声,还能顺带敲打敲打邓家。 事情发展到今天,在你和邓宁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你败了。 现在对方伸手来抢盛华,盛华出事加上师途的命被人捏在手里,你给还是不给?!” 师老爷子一震,“你说什么?师途被人下了蛊?” 我点了点头。 “不过前几天霁月已经帮他解了,现在没事了。” 他思忖片刻,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缓和几分,“孩子,倒是我低估你了,你要是我的孙女,我还做这些事干什么。 以你缜密的心思和智慧,盛华给你定能长盛不衰。 你说的都对,几年前盛华便已经有名无实,还是那套老旧的方子,没有新鲜血液涌入,大家早已经疲倦了。 我那个老大春生,买了很多地皮种药材,前几年几次大天灾血本无归,盛华有再多的钱,也补不上他的窟窿。 可研发还要用钱,运营要用钱,可我那时候已经拿不出什么了。 你师父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我知道找他也没用,我更不想被霍闲知道,所以我只能找邓宁。 但我绝对没有让她挖兰儿的坟,我在畜生我也不能让我女儿死后不得安宁。 这是她自私决定的,但我已经跟她捆绑在一起,当时也只能忍了。 谢谢你没有告诉霍闲,他的外公是一个如此自私自利的人。” 我安静的瞧着他,慢慢的伸出手,拿出里面的文件,放在他面前。 “我不要盛华,只要你把盛华给霍闲,剩下的烂摊子,我来解决。 盛华留在了师家人手中,你退休颐养天年,不再插手盛华之事,也算是圆满了。” “为什么是霍闲而不是师途?”他问。 “我当然有我的私心,我不想让霍闲继续干我这行,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所以我必须给他留一个生存的饭碗。 还有霍闲虽然嘴硬心软,但他有勇有谋。 他这个人非常守规矩,绝对不会因为权势钱财,让盛华再次陷入今天这种局面。 他又有雷霆手段,能清楚掉盛华那些顽固的元老们,蛀虫清掉才能带着盛华走向更远的地方。 当然,师途也很优秀。 但师途在你常年的打压下,注定成不了一个合格的领导,他也很容易想要和你证明自己而走偏。 不过他和霍闲感情好,有霍闲带着他,不会出错的。” 师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主动伸手接过我的文件,利落的在上面签上名字。 “你说你要为霍闲报仇,我倒瞧你是在帮我,你这孩子…倒是有趣。” 我笑了笑,“仇自然要报,只不过我的目标是邓家,我不可能不考虑霍闲。” 他签完将文件递给我,“所以,你也要回盛华了,对吗?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玄武殿要的不是我盛华的香 ,而是你。” 我站起身到栏杆处,师老爷子同我一起,站在了我的身侧。 见霍闲极力的安抚大家,同大家保证一定会给出一个交代的样子,他眼里再次燃起了光。 我想,这次我没做错。 师爷爷满眼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像他母亲,他的确比师途合适做家主。” 我转头看向他,“师爷爷,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邓家什么东西?” “鬼阴十谱。” - 第213章 背后操盘 - 这次师老爷子倒没遮遮掩掩,很痛快的告诉我他的目的。 “鬼阴十谱?这东西在邓家人手里?” 我曾听我师父说过这个东西,那时候我刚准备和师家做香,师父和我讲了一些做香的事。 他说香也分阴香和阳香,顾名思义,阳香是阳上人所用,用来祈福,用来悼念,用来静心,用来疗愈。 阴香则反之,阴香给鬼食,能操控鬼为此办事。 之所以叫‘十谱’是那一本中,一共有十个方子,每一个方子的功效都不同。 有的能操纵鬼,有的能召唤亡灵…更有甚者能利用它来操纵心里有怨念的人。 但有一个必要条件,制香人必须供奉鬼阴娘娘。 不过师父说这东西也只是相传,并没有人真正见过。 师老爷子点点头,“邓摸金在下面带上来的,我亲眼看到了,准确无误。” “可您要这东西做什么?” “我听老邓说,其中有一香法,可增阳寿。 人到了这岁数,有的人想得开,有的人…比如我,想不开。 而且如果这香方落到我师家,至少可保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钱财无忧。”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这个旁人没办法评判。 “那您和邓宁是如何做这笔交易的呢?” “最开始她说让邓嘉嘉嫁到师家,以后做师家的女主人,香方当作陪嫁。 我见师途对那丫头也上心,也同意这个做法。 可是前几天她突然说要进玄武殿,而且她还要代表师家去和玄武殿联系沟通。 所以我才主动找三爷换了香方,可邓宁不满足,你走后她就让邓嘉嘉铺了一系列新品。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为了她妹妹,让她妹妹做出点成绩,别让我们看不起邓家,因为她做这些事情一分钱都不要。 现在看来…你分析的没错,她是不满足于我们之前谈的条件,香方她并不想给我,但是她还想做师家的主!” 我赞同的点了点头。 “您能想明白就好。” * 师老爷子比我先走一步,他亲自去到对面,面对一直相信师家多年的父老乡亲。 虽然我说我会善后,但他也没有当甩手掌柜,真诚且诚恳的对大家鞠躬道歉。 不过老狐狸怎么会随便让人欺负了去? 他把过错推到了邓家身上,师途受人迷惑也有失职之责,并且称自己管理不力,日后将盛华交给青龙山接管。 霍闲惊诧的看向师老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其中缘由。 我太了解霍闲,若眼下师家风光,他绝对不会接这个摊子。 只有在师家落难之时,他才不会毫不犹豫的将责任扛在自己的肩上。 不知是不是在一起生活多年,彼此有了深深的默契,他一抬头,正巧看到站在茶楼阳台的我。 我冲他微笑,他的眼圈渐渐红润,喉结上下滑动。 我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唇语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 群众中有人提出质疑,“你们和青龙山合作多年,我们凭什么相信这次的事情,青龙山没有参与其中? 我们还能相信他们吗?!” 师老爷子让成哥拿出我们事先签订的合同,称青龙山早就和盛华切割,由此可以证明和此次事件没有任何关系。 大家的情绪渐渐消减许多,至少没有刚刚表现的那么激动了。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若盛华交给青龙山接管,能即刻解封,那就代表青龙山干净,我们就相信你们说的话!” 大伙认为此人说的极对!!! 毕竟在四象地,玄武城才是风向标。 这话音刚落,相柳便带着人赶来了,盛华解封的消息随之而来。 不过要求盛华销毁所有有关的香品,妥善处理好眼下的问题,并且相柳还拿来了一份新的合同。 玄武殿要盛华供香,一款名为‘四业’,一款名为‘兰弄十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闪过一抹疑惑,这可并不是我事先请来的托… 盛华会如此之快的解封,还有新合同的签订,来为盛华平息这场舆论风波,都不是我事先安排的。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般的巧合,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有人故意安排。 “这可是你想要的?” 我闻声惊讶的转头,不知道梵迦也何时站在我身后的位置。 “谢谢。” 我真诚的说。 他噙着笑道:“你只是想要个盛华罢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东西,给你便是。” 这狂妄的语气,也只有从他口中说出,才显得不那么违和。 我被他逗笑,问道:“若有天我想要个天大的东西呢?三叔可给?” 他慢悠悠地接口,“给!不过,要先换个称呼。” 我一怔,叫顺口总是忘记改。 不过他并未继续在此事上纠缠,像是考我一般询问,“你原本打算如何破局?” “真诚。 出现信任危机不要投机取巧,做到积极善后,真诚道歉,不要逃避责任,总是能挽回的。 这些年我攒了些钱,赔偿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出事的人,我会亲自跟到底。 这些年‘四业’有些口碑,度过难关不是问题。” 他低头点了支烟,乍然启唇,嗓音浸润在烟雾中,“真诚? 在不信任的人眼里,你的真诚可以是演出来的。 不过你倒是大手笔,辛辛苦苦赚这点钱,准备都扔进去赔偿? 后续继续运营的成本,可曾考虑过?” 我点点头,“您不是还会和盛华签单,有这笔钱足够盛华翻身了。” 就像当年我利用盛华赚名声,让青龙山翻身一样。 他瞧了我一眼,含笑没说话。 他早就把我看的透透的,我走的每一步他都清楚,不然就不会赶在这个时间带人过来了。 不过他说的对,真诚在不信任的眼里,屁用没有。 我做好我该做的,其余的就只能靠时间沉淀了。 我相信只要我做的够好,青龙山的名声够好,盛华早晚会好起来。 他突然又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邓家?” 霁月也曾问过我,该如何对付邓宁? 我当时的原话是我先卸了她的腿,再卸她的胳膊。 如今邓嘉嘉这条腿我卸掉了,不急着卸她的胳膊。 眼下虽然师家把责任推给邓家,但把邓嘉嘉逼急了,她也可以再把责任甩给师途,这样来来回回推来推去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邓宁在这场事件中完美隐身,但日后没了师家的合作,她也没得到她想要的目的。 我:“我今天听师老爷子说,她原本是想要和玄武殿对接供香的事。 我猜,是因为你。” - 第214章 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 梵迦也眼底闪过一抹不解,“我?” 我肯定道:“对,就是你。 这么多年从对方口中得知,我也算多少了解一点邓宁。 她这人就像是阴沟里的寄生虫,做事极其隐秘,从不暴露人前,更不会像邓嘉嘉一样,争强好胜将自己摆在台面,好让对手发现她的弱点。 其实这次邓嘉嘉本可以如愿嫁入师家,邓宁就可以和师家共用一个关系网,她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稳而有序的进行。 这次使她迫不及待的对师家动手,只能是因为师家要签下玄武殿的单,她着急要入殿。 所以,只能是和你有关系。 你看,她在看你。” 我扬了下下巴,邓宁此时就站在盛华旁边的巷子里,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们看。 我顺势挽起梵迦也的手臂,笑的得瑟。 梵迦也缓慢的抬起眼,并没有看对面,而是在看我的挽着他的手。 他凑近到我耳边,动作看起来极其暧昧,像是情侣间在说悄悄话。 他磨着牙,声音不大的说道:“现在狠起来连我都敢利用了?” 呼出来的气,清凉的吹在耳畔,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我同样声音不大的回道:“一会等她走了,我给你跪下道歉!” 该怂就怂,不丢人! 他另只空闲的手,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凝着光瞧着我,薄薄的笑了声没说话。 当我再向巷子看去时,邓宁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我连忙抽出了手。 当然,梵迦也没让我跪。 * 傍晚,霍闲回来山顶取东西。 他最近要忙盛华的事情,所以要暂时住在那边,回来取些换洗的衣物。 他特意来我的房间,同我讲这件事。 我趁机拿出银行卡,放在桌面,递到他面前。 我忍不住唠叨几句,“二师兄,宁多赔,也千万不要被人落下口舌。 有任何类似依依症状的事情,打电话给我,我去解决。” 他盯着桌面的银行卡好久,随后笑的很勉强,将卡夹在指尖晃了晃,“我从未想过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这次卡我先收下,以后二师兄连本带息给你补上。” 我白了他眼,“在这说什么混蛋话!这里面也有你的钱,咱们俩还分你的我的?” 他眼眶猩红,垂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如因,谢谢。” 我蹙眉不悦道:“你要再这样就赶紧走吧!别在这惹我心烦,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没,你瞧你生什么气,不谢了,我真得走了。” 我送他走到院子门口,他突然转过头来同我说,“你说为什么我在家里种的花,就没有一次成功呢?” 我被他说的莫名其妙,转头看向身后满院子的黑色海棠。 倒是个特殊的品种。 他不说,我还从没发现这院子里有花。 每天早出晚归的忙活,心里堆满了事,谁有功夫去瞧路边的景色。 他苦笑道:“原来是花从不为我而开。”说完,故作潇洒的转身,背影对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脑中突然想起小时候,他问我,“你理想的家是什么样的?” 我说我喜欢海棠,我想要满院子的海棠花… 原来,他种的是海棠… 他每天躲在地里,研究着浇水施肥,我却从未主动询问过他,你到底种的是什么东西? 心里像是突然缺失了一块,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因,他的心,你真的选择视而不见吗?” 此时陈朵朵从我身后绕到我面前,双眼猩红的看着我,双手紧紧攥在身侧。 “看见什么?”我反问。 “霍闲喜欢你,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被她逗笑,耸了耸肩,“我是他师妹,他当然喜欢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陈朵朵蹙眉,高声道:“你胡说! 依依出事那晚,你们在医院的露台上抱在一起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明明就是在和你表白,可他每次和你说这些的时候,你都选择装糊涂!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折磨人?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拒绝,干脆的说出口有这么困难吗? 你总是这样逃避就是在把他的心,踩在地上践踏!” 陈朵朵越说越激动,话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霁月连忙从房间里跑出来,神色担忧地问道:“这是干什么呀?你们俩怎么还吵起来了?” 陈朵朵一把拉过霁月到自己身边,似是想找个人来认同她的说法,问道:“霁月,我问你,霍闲喜欢如因,这事你知不知道? 你来说句公道话,如因是不是一直在逃避? 你说她这样做是对的吗?!” 霁月惊慌的瞪大眼睛,一副她可不敢说的样子,眼睛在我和陈朵朵身上来回流连。 “你喜欢他吗?”我问。 陈朵朵歪着头半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你难道也看不出来吗? 正因为我喜欢他,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对方和你装傻是什么感觉! 没有比这件事更残酷的事了!” 我走近她,挑眉问道:“你确定没有了吗? 我想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懂得,从小到大被命运牵着走,无力还击是什么感觉了吧? 人活着,不必非要有情爱,还有很多比这更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是,你和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你心系众生! 你可以选择不要情爱,但你若不想接受霍闲对你的爱,你该早点拒绝他,好让他痛快的死了这条心! 而不是一边对他好勾着他,一边又不给他一个结果! 做人不能这样又当又立!” 霁月连忙出声制止,“朵朵,你这话严重了! 阿符和霍闲是同甘苦共患难,把生命交付在对方手上的情谊。 阿符对他好是出自本心,而非为了去勾着他,你不该这样说阿符。” 陈朵朵似乎也觉得是自己一时失言,但又不想认错,气哄哄的扭过头不再说话。 我主动道:“既然你今天提了,那我就直白的告诉你,我和霍闲之间,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爱情。 他从未说过喜欢我,所以我更无须去回应他什么。 在我心里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家人,你又想让我怎么去拒绝他呢? 我若擅自提起,我们这辈子还要不要见面了? 我们之间一起走过的路,不允许我们的感情,有任何裂痕和瑕疵。 他从小到大生活在山上,从没没接触过什么女生,宛如一张白纸。 他可能错把这种感情当成了爱情,也许只需要给他些时间,他自己就会想明白。 我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挑破,来让彼此日后尴尬? 你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 你若喜欢他,那你该做的就是让他也喜欢上你,而非在这里压抑着自己的痛苦,跑来给他牵桥搭线! 这不是我认识的陈朵朵。” - 第215章 我想讨个天大的东西 - 陈朵朵被我的话气到发笑,“你! 你这明明就是在狡辩! 难道你要这样一辈子和霍闲这样不明不白下去吗? 你不让他死心,别人又何尝能走进他的心里? 我是喜欢他,但我更希望他幸福! 他已经活的够辛苦了,我不希望他在爱情这个选择上,依旧活的辛苦!” 我拍了拍巴掌,略带嘲讽的语气道:“不知道该说你大度,还是该说你是个孬种! 话已至此,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希望以后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说完,我毅然决然的抬步走了。 “阿符!”霁月在身后担心的叫我。 “别跟过来。”我说。 天有知道,此时我的心情有多复杂。 我装出一副强硬的样子,不断的用话来刺激陈朵朵,因为我很害怕她突然脑子一轴,跑去霍闲那里说同样的话。 来撕开这层薄的不能再薄窗户纸。 我越走越快,脑子里都是这些年和霍闲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如一张白纸,我又何尝不是? 我也同样不知道什么是爱,从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感情… 也许陈朵朵说得也没错,我总是选择逃避,对他来说未尝是好事。 我越走越快,手中的拐杖已经跟不上我的步伐,脚上一歪一下子扑倒在地。 这时静谧的天空,落下豆大的雨滴。 我坐在雨里,试图想要冲刷掉那些令我不安的思绪。 年少时他说,他会对我负责任的。 我全当作了玩笑。 而他却当真了。 * 我把自己灌的醉醺醺的回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后殿。 搬来这么久,我从没有一次踏足过这里,黑殿和白殿中间像是有一条明显的分割线。 我心底抗拒着跨过去,不想去往那边本不属于我的世界。 我也不知道为何,酒后脑子不正常,会跑到梵迦也这边来。 我看到他书房的灯亮着,没经过通传,直接推开了面前那扇雕花木门。 “梵迦也!” “梵迦也!” “我来找你兑现承诺了,我想找你讨一个天大的东西!” 我肆意的耍着酒疯,跌跌撞撞的走到他书桌大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此时梵迦也手中夹着烟,看见我的突然闯入神情一怔。 阿乌大人正乖顺的缠在他的手臂上,见到我这副样子,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的更圆了。 它朝我吐着信子,好像在说‘滚远点’。 他快速将指尖的烟按灭,起身过来到我身侧扶着我的手臂。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麻料衣服,面料柔软,这个角度将他肌理轮廓衬得很漂亮,挺拔而性感。 “喝酒了?”他拧眉问道。 我嬉笑着点点头,拇指食指在他面前捏了一下,“一点点…” “想讨什么天大的东西?” 我仰着头,浑身重心全靠他拽着,伸出手指冲着他,傻笑着说,“你。” “梵迦也,我想要你,可以吗?” 我的眼睛一眨一眨,“你就是那个天大的东西。” 梵迦也盯了我半晌,眼眸惶然变黑,我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时只听身后‘扑哧’一声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速转过头看去。 谁曾想此时角落里正坐着一位我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和梵迦也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那人身穿一套白衣,皮肤同样很白,但从浓眉大眼和嘴边的酒窝就能看出,他应该是个性格十分开朗的人,从气质上来讲,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兴是我身后梵迦也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连忙起身,慌张道:“三哥,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瞎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向外走一边打量我,嘴里嘟囔着说,“我这未来小嫂子长得还挺好看。” 不知是喝了酒的关系,还是被人看到我装疯卖傻,而臊得慌。 我的脸一阵阵发烫,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将自己的目光放在哪里。 屋内里光线不明朗,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梵迦也的脸浸润在昏暗中,但他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光,这是在看猎物的眼神。 “阿乌,你出去。” 阿乌歪着头,似是在问‘为啥?’ “出去。” 这声怒喝,吓得我跟着一抖,态度上不容拒绝。 阿乌凶狠的看了我一眼,灵活的扭动着身子快速离开。 我连忙规规矩矩站好,等待被教训。 他松弛的靠在黄花梨大案边缘,双手拄着桌沿,我不敢去抬头看他,紧紧盯着自己的鞋面。 我就如那弱小的动物,我逃一寸,他便会追一寸。 有的放矢,松弛有度。 “你在把刚刚的话说一遍,你想要什么?” 我和他之间的空间过于逼仄,呼吸急促起来,连忙晃头,“抱歉,我喝多了。” “借酒发疯?” 我满眼诚恳的点了点头。 不这样,就算是打死我,我也绝对不敢跑到这来撒泼。 “现在怎么不疯了?” “醒酒了。”我闷闷的说。 他面色纹丝不动,“说实话。” 在他强大的气压下,我的心更虚了。 更不敢把心里的这点小心思暴露出来。 我仿佛坐在了野兽对面,对方不高兴随时要扑过来咬我一口。 我有些捱不住他的视线,心一横道:“我是想你能帮我个忙…假装我的…男朋友。” “装?” 他的目光停在我纷乱的眉眼间许久。 “我…” “那我换个问法,为什么是我?” 他薄唇碰撞,问的随意。 神色确是无意间散发出来的上位者姿态,一寸一寸端详着我。 我心一横,“因为我听说你是无情之人,我以为没有感情的人,可能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是我考虑的少了,抱歉。” “做给霍老二看?” 我一怔。 他连这个也看得出来了吗? 我点了点头。 “今天他看见你挽着我,跑来和你闹了?” 我震惊的看向他。 联想到霍闲晚上的状态,说什么花不花的事… 原来我白天故意和梵迦也有那些暧昧的举动,看到的不只有邓宁。 还有霍闲。 我没底气的说,“没,他没有闹。 只是陈朵朵和我说了些话,我觉得她说的对。” 可能看我神经太过紧绷,他暂且饶过我,不紧不慢的起身到我面前来。 “再说一遍你进来时候的诉求。” 我垂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给自己埋了。 “说。” 我含含糊糊的开口,脸热的能烫熟鸡蛋,“我想找你讨个天大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鼓足勇气,“你。” “好。”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的脸,“你答应?” - 第216章 记得回家 - 我晃了一下神,在来之前,我曾在心里反复演练过无数遍。 当然也想过梵迦也大概率会拒绝我,到时候我该怎么给自己圆场?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装疯卖傻的方式,即便被拒绝也有借口说自己喝多了。 没想到梵迦也竟然会答应的这般痛快。 甚至没有一秒犹豫。 梵迦也唇角弧度浅淡,颇为配合的回答我心中疑惑,“你主动追我,我为什么不答应?” 我:“???” 这就算追求了吗? “我说的是假装…” 他轻笑,似是嘲笑我的认真。 “答应是答应,但我有要求的,你能做到?” 我心里松了口气,“可以说来听听。” “随我去玄武城。” 我一连三问,“玄武城?为什么?那青龙山怎么办?” “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今年的雪会非常大,到时候青龙山会封山,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玄武城更适合你发展,各方能人异士汇聚的中心,你也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更能把你青龙山的名头打出去,这笔买卖并不亏。” 见我犹豫,他又补了一句,“你天天和霍闲在一起,即便我装了你男朋友又如何? 倒不如让他冷静冷静,彼此分开一段时间,也许他就能想明白了,不是吗?” 我竟有一瞬间认为他说的,对。 “好,我去,但是事先说好,我早晚要回青龙山的…” “我来安排你过去的事,你这几天处理好,你该处理的事。” * 日子过的比想象中的快,很快冬天就来了。 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忙着帮霍闲处理邪香留下的祸根。 我们都表现得稀松平常,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从那天晚上陈朵朵和我吵过以后,她连夜从山上搬到盛华来,和霍闲一样住在员工宿舍里。 虽然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但她对我表现的很冷淡。 有霍闲在的时候,她会装作无事,不咸不淡的和我讲几句话。 霍闲不在的时候,她连眼神都不会停在我身上。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对我有气。 在那些烂摊子收拾完后,我挑了个日子去请白掌柜,想让他继续回来掌管盛华。 自从他在盛华辞职以后,并没有接受师老爷子的赡养,而是独自在外面租了间小房子,一个人生活的十分清贫。 他见到我来,一点也不意外。 听到我此番来意后,他眼睛有些湿润,对我摆了摆手。 “看到你们把盛华重新带入正轨,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过,丫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就不回去了。” “白掌柜,盛华不能没有您! 霍闲初出茅庐,也需要您的提点,我是诚心诚意想请帮我这个忙。” 他语重心长同我说,“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最终也是要孤独地离开。 我这一辈子都在研究香方,一生做香。 这么些年师家从没有亏待我,给了我无数家财。 可你看,我现在一间草屋,一床被褥,一张饭桌,足以支撑我生活的全部。 名和利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也不追求那些东西。 我感念师家,让我与我最热爱的事共度此生,我一点也不亏,也知足了。 可我老了,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这个姑娘不是池中物。 你有胆识,有魄力,能吃苦,还会审时度势,对制香也有极高的天赋,有你帮助霍闲,盛华定能越来越好。 今后我呀,只想过点轻松的日子,颐养天年。” 白掌柜说的十分真切,我没有再为难他,陪他说了会儿话便独自离开。 离开前,他将他一生所制的香方赠予我,赠予盛华。 盛华那边收到玄武殿一次性打来了一年的货款,足够支撑它重新开业。 我们大家一起吃了个庆功饭。 饭间,我主动提出,明日我要起身去玄武城了。 原本吵闹的饭桌,一下子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的看向我。 尤其是霍闲,他眼底的不解,失落,来回转变… 我笑着说,“干嘛这样看我? 我还会回来的! 只是听说今年雪大,到时候青龙山就要封山了,大家过来找我也不方便。 而且玄武城有很多可以学习的东西,就当作去见见世面也好。” 霁月哼笑,阴阳怪气的打趣道:“我看你是想随军吧?不想三爷两头折腾,跑的这么辛苦?” 我故作害羞的拍了她的手臂一下,“别瞎说。” 我邀请她来陪我做这场戏。 陈朵朵愣愣的看着我,问道:“霁月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他…谈恋爱了?” “恩。” 陈朵朵拧眉,她很快猜到了这件事情里面有猫腻。 霍闲一声没吭,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整场只有霁月在努力的活跃气氛,不然一定降到了冰点。 她还和我说,“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玄武城我也熟,明儿我和你一起去转转。” 我点点头,有她陪我自然是好。 我主动和霍闲搭话道:“家里就靠你照顾了。” 他撑起一抹笑,故作轻松道:“放心,你想回来随时回来,若是你想我了,二师兄去看你。” “好。” 他突然一本正经,对我问道:“你真和三叔…在一起了?” 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遮盖眼底的慌,转头去夹菜,“恩,有一阵子了。” “三叔是顶好的人,你和他在一起…我放心。”说着,他举杯,“二师兄祝你幸福。” 我眼底有些酸涩,笑着同他碰杯,“我会的,不过我幸福不够,你也得幸福才行。” 师父说,我们入门的第一课要学会缘起,缘落。 要接受世间无常,勇敢的接受别人离开你的生活。 我和霍闲在这门功课上,都未曾及格。 也许正如师父所说那般,上辈子我们谁欠了谁一个烧饼。 我还过他。 可是不够。 我们都努力的让这段缘分延续的再长一些。 我欠他一次,他欠我一次,早已经算不清了。 我们笨拙的想要抓住这段无比珍视的情谊,努力掩盖各自心底的秘密。 也许我能给的,他并不想要,他想要的,我给不起… 即便是这样,最终也只能被迫接受,因为我们都不想失去彼此。 我踏上了去玄武城的路,他和陈朵朵特意来送我,好像我去什么很远的地方一样。 霍闲说:“青龙山是你的家,你要记得回家。” 我不想气氛变得那么沉重,笑着说:“路程不远,只要我想,我天天都能回来。” 他特意跑去车子旁,梵迦也配合着下降车窗,距离太远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 第217章 我对你不好吗 - 陈朵朵双手握在身前,纠结了一阵说,小声同我说:“你到那边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给我们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会的。” “嗯…上次的事,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 “不用对不起,倒是我该感谢你,是你点醒了我,以前是我做的不好。” 我们俩相视一笑,算是泯了恩仇。 “你和他…真的假的?”她问。 “谁,梵迦也?” “嗯,你真的喜欢他吗?还是为了给那傻子看?” 我们俩同时将视线看向霍闲那边。 “真的,真的在一起了。” 陈朵朵面露意外之色,不过很快笑了起来,“那就好,我希望你能找个真心喜欢的,而不是为了让那傻子死心,随随便便交付了自己。 不过梵迦也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呃… 不知道她从哪看出来的…?! 上车以后,梵迦也主动同我说,“你想不想知道小二刚刚和我说了什么?” “恩?说了什么?” “他说即便我是他最尊敬的三叔,但以后要是对你不好,他会豁出命来找我报仇的。” 梵迦也说完,无奈的笑笑。 这倒像是霍闲能说出来的话。 我也随着笑了。 梵迦也突然转过头,疑惑的问道:“我会对你不好吗?” 他这话问的我一愣。 除了男朋友的身份以外,他对我自是顶好的。 从我来到青龙山那一天开始,我承了他太多的恩。 我腿瘸,他送我能自保的拐杖,他知道我害怕蛇虫,送我金兽铃… 他还将团团圆圆给我养,别人欺负我,他会帮我报仇… 无数次将我从地狱,拉回人间。 我小时候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三爷宠你,你去和他说’。 这些尘封已久,我曾刻意去忘记的记忆,此刻一桢一桢闪过脑海。 可现在我们之间却像是多了一层薄膜,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追着他,一有事情就找他,更多时候还会刻意避开他。 在我心里始终都不愿意承认,我会这样是因为他消失的那五年。 只是我想不明白我是在怨,还是怕他再次不声不响的从我的生活销声匿迹。 所以我收回了全部的希望。 我久久没有说话。 梵迦也似是自嘲的笑了,看穿了我的心思,“看来你这丫头心里是对我有怨气?” 我连忙摇头,一口否决,“没有。” 他突然牵起我的手,我猛地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 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像是被火烛烫过一般,下意识想要抽离开。 他反手握的更紧了,目视前方道:“你是我女朋友了,不是吗?” 这一瞬,车子明显一顿。 我看向倒车镜,柳相瞪着眼睛,惊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听到惊天大新闻时,他下意识的踩了下刹车。 我们俩这事目前只有我身边的人知道,他这边…我本来是没想装的。 我心跳的频率已经超出了负荷,连忙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车外,被攥着的手一层潮湿。 我几次欲言又止,很难描述这种感觉。 梵迦也轻易地瞧出了我的慌张,别有深意的说了句,“既来之则安之,我总归不会负了你就是。” 我他妈。 我怎么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无情根的人都是这般轻浮? 随随便便就能说出这种情话? 要不是为了骗霍闲,我一定选择坐霁月的车! 车内空间到不算狭小,我的注意力全然被他夺走,我犹豫良久,下唇咬出唇印,开口道:“到了玄武殿以后我和霁月住哪?” 我们一起来的,总是不能分开的。 所以我故意提到了她。 “住我原来的宅子,穆莺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 “那你呢?”我追着问了一句。 他突然起身侧过来靠近我,几乎要贴住我的距离,我不知所措的紧紧贴着座椅靠背,心脏几乎要扑了出来。 我慌乱的盯着他的眼睛,警惕的缩着身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眸光勾人,似是要望到人心最深处去,身上寡淡的冷香钻进我的鼻尖,侵略性极强的味道刺激着我的每根神经。 我垂眸,视线落在他的喉结,脑海里炸起了火花。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那个夜晚,我闯进他的书房,要他做我男朋友。 我一定是喝了红花姨做的假酒。 我哪里来的胆子,我招惹他做什么?!! “我自然和你住在一起。”他说。 “倒也不必吧?” “我觉得很有必要。” 车速越来越快,柳相此时估计比我还要难熬,猛踹油门想一下子到玄武城去。 这些暧昧的画面白给他看,他也不敢看!!! 无福消受!!! * 到了梵迦也的宅子,我的东西在未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全部搬进了梵迦也的院子。 我宁死不屈的。 我要和霁月住在一起。 穆莺姐见我气哄哄的样子,故意将背挺得颇直,折不断似的。 她忍不住笑弯了腰。 “小丫头想什么呢?你的房间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只不过这几天你得在三爷那边睡。” “为什么?”我不解。 “你不想抓鬼了?” 我一头雾水,“抓什么鬼?” “上次袭击你的黑影,他还会找机会袭击你,不抓住他你永远会处于危险之中,为了你的小命着想,睡几天怕什么的? 再说…你们不是…已经…” 她冲我眉飞色舞,好像知道了什么八卦…只不过没有明说。 此时的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过看样子,今天在车上,梵迦也是在故意逗我…? 这家伙简直不要太可恶! 晚上我抱着被子去到梵迦也的房间,我还算了解他,他所有住处的房间外厅都会摆放一张大塌。 我一进门快速锁定了目标,将被子往上面一放。 虽然榻子不如床垫软和,但也能将就着睡。 他从外面回来见我在榻子上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头顶处传来一抹轻笑。 我感觉自己的睫毛在颤,控制不住的颤。 可能是因为心虚吧。 装睡时,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变得异常响。 他嗓音清疏,在我身边道:“你去床上睡。” 我一动没动,努力演好一个熟睡的人。 “那我抱你去?” 我连忙醉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打着哈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一不小心睡着了,哈。” 他压着笑,没戳穿我,“去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在这处理。” 我裹着被子站起身,“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我拎着拐杖朝着里面雕花大床走去,这么大的床,全真丝床品,一看就很舒服。 天色已晚,我并未开灯,胡乱的将他的被子叠好放在一旁,舒舒服服躺了上去。 这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被窝里‘嗖~嗖~’的快速滑动。 我隐约猜出了什么,但还没等反应过来,阿乌大人从我的被子里钻出来,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他顺着我的脖颈快速缠绕,那速度恨不得立马将我勒死。 “三…三叔…救我!” - 第218章 干妈 - 我喘不上气来。 脸憋得通红。 还没等到那恶鬼来偷袭我,没想到阿乌大人想偷偷了结了我! “梵迦也!!!” 我用尽全部力气喊出他的名字,他闻声迅速赶来,上前一把抓住阿乌的七寸,捏着它滑腻的身体用力向窗外一甩。 空中一道黑色的线,划出优美的弧度,顺着窗口飞了出去… 我坐起身来,惊魂未定的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息。 梵迦也:“明天我把它切成段,给你炖汤喝。” 我连忙伸出手阻止,“别!千万别~!” 以阿乌大人那小气的性子,它做魂也不会放过我的! 我宁可让它欺负千百遍,也不想彻底把它给得罪了! “你安心睡吧!它不敢再来了!” 我点了点头,道了声晚安。 屋内燃着安神香,一种十分令人放松的味道,我沾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是个好眠。 * 第二天醒来时,我看身旁的床单平整,昨晚叠的被子还放在上面,他应该是没有盖过。 我伸了个懒腰下床去洗漱,出门后见有人正在门口等我,将我带到小餐厅。 在餐厅门口正巧碰到了霁月,她手里拿了个包子,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 我拉住她的手臂,“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她嘴里的东西未咽,含含糊糊的说:“赚钱去,我接了个大单! 等我回来我领你去购物,咱就挑贵的买!”说完,还没等我说话,她马不停蹄的走了。 我心里一阵纳闷儿,怎么刚来玄武城,她就接活了? 后来听穆莺说,袈裟给了她一笔单子,估计她俩这回越过沈掌柜,直接线下一对一交易,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想到她可能去弄蝎王毒,我不免有些担心。 穆莺说霁月早就不是几年前的她了,让我千万别小瞧了她。 具听说,梵迦也平时会在自己的餐厅用餐,他身边亲近的人有一个小食堂,由于这个宅子住的人太多,山洞里面还有个大食堂。 我不知道他养这么多人做什么,大部份的人我也不认识,不过大家见到我都表现的很友善,每个人都是笑呵呵的。 我随便找了个空位,刚一落座,身边立刻有人坐了下来。 我侧头一瞧。 阿炁? 梵迦也的干儿子。 那个吵着要给梵迦也守灵的儿子!!!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这孩子还是跟年画娃娃一样,这几年一点个子都没长,模样也没变…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定格了。 他呲着牙,冲我挥挥小胖手,“漂亮姐姐,我可以和你共进早餐吗?”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 他满意的笑了,端着自己小碗,里面装着两颗脱壳的生鸡蛋,他一仰头就给喝了。 我不由得皱眉。 不腥吗? 可他却表现的十分满足,比小孩子喝到饮料还开心。 他缠着我问东问西,嘴又甜,又乖巧,这孩子很难让人不爱。 但我心里清楚,这小家伙鬼精着呢! 而且他超爱演戏,翻脸比翻书都快,我谨慎着提醒自己,千万别落入他的圈套!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道:“漂亮姐姐,听说以后你就是我干妈了?你什么时候给阿炁生个弟弟出来玩玩~!”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向我投来,我刚入口的汤,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阿炁直接改了口,“干妈,你是害羞了吗?你脸红了耶!” 我:“……” 这时有人说了句,“三爷,早上好。” 大家的目光这才从我身上转向门口处,梵迦也风尘仆仆的走来,门口巡视了一圈,最后拍了拍阿炁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起来。 阿炁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嘟着小嘴乖顺的站在一旁。 柳相俯下身子来问,“三爷,你今天在这用餐?” 他点点头,“恩。” “那我去给您准备。” 柳相前脚刚走,梵迦也转过头来看向我的餐盘,询问道:“就吃这点?” “恩,没什么胃口。” “做的不合胃口?” “不不不,我自己的问题。” 他挑了挑眉,吩咐的口吻道:“一会你和阿炁出去帮我办件事,也算是你来玄武城打得第一仗,要打得漂亮点。” 我:“???” 我和那个小豆子一起去打仗? “你要办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玄武殿是做什么的?”他突然反问。 “为玄门秉公执法的…” 我也是胡说八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法王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听起来挺厉害的,但具体干什么,我从未了解过。 只是偶尔会听到有人谈论玄武殿,得知了一些细碎的消息。 他颔首,“差不多,昨天有人接到举报,有个人乱收钱财,你去把他的堂口封了。” “啊???” 这种事,我还真没干过… 再说,我又不是玄武殿的人,让我去干什么? 他看出我的犹豫,开口道:“你若想在玄武城混出名堂,玄武殿便是不二的选择。 无论你是想广学天下技能,还是结交一些能人异士,有靠山总比没有强,得有人先认识你,才愿意去了解青龙山。” 他是在给我铺路,提携我。 我没什么语气的说,“知道了,那一会你把地址给我,我吃完饭就去。” “阿炁知道,一会你跟着他就行。” 我真不理解,为什么办这种得罪人事,要我带着一个孩子去… 虽然阿炁有点能力,因为在他第一次见我时,他就点破了我没有魂的事。 可这次的情况,注定不可能顺利,到时候要闹的不愉快,吵起架来或者动了手,我还得夹着个小豆子跑,完全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阿炁轻车熟路的领着我,在天梯巷隔壁的一条街里的一间小瓦房,寻到梵迦也所说的地方。 眼前这间房子不算太大了,并没有贴牌匾,只有玻璃上贴了一个通红的‘卦’字。 门口排起了长龙,周围停满豪车,看起来这‘生意’十分火爆。 阿炁和我说,“干妈,一会你看我眼色行事哦!” 这小家伙,我还得看他眼色行事? 我板着脸纠正道:“我不是你干妈,你可以继续叫我漂亮姐姐。” 他口齿不清的回道:“虽然我很喜欢干妈您,但是在玄武城,我只听我干爹的~ 干爹没让我改口,我就可以这么叫! 干妈~! 干妈~!” 我:“……” “你干爹有没有给你什么令牌之类的东西?” 他将头摇成拨浪鼓,“没有啊!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干爹的令牌怎能随意给人!” “我们空口白牙的,怎么去封人家? 再说,你说要封,人家就让你封? 没有玄武殿的令牌或者文件,哪里来的信服力?” 他小小的眉毛拧在一起,“干妈笨笨,你看我的!” - 第219章 旁门左道 - 不知阿炁从哪变出来一个铜锣,挥圆了他的小胳膊,‘铛、铛、铛’用力敲三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跟街边卖艺的小孩似的,双腿并拢成八字型站立,腰板挺得笔直,小肚子鼓了出来,圆溜溜的。 他掷地有声的朝着店内的方向,大声说:“听闻谭大仙功夫了得,今日我与我干娘来此讨教,想与谭大仙斗斗法,不知谭大仙可否赏脸给面?” 我一口老血顶到了喉咙。 斗法? 这小崽子疯了不成? 我连忙上前去捂他的嘴。 他逃,我追,他插翅难飞! 我好不容易才将他禁锢在怀里,谁成想,阿炁‘哇’的一声哭了。 那眼泪一双一对的往下掉,眼圈眉头红红的,看得人心直碎。 众人好奇的眼光在我们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我只好赔笑,尴尬至极! 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小子演我是吧?” 他的声音更小,模样认真的说教道:“干娘,既然我们要封人堂口,自然要以本事服人! 不拉出来比试比试,人家怎么可能服气嘛? 这可不是我们的作风!” 他还在这跟我拽上词了! 斗法分‘文斗’和‘武斗’,我来之前对对方的能力毫无了解,只是听说了一些他的事迹。 这才刚过来阿炁就扬言让我和人家斗法,他还不如直接要我命了! 我还没等想好对策,阿炁泪眼婆娑的望着我,瘪着小嘴委屈巴巴的说,“干娘,您不是教过我道亦有道的嘛? 来之前你不是也说要替天行道的嘛? 你怎么还怂了呢?” “嘿,你这小子,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干娘,不是你说这个谭大仙是个左门的骗子,你是不是看这里人多,又不敢揭穿他了?” 我:“……” 这小崽子还知道什么是左门? 有一些不常规的‘走法’中,有所谓左门右道的称谓,左门也就是不入流的,也叫旁门左道。 正规路子的‘走法’,叫右道。 阿炁在说这些话时,故意将音量拔的极高,那小声音脆的刺耳,众人的目光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群众中有人问,“小姑娘,你说谭大仙是个骗子?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 阿炁挺着胸膛,一手指天,一手指着谭大仙家的门,“凭我干娘能‘引雷勾火’,而他只会往人身上糊面粉,糊土豆,整日胡言乱语,他凭什么敢收万金?” 我:“……” 我滴个天爷呦! 他可真能替我吹! 我什么时候能引天雷勾地火了?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阿炁说这个糊面粉、糊土豆确有其事。 这是来玄武殿举报的人说的,经过下面的人核实,也确有此事,不存在冤枉谭大仙这一说。 举报的人叫张达,据他所说,大家都传这个谭大仙有一堂很厉害的堂口,传说无论虚病、实病他都能治,最绝的是他还能治疗不治之症! 但他有个规矩,他不会经常待在一个地方,若要找他全靠人脉和运气! 所以不少达官贵人,天南海北的寻他求医! 他的独门妙招就是往得绝症的人身上糊白面,糊土豆条,其治疗手法极其特殊。 张达的母亲是得了癌症,医生说从各项指标来看,她的寿命大约仅剩三月之余。 老太太被下了死亡通知书,张达走投无路,经人介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不远万里的过来求高人指点。 谭大仙在看过他母亲后,说了句,“没事,能好。” 张达的母亲听后,高兴的不行。 张达以为是谭大仙不好意思当着病人面前说实话,怕病人有心理负担。 所以故意支开母亲后,又问了一遍谭大仙,“我母亲的病,还有得救吗?” 谁成想,谭大仙当场急了,然后就让人赶张达离开,说什么也不给他母亲看了。 张达又是作揖又是认错,卑微讨好,称自己不懂这方面的事,并不是怀疑谭大仙的能力。 谭大仙这才消气,胸有成竹的说:“回去每日一斤九两土豆,必须是一斤九两,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将土豆磨成条后糊在身上,磨出来的浆也要喝掉,若是不好,你来找我!” 张达一听,谭大仙是在说真事,在看向外面排着的长队,心想这次母亲有救了。 就这两句话,收了张达十万块! 谁知回去以后,母亲就信着这个谭大仙,药也停了,化疗也不做了,刚开始身体状态是很好,可糊了不到七天,人就走了。 张达气得回来找谭大仙理论,谭大仙仅用一句话将他打发了。 “你没按照我说的做,一斤九两,多一两不行,少一两也不行!” 张达有苦难言! 你说这谭大仙是个骗子吧? 他还有医好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远近闻名。 你说他不是骗子吧? 他又违背科学,虚病还好说,可张达母亲得的是癌症,又不是什么邪病,糊面粉土豆怎么可能有用呢? 若什么病都用土方就能好,还要医院做什么? 张达这次直接闹到了玄武殿,玄武殿的人私下调查一番,给出的结论是此人有点能耐,但不多。 他原本并不在四象地讨生活,这才搬来两个多月。 谭大仙主打一个心理战,一般临终患者的心态都很糟糕,若给他们希望,心态能够得以调整,状态和病情看起来的确会比原来好上很多。 再说,就算最后人没了,家里人伤心难过都来不及,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他,谁还有那个心气儿特意跑他这来闹事? 但他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为做贼心虚,他怕想找他算账的人,太多! 所以,这就是他必须‘关门大吉’的原因! 我这个人做事比较谨慎,我会经过多方面考量,要打就打他的七寸,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但阿炁是要将我赶鸭子上架,让我现在就敲响文王鼓,抽起赶神鞭,一跑一颠的去请神仙!!! 见我久久没吭声,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反正大家在排队,也都没事干。 不知名群众a:“小朋友,每个人的厉害之处不同,你干娘能引雷勾火,那是很厉害! 但这并不代表谭大仙就是骗子,我们邻居就是用了他的方法,之前都吃不下去饭了,现在能吃能喝,状态特别好。” 不知名群众b:“就是,我也听说过谭大仙的事迹,拯救过千家万户! 你这小孩子可千万不要瞎说,惹怒了神明会给你干娘带来灾祸哦!”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着赞同他们说的话。 阿炁冷笑了一声,“在玄武城,只有我干爹才是神,他一个江湖骗子,我呸!” 众人嘲笑这孩子太狂妄,也不知道平时家里怎么教的,这么小就会吹牛! 有人问他,“你干爹是谁呀?说出来让我们大伙涨涨见识!” 阿炁刚要张嘴,我立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对众人赔笑道:“小孩子嘴没有把门儿的,什么话都敢说,大家散了吧!” - 第220章 跪下道歉 - 我这话音刚落,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听说有人要找爹斗法? 让我谭运看看是什么人这么狂,闹事也敢闹到我家来?!” 话落,一个迈着八字步的男人从里面 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二十左右,头发到脖颈的长度,里面掺杂着不少银发。 此人面色蜡黄,体型极其干瘦,显然阳气不足。 我并不想现在就和谭大仙家的人起冲突,连忙笑着说,“小哥,小孩子瞎胡闹,别当真。” “胡闹?!”他冷笑一声,“现在给我爹跪下磕头赔罪,我饶了他这狂妄小儿!” 我听后眉头不由一皱。 跪下认错?! 既然我带阿炁出来,无论怎么样,我也不可能让他给别人跪下! 他好大的口气。 那男人豆芽般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你是他干娘? 看你的样子你是不服气?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是什么门户? 我爹身后的可是有五百年修行,你得罪了我们,别说以后还能不能引雷勾火,我看你自身都难保!” 我被他的话逗笑,道:“小哥,修行中人讲究修行先修心,一个孩童的话,您怎么还给听进去了? 莫不是孩子的童言,还真说到你的痛处了? 保不齐你家还真是个骗人的黑店不成?” 谭运下巴微抬,姿态傲慢,“菩萨低眉,金刚怒目,没有点金刚手段,我们还怎么普度众生?” 我反问道:“菩萨之所以能低眉,是因为有金刚护法,你的意思,你是谭大仙的金刚咯?” 他挑了挑眉,眼底戾气十足,“不然呢? 今天你来我家闹,明天他来我家闹,我家每天要接待求医问道的人这么多,我爹要是天天来应付你们这些不自知的蠢货,那这些真正需要求医的人怎么办? 现在排队的这些人,有的等了一天一夜,有的等了几天几夜,凭什么你说要见我爹,我爹就要出来应付你?” 众人的情绪很快被他的话勾了起来,纷纷称:“是啊!你们快走吧!别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了!” 阿炁抢着说,“你说谁蠢货? 既然谭大仙这么厉害,那就让他出来和我干娘比试比试啊? 你不是说你家身后修行有五百年么? 我看啊就是吓唬人的怂包! 再不然…你现在给我跪下说你不敢,你服输,我们现在就走!” 阿炁小嘴儿巴巴的一顿输出,专门掏人心窝子,他不仅和我使赶鸭子上架这招,对对方也用同样的招数! 谭运嘴唇都被他气白了。 众人看热闹看出了兴致,纷纷吆喝着,“既然这样就让谭大仙出来比试比试,也让我们大伙儿开开眼!” “是呀!赶紧请谭大仙出来吧!别耽误大伙时间了!还真怕了这个小姑娘不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谭大仙不出来应战,那就是怕了。 谭运被激怒,点点头说:“行,让我爹出来没问题,但要签生死状!你敢吗?” 阿炁:“干娘,跟他签!我还怕他们不敢签呢!” 我:“……” 坑人的玩意。 不过在气势上,我不能输,今儿生死都交到这个小崽子手上了。 “好。”我痛快的应承下来。 其实我也想看看这个谭大仙到底是何方神仙? 他竟然能搬了家,还能用这么拙劣的手法骗到人,也许是有些能耐的。 谭运转身回去请人,他们父子还没等出来,人群中有个女人突然闹了起来。 她先是疯笑,“嘿嘿,嘿嘿嘿嘿…”然后躺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儿,大家的目光又都被这个女人给吸引过去。 谭大仙随着他儿子出来,轻蔑的瞥了我一眼。 我刚要张口,他伸手打断道:“ 你就是要同我斗法的人?” 我点点头。 他云淡风轻的笑着说,“老夫医者仁心,得先处理病患,没功夫陪你争强斗勇。 至于你我之间谁高谁低,到时候众人自会决断!” 众人纷纷为他鼓掌叫好! 这个老头倒是比他儿子聪明,在不知道对方能力的前提,‘拖’永远是最正确的解决之法。 我淡淡一笑,“您先忙,我不着急。” 正好,我也有机会看看他的能力到底在哪儿? 发病那女人在地上滚的满身灰尘,她的家人在一旁无可奈何,直接就给谭大仙跪下了。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拜,“谭神仙,您救救我妈吧! 前些日子她去山里采蘑菇一夜没回来,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人就这样疯癫了!” 谭大仙穿得很朴素,颇有点仙风道骨感觉,他任凭着那家人跪拜,似乎并没觉得任何不妥。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叫停,“话都让你说了,你还让我说什么?我一看就知她是惹了山中野鬼! 不过不急,我来处理。” 阿炁冷哼,“眼不瞎的人,说不出这话!” 不过谭大仙似乎今天运气不大好,只见他画符、指尖血、舌尖血的招数轮了个遍,且动作极其夸大! 看起来整的挺像那么回事似的,可那女人一点没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谭大仙想也想,抡圆了个胳膊,‘啪嚓’一个耳光,朝那个女人的脸上扇去。 那声音响的我的跟着心一揪。 看到这,我心里多少有了底。 此人用的都是一些民间土方,比如孩子晚上哭闹,有的人家会拿个菜刀,在屋子里骂一骂喊一喊,也许就可以缓解。 但这都是些撞大运的招数,有时灵,有时不灵,根本算不上什么本事。 他之所以会打人,正是因为他的老旧方法,认为鬼怕横人! 可能以前也没少用这招儿! 对比与谭大仙刚出来时的云淡风轻,这会明显紧张了不少,灰色褂子背后的位置都被汗浸湿了一片。 众人的眼睛不瞎,大家也察觉出有一点不对劲,我今天似乎运气不错,如遇东风! 谭大仙想了片刻,又要抬手,这次看起来力道更大。 我连忙叫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谭大仙,这人要是再被你打一巴掌,可就晕过去了!你真不考虑考虑换个方法?” 谭大仙转过头来,激动道:“你这小妖血口喷人! 我不看你的八字,都知道你生来就是魅惑人的,不知在哪儿学了点小本事,要在这妖言惑众!” 我笑着凑近他,故意用轻蔑的口吻道:“谭大仙,您此言差矣! 我可不是生来魅惑人的,我是生来克你的! 你要是看不出来她怎么回事,你离远点,给我腾个地方! 你可不要暗下毒手把人打晕,让人家回家疗养,这可不符合规矩哦!” 阿炁双手交叉抱在身前,:“就是就是! 就你身后那个东西,还五百年…就他来给爷爷提鞋,我都嫌他道行太低!” - 第221章 山精野怪 - 哟呵! 阿炁这小子。 他这吹牛的劲儿,到底随谁了呢?! 不过他身上的那股谁也不服的小气势,我倒是很喜欢。 此时谭大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跟调色盘一样五彩斑斓。 他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反倒是他儿子谭运,此时显得特别激动,抬腿就朝阿炁的方向踹了过去。 阿炁一动没动。 板着小包子脸,黝黑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在谭运的鞋底马上要碰到阿炁的衣襟时,不知怎么的,谭运脚下一滑,以一字马的姿势狠狠摔倒在地上,应是硌到了‘中间’部位,疼的他‘嗷嗷’叫唤。 大家都下意识别过脸,不忍去看,旁人身临其境的下身一紧,也不知他摔的这般狠,以后还能不能有传宗接代的功能了? 我注意到阿炁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这副表情简直和他干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是在梵迦也身边养大的孩子。 阿炁一脸天真无邪,嘴里说着最阴狠的话,:“你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再看我们一大一小两人强硬的气势和态度,也不像是在这胡搅蛮缠糊的弄人。 有人出声建议,“连谭大仙都治不好的人,她们就能治得好? 不如让她们试试,如果她们不行,那就别在这废话,赶紧离开这儿! 大伙说是不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救人要紧!让她们试试吧!” 对于这个突然发癫的女人,我得心应手,她不是像谭大仙说的那般,招到了山里的野鬼,而是精怪… 她和红花姨家的姨夫,当年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姨夫的小树精是在帮助他,而这个是在折磨她。 谭大仙用治鬼的方法对付精怪,肯定是不好用的。 我到路边折了两根细长的柳树枝,用捆绑头发的皮筋,将它们捆成弓箭形状,随后捡了几条干树枝做箭。 众人看我有条不紊的摆弄着手中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看好。 有的人可能没见过真实的弓箭,但在电视古装片里可是能经常见到。 最常见的弓臂,也得是有韧性的竹子而制,像柳条这类软趴趴的材质,根本不可能射出箭去。 在大家都以为我是在作秀时,我的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之上,柔软的柳条突然变得紧绷坚硬。 我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顺着干柳条的前端,锁定远方的靶心。 我口中念咒,眼睛似要穿透空间,直抵目标的核心。 “本师射箭,阴阳双箭齐出门。” 我松开手指,干木条如脱缰之鸟,呼啸而出。 没有弓弦,却发出了震颤声,在空中回荡。 两根干木条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沿着既定的轨迹,无可阻挡的碰到了女人的身体,但对她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她好像真的被箭射中一般,一下子弹跳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野猴子,在人群中四处乱窜。 大家纷纷闪躲,生怕女人会碰到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危险。 阿炁很配合我,手中握着我提前准备好的干木条,在我射完箭后,立刻又递过来新的木条。 “一箭射东方,精怪都射光!” “二箭射南方,三灾八难都射光!” “三箭射西方,邪魔歪道都射光!” “四箭射北方,妖魔鬼怪都射光!” 女人顺着东南西北的方向跑,我用箭追了她四个位置。 她披散的头发像有静电一般,全部直立在头上,看起来特别奇怪。 她耗光了全部力气,在最中间的位置跌坐了下去,双腿抽搐着,大口大口的喘息。 我丢掉柳条弓走到她身边,用手在她直立在空中的头发上绕了个圈,狠狠的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她跟不知道疼似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过眼神已经变得惧怕。 我将手指刺破,在她额间抹了一抹红,俯瞰着她,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山精野怪,在你姑奶奶面前也敢闯一闯? 你莫不是有点太狂了?!” 对待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山精野怪,气势上必须压过它,它可能都听不太懂我说了什么,但是你越狠它越怕! 谭大仙的脸色已经难看的没眼看了。 看热闹的人此时也没了动静,各自在心里都有盘算。 紧接着女人跪在了我面前,‘铛铛’的磕头。 她嘴里‘呜呜呜’的说着人听不懂的话,双手跟着胡乱比划,示意让我放了它,它这就走。 我微微颔首。 紧接着女人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谭运捂着下腹,可算找到机会似的,吃痛着说:“大家快看啊!她把人给整死了!” 阿炁扬着他小笼包大的拳头,威胁道:“闭上你的狗嘴,人哪里死了? 我看你真是记吃不记打!” 谭运身子一缩,连忙闭上嘴不敢说话。 没一会儿,女人醒了。 她眼神茫然着环顾一圈四周,连忙喊自己的老公到身边来,询问道:“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啊?怎么这么多人?” 众人用惊叹的眼光看向我,这女人真的好了!!! 男人来不及给她解释那么多,扶起女人到我面前道:“这可是咱家恩人,快,咱得好好谢谢人家。”说着,他拽着老婆孩子要跪。 我连忙阻止。 “能帮到你们本是无心之举,人没事了,快回家吧!” 男人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谭大仙,眼底闪过一丝鄙夷,早已经不是最初那般,磕头作揖虔诚信服的态度了。 他扶着老婆孩子到一旁,没有立刻离开,似乎也想看看我和谭大仙最后的结局。 “这姑娘真有点能耐!” “谭大仙束手无策的事,她三两下就弄好了,谭大仙这回碰到茬子了!” “你没看见刚才她做那个弓,好像有生命力似的,还真神了!” 谭大仙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他硬着头皮装作云淡风轻的说了句,“你这丫头倒是会讨巧,在我已经治好她后,胡乱弄了这么两下,让大家以为是你的功劳,简直可笑!” 我:“……”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阿炁眼底闪过一抹烦躁,“你这老头,好生的不要脸! 大家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你都能跑来抢功劳啊?” 这群人中还是有很多人相信谭大仙的手艺,这一人操作了一半,还真说不出到底是谁的功劳。 阿炁听到旁人的讨论,捡起脚边的锣,‘铛’的用力一敲,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谭大仙,拿生死状来! 既然你不服,今天就请我干娘就和你斗斗法,封上你们这帮人的狗嘴!” - 第222章 斗法 - 谭大仙不屑的哼笑,“老身不要脸? 你这黄口小儿莫要瞎说! 若不是我略施小法,稳住此人的魂魄,你干娘跑来捡了个现成的,她射几个柳木条会有这等功效? 捡人家治好的病人,说成是自己的,还有这般不讲道理的? 你若是想斗法,老身陪你,但此事我绝对不退让! 黑的,绝不能让你说成了白的!” 我倒是能理解谭大仙的心理,四象地卧虎藏龙,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可能搬到这来! 因为四象地对玄门的管束极其严格,能人又多,他的‘把戏’很容易被人戳穿。 既然他敢来,就代表他已经无处可去。 好不容易在这又闯出了名堂,如果名声再被毁,那他就真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辈子就算毁在这了。 所以他才会兵行险招,走此下策,反咬一口。 看来这生死状,我今天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容不得我多加考虑了。 我站出一步,语气平和的说:“既然谭大仙同意,那我们就走走江湖令,在此盘盘道。 听闻你身后有个五百年的厉害主,小女不才,今日就找他讨教讨教!” 谭大仙还没等开口,谭运脸色难看的问道:“你若输了怎么办?!” “我若输了,我跪在你们父子面前,磕三个响头当作赔罪,拜你为师! 从此我给你谭家当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不过,谭大仙,你若输了,我要摘了你这牌匾,砸你的香炉,封了你这卦门! 你可敢?!” 谭大仙淡淡一笑,挑眉道:“我看出你有点道行,我们都是同道中人,我还年长你一些,今天若是和你斗法岂不是欺负你?” “同道中人不分年纪,今天各位在场作证,若我输了,绝不会去拿年纪说事。 谭大仙,莫不是铡刀底下见真章时…您却怕了?” 谭运气愤的对谭大仙说:“爹,咱和她比! 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想摘咱们家的牌匾,把她给狂得没边了… 你今天好好教训教训她! 也让她知道知道,惹了咱们谭家的后果!” 谭大仙瞪了他眼,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见谭大仙迟迟不肯答应,冲着人群双手抱拳,道:“各位,我们吃这碗饭,身后都有些东西罩着,今天恳请你们给做个见证,我不如谭大仙,我死! 谭大仙不如我,封他卦门,你们觉得如何?” 所有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快他们的情绪就被挑了起来。 “谭大仙,这么一听你不亏啊! 你就和她比试比试!” “是啊!我们都支持你!” 这么多人起哄,把谭大仙架在了火上烤,他和我一样,早已经骑虎难下,没有退路了。 谭运亲自回屋取生死状,我和谭大仙在众人的见证下,白纸黑字画押按手印,上面明确标注自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全部责任,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争强斗勇之人,也从没有过盘道斗法的经验,但我心里清楚,无论发生什么,我今天必须赢! 在这个行业里博得就是个名儿,当年我师父发病倒下都被众人传的沸沸扬扬,还说他能力不足! 所以我绝对不能折在这个不讲道义的老骗子身上。 自古以来就有盘道斗法这一说,文有诗会,武有打擂。 但玄门的盘道可是要见真章的,不是斗斗嘴皮子,伸伸手就行,极其血腥残酷。 听师父说过,早些年间有的人为了博得大名气,会走深山赶五岳,找各方高人盘道斗法。 打出名头了,这辈子就妥了,打败了,这辈子就完了! 他老人家还说过,盘道分几种,第一种叫低头告饶。 彼此之间若是谁输了,低头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算结束。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有事找我,我立马就到,给彼此留个脸面。 第二种叫打堂子,也叫挑堂子。 打堂子之前要彼此先讲清楚,我若输了,你可以给我手筋脚筋挑折,这辈子我就当个残废。 你可以把我香炉砸了,牌匾卸掉! 这个的赌注要比较大一些,不过现在这年代,不能施行挑手筋脚筋,慢慢的就没有这一点了。 第三种是最厉害的,人与人之间斗法还不算完,身后的仙家也好,五猖兵马也罢,都要直接拍死! 你的人,我要收拾,你身后的东西它也跑不了,无论多少年修为,都毁于一旦。 下赌注是既决生死,也决高下,直接赌上身家性命! 所以说盘道十分血腥残酷,在此之前我都没有过与人盘道这种想法。 我刚来玄武城,梵迦也就给了我一个这么艰巨的任务。 我深知他并不是让我帮他处理事情,能帮他处理事情的人比比皆是,他这是在给我打响名头的机会。 谭大仙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我能看出,他心里没底犯难,早已经摸不透我了。 况且我年纪轻轻,一上来就要挑他的堂子,还煽动大伙逼他答应,这明摆着就是要封他的门,砸他的香炉来的! 周围给他加油打气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天梯巷的人,闻讯都赶过来看热闹,把这条街围的水泄不通。 “谭大仙,我们比什么?”我问。 谭大仙久久没说话。 我继续刺激他道:“怎么了? 现在画出来的道,不敢走,递过去的牌,不敢接了? 我们刚刚可是连生死状都签了…” 我对于盘道的规矩只是了解,但都没做过,所以我要先搅乱他的心神。 没想到这时我的猪队友阿炁,‘铛啷’来了一句,“既然谭大仙不说,应是什么绝活都会,那不如你们淌淌神通吧?! 来,哪位邻居家有炭火盆,铁链铁球扔里面,烧的越红越好,全部都给我干娘拿来!!!” 我惊诧的看向阿炁,这死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谭大仙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阿炁鬼迷日眼的笑着,“谭大仙,今儿让我干娘给你好好亮亮真本事,让你看看什么叫‘神通’!” 有人举手高声道:“我家在旁边开烤肉店的,我去给你们取!!!” 我:“……” 谢谢您咧! 此时谭大仙的脸色已经惨白惨白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人明显是慌了。 之前我就说过,谭大仙这人有些本事,但神通他可未必! - 第223章 神通 - 有人问什么是‘神通’? 在民间吃玄门这碗饭的,身后基本都有一些东西给护着,这也叫护体神通。 一般盘道的招数有:‘上刀山’、‘下火海’、‘捋红枣’、‘吃红桃’、‘海底捞月’、‘金灯挂帅’、‘天灯爆脸’等等… 比如上刀山,用木板子搭建一个上坡,上面全部钉满了钉子,光脚上走上去。 海底捞月:油锅面放五枚大钱,油温烧热了过徒手下去将大钱捞上来。 吃红桃:火盆里面烧的旺旺的,将铁块烧红的往嘴里塞。 天灯爆脸:一盆热油浇在脸上,一点皮都不能破,像是清水洗脸一般。 捋红枣则是将铁链烧红,用手来回反复在铁链上摩擦,头发丝都不能糊一根。 这里的说法有很多,就不一一叙述了,反正都是一般常人无法做到,极其凶险残忍的招数。 我表现的极其淡然,却在心里暗暗喊着黄天乐!!! 平日里我可没少给他投喂,关键时刻能不能出来替我扛上一波?!! 可喊了半天,连他人影都没瞧见。 阿炁嘻嘻的笑,他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反而继续加码道:“谭大仙,我们先比比火,今天让我干娘,你姑奶奶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神通,你若是过不去,我干娘必砸了你这香炉碗!!!” 我:“……” 那个烧烤店的老板戴着加厚的棉手套,用铁夹子夹来一个铁盆,盆里面的木炭已经烧得通红,群众里有在一旁帮忙煽火的,还有人往里面倒油。 大家还真‘热心’! 火盆里的火光冲天,站在旁边烤的脸滚烫。 我伸出手道:“谭大仙,请吧!” 此时谭大仙脸上的汗簌簌滚落,像是洗了脸没擦干似的,也没了刚出来时的傲气,像是一直在心里琢磨事儿。 阿炁:“干娘,不如你先给他打个样儿,捋个红枣让他瞧瞧!” 阿炁身旁的人弯下腰,好奇的问道:“小朋友,你干娘真会?她到底是何方人物啊?” 阿炁骄傲的仰起头,“我干娘可厉害了,我干娘是从天上来的,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意思!” 我:“……” 小伙砸,下次吹牛记得打草稿! 在这人挤人的狭小环境中,气氛凝重的能滴出水来,正中央放着骇人的铁盆。 盆里放置着一条粗重的铁链,被底下熊熊烈火舔舐的通体透红,宛如一条蜿蜒的赤龙。 炙热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泛起氤氲热浪。 我面色沉静,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 我缓缓走近铁盆,将身上的棉外套脱下,只留下里面的短袖,一会儿方便操作。 口中念了一段护身咒,咒语晦涩难懂,像是来自远古的神秘召唤。 这时,突然感觉肩上很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凉气,仿佛此时的我正站在千年冰洞内,寒气逼人。 怎么会这样? 莫不是黄天乐真的来替我抗了? 我一时恍惚,但来不及多想,趁着这个时机,猛然伸出双手,瞬间抓住那烧红的铁链。 刹那间,只听‘滋滋’声响彻四周,像是恶魔的低吟。 我双手与铁链接触之处,腾起阵阵白烟,而我的感觉则是握着普通的铁链,没有感到任何疼痛或者不适。 我的表情太过于平淡,旁人一下子看呆了,很快传来阵阵掌声。 「好!!!」 「这是哪里来的混世魔王,这自称姑奶奶也不为过啊!!!」 「你看她手上的皮都没破,没准儿还真有神仙护着她!」 「我倒是不怎么看好她,她要真这么厉害为何不治治自己的腿?还要一瘸一拐出来?」 「你懂个屁!厉害的人多半身体都有残缺!」 我全神贯注的操控着铁链,铁链在我手中竟似有了生命,像灵动的火蛇,随着我的手势在空中舞动,划过一道道火红的弧线,映照着我的脸庞。 周围的人膛目结舌,惊叹于这等超乎常人想象的神奇法术。 我来回捋了几遍,便将铁链重新丢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眼看向谭大仙,勾笑道:“该您了!” 这会儿谭运也不猖狂了,担心的看向身旁的父亲,小声道:“她那笑容好像从地狱上来索命的!!! 没想到她还真有点本事! 爹,这…你会吗?” 谭大仙吞了下口水,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紧绷,一声不吭,久久未动。 众人都看向他,有人起哄,有人唱衰,还有人调侃,「谭大仙,你上啊?你的腿别抖!!!」 更有甚者,有人在现场给他唱响了一首‘祝你平安’。 我余光注意到阿炁,他在那站的像个木桩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应该是灵魂出窍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倒是小瞧了这小子! 没想到竟然不是黄天乐,而是阿炁帮了我,难怪之前叫的那么欢! 谭大仙整个人明显已经麻了,他也在心里权衡,要命还是要名? 众人催促,「谭大仙,到你下场了!」 「谭大仙,用不用先把棺材给您备上啊?」 「谭大仙,你别怂啊!」 在一声声刺激的话语下,谭大仙故作姿态的对我说:“家家练的功夫不同,你这雕虫小技,都是一些给别人看的东西,它能治病吗?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 他还是那套,耍臭无赖! 我哼笑了声,端起地上的铁盆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我们事先都是讲好的,今天你若不亮神通,我就把这盆火泼你身上。 到时候你这名声可就全毁了,壮士断腕方可留名,若是你继续耍无赖,可太丢脸了。” 谭大仙见我要动真格的,连忙伸出手道:“姑娘,我敬你是个能人,但你也不要强人所难,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我都这般岁数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姑娘,你说我们无冤无仇,你何必咄咄逼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我嗤笑了声,举起火盆,由于火盆离他太近,他慌慌张张向后闪躲,炙热的温度烤的他呲牙咧嘴。 “我现在问你,你糊面粉糊土豆的方子,到底是不是骗人的?!” 他瞪着眼睛反驳,“你休要胡说八道!” “好,那我泼了!” 我一扬手,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头部。 人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别别别!是,我承认我是骗人的,行了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为刚刚帮他说过话,而感到愤怒! 「这个老骗子!」 「原来真是骗人的?那我们辛辛苦苦在这等了好几天算什么?」 我又问他,“你承不承认你输了?我摘你牌匾,砸你香炉,封你卦门,你可有异议?” 他依旧双手抱头,连连摇道:”没有,没有!“ - 第224章 恋爱小达人 - 见谭大仙认输,我顺势将火盆扔到了一旁。 ‘咣当’一声巨响,溅出来许多火花。 大家在现场看到谭大仙的真面目,联想到之前自己在他这受的气,纷纷上前撕扯他的衣服,拽他的头发。 能打的打,能踹的踹,距离太远的扔东西。 大家泄愤似的,把他们父子好顿收拾! 没成想,谭大仙和他的儿子被他们给打哭了… 这时阿炁回过神来,走到人群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父子,“念在这些年你也做过点好事的份上,我干娘今天饶你一命! 不过日后你再敢开堂看卦,无论你走到哪儿,我干娘必定会追到哪儿,你别想换个地方继续骗人!” 他的口吻像个上位者一般,只是比之前要哑上一些。 谭大仙缓过神来看向我,道:“敢问姑娘到底是何人? 我谭某什么时候与你有过过节? 你为何要如今天这般,置我于死地啊?” 阿炁向天一指,掷地有声道:“我干爹是玄武殿法王梵迦也,人称一声三爷! 你说我干娘是何人? 今儿,是我玄武殿出来办事,本可以直接砸你的香炉! 但我干娘心善,为了让你心服口服,这才多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害得我干娘弄脏了手。 你服是不服?!” 玄武殿? 法王? 谭大仙瞪大眼睛,心知是玄武殿封了他,那便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如泄了气的皮球,点点头,“我服,我服了。” 我没在管他们,转身走进屋内。 这间屋子陈设极其简单,发黄的墙面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红色锦旗,最显眼的一幅写着:「有求必应如我愿,功德无量谢神恩。」 好一个有求必应,好一个功德无量! 屋内大约只有二十平方左右,一张简易的木桌横在中间,一把皮质的老板椅,对面放了两个塑料凳,是这间屋子里的全部家具。 给人一种不在乎外表,更注重其内在的表象。 墙上面有一个红木佛龛,由于佛龛的门关着,我并没有看到里面供奉的是何方神圣。 我将前面的陶瓷香炉拿下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狠狠地向下一摔。 ‘啪’的一声。 陶瓷碎片在地上四分五裂,地面溅起一层香灰。 我对着佛龛道:“我不管你有几百年修行,事已至此,你不能继续在他身边了。 今日我不碰你,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你也身不由己,日后找个好点的地方继续去修行吧! 下次抓弟马要擦亮眼睛,不然就是坑了别人,也坑了你自己。” 我这话说完,门口贴着红色卦字的玻璃,‘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谭大仙家没有牌匾,这也算是他身后的东西,给我表了一个态度。 他不会再帮谭大仙看卦了。 我瞧着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便走了出去。 只见一群人捆着谭大仙和谭运,应该是要把他们送进所里,剩下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我伸出手到阿炁面前,“我们也走吧!” 他不知道在哪儿混了个棒棒糖,应该是看热闹的人有人瞧他可爱送给他的。 他美滋滋的吃着,将软软呼呼的小手搭在我的掌心。 我们走出去的这一路都有人鼓掌叫好,态度那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法王夫人长得可真漂亮,不知道和法王结婚了没?” “何止是漂亮,这身手也是了得!以后玄武城怕是没有骗子能生存了!” “是啊!三爷的眼光可真好!” 我听着一路的赞美,心里无不发虚,哪里是我厉害? 厉害的始终是他。 我的光环是他加在我身上的! 等离人群远些,我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阿炁。 他舔食糖果舔的正起劲儿,对上我的视线后,装傻充愣的问道:“怎么了干娘?” “是你,对不对?刚刚是你帮我捋的红枣?” “干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起初我并不明白梵迦也为什么要我带一个小孩子过来,但在我捋完红枣之后,我发现阿炁的能力可能在我之上。 但他又句句不离‘干娘’,把功劳全部算在了我一个人身上,让众人误以为是我自己的本领大。 见我模样太过认真,他‘噗’的一声笑了。 “干爹说的可真没错,干娘是个极其认真的人! 我们是一起伙的,哪有什么谁帮谁? 我们都是在为干爹办事,事情办的好了,回去他就会给我好吃的,干娘那么认真做什么?” 他学着大人的口吻,在对我说教。 我又问他,“你干爹还和你说什么了?” “干爹说,无论我在哪儿,都没有人敢欺负我。 但是干娘不一样,干娘活在在人世间并不容易,只有强大到让别人忌惮,他们才不敢欺负干娘。” 我一怔,“这是他说的?还是你编的?” 阿炁的心思太过活络,他总是说一些大人说的话,以至于我也分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 “当然是干爹说的! 不过我倒是觉得是他关心则乱! 有干爹保护干娘,无论这天上、地下,山里跑的,水里游的,哪个敢欺负干娘?! 干娘你也不要活得太认真,什么事情都大包大揽的自己闷头干,多无趣! 那两个人谈恋爱嘛,他多为你做一些,不是正常的?” 我被他化身恋爱小达人的样子逗笑。 真好奇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把孩子教的这般鬼精?! “你还知道怎么谈恋爱?” 他得意的晃晃他圆滚滚的小肚皮,“我怎么不知道,我给干爹守灵的那五年,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干娘的的事,这就是爱!” 我心里一紧,撑着笑问道:“阿炁为什么要守灵?” 他警惕的看了我眼,“干娘不知道?” 我撒谎,“知道一些。” 他转了下小眼珠,道:“那干娘还是去问干爹吧!我可不敢说...” 我没在为难他,带着他去了商场,谁让这小家伙刚刚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呢! 我发现阿炁是个颜控,在买零食的时候,无论好吃难吃,只要外包装长得好看,他都想买。 我们俩收获满满,拎着好几大袋子零食回去了。 从谭大仙的事情之后,我在玄武城一下子站稳了脚跟。 当然也有人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谁,背后会直接叫法王夫人。 他们统一口径说我是玄门中的活阎王,将那天的事添油加醋的说的极其夸大,而我的名字也是一下子在各地打响。 - 第225章 四大家族 - 冬天如约而至。 但雪迟迟未落。 我记得梵迦也说过今年雪大,可它却比平时晚了一个多月,还没有任何踪迹。 来玄武城快一月有余,大大小小处理过几件事。 现在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轻易把我认出来,我在梵迦也给我的光环下,备受瞩目,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和他依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每天我睡下,他都还在忙事情,我醒了,他就已经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每晚睡在哪里,我只知道他的被子从未动过。 我几次提出想要搬出去,不想打扰他休息,都被他用‘恶灵’的借口给拒绝了。 我不解的问他,“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我自己应付不来吗?” 他很认真的说,“十个你,也应付不来。” 我只能乖乖闭嘴认命,继续在别人的‘屋檐’下低头。 那日傍晚,梵迦也没有回来。 我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躲清闲,一旁的泥炉上煮着柳相新给我送来的桂花酿。 他总能弄到各式各样的酒,口感醇厚,余味无穷。 不过我发现他给我送来的每一款酒里都有花的成分,起初是茉莉,后来是桃花,最近一批是桂花。 头顶的天阴沉沉的,半分月亮的影子都看不到。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白雾,夹杂着一股烧纸的味道。 瞧我这职业病又犯了。 泥炉上还烤了些小食,有橘子、年糕、花生,我不经意余光一瞥,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用力的往自己的方向扇着,一脸享受的闻着食物的气味。 我当作没看见,没理他。 紧接着一个橘子,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出好远。 那只爪子想拿什么,我就拿到自己面前,故意跟他较劲。 没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丫头,这是在和我闹、闹什么情绪?” 我心里暗爽,没让黄天乐吃到东西,竟然把这家伙气磕巴了? 我侧过头挑起眼皮与他对视,“上次我捋红枣叫你,你为什么不来? 他双手掐腰,一副悍妇打架的表情,争辩道:“你就因为这事啊? 我怎么没去? 要不是我在屋里按着他家那五百年的老东西,你以为那谭大仙不敢和你比划比划?” “真是这样?” 他瞪圆眼睛,高声道:“那还有假?! 再说,蟒家小儿不是在你身边吗? 有他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蟒家小儿? 阿炁? 一些念头快速在我脑里打了个转儿。 阿炁平日里特别爱吃红鸡蛋,而且是生食。 他灵魂出窍附在我身上时,体现出非比寻常的寒气。 还有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秉性… 蟒家多武将,这些生活习惯和特征倒真是很像… 可如果阿炁是蟒家的儿郎,那他来人间做什么? 又为什么叫梵迦也干爹? 梵迦也又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心里闪过,以至于黄天乐偷吃了颗桂圆,我都没有发现。 我倒了杯酒,递给他,他翘着嘴儿,闭上眼睛刚要凑近闻,我又把酒杯挪开了。 黄天乐立刻睁开黑溜溜的圆眼睛,跺着毛茸茸的大爪子,朝我吼道:“你干嘛呀!” “天乐,我们俩是一伙的吧?” 他点点头,“是啊! 你太姥姥把你托付给我们,咱俩自然是一伙的。”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总想袭击我的恶灵,同我有什么关系?” “哈?!”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杯酒,你就想让我泄露这么大的天机?”他一个劲儿的摇头,“我可不敢说。” 我循序渐进,“那我换个问题,梵迦也到底是谁?” 他举起两只爪子,因为他的手指没办法分瓣,“两杯酒,我告诉你。” 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然黄天乐绝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成交!” 我将两杯酒用打火机点燃,有酒精的关系,很快杯面就燃起了一簇火苗。 黄天乐将黝黑黑的小鼻子凑近,一脸享受的闻着。 他们吃东西就是吃一个气味,不过他们碰过的东西,很快就会变质腐烂,像酒的话,他们闻完基本就没有酒精的味道了。 “梵迦也,无父无母,目前是玄武殿的法王…” 我越听越不对,连忙伸手叫停,“黄天乐,你糊弄我?” “我糊弄你什么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常人知道的,我想听点别人不知道的!” 黄天乐尬笑着搓手,“哎呦,小姑奶奶呦!别人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他见我表情越来越严肃,是真的因为他的戏耍而生气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传出去,行吧?” “我和你发誓,我若传出去半个字,不得好死!” 他挥挥手,“发这么毒的誓干什么? 你这人啊,就是活得太较真儿! 行吧,我今儿和你简单说说。” 他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头,神秘兮兮道:“他的灵…是蛇家的三爷,不过你也不用惊讶,他现在的肉身只是梵迦也。” “你的意思,他的灵是四大家族胡、黄、蟐、蟒里的蟐家?亦或者说是狐、黄、白、柳、灰的柳家?” 我一边问,一边又给他斟了杯酒。 想听故事,必须得伺候到位! 他摇摇头,否认了我的猜测,“你啊!真是对马家什么都不了解! 你没在你太姥姥身边长大,也没人教过你这些。 我还是先和你说说家族吧!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这么句话,蟐蟒皆为柳,同属不同族,儿郎善攻伐,龙门寻骊珠。” “没有,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 为什么蟐、蟒都是蛇,却分成两家呢? 又为什么叫柳家而不是蛇家? 你口中的蛇家又是哪一家?” “蟐蟒本是一家亲,骊珠一现各立门。 门里蟐家门外蟒,自此不是一家人。 蟐家蜕七九尺九,蟒家脱皮足五刃。 一朝吞珠蛇化龙,名录金科过仙门。”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像是在唱歌一样,哼哼呀呀用小调给唱出来的。 见我一脸懵,他同我解释道:“蟐和蟒的区分在于长短。 这蟐家蜕七九尺九,也就是说蟐家在修炼时,每修成一个阶段,就会有一次大的蛇蜕,先后需要经历七次。 每次蜕下来的蛇蜕,不超过九尺九就是蟐。 同样是蛇蜕,蟒家就要大上很多很多,要足五刃。 按照过去的衡量标准,长度在三米以内就是蟐,长度等于或者超过九米的就是蟒。 但有一点相同之处在于,当他们有机缘养出骊珠,或者是吞到别人的骊珠,就会出现返璞归原的状态。 在体型上就会变得非常小,最初的时候甚至只有成人的手指长短。 那时候他们才算灵智全开,而且已经自结内丹,随着他们逐渐长大,额头便会生角,腹下结足,颈起须髯,尾现羽翎。 这个时候就不再是柳家人了,而是我所说的蛇家。” - 第226章 五龙 - 我仔细的品着黄天乐的话。 也就是说,蛇家在柳家也就是蟐蟒之上。 虽然隶属同一个体系,但他们更的修为要更高一些,距离化龙也仅有一步之遥。 “然后呢?你再多说些!”我追着问。 黄天乐继续道:“蛇再往下修就是蛟,蛟接着再往下修就需要聚水凝精,拨沙吞气,最后走渎入海跨过龙门。 蟐蟒之所以分成两家,正是因为这个骊珠。” “骊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看过龙吗?” 我笑了,“在画上看过。” “画上龙伴着的珠子,有的在龙的嘴里,有的在爪子中握着,那个就是骊珠,只不过是非常高级的骊珠! 你可以认为它是内丹外显,这颗珠子是这个灵物修行精华所凝聚的。 人在修行时也有走丹的情况,内丹对于修行的人或者灵来说,那可是有着无比的诱惑力。 它不同于世俗的这些食欲、物欲、se\/欲。 它是一种刺激你生物本能的感觉,根本控制不了。 最早以前蟐、蟒是在一起的,但是一旦有蟐蟒修出了内丹,其他的同修们就会不受控制的疯狂攻击它。 不是别的原因,因为那是一种根本无法控制的本能欲望。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同族相残的情况发生,蟐家和蟒家管事的老祖宗就建立了一道门,名为蟫坤涧。 两家从那以后一家门里,一家门外各自修行,各自扬名! 但是柳家话事人曾留下过一道法旨,分家不分心,分姓不分名,若遇险急患,同扬柳家旗。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拥有内丹的便属蛇家。 蛇家有五龙,又称之为蛇家五爷,老大老二已经化龙,目前是老四在管家。” “那蛇家的三爷,他…到哪一步了?” 黄天乐满眼崇敬,举着爪子朝月亮的方向拜了拜,“蛇家骁勇善战,三爷能施展水法,还能调动天地之力。 胡黄蟐蟒隶属地仙范畴,而三爷早就不是地仙了。 若想上去或入龙族,他早就可以完成。” “那他为什么会来到人间呢?” 黄天乐连连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你若真想知道,自己去问他不就得了?” 那不就是违背了我们的誓言? 他是想让我不得好死吗? 桌上的一壶酒被他喝的一滴不剩,感觉这家伙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眼神都已经迷离了。 当我还想再问些什么,他不知是装醉还是真醉,快速跳下桌子,跑了… 不过他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信息,也足够我消化一阵子了。 梵迦也真的跟我们寻常人不一样,他身边的人,可能也同他差不多。 也许他只是来人世间玩一玩,亦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又回去当他的三爷去了。 我突然感觉脸上一凉,伸手一摸,指腹上面融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抬头一望,细小的雪粒如盐粒般轻轻洒落,在风中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给大地蒙上一层纱。 “下雪了。” 我轻声呢喃,一时之间欣喜纷然。 所有天气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雪天。 漫天雪花轻盈飘落,世界被白色温柔的包裹着,静谧的仿佛时间都被放缓了脚步。 在银白天地里,心也变得澄澈安宁,所有烦恼都能被掩埋于雪下。 远处有一个黑影踏雪而至,隔着漫天大雪的对视,似隔着沧海桑田,飘飘渺渺,顷刻间涌起寒风来,冷得彻骨。 他边走边脱身上的外套,到我身边时,厚重的大衣已经盖在了我身上。 衣服上的香味,若有似无地散开。 在冷冽的空气下显得更加特别,散发着悠远而持久的气息,带着一丝烟熏的神秘与醇厚,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怎么在外面,不冷么?” 我望了梵迦也几秒,脑海中频频闪过黄天乐所说的话。 “喝酒了?”见我不说话,他又问。 我点点头,脸颊冻得通红,唇边吹出一口口泛白的暖气,“喝了一点。” “有酒局啊?!初雪配热酒,我今天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我闻声向他身后看去,是上次在他书房见过的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 他见我瞧他,冲我挥挥手,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小嫂子!” 我脸的温度急剧飙升,不知所措的看向梵迦也。 他倒显得坦然,顺势牵起我的手,冲一旁的柳相吩咐道:“搬个暖炉过来。” 柳相…柳… 他应该是柳家的吧? 我现在已经无法用平常心,去看待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了。 白衣男人自我介绍道:“小嫂子,我叫扶砚,你可以叫我五弟。” 五弟,蛇家五龙的五弟? 我晃神片刻,笑着回道:“你好,符如因。” “我知道,三哥总是说起你。” 我看向身侧的男人,心想阿炁也说他经常会提起我,可他都说我些什么呢? 扶砚看向地面一排小爪子印,笑着问,“三哥你什么时候养宠物了? 我要是没看错,还是个小黄皮子?” “你嫂子养的。” 我:“……” 这话说的…. 那能是我养的吗? 那可是我的活爹,是我祖宗!!!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您是不是有点入戏太深了…?” 他撇了撇嘴,眼底挂着笑意,并没有松开我的手,努力扮演好男朋友的角色。 柳相很快带人过来,有的搬暖炉,有的搬桌椅,还有人贴心的架起了帐篷,这样就不会被雪淋到。 没一会儿,一些精美的小菜就摆满了石桌。 扶砚甩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的说道:“三哥,你这日子过的也太好了,我也不想回去了,我想跟你在这混!” 梵迦也神色倦怠地往柔软的沙发里一窝,阖眼吐字,“滚蛋。” 扶砚挑了挑眉,“你在外面潇洒,留我和四哥做苦力,四哥那脾气…一天都要收拾死我了!” “他没点脾气怎么管下面?!说你什么你就听什么,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扶砚不服气的翻翻眼皮。 他与我推杯换盏后,话比之前更密了起来,一口一个‘小嫂子’叫的特别亲。 说着说着,他突然来了一句,“我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不过你变了好多。” 我以为他口中的‘再见’,是指上次在书房时曾见的那一次。 但这话落下,梵迦也挑开一只眼,淡淡地睨他。 他立马说错话似的闭上了嘴,我才觉得这话里的意思,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扶砚拿出两根烟,递给梵迦也一支,梵迦也没接,反而拿出自己的烟来叼在唇间。 我装作好奇的问道:“你们是什么兄弟?亲兄弟吗?” 扶砚滚了滚喉结,看向梵迦也,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梵迦也两指夹着烟,长腿交叠,将烟灰缸挪到自己面前,心绪平淡的回了句,“嗯,亲兄弟。” “没想到你还有亲兄弟,以前从未听你说过。” 梵迦也侧过头来,轻轻吐了一口烟圈,眉眼平静。 “因为你从未问过。” 我歪着头笑着问他,“那是不是我为什么你都肯说?” 他缓慢的点了下头。 “那五年,你去哪了?” - 第227章 我在 - 对于梵迦也消失的那五年,其实我心里或多或少已经有了答案。 但不知为何,这事儿就像是我心里的一道坎,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他去哪了… 我自己都能察觉到,这问题的试探意味太浓。 他那般机警睿智,怎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思? 可话已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周遭一片安静,能清晰的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如齿轮一般,重叠在一起。 他稍稍坐正身子,用手指指向地面。 “我就在这,埋在你的脚下。” 我心里疑惑,他竟然真如他所说那般坦诚。 也许是他打开了这道闸门,我变得肆无忌惮,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埋起来?” 这次换扶砚接过了话,“三哥若是不把自己埋起来,他就会被人找到啊! 我听说,你不喜欢昏暗的地方,三哥总不能永远活在黑暗之中吧? 他若是被找到,以后可就不能在人间陪小嫂子你了。”说完,他看向梵迦也,“这些事,你以前都没和小嫂子说过?” 扶砚说的这些信息很零散,没头没尾。 若是以前我一定听不懂,但结合之前黄家乐说的那些信息,我在心里有了一些答案。 梵迦也之前为了藏身份,只能藏身于黑暗中,他利用棺女的阴棺,让这副肉身假死,应该也是为了躲避什么‘人’… 虽然他有这副肉身存活在世间,可他的‘灵’毕竟是蛇家的三爷。 若是普通小仙还好,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在人间行走,会影响很多事情的发展走向,显然也不符合规矩。 他若想继续留下,必须要做些样子,至少在‘特定时间’内躲起来。 人间五年,对上面来说,仅仅是眨眼的一瞬间。 可扶砚又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这点,我心里是掺杂着怀疑的。 我们之间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吗? 只当他不知道我们只是假装情侣,故意夸大说这些话,以此哄我开心。 我扯过一抹笑,端起酒杯道:“我们还是喝酒吧!” 扶砚随着端起酒杯,冲我wink,眨眨眼睛。 “小嫂子,用五年的时间换余生安稳,这账划算! 你也别太板正,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我没接话,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梵迦也并未碰他的酒杯,将手中的烟按灭。 “你可是在怨我?” 我连忙否认,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有你的事情要忙,有你的无奈,我怎么会怨你呢? 太姥姥早就同我说过,我承过你的恩,已是人生之幸。 若有一日不能在承,也不该心生怨恨。” 扶砚脸上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笑容,“小嫂子,我懂你! 你还真不是在怨恨,你只是在埋怨三哥。 三哥你也是的,你长嘴是干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小嫂子,她一个人肯定会胡思乱想的嘛!” 梵迦也淡淡的睨向他,他立刻闭嘴噤声,捡起筷子埋头吃饭。 梵迦也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掌心,像是要将我画地为牢。 他嗓音温和,“我知道玄知走的那五年,你过得艰难。 虽然我人不在,但你需要我的每一刻,我都在。”说完,他轻轻拍拍我的手背,薄唇笑意散漫,“以后也是。” 我心脏深深地一坠,笑容凝在嘴角。 他不在的日子里,他身边的穆莺和柳相这些人,在生活中对我们良多照顾。 但他说的不是他们,而是他自己。 我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眼底的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五年里,我有过很多很多崩溃的时刻。 起初是因为能力不行,没有办法跟仙人突然附体一般,迅速加强道法,独自撑起青龙山。 我茫然无助,无数次的在鬼门关乱转,但幸运的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活下来。 我曾无数次的想过,若是三叔在,就好了。 我记得有一年也是漫天大雪,山中道路难行。 我要去一个村子,处理一件‘老吊爷’的活,也就是吊死鬼。 这个事件当时轰动一时,整个村子都因为这个怨气极大的老吊爷而感到恐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这活的封红很高,连见钱眼开的王瞎子都不敢接,我接了。 倒不是因为钱多,那时候我妈救济,盛华也有分红,我们不太需要钱。 可我太需要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的道行一直不如霍闲,只能在危险中摸索着快速成长。 那晚我豁出了大半条命,在濒死的最后一刻,才勉强将他制服。 我浑身是血,无力的躺在积厚的雪地里,跟死了一般望着阴霾的天空, 那时候,我对着天说,“三叔,要是你在就好了。” 仔细想想,以我当时的手法,靠我自己的能力,我未必能斗过那个恶鬼。 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大雪封山,一阵狂风刮出一条像是被清扫过的路,赫然呈现。 不然以我的腿脚,加上身负重伤,一定得冻死在半山腰。 那是我自嘲着说,运气真好。 天不让我死! 也许扶砚说的对,我一直在心里暗自埋怨,我始终逃脱不了人性,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我会有那样的情绪。 小时候我对他的感觉,更多的是崇敬,但心里还是跟他很亲的,有任何困难的时候,我会第一个想到他。 他像是我的靠山,我也依赖惯了。 我在怨他,大家都说他宠我,但事实是关于他的一切对我来说,似乎都是秘密。 我没有任何权利知道,我并不在他的世界里,也并不特殊。 我在怨他,一声不响的离开,没交没代,同师父一样无情的丢下我们。 所以他这次回来,我刻意疏离与他保持距离,提前为他下一次消失做好准备,其实何尝不是在故意宣泄心里的不快。 而他刚刚告诉我,我曾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刻,他都在。 只是我不知道。 我没看到。 但他都听到了。 他来了。 这句话,仿佛一剂良药,一下子扫清我心里的阴霾。 仔细想想,我也该同时庆幸,他比我要想的周全。 若我知道他一直会在身后帮我,以我之前的心性,我会完全依赖他。 我永远不会变成现在的自己,练了一身的刺,亲眼见证人间冷暖,人心险恶。 如果他在,我可能还是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像只绵羊一样,在别人的羽翼下缩着,听着别人的安排。 习惯用规矩和束缚学会听话懂事,遇到坏人、坏事任人宰割。 面对邓嘉嘉当年那种伤害,害怕麻烦到别人,即便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妥协,接受她虚心假意的道歉。 心不死,则道不生。 有的路,总是要靠我自己走,而他在身后。 他告诉我,他一直都在。 - 第228章 一直装下去 - 同样,我们俩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我有些搞不清了。 梵迦也身上染了些酒气,但他的幽深的眸子却异常清明。 我不断的躲避,故意不去与他对上视线。 或许因为错怪他心里发虚,亦或许是后悔自己无中生有的矫情。 我不断的与扶砚找话题聊,尽量降低他的压迫感。 扶砚这人还挺逗,整体气氛比较轻松愉快。 我们俩笑着聊着,身旁突然响起一记质问,“你是怕我吃了你吗?符如因?” 梵迦也缓缓咬出这句话。 我:“……” 莫名其妙! 怎么还突然生气了? 扶砚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玩味表情。 梵迦也伸过手来,轻轻抬了下我的下巴,眼眸转瞬一冷,带点凉意。 他想探个究竟似的,揪着我不放。 “现在怎么不笑了?” 他有时候就是这般蛮横。 我笑还不行了? 我张了张嘴,懊恼道:“我没有。” 扶砚:“要不你们俩回屋掰扯?天色已晚,我先走了哈!” 梵迦也从容的坐着,乌眸跟着扶砚的动作悠悠移动,“这个月,我不想看见你。” 扶砚嘟嘟囔囔:“不是你先惹嫂子生气,我替你哄她吗?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踩着风火轮似的跑了。 梵迦也拉起我,转身将我往卧房里带,我微微冒出一股死感。 在他用力甩上门时,我吓得像根木桩。 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全感,但大脑因酒精而麻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走一步,我退一步。 最后抵在屋内的圆柱上,退无可退。 我们身上都沾染着淡淡酒气,我抬眸望着他,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这距离压得我喘不上气。 他低眸俯视,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脖颈,一点一点凑近,薄唇停在我耳廓的位置。 “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那样笑?” 我浑身紧绷,抬眸反问道:“什么笑…?” “对着扶砚那样的笑,你不怕他,你怕我?” 我下意识心虚的低头,“我没…我怕你做什么?你能不能…” 他站直身子,正视着我,“能不能什么?” “我们只是在装情侣,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牵手,还离得这么近,我害怕。” “你怕什么?怕我伤害你?” 我点点头,反应过来又很快摇摇头。 我的脑子已经频频闪白光,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他盯着我咬出血珠的嘴唇,我好不容易喘过的气又被闷上。 他没打算放过我,“那你打算和我装到什么时候?” “我没想过,但如果你想停止,我们可以立刻停止。” 这是我的心里话 。 他略作停顿,饶有兴致。 ‘叮~叮~’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我慌张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霍闲。 他眸子一沉。 我在他的注视下接听电话,“二师兄。” “你睡了吗?” “还没。” “我在去玄武城的路上,一会儿就到。” 我一惊,“你怎么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笑嘻嘻的声音,“我想你了,去看看你不成?” “成,怎么不成。” 我额头瞬间渗出了汗,用力的把手机贴近自己的耳朵,莫名心虚的怕他听到里面的内容。 梵迦也眯了眯眼,讥诮的扯了扯唇,显然已经听到了。 霍闲又说,“你大姨和你两个表姐来找你,你先别睡,你表姐情况不是很好,我送她们过去。” 之前符晴说姥姥情绪好点,她会来看我,这个我知道。 大姨和李茉莉来做什么? 霍闲说状态不好的表姐,难不成是李茉莉?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那双审视的眼睛。 “霍闲要送我大姨和表姐们过来,可能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你的家,麻烦什么?” 他的鼻子很挺,睫毛纤长的影子挂在上面,留下一小块阴影。 我整理下衣服,准备出去等她们。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臂,“等人来了,会有人过来告诉你,到时候我陪你去。” “好。” 他闭着眼睛从容的靠在木榻上,用手拄着头,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我在一旁乖乖的坐着,每一秒都显得有些难熬。 眼下已临深夜,他怕是已经累了,我起身悄悄地走进里面的卧房,拿出被子来盖在他身上。 被子刚碰到他,他倏地睁开眼睛,抓着我的手往他的方向一拽。 我惊呼着跌进他的怀里。 我惊魂未定,他一手揽着我,另只手反手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在了我的身上。 “你睡一会儿,人来了我叫你。” 我一动不敢动,心脏‘咚、咚’打鼓,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样不好吧?” 我挣脱。 “我觉得挺好,一直装下去,也挺好。” 我:“???” 他最近为什么总是逗我?! “符如因,你有想嫁的人吗?” 我摇摇头,但又怕他误会,不想嫁给别人是因为想嫁给他,连忙解释着补了句,“我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那现在就安心躺好。” 他把我包成粽子,动也动不得,没过一会儿,我还真莫名其妙的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我躺在了卧房中巨大的床上。 我心下一惊,胡乱洗漱一番跑了出去。 梵迦也为什么没叫我? 我找柳相询问一番,才得知霍闲他们凌晨四点才到。 梵迦也亲自带人招待他们到客房睡下,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 大家赶路都有些疲惫,便也没着急见我,去客房休息一会儿。 等我寻到符晴时,见她还在梦中,被子被她胡乱踢开,骑着枕头睡的甜香。 我悄悄退出房间,去一旁大姨的房间。 我敲了敲门。 门在里面被打开,大姨憔悴的面容凌乱的头发,随着门缓缓开启越发清晰。 我还没等说话… 大姨猩红着眼睛,咬了咬牙,挥着胳膊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我猝不及防,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我被她打得一懵。 下意识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左脸火辣辣的疼。 她似是没打够,举起胳膊还要下手。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色难看的盯着她,挑眉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女儿疯了,你也疯了不成?!” “你这个丧门星!你教你姐的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把她给害死了!!!” “你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你二姐只是想学点本领,在家混口饭吃,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跟你妈一个死样子,一辈子只考虑自己,亲情在你们眼里算个狗屁!” 大姨跟个泼妇一样,不顾及形象的连哭带喊,破口大骂! 她把话说的十分难听,瞬间吸引了很多人过来。 - 第229章 狐狸味 - 符晴甚至都没来得及穿衣服,一身秋衣秋裤,从她的房间风风火火跑了出来,站在寒风下抱着手臂瑟瑟发抖。 她见我正在和大姨对峙,无可奈何的跺了下脚,连忙跑过来隔在我们二人中间。 她如大姐姐一般,挡在了我的面前。 “大姑,你这是干嘛呀?! 明明是茉莉自己瞎搞,你现在怪如因干什么?!” 大姨不可思议的皱眉,指责道:“符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才是你的家人,茉莉才是陪你从小长到大的妹妹,你怎么能胳膊肘向外拐?” 符晴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您这又是说的什么话啊? 老姑和如因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来的时候不是说要解决茉莉的问题,你现在打人做什么?! 这要是让我爷我奶知道了,也是不能同意的!” 她说完转过头来看我,满眼心疼道:“如因,你的脸出血了,你快去处理一下!” 大姨手上戴的金戒指的后缘,刮伤了我的脸,留下一片骇人的血痕。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掀起眼皮看向大姨,掷地有声道:“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埋怨的? 太姥姥走时说的话,是你没听清,还是我胡编乱造? 她老人家有没有想把手艺传给茉莉的意思? 全家人都能给我作证,我说的没错吧?! 既然二姐表现的十分想学,太姥姥临终前怎么教我的,我便一字不差的都告诉了她。 你女儿能力不足,你跑这来怪我做什么? 你这人别太拎不清!” 大姨还是不服气,继续同我争辩,“你太姥姥没说教她,这点我承认。 若你走那日,你承认你不想告诉你二姐,我现在什么都不会说! 既然你都决定告诉她了,为什么不把她教会了再走? 你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让她去自己摸索,她怎么可能弄得明白? 你竟然还有脸说她能力不足? 是,她没你的命好,没能让你太姥姥亲自送她出来拜师学艺,可你也不能这么说她吧? 要不是你当初教的不对,她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第一次听见我有人说我命好… 对于她这番蛮不讲理的言论,我表示无语,一个字都不想再同她多说!!! 说也说不明白! “呦!这么热闹呢?” 穆莺缓步走来,到我身边时一瞧,惊呼道:“小丫头脸怎么见红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眼神审视的看向一旁的人,这时有人上前,在她耳边讲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睛跟淬了毒似的看向大姨。 她颔首对身边的人说,“我知道了,我来处理,你让大伙都散了!” 在这个宅子里,穆莺的话很有重量,仅在梵迦也之下。 宅里大小事务都是由穆莺来打理,堪比一个家族的大管家。 很快,人群散开来,该干嘛干嘛去了,仅剩我们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穆莺语气不悦道:“这位女士,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凡事都得讲一个理字。 你们家什么规矩我不知道,但这里是如因的家,客随主便,你在这随便打人,可是不行的。” 我以为以大姨的脾气得回呛穆莺几句,没想到她跑下楼梯,一下子换了张脸。 “小姑娘,我们见过!” 穆莺并未搭腔,依旧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 “你不记得我啦? 有次你和梵先生去我们老家接那条小黑蛇,我女儿见了你以后,一直念叨你长得漂亮,可喜欢你呢!” 大姨奉承的明显,符晴和我对视了一眼,嫌弃的撇撇嘴。 穆莺:“去是去过,不过你,包括你女儿,我都不记得。 既然你是如因的亲人,来到我们这,我们肯定热情招待,但你要是再敢对如因动手,那就别怪我要赶你出去了。” 大姨笑得尴尬,连忙解释道:“我刚才是心急了些,自家孩子教育两句肯定不会怪我的,是吧?如因?” “刚才你和符晴说的话,可没拿我当自家孩子。 我怪不怪你,对你来说也不重要,还是先看看你女儿惹了什么祸吧!”说着,我撞开她,径直走到卧室。 刚一进门,我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股臊味。 符晴和穆莺紧随其后,外面空气清新,刺激的味道突然冲鼻,符晴没忍住转过头干呕起来。 呛的眼泪直流。 穆莺嫌弃的表情,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怎么一股子骚狐狸味?” 大姨站在一旁一脸尴尬。 李茉莉正站在客厅,我们在外面谈话她都听得见,可是她并没有出去。 我一下子突然的闯入,令她措手不及。 “小妹。” 她眼圈泛红,叫了我声之后,迅速的低下了头。 我竟有一瞬间觉得有一丝怪诞的好笑。 我不愿意和她假装姐妹情深,目光从头审视到脚,发现她的小腿用纱布缠着,渗出来的液体是黑灰色的。 我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询问道:“说说吧!怎么弄的?” 她用力的咬着下唇,似乎被我看到她今天这副样子,令她感觉无比丢人! 大姨接过话,阴阳怪气道:“还不是用你你教的方法,家里买了不少牛羊鸡鸭,全死绝了! 你姐姐这腿也生了疮,溃烂化脓,怎么治都治不好! 我看,你瘸了,你也想别人跟你一样!” 李茉莉会去尝试太姥姥留下的法门,我并不意外。 她满心想入玄门,既然方法教给了她,她又怎么可能不去操作? 可我认为她胡乱的去做,结果只会是没有任何效果。 因为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能力,等她试过几次没用,自己也就放弃了。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效果,反倒是起了反作用?!! 我用太姥姥教我的方法给人渡病后,才知道她这门手艺有多凶险,没点功底的人一次都招架不住。 不过青龙山那些家禽家畜只是有病气,但每一个都活了下来,她怎么就能给人家都弄死了? “你把你的伤口给我看看。”我说。 她脸上一红,恨不得要滴出血来。她抬眼看向大姨,似乎在给她妈传递什么讯息。 大姨接到讯号,上前走了一步,“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但你看我们都大老远的过来了,能不能找梵先生给看一眼? 毕竟他比你有经验,你二姐也能少遭点罪不是?” 符晴翻了白眼,“大姑!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东西啊?! 如因就能解决的事,你麻烦别人做什么? 你来之前和来之后的反差怎么这么大?” - 第230章 拜师 - 穆莺冷笑着哼了声,“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侧身看向门外,正巧阿炁一手拿了一个红鸡蛋躲在外面好奇的往里看。 她冲他勾勾手。 阿炁像是得到允许似的,撒欢儿似的跑了进来。 他看了一圈屋内的人,然后亲昵的对我喊了声,“干娘!” 很快,他的小脸变了颜色,蹙着小眉毛问道:“谁欺负我干娘了? 干娘,你的脸怎么破了?” 我心里一暖。 小崽子还怪会疼人儿的。 没白对他好。 我对他摇摇头,说了句,“无事。” 穆莺同他说道:“阿炁,三爷在书房,你去请他过来。”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野狐狸这么点的事儿,还用得着劳烦我干爹? 我干娘若是不愿意管,那小爷来收拾它!” 我心里闪过一抹狐疑。 野狐狸? 李茉莉怎么招惹上那东西了? 自从得知阿炁的身份后,我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至少他比我要有能力的多,我只是普通小白人一个,人家可是天生自带神通! 不过他这番话说完,大姨和李茉莉的目光齐齐看向我,满脸震惊。 符晴跑到我身边,欣喜道:“如因,你这是谈恋爱了?他叫你干娘…你和你那个三叔谈恋爱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穆莺拽着阿炁的衣领,毫不客气的往外面一丢,“让你去叫你就去叫,快点!” 阿炁小脸凶巴巴的,瞬间捏碎了手中的两个鸡蛋。 ‘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没过一会儿,梵迦也和霍闲一起进门了。 看来刚刚他们俩是在一起的。 不然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霍闲不可能在房间听到不出来。 原本还很宽敞的屋子,因为他们进来,一下子变得狭小,整个气压都低沉下来。 梵迦也直径走到我身边,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擦下我的脸,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他在我身旁坐下,上位者的气息浑然天成,让人不自觉地低气下来。 我余光瞧着李茉莉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不停的用宽大的上衣去遮自己的小腿,应是怕那难闻的气味扩散开来。 梵迦也的眉眼冷得很清楚。 霍闲一声不吭的转身出去。 大姨见他过来,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凑到身旁来,低附下身子,在他身侧道:“梵先生,你瞧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梵迦也没吭声。 她尴尬的笑了笑,继续道:“我是曹礼华的外孙女,您贵人多忘事,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那边那个是我女儿,叫小茉莉。 她是曹礼华亲手培养的接班人,这不是遇到点难事,所以特意过来求您帮着给瞧一下。” 她说完,对李茉莉招了招手,“茉莉,快来和梵先生打招呼。” 符晴偷偷碰了我一下,满脸的厌恶。 这么会儿把太姥姥都给搬出来了? 莫不是她们认为,梵迦也是太姥姥的人脉? 李茉莉还没等往前走,梵迦也伸手叫停。 “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四象地打开大门,迎四方缘客,瞧病,没问题。 但在我这,有我的规矩。” 李茉莉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尴尬的在那边手足无措。 这时霍闲再次进来,手里拿着温热的纸巾,还有消毒药水一系列的东西。 他本想给亲自给我弄,梵迦也睨了他眼,他动作一顿,转身交给符晴。 符晴接过,坐下帮我处理伤口。 大姨连连点头称‘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您说,您的规矩是什么呀? 我们照办就是了!” “你打了我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是如因的长辈,勇于承认错误,给晚辈们做个榜样,我觉得很有必要。” 大姨的笑凝在脸上。 她站直身子,一脸为难,“这…我刚刚的确也是一时冲动,可符如因这孩子,你对她可能不了解! 我们家的人沾上她就没有过好事儿,我家老太太也是亲口说过的,她这孩子犯说道,克人! 不仅克人,她还极其自私…她…” 梵迦也打断她的话,不紧不慢的说,“怕你是没听清我刚刚说的话。 我说,你打的是我的人,符如因怎么回事儿,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这次你听懂了吗?” 李茉莉瞳孔蓦地睁大,难以置信的朝我看来。 符晴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姑,太姥姥什么时候说过如因克人了? 你可不要在这胡说! 你也不怕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上来找你!” 大姨瞧着没人帮她说话,梵迦也的态度也十分强硬,连忙陪笑道:“瞧我,的确是没有个长辈的样子了,跟个孩子较个什么劲!”说着,象征性了的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意思意思。 无论怎么样,她是我母亲的亲姐姐,眼下丢了里子,也丢了面子。 我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可以了,赶紧弄完让她们走就是。 梵迦也手臂随意的往座椅靠背一搭,“你女儿这事…是她自食其果。 我只能帮她这一次,你让她自己选择,是以后过平常日子,还是就这样等死,选好了告诉我就行。” 这时李茉莉上前一步,仿佛用了多大勇气似的,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紧张。 她‘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霍闲正好在她前方,把霍闲吓了一跳,一个横跳蹿到一旁。 无端受人跪拜,可是要折寿的。 她面冲梵迦也,而我又在梵迦也身旁,所以我也起来向旁边挪了挪。 “梵先生,我能不能斗胆换个选择…?” 梵迦也颔首,示意让她说来听听。 符晴看不过去,起身去拉她,指责道:“多大个事,你跪什么,丢人不丢人?!你这让如因多难做啊!” 她小脸涨红,但眼神异常坚定,“听闻你是四象地最厉害的人,我想拜在您的门下,跟您学手艺。“ 我:“……” 野心倒是不小。 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听闻梵迦也收过徒弟,四象地想拜他门下的人能排到国外。 屋子里静悄悄的,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梵迦也想了几秒,点头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给你出道题,做成了,我收你。” 我们所有人都目光都纷纷投向他。 有惊诧,有欣喜,有不解,有质疑。 有人欢喜,自有人愁。 李茉莉一瞧有门路,大大的杏眼亮晶晶的,兴奋的点头,道:“您说,无论什么难题,我一定都能做到!” “我瞧你这腿应该是烂了,你身上怎么回事儿,你知晓吗?” 她点头。 “我知道,因为我帮人渡病没渡出去,所以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后果。 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医好我自己!” 我心里冷笑。 简直荒唐! 阿炁说她惹了野狐狸,她却说自己因为没渡出去病! 她若真清楚自己怎么回事,能把自己医好,何苦费劲跑来玄武城? 还是说…是我没看透她,她的目的,就是玄武城? 是拜梵迦也为师? - 第231章 她是奔着你男朋友来的 - 大姨看着李茉莉信誓旦旦的样子,起初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后来站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 从大姨意外的表情来看,于李茉莉突然反口,态度上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在来之前应该是不知情的。 梵迦也起身,丢下了一句“我给你三天时间”然后就走了。 既然用不到我,我也懒得继续留下。 穆莺叫上符晴和霍闲,我们一起去小食堂吃早餐。 在吃饭的过程中,从符晴口中得知了李茉莉在家里的荒唐事。 在太姥姥去世以后,她便把自己关了起来。 当时家里人都处于一种很低落的状态,也没人太在意她每天都躲在屋子里干些什么。 在给太姥姥烧完头七那日,大家刚回到家里,李茉莉就十分郑重的和姥姥、姥爷说,她要接太姥姥的班,并且已经学会了这门手艺。 姥姥不信,说是不信,更多的是她坚信自己母亲的选择。 她没将手艺传给家里的两个孩子,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李茉莉自小在外婆家长大,姥姥对她的感情很深,并不想让她掺和到这里面来。 可李茉莉说她会证明自己可以,让姥姥、姥爷放心。 大姨将李茉莉接班的事传了出去,村上人可激动坏了,不然太姥姥离开,他们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找谁。 起初对于一些小打小闹的小毛病,李茉莉还真就给弄好了。 太姥姥给人渡病,不要钱,只要鸡鸭牛羊。 她会按照病情轻重来要,本质上也就是为了把病给渡出去,其实跟免费也没什么区别。 不知李茉莉是如何参透,渡病的关键点在那些家禽家畜身上的。 她让大姨去采购一批鸡鸭牛羊回家,按照病的大小收费,而且价格订的极高。 村里人近些年富裕了不少,价格高点也能勉强承受,只要病能好花点钱也无所谓。 但李茉莉在家装上神弄上鬼了,她不是今天不舒服,就是昨晚没睡好,别人不三顾茅庐,她绝对不肯出山,这才代表她重要! 符晴一直不信她真的学会了,所以对她细心观察了几天。 有天她注意到李茉莉半夜起床,将家里院子大门上所贴的门神给摘了下来,鬼鬼祟祟的找了块砖头给压上了。 符晴说她记得我也摘过那个门神,在太姥姥走的当日,我也和舅舅说过,过了头七这个门神就要贴上,除了每年换新不要再摘下来。 我当时摘这个门神的原因是,无论太姥姥曾做过多大功德,在她离开的时候都只是变成一缕魂,门神不摘,她走不出去。 同样,她头七返家,等她顺利回家看过之后,这个门神必须要贴上。 太姥姥以前处理过太多怨灵恶鬼。 以后这个家没有她坐镇,怕是要不太安宁,有门神挡着还能抵挡一部分。 李茉莉半夜偷偷摘门神的理由,已经不言而喻。 她想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来去自由! 符晴还说,她经常在半夜出去,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符晴想跟着她去看看,她大半夜去了哪? 可李茉莉那副样子实在吓人,她没敢跟出去过。 李茉莉出事是她们来玄武城头一个星期的事,这次她渡的不是病,是命。 找她这个人叫张喜全,老张家可以算村里的首富,以前我妈就是给他家化妆品厂打工。 张喜全的母亲被车给撞了,人在医院抢救,张喜全找到了李茉莉。 他说李茉莉能救回他的母亲,他给李茉莉二十万。 李茉莉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一夜之间家里的家禽家畜全部死光,张家老太太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 虽然神情呆滞,还有失忆的症状,家里人一个也不认识了,但好在人是活了过来。 张喜全带着现金来感谢李茉莉,又是送锦旗,又是放鞭炮,整出好大的阵仗! 李茉莉的能力一下子坐稳了,家里天天人山人海的排队,差点就被踏破门槛。 符晴说从那天开始后,李茉莉身上就有特殊的味道。 很臭,很腥,还有点臊。 她天天大量的喷香水掩盖也盖不住,走路开始发瘸,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等家里人发现她小腿烂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很严重了。 小腿处烂出大约拳头大小的深坑,腐烂的肉流着黑水,散发着一股无以言表的臭味。 大姨带着她去医院,怎么弄也弄不好。 姥姥、姥爷让她们出来寻我,让我给想想办法。 大姨本不想来,想在周边找一个先生看看。 毕竟路途遥远,李茉莉的腿脚又不方便,因为炎症导致她经常发烧,大姨怕耽误时间,她在落下什么病根。 可李茉莉坚持要出来找我,除了我,她谁也不用。 本来符晴也是要来看我的,所以就跟着她们娘俩一起出来了。 符晴讲完这些无奈地摇头,“感觉太姥姥去世之后,家里被她们搞得乌烟瘴气! 爷爷奶奶也不好多说,每次刚要说,大姑就开始哭,说爷爷奶奶偏心。 茉莉也是,一天真真叨叨的,整得自己和仙女下凡一样,装得不行!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她还有演戏这天赋呢? 如因,你说她真能把自己治好吗?那她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呢?” 符晴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霍闲回道:“她三日内能不能治好自己,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叔如果真能收她当徒弟,她定能治好自己,而且以后将名利双收。” 符晴对我问道:“你是不是在和梵迦也谈恋爱?” 霍闲在场,我只能果断的点头。 符晴垂眸仔细想了想,“我带她们过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难道你不和她们一起过来,她们就找不到我了? 别想那么多,我带你好好玩几天,你就当是来陪我了。” 符晴摇头,依旧心事重重。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茉莉可能是奔着你男朋友来的! 我怕她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如因,你不能不防啊!” 我被她严肃的小模样逗笑,“你放轻松些,能被抢走的东西,我还要他干嘛? 是我的,别人接不住。 不是我的,我自留不住。 我不会自寻烦恼,别人也休想乱我道心。” - 第232章 狐族 - 我和霍闲好久没见,说完李茉莉的事儿,又聊了聊他的近况。 我问他,“陈朵朵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他吊儿郎当的嘁了声,“陈朵朵一天比我还忙,她哪有时间?” “她忙什么?” “她学的是企业管理,还能忙什么?忙着经营盛华呗!”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在寻找爱情的路上,还找到了事业,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听霍闲说盛华算是彻底的解除了危机,邓宁和邓嘉嘉在朱雀镇被人人喊打,一家人搬出了朱雀镇,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看着霍闲的头上,长出几根刺眼的银发,心想他为此一定付出了很多辛苦。 我也主动交代了我在玄武城的所作所为,并且同他保证,“我一定会让青龙山,扬名四海,让师父的名号人人皆知。”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别太辛苦。” 霍闲当日就要返回朱雀镇,我们俩没有太多时间叙旧,下次见面恐怕要到过年了。 临走时他说,“三叔要是负了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家。” 我心知他在说李茉莉的事,不过也觉得他有点太拿李茉莉当盘菜了! 将他送走以后,符晴说昨晚没睡好,想回去补个觉。 趁她睡觉的功夫,我叫出了黄天乐。 黄天乐出现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是昨晚的酒还没醒的样子,鬼迷日眼的。 我开门见山,“给我讲讲胡家的事。” “胡家?哪个胡家?狐狸的狐,还是古月胡?” 我躺在摇椅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悠闲的晃晃脚。 “都行,随便讲讲。”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他不满的‘嘿’了声,“你叫我来,就是给你讲催眠故事?” 我奉承道:“您老就是活百科全书,我不懂自然得找您请教。 只是这雪太大,白的晃人眼睛,我头疼,闭上眼睛缓缓。” 他哼了声,不情不愿的跟我说了起来。 “这胡家分三种,第一种是兽狐,也就是饲养的狐狸,普罗大众能瞧见种类都在这个范畴里。 第二种是灵狐,有修行,但未化形。 第三种就是天狐,这个属于种族天赋,不是修就能修成的。 天狐又分两个分支,一支是玄狐,一支是白狐。 你太姥姥堂营的教主,也就是我们家的老大,就是天狐中的白狐。” 我懒洋洋的接过话,“哦?那岂不是很厉害?天狐还需要下来抓弟马扬名?” “你知道什么是九尾吗?” 我微微点头,“据说是狐里最大的,听说过,没见过,你可以仔细讲讲。” 虽然我闭着眼睛,但我明显感觉黄天乐似乎不满的瞪了我一眼。 他继续说道:“只有天狐才能修九尾,其实尾巴只是一种显像。 尾巴的数量并不是和能力产生直接关系的,不是说尾巴越多,就一定最厉害,它只是个时间的代表,像树的年轮一样。 尾巴的数量,就是天狐修行的年轮,每修行一百年,它就长出一条。” “那要是修行个万年,岂不只有一百条尾巴?” “你这丫头跟我抬杠是不是?”他气急。 我:“真心发问。” “狐族最多只有九条! 每修行一百年长一条尾巴,在修行第三条、第五条、第七条和第九条这四个节点上,它是需要历劫的! 在两尾冲击三尾的时候,要从涂山或者青丘出来经历一次人劫,到人间历完劫,过了便长出第三条。 在五升六的时候,要经历地劫。 第七条要经历天劫,经历过天劫以后天狐开九窍,得化人形。 但是一般这个化形多半是以老太太身份示人。 当第九尾要经历第四个劫,也就是仙劫,肉身劫,这一劫过去便可脱离肉身,位列仙班。 这个时候天狐便会生出九尾,再显化人形时,那就可以随心所欲,无畏雌雄了。 但若是以狐的身份显化,那便是九尾的形态。 九是个极数,相当于最大,代表至高无上,它不仅仅只是一个具象的数量,也是一个无穷多的象征!” “那如果在这过程中理解失败了呢?单单只是不长尾巴了吗?” “怎么可能?! 轻则损失道行,重则灵智全失,窍穴皆闭,甚至是形神俱灭!” 我感叹道:“还真是修行不易啊!那老教主正是冲击三尾的阶段?” 黄天乐点头,“没错。” “我怎么记得…听过很多师傅说自己家里有九尾呢?难道九尾很多吗?” “别听他们吹!!!” “哦,好的。” “能到九尾非常困难,也不会再下来抓弟马,谁说他家有,不是吹就是骗!!!” 原来大家都是吹牛啊? “晓得了!那‘野狐狸’是你口中哪一类?” “哈?野狐狸?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黄天乐沉默片刻,询问道:“你说的,可是你太姥姥住那个村的野狐狸?” 我倏地睁开眼睛。 还真有这么个东西?! “那村里的野狐狸是个什么东西?” “得了点道行的兽狐,一般人类叫它狐妖。 以前我们在那,这东西不敢作妖的,怎么了? 最近出来兴风作浪了?” 我撇撇嘴,“何止是兴风作浪,跟着李茉莉来玄武城了。” “谁?你家那个小花蓉啊?” 他们管未结婚的女孩都叫花蓉,管结了婚的妇女叫盘头妇。 “嗯,你今天消息不怎么灵通啊?”我调侃道。 “哎!昨天晚上不是喝多了么!” 喝酒误事啊! “这野狐狸好对付吗?”我问。 “你要对付它?” “也许用不到我,她若留在这,那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 但如果她要回老家的话,我就必须得把这野狐狸收了,不然对我的家人来说,太危险了。” “那野狐狸是最低等的狐,除了能迷惑迷惑人,整点小手段,其实就是个无伤大雅的东西! 一个天雷就能把它劈稀碎!” 我重新靠回椅子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的疼,怅然道:“可我不会引天雷!” “完犊子玩意!”他骂我。 我:“……” “要不要我去给你通风报信?找几个人来帮你解决了?” “暂时不用,不过我现在想知道李茉莉的腿是怎么回事? 太姥姥的渡病方子,她操作和我操作的结果为什么不同?” 他凑到我身边,贱嗖嗖的试探道:“一个鸡腿,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我出两个鸡腿,再帮我查查邓嘉嘉一家搬去哪了!”说完,他再没了动静。 估计倒腾着小胖腿,跑去打探消息去了! 我放空大脑,伴着外面鹅毛大雪的声音,躲在帐篷里的摇椅上睡了个安稳的午觉。 - 第233章 我不能还给你了 - 在睡梦中,我隐约感觉脸上有些痒痒凉凉的触感。 我心中警铃大作,倏地睁开眼睛,梵迦也的脸首当其冲的映入眼帘。 此时的他正坐在我身边,动作轻柔的往我的脸上涂抹药膏。 药膏的味道十分清凉,触感绵密的膏体,在他粗粝的指腹间一来一回慢慢融化开来。 “袈裟给你特调的药,涂上不会留疤。” 他不咸不淡的说。 我欲上前去拿他手中的药膏,“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习惯被别人照顾? 若现在是霍闲坐在这给你涂,你还会拒绝吗? 还是只拒绝我?” 梵迦也的表情莫名直白,装也懒得再装,今儿好似受了什么刺激。 我垂下眸,没在出声拒绝。 待他涂好后,我在躺椅上坐直了些,试图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放置在身上的手机不小心滑落到地上,我侧过身去捡,他手腕随意一搭,俯下身与我同时碰到了手机。 我侧过头,鼻尖正巧撞到了他的鼻尖。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能清晰的感知到彼此的呼吸,看清每一根睫毛的走向。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在冰雪交融中晃着,晃的我大脑直晕。 我瞳孔蓦地睁大,快速捡过手机,坐的规规矩矩。 我的慌张与刻意,全然被他收入眼底。 他也坐正身子,开口询问道:“对于李茉莉要拜师的事,今天你在现场为什么不反对? 是你相信我不会收她? 还是认为她没能力治好自己的问题? 或是,你根本就不在意?!” 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我与他之间,向来都是他牵着那根引导的线,什么时候轮到我来做决定了? 我坐的更加直,做出了准备防备,随时准备攻击的状态。 我很少同他争执,更少有人能轻易挑起我的情绪。 不得不说,梵迦也这个问题,直戳我心里烦闷的点,所以显得气急败坏。 “反对?我为什么要反对?你收谁不收谁,同我有什么关系?” 梵迦也腾地站起身来,眼底黑茫茫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目光爬到我的脸上,冒着寒气。 “那也就是说,你并不介意?” 我有些恼,顶着风上,“你没当场拒绝她,代表你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我在中间跟着掺合什么?” 他点点头,乌眸凉得心惊。 “我是你的男朋友,别的女人出现在我身边,你一点也不介意,你好大度的心。” 我和他理逻辑,“梵迦也,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假装的男女朋友,你这么说不合适!” 梵迦也鼻尖嗤了一声,“如果你的魂没丢,如果你不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你不会选择同我假模假样的在一起! 而是会选择和你喜欢的人渡一生,对吗?” 我掀开身上的毯子,快速从椅子上下去,想赶紧离开这个窒息的氛围。 我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邪疯,满口的胡说八道! 他拉着我的手臂,不让我走,我不甘心的又甩了一次,他还是不肯松手。 我气急的说,“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 你若是后悔了,我们解除关系便是! 你不要在这故意找茬儿!” 梵迦也眼底静默下来,一片沉寂。 他不合时宜的俯身凑近,黑眸里掺杂着恶劣的泥泞。 “我劝你尽快做好准备! 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刻,我就从没想过放你走,以后把‘解除关系’这几个字从你的脑子里删除。”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股凉意从天灵盖往下坠,直通脚底。 我很快意识到,我不该招惹他。 从我利用他假装我的男朋友那一刻,我就做错了。 蛇家占有欲、报复心都很强,一旦附属上了自己的气味,便不容任何人侵犯。 即便他没有情根又怎么样? 也许不是情,只是一种欲。 当时我与霍闲的关系越发紧张,导致我并没有想太多,现在回味起来,怵得厉害。 我下意识别过头,脸往旁边一躲,试图用呼吸平缓此时的心率。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要不耽误三叔,我无所谓。” 我语气尽量平静,从今天上午他进李茉莉卧室的那一刻,我就瞧出他心情不好。 起初我以为他是因为瞧见我被人打了,所以气场压得很低,现在想想…应该不是。 梵迦也没说话。 我飞快地扫他一眼。 就一眼。 他眼底的黑瞬间侵略我的神经,不自觉地从心里冒出一股森然。 他的长指顶着我的下颌,转向他的方向,逼着我不得不与他对视。 皮肤上那一抹薄薄的,凉凉的,养尊处优的触感,令人心惊肉跳。 他淡声,“同我在一起,你觉得委屈?” “还是你心里早已经有了别人?” 他三番五次的说着,我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因为这个才会故意给李茉莉留口,难道是做给我看的? 我沉默地想着。 他抬抬眼,见我不做声,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嗤笑了声。 我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他高高在上惯了,可能最近表现的太平易近人,让我滋生出了胆子,忘记了他的可怕之处。 不过我这人生的倔,当年可是敢勇闯蛇仙庙,敢大声质问蛇仙是不是我爹的女人。 不然我的腿,可能也不会瘸! 即便是我怕了,我也不会求饶的。 他松开我的手腕,上面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符如因,你找我讨什么,我都能给你! 唯独你的后半生,我没办法还给你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 我站在原地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宕机一般。 为什么不能还给我了? 梵迦也临走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黄天乐回来传话,才把我的神志拉回。 不得不说,以黄家跑腿学舌的本领,办事效率真是快的惊人! “你在这发什么呆呢?看你这副表情,应该是让人给收拾了?”他憋着笑问。 我白了他眼,“废话真多。” 他凑近我,神神秘秘道:“我打探到了,邓家搬出了四象地。 但邓宁和邓嘉嘉现在就在玄武城,并且正到处托关系,想入天梯巷!” “邓宁想入天梯巷?” 我曾听穆莺说过,一整个天梯巷都是梵迦也的产业,里面的商户各个身怀绝技,天梯巷卧虎藏龙。 他从不收取商户租金,那时候我年纪小,还以为是他这个人出手阔绰。 后来我才知道,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他们能为梵迦也做的,价值上早已远远超过了租金。 黄天乐:“没错,不过眼下寻路无门,还没人敢搭她这茬! 而且我还打听到了一个秘密,邓宁立了黑堂!” 黑堂? 诡堂子? 我曾听太姥姥提过黑堂,她说黑堂里面全是诡。 按照邓宁所修的东西来看,她弄这些东西倒也并不奇怪。 “那李茉莉呢? 她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 第234章 黑堂 - 黄天乐说:“李茉莉那小崽子的腿,可和渡病没有一点关系! 她用的法子,也不是我弟马的传家之法,而是那‘野狐狸’教她的障眼法。 那些家禽家畜的死,正是在以命换病! 以前被她医治过的人,不久就会变回自己最初的状况。 她胡乱屠杀生灵,自然是要遭到反噬的! 她的腿正是因为用这招给人换了命,所以加速了反噬。 慢慢不仅腿会溃烂,全身都会腐烂生蛆而亡!” 我脑海里闪出溃烂的画面,胃里一阵恶心。 她给人换命? 我联想到符晴之前所说,化妆品厂张喜全的母亲。 按道理讲,医生说他母亲已经毫无生还的可能。第二天竟然奇迹般的醒了,只是还有一些失忆的情况。 莫非她就是换了这条命? 我对黄天乐问道:“知道换的是什么东西吗?” “猫。” “猫?为什么不是那只野狐狸?” 黄天乐兹着大牙笑,“那野狐狸想要可能是李茉莉,毕竟她身体年轻,还好操控! 这只黑猫也有点道行,不然也不可能附到老太太身上。” 我点点头,称自己‘知道了’,说完便带着他去厨房,寻了两个熏鸡腿,还给他准备了一壶好酒。 “这几天你还是要多盯着点李茉莉,有任何情况,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我十分想知道,她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治好自己。” 黄天乐吃美了,眯着小眼睛摇头晃脑的。 “知道,我天乐办事,你放心!!!” 我看时间还早,符晴也没来找我,可能还没睡醒,便同黄天乐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 “你刚才说邓宁的黑堂是怎么回事,你要不累的话,给我讲讲?” 毕竟多了解一些,对我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黄天乐来了兴致,放下鸡腿同我说道:“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挺好学的哈? 行,既然你愿意听,我就给你讲讲! 黑堂就是鬼堂,俗话讲:没有胡黄不成堂,可黑堂就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一个堂营里挂谁家的旗,报谁家的号,都是根据各家的营寨里谁来当家做主而定的。 比如我家弟马,你太姥姥曹礼华。 我们这堂是胡家主事,所以挂胡家旗报胡家号! 蟐家主事的话,就挂蟐家旗,报蟐家号! 但并不是说你挂胡家旗,堂营里就没有黄、蟐、蟒、灰、白。 无论是哪家,四梁八柱是必须要有的! 还有一种是清水堂, 清水堂就是清一水儿的都是一家人。 谁家扛旗,下面就是谁家的兵,但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罕见。 清水堂的另一个种类,那就是黑堂、清风堂。 清风堂里皆清风,偶有烟魂落其中,过阴童子阴界行,相请碑王发阴兵。 而黑堂又分两种,一种叫清风堂,一种叫尸鬼堂。 清风堂就是堂子里也有胡黄白柳灰,还有一些外五行,但堂子是清风管,也就是说掌堂教主是清风也就是碑王。 另外一种则是尸诡堂,这种堂子没有其他家,全是清风和尸傀。” 我在心里分析,显然邓宁不可能是第一种,她没有马家缘分,由此可断她是尸鬼堂。 我打断道:“尸鬼是什么?” “尸鬼就是过阴童子。 清风和烟魂你知道是什么吧? 这些都是最入门的东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 有一种说法是男为清风,女为烟魂。 还有一种说法是非正常去世的就是清风,正常去世的就是烟魂。 第三种说法是男的无后,死为清风。女的无后,死为烟魂。 我师父曾告诉我,无论从性别,还是死况,亦或是宗族来划分,只是名字叫法不同而已,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那碑王是什么,你说来听听?” 小样儿,他还在这给我考上试了! “碑王基本都是弟马的祖辈上的血亲,还得是活着的时候,有一定修行的血亲。 当然,这个也有特殊的存在,叫外门碑王。 这个弟马家祖辈往上没有修行之人,所以要在外门请一个回来主持大局。 我说的可对?” 黄天乐满意的点头,紧接着无奈的叹了声,“我家弟马没培养你来走这条道,真是可惜了!!! 不过她将我们与你互相托付,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你说的‘外门碑王’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你想想,谁招兵买马不是挑猛将往回找? 若是要用外门,那都是个顶个的厉害! 黑堂里除了清风烟魂和碑王,还有就是尸鬼。 过阴童子这个东西得练,他是根据自家教主的道行,结合弟子的道行,练出来的必须是单数。 三、五、七,最多只能九个。 当然这个也有特殊的情况,那就是教主和弟子都能练,自己练自己的,所以特殊的也有大于九个的。 这个特殊情况非常非常罕见,可以几乎当作没有。 我们的堂单是红色的,黑堂的是黑色的,也有少数白色的,其余什么蓝色、绿色、紫色… 我不说咋回事,你自己心思去吧! 这堂单的写法与我们也有很大的区别,我们是些各家族下的名讳,而黑堂上面写的全部都是人名。 正规的黑堂有的是执法堂,有的是治病堂,而这两种黑堂,天梯巷里早已经有了。 一个是龚家,一个是路家,这两家的名气都非常大。 他们还能寻魂,过阴,对于这些法术,这两家都手拿把掐。 所以没人敢再让邓宁进去,三家斗法,谁敢惹这个麻烦? 还有就是其他的堂口传话,比如我家,那是我大弟弟黄小跑! 黑堂则是用道行不高的小清风,你要办啥事跟他一说,他就去禀报能给你办这件事的大清风。 大清风要是办不了这个事,小清风再继续向上找能力更高的清风禀报,或者直接请碑王出山。” “那尸鬼呢?他负责做什么?” “过阴和走阴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走阴是去那边走一圈,主要是疏通关系,办一些事情。 而过阴是源于萨满中的一种科,也就是法事的意思。 过阴童子是去那边抢魂,而且是硬抢!!! 凡是能过阴的萨满,道行都相当的高,不然魂没抢回来,还可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过话得说回来,各个堂子之间没有说谁厉害,谁不厉害这一说。 各有各的擅长,各有各的道!” “以前太姥姥说过一句话,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但印象非常深刻。 她说,世间堂营百后千,胡黄占七蟐蟒三。 古洞大间套小间,最里间挂黑堂单。” 黄天乐赞同的点头,叹息道:“出黑的弟子身体普遍体弱多病,命运坎坷,大多都很不容易,但黑堂并像人说的那么神秘,假的也非常多! 据我知道厉害的,走正道的,只有我刚刚说的龚家和路家,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 - 第235章 留下创业 - 在和黄天乐聊完,我私下里去找穆莺,让她帮我个忙。 莺子姐和我的感情,不是亲姐妹,也胜似亲姐妹! 对于我提的任何要求,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忙完我的事,下午我陪符晴在玄武城逛了逛。 玄武城的风土人情比较浓厚,无论什么稀奇的人,稀奇的事儿,在这都能碰到。 符晴说她不喜欢繁华的大都市,生活在那样快的的节奏下,仿佛每个人都很累。 她是个没什么斗志,没有远大抱负的人,不想忙忙碌碌的去过自己的一生。 而玄武城既不缺大城市的繁华,又很有它自己的特色,四季分明,气候宜人。 她说她特别喜欢这里,以后要是能在这边生活,一定很有意思。 我随口一说,“那不如你留下,自己做点小生意?” 她眼睛眼睛一亮,“如因,你这个提议好!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和家里商量商量去!” 她的性格一向风风火火,想到什么事情,必须马上去办! 我随便找了一家茶馆,坐在门口的空桌上等她。 店员很热情的走过来招待我,我点了一壶花茶和一些精致的小点心。 冬天的夜晚,黑的比较早,五点多时天就彻底黑下了。 我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桥边打电话的符晴身上,她走一寸,我跟一寸。 这边离天梯巷比较近,周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天黑下来,我怕她一个小姑娘瞎晃悠会不安全。 她对着电话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似乎谈话并不顺利,正在极力的劝服大舅让她留下。 然而,这会儿有个老头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我将目光向他的方向挪了过去。 我心下疑惑,周围还有很多空桌,怎么偏偏坐在我这了? 这老头身上穿着一件缝着补丁的黑绸缎上衣,看起来大概六七十岁的样子。 他个子很高,身材干瘦,满头银白发茬,脚上穿着一双白底高装敞口黑色布鞋,看起来应该是个非常干净板正的人。 他眼神慈善的看向我,哑声询问道:“姑娘,你瞧我这腿脚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打壶最高度数的白酒?”说完,自顾自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到我面前,又指了指茶馆旁边的酒坊。 见我一动没动,他又憨笑着补了句,“天寒地冻,我想喝点酒暖暖身子。” 我点点头,伸手招来茶馆的服务员,将桌上的十块钱递给她。 “麻烦你帮这位老爷爷去打壶最高度数的白酒,在帮他上一份和我一样的糕点,我来结账。” 服务员热情的接过钱,转身向酒坊跑去。 对于我的这番操作,老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赞同的点头道:“小丫头在外面有防备心是好事,倒是我想的少了。” 我承认我是因为谨慎,不能离开我的座位。 吃喝都在桌上,如果有人动手脚呢? 况且符晴还在桥边,我不想离她太远。 虽然我没亲自去帮他打酒,但我也表现出了我的诚意。 而且他坐在茶楼的位置,喝人家旁边店家的酒,若是什么都不点,一会茶楼指不定要来赶人的。 我指了指一旁的拐,淡淡的回道:“您也不必多心,只是因为我的腿脚也不方便。” 他恍然大悟的‘哦’了声,依旧坐在这,并没有想往其它桌挪的意思。 这会儿符晴打完电话回来,并没关注到一旁的老头,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兴奋的说:“如因,我妈答应我留下了!嘻嘻!” “那你爸呢?”我问。 她泄了口气,挥挥手道:“甭管我爸! 我爸是啥人,你还不知道? 他就是老思想,老传统,总想把我留在身边才能放心,我一说要离家这么远,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况且咱家就咱们三个女孩子,这一下子都跑出来了,他心里哪能承受得了?! 以后等我赚钱了,把他们和爷爷奶奶都接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不就能团聚了?” 大舅的确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不过大舅对符晴,那可是当眼珠子一般疼爱的。 符晴掉一滴眼泪,他都得心疼的跟着哭。 姥姥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每一个女孩都是单独的个体,在家里也很受宠。 “那你留在这想做什么呢?想过吗?” 符晴想也没想,直接开口回道:“我喜欢做手工,我想开一个手工坊!” 手工? 她这大咧咧的性格,没想到还挺有耐心。 我饶有兴趣,“你展开来说说!” “我手机里有照片,等我拿给你看看!” 她在手机上按动一番,然后递给我。 我本来没抱多大期待,想着手工就是用毛线勾些小玩意儿,或者做做假花儿,绣绣十字绣这类的东西。 因为对这行从没了解过。 可当我看到她手机里的照片,一下子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照片里是她做的一排排小人偶,不知她用了什么材料做成的,大概有手办大小。 那些人偶色彩搭配协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姿势各异。 脸上的表情有笑,有哭,有撒娇,有生气,每一个都惹人疼爱。 我惊叹道:“没想到你的手这么巧?太好看了!” 她自信的扬着头,“这些玩偶还可以做成包挂,钥匙挂,手机挂坠。 而且我还会自己烧银做首饰,虽然我没系统的学过,但是我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我觉得能将自己喜欢的事情变成工作,以后的生活才不会无聊枯燥!” 我赞成的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支持你,那启动资金呢?你有吗?”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凝滞。 她垂下头,不太自信的小声说:“我想先找一间小点的店铺,我刚毕业手里没什么钱,不过我妈刚才说她会给我一些…”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手里还有点,你先拿去用。” 她瞳孔一怔,连忙摆手拒绝道:“那可不行,你的钱都是你拿命换来的! 我这东西是赚是赔都还不一定,我当姐姐的,怎么可能用妹妹的辛苦钱!” 我被她的话逗笑,她还说大舅老思想,她这不是也被传染了? 谁说姐姐不可以用妹妹的钱? 不过她心疼我,这点倒是让我心里一暖。 - 第236章 酒 - 我对符晴说道:“我很看好你这个想法,你就全当我入股了,赔赚我和你一起分担,至少目前我还承担得起。 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我不懂你弄的这些东西。 无论是进货、材料购买,还是在店里工作,或者出去学习进修,我都没有时间参与,所以日后收入你七我三就行。” “我…” 见她还要拒绝,我出声打断道:“若你自己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你以后什么事都成不了,你要相信信心的力量。” 她转念一想点了点头,再次露出笑颜,点头道:“好,那我肯定好好干!什么三七、四六,以后赚钱我们五五!” 我们俩在茶桌上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她的未来。 她心情好极了,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狠狠地咬了一口。 “哇!如因,这个玫瑰酥好好吃!” “那一会打包一些拿回去,你夜里要是饿了也能吃。” 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茶楼的服务员将买回来的酒和点心放在老头面前。 我和符晴聊的投入,谁也没去注意老头那边的动向。 这时老头举起手,用力的砸向桌面,‘铛’的一声。 桌上的茶水、酒水全部震颤得洒了出来。 我和符晴也因被这突如其来,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 我们俩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老头。 老头嚷道:“这酒怎么一点劲儿都没有?!” 我一听,转头看向酒坊的牌匾。 上面写着‘百年老店’,纯粮食酿造。 门口排队打酒的人,不能说排起长隆那么夸张,但也是客源不绝。 听老头的意思,似乎喝的是假酒。 假酒和吃的食物可不一样,尤其是白酒,喝了可是要出事的! 我认为以这种黄金地段,加上如此高的客流量,你给商家一百个胆子,恐怕他也不敢售卖假酒。 我本不想管这个闲事,‘真假’自有老头去和商家理论。 可符晴热心,主动和老头搭上了话。 “老爷爷,你的意思…这酒是假的? 可我闻着挺香的,你是怎么喝出来的?” 老头上下打量符晴一眼,“你这点小岁数,能闻出酒香?” 符晴:“我从小就帮我爷爷去小卖店打酒,所以我爷爷教过我一些。” 老头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往里面倒了一杯酒,递给符晴,“那你尝尝这酒有劲吗?” 我伸手去拦符晴,她以为我是怕她喝醉,同我解释道:“没事,我能喝点。”说完,接过杯子仰头而尽。 这一口闷进去,符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五官痛苦的扭在一起。 她憋了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嘴里不停的往外哈着气,跟无头苍蝇似的满地乱转。 我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跑到一旁漱漱口,才算算好些。 “老爷爷,你这多少度的酒?怎么这么辣啊!” “七十。” 符晴惊呼,“七十?!医用酒精才七十五!!! 这还没劲? 简直太有劲了!” 虽然玄武城不算是苦寒之地,但一到了冬天,整个四象地都是非常寒冷的。 所以冬日的散装酒,普遍度数都很高。 这是几百年的民俗习惯,外地的人一般都喝不了这么高度的酒。 尤其是干苦力活的工人,买酒必须要买酒劲大的,不然手脚冻的僵硬麻木,连活都干不了。 老头哼笑,“有劲?明明一点味道都没有!”说着,将那整整一壶烈酒送入口中,‘咚咚咚’几下,全部咽下。 符晴惊诧的看向我,从她的眼神传递出来老头在胡说八道的信息。 老头起身,托着左腿一瘸一拐的往酒坊走,他最开始并没说谎,他腿脚不好。 我对符晴说,“我们也走吧!” 符晴兴致盎然,提议道:“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这老头可真有意思,正常人喝烈酒都是抿一抿,七十度的白酒他当水喝,我倒要看看这老头怎么和店家掰扯!” 还没等我劝阻,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等我结完茶馆的账赶过去的时候,店家已经和老头理论起来。 老头当着众人的面,非说人家七十度的酒没劲,没有味道,要老板退给他钱! 店家以为他是故意来闹事的,不服气的和他吵了起来。 店家:“我这店里的酒你管够,你说我的酒没味,我免费再给你打一斤,你敢喝不?” 符晴好心对老板说道:“这老爷子刚才已经干了一斤,我亲眼看到的,再喝一斤怕是要给人喝坏了吧?” 众人听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正常人喝这么高浓度的酒,一斤喝进去得难受躺一天,可这老头看起来跟没喝一样。 难道这酒…真有问题?! 老头一手指天,扬言道:“再喝十斤我也敢喝!你这酒都不如那好井水有劲! 我喝了一辈子酒,你这酒今天要是能让我醉,我这钱…都是你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 零零整整,大约有个千八百块钱的样子。 “怎么算喝醉?”店家问。 “能让我走路打晃就行!” 店家气红了脸,不听众人劝说,转身拿着壶去后面打酒。 他也是骑虎难下,这么多人看着,他若随意将老头打发走,这些买酒的人就会认定他家的酒有问题。 七十度!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况且还已经喝了一斤。 店家拿着酒壶出来,不用喝,光是闻闻都能感觉到这酒很辣。 他指着自己手中的酒壶,“这是一斤,你喝多少,我有多少,喝吧!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大家伙得在这为我作证! 这酒是你自己要喝的,你喝死在这,可跟我没关系!!!” 老头激动着一把接过深咖色的陶瓷酒壶,“今儿,你有多少,我喝多少! 你喝死我,我也不找你,你这是酒吗? 你这他吗是水!” 俩人一来一回跟说绕口令似的,给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头二话没说,托着酒壶的底部向上一抬,只见喉结一上一下晃动。 ‘咕咚,咕咚…’ 几声闷响。 一壶见底。 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整条街就属这酒坊门口最热闹! “上酒!” 老头一声怒喝,将手中的酒壶递给店家。 店家再次进去取酒,一来一回,不出十分钟,七瓶下肚… - 第237章 酒鬼 - 老头前后共八斤酒下肚。 这下可把众人给看呆了。 店家也不像最初那般有底气,明显是对眼前这老爷子感到恐惧。 他倒不是怕老头喝他家多少酒,损失多少钱,而是老头如此清醒的状态,大家已经开始怀疑他家的酒,到底是不是假酒了。 信誉和口碑,那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店家自己都怀疑自己,伸手在酒缸里舀了一勺,亲自低头尝尝。 酒刚入口中,他的脸皱得比符晴还邪乎。 五官挤成一团,口水顺着嘴角不自觉的淌了下来! “嚯!好辣!” 店家心里纳闷儿,这酒也没问题啊?! 这么多酒就算给头牛灌进去,牛也得倒地吐白沫,就算对面是头大象,今天也得躺这昏死了! 可这老头为啥看起来跟没过一样? 而且白酒最好是暖着喝,不然太凉的白酒进肚,先凉后热,脏器很容易炸。 可在这冰天雪地之下,老头毫不顾忌,身体竟然也没什么问题? 我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老头还要要酒,我连忙伸手叫停,柔声劝阻道:“老爷子,我想这家店今儿算是遇到高人了。 我瞧他那一缸酒还剩一些,一会让店家全部给你打出来,你带着路上喝。 这酒算我请你的,酒钱我来付,今儿这事,就算了吧。” 老头上下打量我一眼。 店家刚要说话,我一个警告的眼神瞥过去,可能我看起来不太友善,店家立马闭上了嘴。 老头指了指我,“你今天送我糕吃,我给你个面子! 下次我再来,他还这般嘴犟,我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我笑着点头,转身走进店内,凑近店家的耳畔问道:“刚才茶楼服务员给你的十块钱,你放在哪了?” 店家一怔,不解的看向我,“抽屉里啊。” “把钱找出来还给他,他所有的酒钱,我付了。” 店家心里憋屈,一边态度烦躁的伸手去拉抽屉,一边嘴里念叨着:“我真他妈倒霉了,无缘无故来个砸场子的! 你给他付酒钱,算怎么回事? 你让大家伙儿怎么想我?” 看来他还想再和老头继续较较劲儿。 可当他拉开抽屉后,一张皱巴巴的冥币,赫然呈现在眼前。 他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他清楚记得旁边茶馆的小玲过来买酒,给他的钱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面额。 可这会儿怎么变成了冥币? 什么人花冥币? 仔细一想,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店家的手止不住的抖,能清楚地听到他牙齿上下磕动的声音。 他愣了半天,没主意似的转头看向我。 我用眼神示意他说些软话,店家脸上挂着难看的笑,转过身面对着老头,双手合十拜了拜。 “老爷子,你能喝,我服了! 今儿这酒也别让人家姑娘买单了,算我请你的! 剩下的我都给你打包带走,你消消气,消消气!” 此时店家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双腿发软,得用双手撑着柜台才能勉强站稳。 由于天色太黑,在此之前谁也没仔细看那个老头,这会店家稍稍用心留意,老头身上穿的不是寿衣么? 身上的花纹在灯光下反射,纹缎绸里,款式,花纹,都是人没了以后下大财里穿的。 我将抽屉里那张冥币快速卷在手心,走回老头身边,顺手揣进他的口袋,没让任何人看到。 我凑近老头,他身上毫无酒气。 “老爷子,钱还给你了,酒也喝了,软话也说了,走吧!” 老头抿着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他笑的极其诡异,声音不大的同我说道:“呵呵呵…小姑娘,你发现了?” 我略有警告的提醒,“这里人多,别搞出事情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分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店家挥手道:“今儿算我对不住各位了,我要打烊了!大家伙都散了吧!” 众人唏嘘,扫兴的走了。 店家连忙找出一些空瓶子给他装酒,心想赶紧送走这个瘟神。 老头同我说,“没事儿,小姑娘,你莫怕。” “怕倒是不怕,这阴间的钱,阳间的酒,你今天都得到了,还继续为难无辜的人做什么?” 他嗓音沙哑着‘呵呵’笑,令人毛骨悚然。 他这一笑,旁边刮起阵阵阴风,风在地面成旋风似的打转儿。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连这个也懂?” “听说你们在下面的‘人’,做梦都想喝点这阳间的东西?” 老头一脸愁容,“可不嘛!下面的东西,可没个喝!” 要说我怎么知道这事儿,还是霍闲讲给我的。 之前有一些缘主去青龙山问卦,有很多人会说自己的老公是个酒蒙子,不喝酒就浑身难受! 或者有的人喝完酒就变身,又作又闹,不惹出点事不罢休! 还有人说过,一到逢年过节就干喝不醉! 这些都是有东西在作怪! 霍闲告诉我,阴间只有一样东西最难得,那就是阳间的酒。 所以才有这句话,底下的钱,阳间的酒,缺一不可。 “老爷子,今儿你我遇到是段缘,差不多就走吧!” 老头再一次干笑,随着他的笑声,周围又刮起起一阵阵阴风。 这次的风卷着沙土,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待风停下来后,眼前的老头已经不见了。 店家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在老头消失后,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落。 符晴也被吓得够呛,小脸煞白的躲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给自己藏起来。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吓坏了,手比死人都凉。 “没事吧?” 她紧紧抓着我,浑身止不住发抖,“如因,我不舒服,我想回家…” “好,那我们回家。” 她紧紧挽着我的手臂,一步也不敢离开我。 按道理来说,她在太姥姥身边长大,对于这些鬼啊神啊的,应该早已经习惯。 可让她亲眼看见,还坐在一个桌子上,喝了同一壶酒… 那就是两回事了! 我们刚要走,只听店家坐在地上叫我,“小姑娘,刚才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你也关门,早点回家休息吧。” “我今天可真是倒了霉,走一辈子夜路,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碰见鬼了?! 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今天非和他杠到底不可!” 他这话刚说完,又来一阵邪风。将刚才店家打好,准备给老头带走的酒,一一吹落在地上。 屋子里瞬间弥漫着一股很浓烈的白酒味,不过很快,味道便散尽。 店家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紧紧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那老头就在附近,根本没走。 紧接着空中隐约传来一句话,“这顿酒我不白喝,你等着吧!” - 第238章 我回来了 - 老头的声音在空中消散。 店家‘妈呀’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胡乱摘掉身上的围裙,忙三火四的关灯关门,一溜烟的跑了。 符晴同样拉着我,慌里慌张地走了。 路上她惊魂未定的问我,“你刚刚是怎么瞧出来的?” “可能是干这行的敏感吧!” 符晴不解,“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下,但也不是夜半三更,他怎么说出来就出来了? 街上还那么多人,难道他一点也不怕吗?” “这老头有点道行,要不是他喝了这么多酒,我都没发现他不是个人。 你也不用怕,没事的,啊。”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劝她,被吓可不是小事情,胆子小的能被吓死或者吓疯。 可一进家门,符晴还是发烧了。 她跟老头同喝了一壶酒,沾了阴气,还被那老头给吓破了胆,三魂七魄不稳固,所以身体出现了反应。 我在给她处理了之后,一直在她房间陪着她。 她连睡觉都不太安稳,一直胡言乱语说‘不喝,我不喝’。 今天这事是偶然,但也同时给我敲响了警钟。 为何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跑出来? 难不成玄武城,近期不太安稳? 我在符晴的房间守了她一夜,第二天上午她才开始退烧。 瞧她没什么事了,我洗了个澡,正准备回房间补一觉。 没成想,昨天那个酒坊的老板,竟然寻到了家来。 我听传话的人说是他,还挺意外的。 他应该是有点人脉,不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 待我去会客厅见他时,他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姑娘…哎呦,我的仙人啊! 是我昨天有眼不识泰山,我也不知道,你是那么出名的卦师啊! 而且还是咱法王的女朋友! 你瞧瞧,我要是知道有你给我坐镇,昨天我也不至于吓跑了。 真是让您看笑话了!” 我笑着摇摇头,“本能反应而已,你今天找我是?” 他连忙在裤子上擦擦手,伸出手道:“我叫蒋勋。” “符如因。” 我伸手回握。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好奇地问。 “哎! 我是和我旁边茶楼问的,茶楼那几个店员知道你的身份。 我这鼻子下面长嘴是干嘛的? 我左打听,右打听,最后就知道了。” 他说的轻巧,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那你找我是…?” 他这才进入主题,“我是来给您送些酒当谢礼,这些酒都是不对外售卖的,你先尝尝,要是爱喝哪款,以后我再随时给你送。”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的事。” 他摆摆手,“不是的,昨天晚上我的电话被人打爆了!” “为什么?” “买酒。” “买酒?”我与他确认。 他点头,眼底有些难掩的兴奋,“是的,大家是在门口牌匾知道的我的电话,好多人打来找我买酒。 我问他们为什么找我买酒,你猜他们怎么说?” “嗯?” “他们一个个都说,不是说自己的父亲托梦了,就是说母亲托梦了! 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七大姑八大姨,反正都是托梦来的,点名要喝我家的酒,还都要七十度的! 这个要五斤,那个要十斤,现在家里的酒都不够卖了! 昨天那老头真没骗我,这顿酒他没白喝,我家现在门口排队都排到街外去了!” 我轻笑了声,没想到那老头还挺守信誉,言出必行。 “那恭喜了。” 他一跺脚,“哎! 要不是你昨天出面阻拦,我俩指不定得要闹成什么样呢! 以我得性格,我肯定得让他一直喝! 要是把他给得罪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真是太感谢你了,符姑娘!” 他左一句‘感恩’,右一句‘感谢’的说了半天,直到我答应把酒收下,他才火急火燎的离开。 好不容易将蒋勋送走,我神情疲惫的揉了揉肩,想着这回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刚从会客室走出去,见梵迦也带着人,风尘仆仆的从大门进来。 由于我俩昨天闹得不是很愉快,加上符晴生病我一夜没回去,所以下意识想要赶紧逃离。 离他越远越好! 他身边总是前呼后拥围着很多人,我随意扫了一眼没太留意,转身加快脚步往后院走。 “如因。” 我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但不是梵迦也的声音。 我停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因?” 直到那抹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我这才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他远远站在那里,隽秀的面容一点点映进我的眸中。 不染? 是他吗? 我…我没认错吧? 几年未见,他看起来成熟许多,气质越发矜贵。 他一身西装剪裁得体,外面套着一件咖色的羊绒大衣。 光洁白皙的面庞,硬朗中透着温润。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一双眼眸深邃。 他变了好多,但他望向我的眼神,又似乎没怎么变。 “大师兄?” 他大步朝我走来,到我面前一米时停下脚步,柔和的眼中强压着激动的情绪,呼吸频率越发快了起来。 他长高了许多,我还是得像小时候那样抬头看他。 他也如曾经那般,走上前伸出手来,像摸小狗一样在我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 “小姑娘,好久不见。” 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容如和煦的风。 我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不是梦吧?” 他弯起唇角,却略显苦涩。 我们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千山万水。 “不是,是我回来了。” 我眼底泛红,心里五味杂陈。 一些陈年旧事,一帧一帧涌入我的脑海,疯狂的拍打着我的每一根脑神经。 这些年,我曾偷偷的想过,不染到底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 即便他选择回家认祖归宗,也不至于彻底消失人海,了无音讯吧? 起初我以为,他是认为霍闲在怪他,所以他才不敢找我们。 后来得知,他和我妈私下里一直有联系,还每个月给我们汇钱。 直到师父消失,他也从未间断过对我们的救济与帮扶。 他回家是为了给师父拿钱看病,其实这点我和霍闲一直心知肚明。 可我让我妈把钱都还给他,他也未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更别说露面了。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垂下头,躲避开他的注视,略带鼻音的说,“抱歉,我没照顾好师父和二师兄。” 我们之间的诺言,我没有做到,面对他,我多少心里有愧。 现在连师父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更别说他去了哪里… 不染摇头,眼眸红的像只兔子。 “你为师父做的比任何人都多,是我当大师兄的没有做好。” 这时,我感觉身上仿佛盘上一条蛇,对方手掌一扣,揽住了我的腰肢。 我惊诧的侧头,一下子撞进梵迦也的黑眸中,沉了下去。 - 第239章 爱人 - 不染盯着我腰间的手,目光莫测。 我不自在的拨开腰间那道束缚,像做错了事一样,怕人瞧见。 梵迦也站在雪中,眼眸千丝万缕,仿佛滚下来的蜡油,一滴一滴浇在我的脸上。 烫得我心发颤。 又很快凝固。 以我对他的了解,此时的他已经生气了,气我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昨日那种紧绷的压迫感,又一次将我包裹的严严实实。 不过梵迦也的面容很快恢复如初,散漫的笑了下,撩起眼皮看向不染说:“忘记和你介绍,她是我的…爱人。” * 我没有选择留下和不染叙旧,而是在不染震惊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我更没想到的是,在梵迦也那般介绍我时,我的心里竟然会萌生出一种羞愧感。 那种感觉不知由来。 我猜测不染这次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们这么简单。 他进入四象地,却第一时间联系梵迦也,一定是找他有什么事情。 所以我趁机把位置空来,让他们二人先聊,自己找个借口去冷静一番。 因为见到不染,我睡意全无,脑中思绪万千。 隔着旧忆的重逢,若隔着幽灵深谷,郁郁葱葱,刹那间拂动风吟来,凉得沁心。 我拿出手机拨给霍闲,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谁知他听到后,并没有多么惊讶,反而莫名其妙的问了句,“三叔真把他给叫回来了?” 我不解的反问,“为什么会这么说?梵迦也有和你说过要叫不染回来?” 他支支吾吾,“没、没说过。” “那你要不要见见他?”我试探着问。 霍闲想也没想,果断拒绝。 “别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什么的好见的!” “也许他也有他的苦衷呢?” 霍闲在鼻息间哼了声,语气激动着反驳道:“他能有什么苦衷? 难道他也被关进棺材了? 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不就已经代表他不想和我们联系吗? 你不要看他偷偷给我们钱,谁稀罕他那些臭钱啊? 有钱了不起啊? 一个背信弃义,欺之灭祖的东西,我有什么好联系的? 如因,我不知道你对他是怎么想的,但我今天明着告诉你,我们俩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从霍闲激动的话语中,听出他也知道了梵迦也之前消失的情况。 不然他不会说这样话,拿他们俩个人来做对比。 每次霍闲提起不染,他就跟扎了刺一样激动,导致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默契的对这个名字闭口不谈。 其实不染的种种做法,有很多地方,我也看不透。 若他真像霍闲说得那般不堪,心里根本不在乎师父,也不在乎我们的话,当年就不会回到那个让他极尽排斥的家。 他也得到了,迫使他必须离开的目的。 当年师父需要钱,他也给了我们很多钱。 养师父是他的义务,可养我们并不是,他这么做只能单纯的因为感情。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们之间真有那么深的感情,他又为什么音讯全无? 还得偷偷用我妈的名义来资助我们? 他完全可以明着告诉我们,他的苦衷。 如果是因为家族关系,逼着他要他与过去分割,我和霍闲肯定不会去给他找麻烦。 哪怕他偶尔给我们打个电话,与我们聊聊近况,霍闲心里都不会对他这么失望、排斥。 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做事方法也不同,各自有着各自的无奈与苦衷。 师父有,三叔有,霁月有,不染亦有。 我想,应该给别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当然,我也同样能理解霍闲的心情在。 因为他太过在乎不染,所以情绪的反扑会更加凶猛激烈。 失望成百上千倍的叠加。 周而复始。 最终将往昔淹没。 恨意滋生。 永无天日。 我们彼此对着电话,沉默了一阵。 我选择逃避,换了个话题,“陈朵朵呢?” “不知道,我没在店,她应该在店呢!” “这么大的雪,你不在店你去哪了?” “现在盛华逐渐平稳,那些没用的元老自然也该处理处理了。” 哦? 他这么快就要下手了?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霍闲一直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看来这次让他扛起担子,使他改变了不少。 “那些老家伙不好对付,你慢慢来,不要急。”我忍不住提醒道。 霍闲冷笑了声,“知道,放心吧! 老头子愿意让他们喝血,那是老头子的事,但他们想喝我的血,没门儿! 对了,你找陈朵朵有事啊?问她干嘛?” “符晴想留下来创业,我想朵朵学历高又见过世面,也许能给她一些意见,只不过麻烦她,有些大材小用了。” “嗨,我当什么事呢!晚些我让陈朵朵联系符晴,这事你甭操心了! 对了,最近接连大雪,正好可以做冰莓果。 我昨天用雪埋了一些,晚点找车给你送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冰莓果都是冻货,没有我在身边看着你,管着你,你可不许贪凉!” 青龙山涧有一种特殊的果子,叫雪莓。 它的生长周期很奇特,只长于冬季,落雪时节便可以采摘。 在冬季荒草丛生的山林里,大部分的树都变成枯枝,等待着它们的春天。 唯独它小小一颗,呈淡紫色,犹如星辰般洒满每个角落。 果子生于苦寒气候,本就是凉的,若是拿些雪埋一下,冰起来泡酒,酸酸甜甜很有滋味。 我展开笑颜,“好,谢谢师兄。” “行了,我先挂了,有事打给我!” 挂断电话后,我准备去看看符晴,刚走到门口便瞧见了风雪中失神的不染。 不知他在门口站了多久,棕褐色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积雪,连浓密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雪珠。 我惊讶道:“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他面色温柔的笑了笑,“现在叫大师兄已经不合适了,当年我跪别师父那天,便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师兄了。 你还像以前一样叫我吧!” 我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他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仿佛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 我点点头,邀请道:“那…进来坐,外面冷。” 他迈着修长的腿跨过门槛,伴随着他的动作,不少白色的雪沫随着落了下来。 我顺手拿了一个暖炉递给他,他客气的与我道了声谢,随后在四处逛逛,仔细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这是你的房间?” 我摇摇头,“梵迦也的房间。” 他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你们住在一起了?” 我愣了下,犹豫转瞬即逝,从容的对他回道:“嗯,我们在一起了。” - 第240章 熔河 - 不染沉默片刻,笑笑说,“梵先生倒是个不错的归宿,有人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没接他的话。 不知道该怎么接。 如果我们之间只剩下这种客套和疏离,那就真如霍闲所说,见不见,都没什么必要了。 不过的短短时间内,他前后反差这么大,应该是梵迦也同他说了什么。 不染走到桌边落座,我给他倒了杯热茶。 他接过茶杯时,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茶杯一抖,溅出的热水星星点点的烫红了他的手指。 他毫无感觉似的抿了口茶,举手投足间,彰显着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良好教养。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你这次回来打算做什么?准备待多久?”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我挑了下眉,表示不解。 他耐心的解释道:“梵先生提议开熔河,而我想要这条航线。 谈成,我会经常过来,谈不成,我就得回去。” 看来我之前想的没错,他有事找梵迦也,不然不会直接找到这来。 不过纵使眼睛看得明明白白,心里却难免失落。 他回来,不是因为我们。 “你知道熔河吗?”他突然问道,将我的神志拉了回来。 我摇摇头,如实回道:“不知道,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四象地本来就是被水围绕在中间的地区,在以前还没有车时,我们从青龙山来玄武城,也是要走一段水路的。 不过所经的那条河,并不叫这个名字。 不染徐徐介绍道:“熔河在玄武城的尽头。 它宛如一条沉睡千年的巨蟒,前端蜿蜒于崇山峻岭与神秘森林之间。 听说河面终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似幽灵的纱幔,时而稀薄,时而浓稠,始终无法窥其全貌。 它还有一个传说,这条河连接着生与死的边界,那些踏入河中的灵魂,将永远迷失在它的神秘之处,永不归来。” 我听后显得过于理性,直抓问题重心。 “哦? 你不是想要航线吗? 听你描述的这个地方,无论从水流条件,还是从河道形态,都不太适合开船走货吧?” 对于我的疑问,不染眸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笑着说:“没想到你现在考虑问题,竟然这么独到细腻? 你成长的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没错,熔河并不适合走船。 它的枯水期流量太小,河道形态蜿蜒曲折,而走船必要条件就是河面要开阔平直,这样才能降低航行距离和难度。 但熔河是通往 d 国最近的地点,这条线若是能开发出来,成立港口,将会有巨大的收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言辞之间条理清晰,尽显良好的教养与对商机的见解。 我垂着眸子静静地听着,对于他的侃侃而谈,竟然提不起一丝兴趣。 “如因?你在听吗?” 我颔首,“在听,只不过…这件事,好像并不是梵迦也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吧?” 虽然梵迦也在玄武城说一不二。 可这种开设河道,承包航线,这些城市建设等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河还是他家的? 很快,我在心里反驳自己的猜测,绝无可能。 不染略作停顿,又浅浅一笑,道:“这河早就封了,近百年来从未开过。” “为什么?因为你说的那些传言?” “一半一半。 传言是真是假,没人清楚。 但无论曾误入进去的人,还是进去考察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它似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势必要将人和灵魂熔于河中,无法回头。”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地理环境太差? 水上有什么有毒的气体? 又或者是水中存有不明生物,这些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虽然我本人是干这一行的,但遇到什么事,我会先用最理性的思维模式,去思考出一个不同的角度。 师父曾说,无论你有什么信仰,不要迷信,更不要愚信。 这两者,永远是你修行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也许不染也想到了这句话,他沉默了很久… 他可能是想起了师父,整个人仿佛碎掉了一半,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悲伤。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润润喉,也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没一会儿,他整理好情绪道:“不只是我盯上了这条河,这几十年无数家族、官方都试图去开发,进去过无数科考队,研究组,结果都…不理想。 那片地方属于原始地区,里面太神秘也太恐怖,之后就没人再敢进去了。” “那他为什么要开熔河?” 不染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接到了消息,所以…” “谁给你的消息?” “梵迦也。” 我心下疑惑。 还真是他叫不染来的? 那霍闲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将这个疑问,在心里盘了一圈,始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在想什么?”他问。 我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在想你们商业的事我不懂,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做的事情,你又比我厉害。 想来想去…我好像还真帮不到你什么。” 他下意识伸出手来,在还没等触到我额头的半空停住,很快又收回了手。 我们彼此都显得有些尴尬。 他看着桌面,若有所思的说,“其实我也一样。 我能为你们做的,就是在资金上提供一些支持。 可给你的那些钱,最后又都被阿姨给我退回来了。 走了这一遭,好像也没帮到你什么。” “怎么没有? 要是最初没有你给的那些钱…我们一定举步维艰。 这些已经足够了。” 他轻叹了声,拿出一张名片和一支钢笔,飞快的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得回去了,晚点还有个视频会。 这上面是我酒店的住址还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方便,这两天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双手接过卡片,以示尊重。 我送到他门口,亲眼望着他修长的身影,融入雪中… 我忍不住开口道:“大师兄!” 他身子一震,但并未回头。 “你不去看看霍闲吗?”我问。 他没回答,一直站在雪中仿佛被定格,一动不动。 紧接着我又补了句,“赚钱的事情我不懂,但如果你有难言之隐,你可以和我说的。” 他微微侧身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没有,我没有任何难言之隐。 霍闲长大了,你也是。 我们的生活轨迹不再重叠,那小子又活得太理想化,我们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不如…把缘分停在最美好的时候。 就…挺好。” - 第241章 鹤唳华亭 - 我对不染充满了失望,将名片紧紧攥在手中揉成了团。 仅仅一个小时内,他展现出坚定与内心的矛盾,这种割裂感在他身上反反复复出现。 在他温柔的告诉我回来时,我以为时光倒流回到过去,他心里的那些难言之隐都可以化为彼此之间的惺惺相惜。 可现在他又说,让缘分停到最美好的地方,就挺好。 有的人就算认识的再久,但就是亲密不起来。 而有的人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注定了以后的关系不一般,在彼此的人生中有了羁绊。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也不仅仅是喜欢和真心就可以长久相守。 相比之下,时间和节点才是最重要的。 以我对不染之前的了解,他是我们当中性格最能隐忍,头脑最有谋略,心思最为缜密的人。 可现在我却看不懂他,亦或者他也不想再让我们懂了。 不由感叹。 分别似锋刀,岁月遭剔骨。 纵使重相见,往昔难再期。 大家都说,爱与别,是一生无解的鹤唳华亭。 而我此时此刻认为,聚与散,是半世难平的晓风残月。 无论鹤唳华亭,还是晓风残月。 终其不得圆满。 * 不染离开后,我将他留下的那张被我捏到褶皱的名片,丢进垃圾桶,没再多停留一眼。 他短暂的出现扰乱了我的思绪,整整一天都显得无精打采。 当晚梵迦也并没有回来,除了早上匆匆见过一面不欢而散以外,一整天都没瞧到他的影子。 也许他还在没缘由的和我闹情绪。 傍晚我备了酒菜叫出黄天乐,对他问道:“明儿就是最后一天了,李茉莉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黄天乐圆溜溜的黑眼珠用力一挤,一只爪子搭在额头上,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他无奈道:“你说你们都是礼华的孙女,我们真是不想看她三番五次的干傻事! 可这丫头的执念太深,即便我们想拉她一把,也拉不回来啊! 以后怎么样就得看她自己的命了。” 哦? 这么一看,她还真有动作了? “她做什么了?”我问。 “下午瞧见她给自己关在屋里了,我一心思就是有事,等我钻进去一瞧… 她坐在地上,嘴里咬了块毛巾,亲手执刀,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利落,将腿上的腐肉全给刮干净了! 不过现在好像感染发烧了! 哎哟我的天老爷,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个血腥的场面,光是看着她,我都替她感觉疼! 本来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她不用,她便要走这种极端。 这孩子不是虎吗???” 我脑海中闪过相对应的画面,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阵阵发凉。 没想到李茉莉看着柔柔弱弱,竟然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还真是咬人的狗,不露齿! 太迫切的想要的一个东西,或者目标太过明确,很容易会将自己逼到不择手段的境地。 我哼笑了声,“她光刮掉那些腐肉有什么用? 仅剩最后一天的时间,也许明天不会长出腐肉,可她身上本质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梵迦也又不傻 ,怎么可能轻易被她蒙混过关?” 黄天乐激动的拍了个巴掌,赞同道:“对呀,我在这说什么呢!!! 她这明显就是走投无路,在做无用功! 当时信誓旦旦的,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外援呢,整了半天满口跑火车说大话! 不过我瞧那野狐狸可能要快动手了,先迷了她的心智,让她没有自主思考能力。 等给她身上这点人气都沾光了…她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我点头赞同他的分析,“眼下李茉莉住在这儿,那野东西暂时还不敢闯进来胡作非为。 你留心看着点,别让它趁虚而入,捞到机会。 等这三天结束后,她们爱怎么闹,怎么闹,跟咱们就没有关系了。” “成,一会我就出去找找那狐妖在哪,不行先把它控制起来。” “对了,你知道熔河的事吗?” 黄天乐一怔,“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我一看他的反应,他一定知道。 可他紧接着说:“你真当我是百科全书,中华字典了? 怎么什么事都问我,我哪知道!” 我刻意奉承讨好,“你是仙,而且不只是仙,你还是情报网最厉害的黄家兵,黄大仙! 难道这天底下还有你打听不到的事?” 黄天乐在我一声声吹捧中迷失了自我,小下巴越扬越高,大大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行行行,你这小花蓉说话真招听! 虽然可能会坏了规矩,但我也愿意给你简单讲讲。 你听完后就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我连忙点头保证,“多谢天乐大仙指点!一定封印在心,不到处胡说!” “你知不知道灵族走江?” “听说过一些,我记得有一年,在报纸上也见过类似的报道。 据说某大桥有灵族走江,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只赤目金鲤兽? 大家口口相传,具体是真是假,我不太清楚。” 我所说的那篇报道,当时轰动一时。 据说有人还目击到长着触角的巨大怪物,有人将它称之为灵尊。 据目击者称,那个地区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突然狂风大作,海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浓雾。 空中发出巨大的低吼,像是野兽的叫声,被扩大了数万倍。 天空和江面连接,出现数条龙吸水,伴随着滚滚惊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把江里的水抽干。 那天的状况被拍了下来,说什么的都有,弄出了很大的阵仗。 黄天乐神神秘秘的凑近我,压低声音道:“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动物缺少灵,所以动物不会说话,缺少智慧。 如果动物想具有灵气,它们便需要渡劫,有的还需要讨封,比如我。 而若是水里的生物,则需要先过桥,由河入江,再由江入海。 灵族在过桥的时候,海底是万雷涌动,阻止生物渡劫。 熔河下面就有这么个东西,不过它可不是善类,早已过完江入完海,最后才来到熔河。 熔河是一条阴阳分界线,再没有地方比熔河还阴。 虽然我没见过那东西,但我听说它是一只三眼独角的蛟,第三只眼睛正好长在了额头的角上。 你想想…这东西修到了这个份上,而且又是条恶蛟! 你仔细想想吧? 有它在的地方,可能消停吗? 一旦要它修成了气候,那可就不是封一条河,上上报纸的事了!” - 第242章 压床 - 我结合之前黄天乐和我说的信息,那东西修到了蛟,也就代表已经有了骊珠。 也许他的能力并不比梵迦也低? “那它成功了吗?” 不知为何,我有些紧张。 黄天乐摇头,“听说它在走蛟渡劫时,搅动天地之力,水漫金山,差点没把四象地给淹成水下城! 最后不知被谁给收服,压在了熔河下面,将它给锁住了。 近些年倒是没听过什么传闻,应该没事了。” 我感到不解,“既然熔河没事了,为何还要封这么多年?” “他不闹,自然有东西闹! 你想想那地方是片原始地区,里面什么东西没有? 无论是山精野怪还是恶鬼凶灵,在里面生存的比比皆是,小白人进去能承受得住吗?” “如果单单是你口中的这些东西,玄武城人才济济,也不是不能摆平。” “总要有人召集这些人才吧? 可能被一代代传言吓酥了骨,至今都没人敢碰熔河。” 我挑准时机,开口问道:“那梵迦也要开河,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黄天乐兹着大牙笑了。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叹道:“你这丫头,该我说的,我说! 这不该我说的,你套我话也没有用! 他想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挑挑眉,“好吧!我不问便是。” “花蓉,我多嘴提醒你一句。 这人和人之间相处啊,你若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去问,何必要猜来猜去?” “难道问,就一定能知道真实的答案吗?” “当然不一定,但概率是一半一半。 可你若不问,只是在自己心里胡乱猜测琢磨,那便百分之百会产生一些误会。 让本应该明朗的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那你又是怎么看待,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呢?” 黄天乐像是知道我的意有所指,笑眯眯的说,“缘分不会因为不见而终止,而是当你心里不再有羁绊,也不会因为这个人而起心动念,那时才算终止。 如果你单单只是和这个人不联系了, 但直到死那刻还会对这个人产生爱恨,那这段缘便没有终止,有可能还要续到来生。 所以要是想了结这段缘份,尽量做到不亏不欠。 了结与他这一世的爱恨纠葛,下辈子也别再遇见了。” 我仔细的品味着他的话,想到师父这辈子也在不停的结缘,了缘。 不亏,不欠。 * 夜半。 我睡得很轻。 身旁的床铺微微凹陷,我感觉似乎有人躺在了那块空置许久的地方。 难道是梵迦也回来了? 我眯着眼睛,凭借着窗外透射进来的月光,见对方的轮廓在黯淡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只能瞧见他的肩部柔和的曲线,顺着那条线,是胸前平缓的起伏。 看身形,是他。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躺在这张床上。 可我只是脑子清明,心里清楚,但四肢无法动弹醒不过来,像是被梦魇住一般。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脖颈,一路缓慢向上,最后停留在我的侧脸。 我心脏漏跳一拍。 不知他要做什么?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似呢喃着说,“跟我在一起,是让你感到丢人了吗 ?” 我心下疑惑。 丢人? 他在说什么胡话? 为什么会用‘丢人’这种字眼? 我试图开口反驳,可无论我怎么用力,嗓子都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紧接他又说,“你喜欢不染?” 我喜欢谁? 不染?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帮你把他找回来。” 我快速将心里的事,如串珠一般串在一起,一下子想通了所有的事。 为什么梵迦也突然抽疯似的和我找茬儿,这几日三番五次说我早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不染又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霍闲猜得到这些细节。 小时候,不染还没有离开青龙山。 朱雀镇有一户人家娶媳妇,特意邀请我们师徒四人去坐席,师父没去,我们三个去送了祝福。 我好奇的打量新娘子,她穿着一套复古白裙婚纱,那时候我的眼里都是渴望和羡慕。 每个小女孩看到新娘子都会露出的那种眼神。 当时霍闲打趣我,“以后拖油瓶想嫁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我这种英俊帅气的?”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 “谁要嫁给你,死猴子!!! 我要嫁给不染哥哥这样的!!!” 在霍闲来的那天早晨,他一直和梵迦也在一起,可能无意提到了这些话题。 小时候,不染在我心里就是非常完美的存在。 他长着较好的皮囊,性情温温柔柔,不会随便乱发脾气,而且他还特别细心,能轻易看穿我的每一次窘迫,帮我解围时,也不会让我感到尴尬。 我就是很喜欢他啊! 但…只是小时候的幻想,无关情爱。 但梵迦也认为我心里喜欢的人,是不染。 我静下心,找解脱之法,来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可还没等成功,他的手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稍稍用力,将我的脸捏的变了形状,语气也更重了几分。 “不过,真可惜,你们注定没办法在一起。” “相见,也只是为了让你死心。” “你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紧接着,我感觉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像是喝多了似的天旋地转,几秒的功夫我就没了意识。 第二日我醒来时,见床旁的位置平平整整,跟我睡前毫无区别,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的心里也开始犹豫,到底是不是梦? 如果是梦,那梦里的细节未免有些太过真实。 如果不是梦,梵迦也又为什么要魇住我? 难道他就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或者,对于他说的那些话,我的回答。 我出去后打听一番,所有人给我的信息反馈是,梵迦也昨晚从未回来。 真是他妈遇到鬼了!!! 符晴的状态好了不少,虽然没有全部恢复,至少能吃能喝有笑模样了。 陈朵朵一大早特意赶了过来,她说霍闲都吩咐她了,所以她亲自过来想和符晴聊聊,顺便把霍闲做的雪莓送来。 她能为我们做到如此,我心里十分感激。 - 第243章 有缘不拒,无缘不攀 - 我们三个闲来无事一起出去看了几家店铺,其中最满意的一家店铺,正是在那晚遇到老头的茶楼和酒坊旁边。 无论是从地理位置,客流量,还是从风水方面考虑,都非常符合我们的标准。 陈朵朵说:“手工这个东西,要不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出自己的特色! 晚一点我陪你去注册一个商标,接下来你要设计一款,只属于你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格。” 符晴拿着笔记本,一脸认真的记录着陈朵朵说的每一句话。 陈国军可是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培养的女儿,陈家家大业大,敲钟上市。 而陈朵朵却不愿意回家,为了个男人跑来这么远的地方,陈国军更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他也认命了,陈朵朵命格特殊,只要她能平安健康的活着,她爱干嘛干嘛吧! 其他方面,他也不奢求了。 以陈朵朵的学历、能力和眼界,如果回到家里的企业或者选择自己创业,都会有不错的成绩。 所以我之前说她大材小用,要麻烦她为我们这个未成型的小店操劳奔波。 符晴同我说,我妈昨晚给她打了电话 。 大舅授意让她来劝劝符晴,千万不要这么冲动就决定留在这。 女孩子外面不比家里,要付出比别人多很多的辛苦。 大舅也是心疼她。 我反问她,“那我妈是怎么劝你的?” 符晴笑笑,看状态轻松不少,“老姑说,让我别听我爸的! 家里虽好,但是机会太少,女孩子不应该只有一种生活方式。 若是想安稳就留在家里,承欢在父母膝下。 若是想闯闯,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走出去,外面也没那么可怕! 什么时候累了,想回家了,家永远在那里。 她让我自己考虑好,女孩子什么都能选择,唯独有一点,选择完就不要后悔。 她还说我在你身边,你一定会照顾我的,她对你很放心。” 我自信品品,这倒是像我妈说出来的话。 我妈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 在她那个年代,她是村里唯一一个考大学走出村庄,要为自己改命的人。 我在姥姥家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身边的朋友还是一副村里村气的样子,而她就很时髦的梳了一头大卷发。 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面料的马甲,黑色西裤衬得双腿又长又直,嘴唇涂最红的唇膏,像港片里的明艳大美女。 在一群人中,最为亮眼。 在那个守旧的年代,她认为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闯出一番天地,当然,也可以选择在家相夫教子。 女人本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每一种选择都随心就好。 无论是从她的外貌还是思想,她都不属于那个小小村庄。 太姥姥曾说,她生来就是要闯出去的。 只不过她前半生的结局并不太好,因为我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她所有人生轨迹。 好在,她是不服输的人。 现在更是只身一人远在他乡,不过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小天地。 所以她对符晴说的这番话我一点也不意外,大舅找错了说和人,他该找大姨来劝符晴才是。 * 我们三个逛的筋疲力尽,找了间餐馆吃午饭。 这家面馆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味道不错。 老板、老板娘对待每一个客人都很热情,屋子不大,但生意火爆。 只是还没等我们吃完饭,老板娘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要送客关店。 有人不满,“你再怎么着急,也等我们吃完饭啊? 我们都是花了钱的!” 老板娘急的乱转,眼看着就要哭了,满脸歉疚的解释道:“我给在坐的各位赔不是了,你们的钱我都返给你们,我家真的有急事,对不住大家了。” 也有人表示理解,“谁家还没点急事,算了吧,咱们走吧!” 我们三个也准备穿外套往外走,没成想老板娘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不解的看向她,她左右瞧瞧,再次看向我时,眼神里满是祈求。 “姑娘能不能等一会再走?” 我们三个交换下眼神,不明所以,但也纷纷坐了回去。 老板忙着给大家退钱,有的快吃完了没要钱就走了。 待屋子里基本没人时,老板娘走到我身边,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符姑娘?” 我感到意外,“你认识我?” 她摇摇头,目光看向我椅子旁边的拐杖。 “我认得它。 大家都说法王的夫人姓符,是个很厉害的师傅,能让整个玄武城的骗子闻风丧胆。 她腿脚不便,手里拿着一根宝石拐杖,最中间的那块是紫宝石。 在你们进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我没好意思和你打招呼。” 我了然点了下头,“那你让我留下是…?” “我女儿好像招邪了,能不能请你帮帮我们?”说着,她眼泪簌簌滚落,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我连忙伸手去拉她,符晴离她更近一些,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我妹妹最不喜欢别人跪她,你有什么事慢慢说就行,我妹妹心善,能帮的一定会帮的,你不必这样。” 老板娘点点头,“是我失礼了,我也是一时心急,能不能麻烦姑娘跟我回家一趟,看看我那个姑娘?” 无缘不攀缘,有缘不拒缘,既然缘分找来了,也许就该我走这一遭。 我点头道:“可以,我和你去。” 陈朵朵:“那你们去吧! 我老家那边来了个哥哥,我爸非要让我过去看看他,今天就不和你们去了。” 我对符晴说:“你也回家等我。” 符晴一脸拒绝,“你自己一个人不安全,我要和你去。” “上次一个老头让你病了一天一夜,今天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事,你回家去等我。 再说,家里有什么情况,你还要给我传信呢!” 符晴顿时了然,颔首道:“好,那你注意安全,我会盯着茉莉的。” 我们兵分三路,陈朵朵去见朋友,符晴回家,我和面馆夫妻赶往他们的家。 在路上了解到这对夫妻的信息,老板叫彭帅,老板娘叫韦瑛。 他们还有个很可爱的女儿叫彭敏熙,小名叫叮当。 叮当是很可爱很善良的女孩,性格活泼开朗,爱交朋友,今年十七岁。 他们夫妻在玄武城做生意,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在周边的农村老家生活。 从玄武城到他们的老家兴旺村大概两个小时车程。 - 第244章 玄居酒店 - 在路上韦瑛说:“我家孩子最近很奇怪,听我婆婆说,叮当总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不敢一个人睡。 她夜里还总说梦话,大概就是什么对不起,我不去,你别来找我了。 我婆婆很信这些东西,在村里给找了个师婆。 可师婆却说这个事她弄不了,让我们另寻有缘人。 我们在玄武城找了几个,符也贴了,符水也喝了,该办的都办了,可都是好了个几天,又不行了。 刚刚我婆婆打电话来说,她跟疯了一样拿着菜刀到处砍,还要伤害自己,这会儿被我公公给捆起来了。 她要是再不好,我只能带她去精神病院看看了,一个小姑娘,还是进精神病院会留底的…”说完,她又十分伤心的哭了起来。 彭帅在一旁安慰她,“咱姑娘会没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师婆? 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民间讲‘三姑六婆’,里面就有师婆。 三姑不难理解,指尼姑、道姑、卦姑。 尼姑:佛教对修行女教徒的称呼,即为比丘尼,居住在寺庙之中。 道姑:信奉道教并在道观中修行的女子。 卦姑:以占卜、算命、扶乩等为业,常被视为链接人与神的媒介,通过各种方式为人们预测未来、答疑解惑。 而六婆则是:牙婆、媒婆、师婆、药婆、虔婆、稳婆。 牙婆:古代主要以介绍人口买卖为业,如贩卖胭脂、花粉等女性用品,也会负责大户人家选买宠妾、歌童、舞女等。 媒婆:以说合姻缘为职业,是男女婚姻的沟通者和见证者。 虔婆:原指善以甘言悦耳的老妇人,古代开设青楼楚院之人。 药婆:贩卖草药及成药,能够利用传统医术或草药提人诊病,但也有部分药婆会利用药物害人。 稳婆:旧时民间替产妇接生为业的人。 而这师婆又叫巫婆,以画符念咒作为生活来源,通过擂鼓邀神,祈祷占卜,做法祛除灾难与病痛。 不过现在很少有人用这种称呼了。 虽然没见过此人,但她敢于对缘主承认她自己弄不了,没有因为面子硬着头皮去骗人,在我心里就大大的加分。 韦瑛一提起女儿就哭,彭帅也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他们夫妻俩常年在外做生意,没有给女儿陪伴,心里常觉亏欠,现在女儿出了事,他们心里自是不好受。 眼看到地方时,符晴给我发了个信息。 「小妹,茉莉和大姑都不在,不知道去哪了,我要不要去找找?」 不在? 玄武城应该没有她们认识的人,她们能去哪呢?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过一会儿,陈朵朵的信息传了进来,帮我解了惑。 「因因,你说巧不巧,我碰见你那个表姐了!」 「在哪?」 「玄居酒店。」 我对这家酒店的名字并不陌生,在玄武城非常有名,不过至今都没人知道老板是谁。 听说无论你修的是哪条道,只要你是玄门中人,只要求到到玄居酒店,那你就能保平安。 无论谁找你盘道,只要你在玄居的范围内,你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你看见她和谁在一起了吗?」我问。 她电话拨了过来,接通后她的声音迫不及待的传出,“发信息太慢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不是说老家来了个哥哥吗?我来的时候,她和你大姨刚从他房间出来。” “哥哥?你那个哥哥叫什么?” “商侑初。” 起初听这个名字,我并不熟悉。 紧接着陈朵朵又说,“他家以前是港城的石油大亨,巨富,你认识吗?” 石油,商家。 不染?! “你说的这个哥哥是…不染?” “不染是谁?”她表示疑惑。 没几秒,她反应过来,惊叹的‘啊’了声。 “你们那个消失的大师兄?商侑初竟然就是你们的大师兄!!!” 不仅陈朵朵是这个反应,我的心里也十分震惊。 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并不知道不染的真名,而她也不知道世家的故友在外面叫不染。 命运似乎有一条线,细密的将每个人紧紧拴在一起。 之前不染给了我,他的名片和地址。 那日在我们交谈后,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的生活了,顺手将名片丢进垃圾桶。 李茉莉好手段,竟然连我的垃圾桶都翻,还能精准的找到不染来帮她。 看来这次梵迦也要头疼了。 我和陈朵朵结束通话,车子也缓缓停了下来,到达了目的地。 我随着彭帅夫妇下车,韦瑛很客气,搀着我的手臂,还帮我递拐杖,方方面面都把我当成了座上宾。 家里老人听到车声,连忙跑了出来。 老太太满头白发,但身子骨看起来很硬朗,应该是彭帅的母亲。 她焦急的拉住儿子的手,“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和你爸都要愁死了!” 韦瑛连忙介绍道:“妈,这位是我们请来的师傅,她很厉害,这回咱家叮当肯定会没事的!”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打量我一眼,小声对韦瑛道:“这姑娘看着和叮当差不多大,能行吗? 咱村师婆都搞不定,你们俩整来那么多人都不行,可别在被人给骗了!” 韦瑛挤眉弄眼,提示老太太别再说了,然后尴尬的冲我笑笑。 “符姑娘,你别介意,我妈年龄大了,思想比较传统。” 我摇摇头,“无事,还是先去看看叮当吧。” 我们寻到叮当的卧室,一路走来见满地狼藉,锅碗瓢盆全摔在了地上,看来在此之前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叮当的卧室很黑,大白天的时间,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我走进去后,率先拉开屋内的窗帘。 当阳光透了进来时,角落隐约有一个黑影,‘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叮当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的捆着,口中塞了一条毛巾,地中间的菜刀十分刺眼。 她似乎不适的在床上扭动着,侧过头来看到彭帅夫妇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韦瑛哪里看得了这些? 此时内心对女儿的愧疚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大步上前,一把拽出了叮当口中的毛巾,“我的乖宝…啊!!!” 韦瑛的话还没等说完,便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 叮当趁机一口咬住韦瑛的手指,鲜血滴滴答答快速流出。 - 第245章 好朋友 - 叮当的唇上沾了红,笑起来异常诡异,她撩起眼皮,眼神充满挑衅的看着我。 我留意到她的脸上抹了粉底,可粉底下面散发着一股灰色,怎么盖都盖不住,脸色异常难看。 这明显就是被磨了很久的脸色。 等再过个一两个月,这人恐怕就要熬不住了。 韦瑛疼得额头渗出汗珠,彭帅焦急着上前帮忙,可无论他怎么商量,叮当就是不肯松口。 他家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喊着老天爷,老爷子在门口转了圈,然后破口大骂,让彭帅夫妇带着叮当去精神病院,不要整天装神弄鬼。 整个家乱成一团,咒骂声,哭喊声,叹息声,交杂在一起,让人心中感到无比压抑。 我拧眉上前,伸手一把捏住叮当的下颚,随着用力往上一抬,逼她不得不张开嘴。 韦瑛正巧趁着这个时机,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去。 她吃痛的咬着牙,栽歪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鲜红的血珠沥落一地。 我这才松开手,叮当满眼愤恨的瞪着我。 彭帅心疼妻子赶忙上前查看,满眼担心道:“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卫生所!” 韦瑛脸色煞白,摇头拒绝道:“你去给我拿点纱布包一下,姑娘的事情还没解决,我哪有心情去什么卫生所!” 叮当侧着头趴在床上,唇边满是鲜血,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黑色头发凌乱的散落在身,看起来像是死了一般。 韦瑛不顾自己的疼痛,再次扑到床边,哭喊着叮当的名字。 “闺女,你别吓妈妈呀!” “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妈妈到底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叮当,叮当…” 我什么用品都没带,只好对彭帅问道:“能给我支烟吗?” 彭帅愣了下,韦瑛见状用手去推他,“你快给符姑娘拿烟啊,你愣什么神?” 彭帅脸上一红,一边从上衣口袋掏烟,一边朝我走来。 递给我时,他不好意思的说:“也不知道符姑娘抽烟,这一路是我怠慢了。” 我摇头回道:“我不抽烟。” “那你要烟是…?”他不解。 “当香用。” 他顿时了然,“哦哦哦,明白了。” 我将烟叼在唇间,微微低头,熟悉的姿态将烟点燃。 我平时不会吸烟,更没瘾,但每当这个时候,仿佛自然而然就会了。 香烟冉冉。 叮当闻到后有了反应,她使出浑身上下的力气,凑近我,贪婪的吸食。 像一只很久没吃饱饭的饿死鬼。 我看着夹在指尖的烟支,缓缓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抓得住就抓,抓不住,你也别怪我了。” 叮当不为所动,依旧贪婪的闻着飘出来的缕缕白色烟雾。 香灰快速燃尽,却一丝没掉。 我从细长的烟灰纹路中,看到一张少女的脸。 还有一些画面闪入我的脑海,像幻灯片一样快速播放。 我将烟丢在地上踩灭,站起身面对着叮当,冷漠道:“时间到了,给你机会你不用,那就别怪我了。” 我将中指放在唇间,欲要咬破。 叮当倏地瞪大眼睛,一副很激动的样子,她鼻子上的青筋暴起,压声朝我吼道:“谁要你多管闲事?你管得了吗?” “管不管得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似用尽全部力气,一张嘴牙齿上沾满鲜红,像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她说:“这是彭敏熙欠我的,她欠我的命,她得还!!!” 我心一横,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抹在她的额间。 紧接着她头顶散发出一缕黑气,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韦瑛看向我,眼底闪过一抹慌张。 “接盆水把她泼醒。”我说。 “啊?” 她有些舍不得。 我提醒道:“我们时间并不多,你看看是继续心疼她被水淋,还是趁着那东西跑了的空档,让叮当告诉我们她所知道的事。” 韦瑛连忙对彭帅道:“你快去接水!” 彭帅去外屋缸里舀了一凉水,回来后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泼在了叮当的脸上。 叮当受激似的皱眉。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看人的眼神变得纯净很多。 见到爸爸妈妈回来,她委屈的直掉眼泪。 彭帅夫妇见她这会儿缓过来了,连忙将她身上的绳子撤掉,抱着女儿心疼的无以言表。 我本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的温情,可时间并不多,一会天黑,那东西没准还要回来闹。 “彭敏熙,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叮当从韦瑛怀中探出头来,一脸茫然的询问道:“这个姐姐是…?” 韦瑛连忙介绍,“这是符姐姐,她是来帮你的,有她在叮当不用害怕! 姐姐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行!” 叮当点点头,目光转向我。 “您问吧。” “她是谁?” 她眉头一皱,“她?哪个她?” “梦里要带你走的人。” 她脸色一白,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下意识的卷曲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呈防御式姿态。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震惊的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她死了,她怎么死的?” 她再次垂下眼,不吭声。 只要一提到那个女孩,她的反应不是不吭声就是很恐惧。 我尝试着将语气放缓,蹲在她的床边,“叮当,如果你不和我说实话,我没办法帮你的。” 韦瑛在一旁心急的催促,“你快和符姐姐说啊!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还想不想活了?! 你要是有什么意外,爸爸妈妈也不能活了!” 叮当哆嗦着开口,“她是我的朋友,叫王盼。” 叮当的奶奶听到后惊呼,快步走上前用手指去点叮当的脑袋,厉声质问道:“王盼? 她不是和野男人跑了吗? 再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他们家的人都不正常,让你离她远一点吗? 你看看你不听我话,现在出事了吧?” 叮当恐惧的缩着身子,像一只想要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我用眼神示意彭帅,让老太太先出去待一会儿。 她在这帮不上忙,只会满口指责添乱。 彭帅连哄带推,软硬兼施,这才把老太太弄出去,回来后关紧房门。 我对叮当道:“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叮当抿了下唇,点点头。 - 第246章 懦弱 - 叮当深吸了口气,继续开口道:“我和王盼是很好朋友,几岁就在一起玩。 她这个人天生就傻傻的,脑子不怎么灵光,但是她对我很好。 她家很穷,十岁那年她母亲跳河死了。 村里的小孩都因为王盼没有妈妈而欺负她,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在我身边,我们俩算是惺惺相惜,便总在一起。 后来王盼的爸爸娶了新媳妇,那女人好厉害,也好抠门。 王盼本来就笨笨的,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打王盼一顿,王盼也不敢反抗。 每个星期她只给王盼一块钱,花没了就不许再要了。 我爸妈在外面做生意,所以我的零花钱很多,每次我买东西总是买两份,偷偷给她带一份。 后来奶奶知道了,便不许我和王盼在一起。 奶奶说她妈妈是精神病,她是小精神病,她后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许我再和她接触,还减少了我的零用钱。 我和王盼就偷偷转为地下友谊,但我口袋里也没什么钱了,便不能再帮衬她什么。 不过我零花钱减半,一个星期也有二十块。 那时候我上初中了,她后妈让她休学,她天天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她真的很可怜,命很苦,虽然她天生智力缺陷,但她也很乐观的在生活。 我上初中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有天我放学回来,路过时听到大娘们在聊天。 她们说王盼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在一起了… 因为那老头子给她钱,她们说的话很难听,还骂她不要脸…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忙去找王盼。 王盼在家正要出门,她见到我很高兴,还说要带我一起去张爷爷家。 我问她去做什么? 她说吃好吃的。 我和她去了,我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别人说的那样! 我们到了张爷爷家,张爷爷给我们准备了好多吃的,有各种零食、饮料,锅里还炖着排骨。 王盼只管低头吃,那老头给我饮料的时候,眼神色眯眯的,还趁机摸我的手。 我当时害怕极了,拉起王盼就跑了。 王盼不懂这些事情,她很单纯,但她没有因为我没让她吃上排骨而怪我。 我问她为什么要来张爷爷家? 她说是她后妈让她来的,而且她也愿意来。 张爷爷对她好,给她吃的还给她钱,她喜欢在张爷爷家睡。 之后的那些话,我没敢问出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但我知道,一定是她后妈给她卖了! 我威胁她,不要再去张爷爷家,不然我就不和她玩了。 我还教她,该怎么去反抗她的后妈,如果她后妈再让她去,就让她报警。 她很在乎我,不愿意失去我这个朋友。 回家以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着急,直接说了自己要报警。 她后妈知道差点没把她给打死,张爷爷也知道了她要报警的事… 她后妈和张爷爷当晚把她骗出去… 把她给,把她给…” 叮当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她缓了几秒后,情绪激动的继续道:“我回到家就后悔了,我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找她,让先不要和家里闹僵,我们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我到门口以后,看见了… 我看见张爷爷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拖在地上走。 那天晚上雨好大,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我想上去阻拦,可是我不敢! 我当时真是怕极了,我真的想救她,可是我没办法! 当年我也才十四岁。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后悔,如果我能勇敢一点,我冲过去救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闭上眼睛缓了两秒,心里五味杂陈。 听了王盼的事,我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难怪她的戾气会这么大,她活着的时候经历了这么多苦,最后还落得一个横死的下场! 我开口询问,“人命这么大的事,难道就没人发现?” “王盼本来就不起眼,她爸常年在外地打工,又讨厌她。 她后妈和村里的人说她跟野男人跑了,之后就没有人关注过了。” “那么多年过去,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出真相?是还在害怕吗?” 叮当眼中的光一下子落了下去,“符姐姐,有些话越不说,就越不敢说了… 我害怕没人相信我说的话,我也害怕张爷爷和她的后妈知道我看见了当晚的事,而报复我们家。” 看这样子,老头和后妈都还活着。 我能体会到叮当内心中的恐惧,也相信她一定是个好姑娘,不然不会一直偷偷的照顾王盼。 她只是个胆小的小姑娘,人性里本来就有胆小,懦弱…等多方面的组成。 王盼活着的时候智力缺陷,很多东西她不懂,现在变成了烟魂,在思维上就更不能用常人来看待了。 在王盼简单的思想中,她认为自己是因为叮当教她说的那些话,而死的。 我想在那个雨夜,王盼闭眼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应该也是叮当。 不然不会在自己有能力时,第一个就来找她报仇。 我继续问道:“她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你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吗?” 叮当一震,蓄满泪水的眼睛里透着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是个很黑的地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淡淡扯过嘴角,没有解释。 她说:“应该是废弃的煤矿里,不过那个煤矿去年已经填上了…” “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情解决,你愿意吗?” 叮当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心里权衡,我静静的等着她,不会帮她做任何决断。 她下定决心后点头,“符姐姐,我愿意。” 我没有找当地的帽子叔叔,而是直接打到玄武城的警署。 我第一次同别人说,我是玄武殿的符如因。 我想要被对方重视起来,那亮身份便是直接最快的方式。 没一会儿,彭家就来了一大批帽子叔叔,为首的竟然是级别很高的领导。 他们有人给叮当录口供,有人带队去煤矿,还有人去王盼和张爷爷家。 我一直陪在叮当旁边,她将讲给我的话,又重复的给叔叔们讲了一遍。 这次她没有哭哭啼啼,这次她的眼神很坚定。 - 第247章 赎罪 - 帽子叔叔们对这件事,表现出极其重视的态度。 其中领导姓杨,叫杨绛。 他一脸严肃的坐在一旁旁听,还特意给叮当找了个温柔姐姐来问话。 没一会儿,有警员回来禀报,“杨局,张淳死了” 杨绛一怔,蹙眉反问道:“怎么死的?” “吊死的,我们去的时候,人还没凉透。”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进门,“杨局,我们在贾春花家发现了她的尸体。” 贾春花就是王盼的后妈。 杨绛扬着嗓子,大嗓门道:“不会这么巧,两个人同时接到消息畏罪自杀吧? 她又是怎么死的?” “用刀抹脖了,场面惨烈,这个是她留下的遗书,目前来看没有异议。” 遗书上是用手指沾血,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大字。 「我赎罪」! 韦瑛的情绪突然崩了,她紧紧抱着叮当,浑身止不住的抖,“他们都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家叮当了?” “妈妈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叮当不怕,妈妈在。” 杨绛若有所思的将包着密封袋的遗书交给别人,吩咐道:“封锁现场,立刻叫法医过来取证。” 他说完,看向我招招手道:“符女士,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点点头,随着杨绛一同出去。 房门缓缓关上,院外与屋内的吵闹形成了一道屏障,我们因此隔绝开来。 杨绛双手背在身后,思忖片刻对我问道:“在你找我们之前,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摇摇头,笃定道:“没有任何人知道。” “也就是说张淳和贾春花并不知道你们报警了。” “一共也没多久的事,家里就这几个人也都没有出去过,他们不可能知道报警的事。” 杨绛的脸色更凝重了。 两个人像是接到消息一般,同时选择了结。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亦或者…真是王盼的报复? 杨绛同我说,“现在看这件事的确有些复杂,我们需要做鉴定,确定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畏罪自杀。 还得找到王盼的父亲回来问话,后续还得找彭敏熙回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今天怕是完不成了,你也不用在这陪着,签一份保密协议,没事的话就先回吧!” 我听出了他话里赶人的意思,办案都是机密,在没有结案之前,信息都是不能让无关人员知晓。 我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继续跟着确有不妥。 “我现在还不能走。” 杨绛看向我,从表情中看不出他的情绪。 我对他问道:“我前脚刚走,可能王盼立刻就会过来,到时候你能解决吗?你可以保证叮当的安全吗?” 杨绛心思片刻,问道:“那从你的角度来看,现在该做什么?” “等。” “等?” 我不卑不亢的同他解释,“等你派去寻王盼的人回来,今天必须找到她,解决她,一刻也耽误不得。 剩下至于你们怎么办案、取证都和我没关系,我留在这只是负责叮当安全。” 此时的院外,已经有很多人在彭家附近瞎转。 村里没有秘密,谁家有个事儿,不出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彭家报警,王家、张家一连死了两个人,这么多事凑在一起,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我和杨绛一直在外面,谁也没再和谁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有人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他到杨绛面前站住脚步,态度恭敬的说:“领导,没找到王盼的尸骨。” 杨绛再次看向我时,眼底已经产生了怀疑 。 “符女士,以你的专业来看,会不会是彭敏熙当年因为害怕,看错了地方,人根本不在那里?” 我摇头,“不会。” “你就那么相信她说的话? 那时她也才十四岁,因为恐惧害怕,产生幻想都有可能。” “我不是相信叮当,我是相信我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自己去找。” 要用人家的兵,自然要人家点头同意,我再大的能耐也不能去徒手挖矿。 在杨绛还在琢磨犹豫时,院外走进一位佝偻着腰的老人。 天色渐黑,那抹颤颤巍巍的身影由远至近,当老人走到我面前时,我才看清她的面容。 她非常瘦,几乎到了皮包骨的程度,满头银白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揪,脸上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一道道沟壑。 她没有牙,说话有点漏风。 她对杨绛说:“我瞧着你是个大人物,我们村儿矿井附近晚上总能听到女孩的哭声,实在吵得很,你能不能去给我解决解决?” 刚回来汇报的小警员笑着问道:“大娘,能不能是风声啊?你这无凭无据的,你让我们咋解决?”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婆婆的穿着,她脖子上的念珠油光锃亮,像是瓷的一般,一看就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功夫。 她身上也给人一种很正气的感觉,竟然还有点面熟,不过老年人的长相大多都很相似,我也没有多想什么。 我上前一步搀住她的手臂,询问道:“你是师婆吧?” 她用唇兜着牙龈,‘咯咯’的笑了起来,眼仁上附了一层白膜,看着有点渗人。 她不答反问道:“小姑娘,这家的事,是你管的?” 我颔首承认,“是。” “他家终于找来个看着靠谱的,至少能闹出点动静来! 之前来的我也见了,他们都不行,骗银两花的。” “听说之前找了婆婆,但是被婆婆给拒绝了,为什么?” 她缓慢的摆了摆手,“我老咯,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我还想全个儿进大财。” 全儿个进大财的意思是,身体齐全的下棺材。 她这是在暗示我,王盼很厉,怨气很重。 当然,一会的时间,了结两个人,能是什么普通之辈吗? 不过‘话’分怎么讲,也分怎么听。 既然她已经成了气候,现在这么厉害,为什么没直接了结叮当? 我想了想,对婆婆双手合十行礼,道:“多谢婆婆指点。” 她连忙撇清关系,“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过那孩子苦,困在那里好几年也没见光,怎么突然就见了光了? 奇怪奇怪…”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从身上背着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罗盘来,“瞧你这姑娘有缘,送给你了。” 我心下了然,态度谦卑的伸出双手接过罗盘,“等我用完,会亲自给婆婆还回去的。” - 第248章 一面之缘 - 师婆一边说一边转身打算离开,“我呦!用不上了!” 她走出几步,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小姑娘,我见过你。” 见我眼神茫然,她提醒道:“那年返乡的火车上,你包里装了一条小黑蛇。” 我心里一震。 无数回忆涌入脑海。 竟然是她? 有一年,我回老家过年,阿乌莫名其妙的跟我上了火车。 当时有个奇怪的老婆婆坐在我旁边,还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她家乡蛇仙庙七世姻缘的故事。 在下车前,她特意嘱咐我,不要和陌生人走。 这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但由于过去太久,渐渐的我有些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我莫名其妙的对着师婆的背影问道:“您想回家吗?” 我指的家不在这,而是她的故乡。 我清晰的记得,她说那蛇仙庙的地方是她的老家。 师婆摇头,声音透着一股坚定的决绝,“我回不去了,也不想。” “为什么?” “我在哪儿哪儿就是家,我不执着于故土,因为故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她没说话,拄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的走了。 杨绛他们在一旁并没有打扰我们之间的谈话,不过也都听的云里雾里。 我手中握着罗盘,对杨绛道:“我想我能找到她了。” 这次杨绛没有犹豫,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叫上屋里的人,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们一群人从彭家出发,来到荒废的矿场后,见周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是座废弃的矿场,挖了填,填了挖,在安全方面没有保障。 工作人员们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按照村长告知的当年矿洞的位置往下挖,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据叮当所说,当年她并没亲眼看王盼被丢下去,当时她一直躲在树后,等老张头走了她才敢走。 但她能确定的是,张淳当晚是一个人走的,王盼肯定被留在了这里。 这么多年来,叮当从没敢再来过这,这里对比以前更是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现在也叫不准大概的方位了。 大家七嘴八舌,有人出主意该从哪儿继续打桩。 有人质疑消息是不是准确,不然这么大的矿洞挖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混乱。 空旷的场地,风尤为的大,这哭声像是女孩的哭泣。 呜~ 呜呜~ 我闭上眼睛仔细的甄别,到底是不是哭声掺杂到了风中? 我拿着罗盘凭借着声音辨别方向,当耳畔的声音彻底变成哭泣声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罗盘上的指针一圈圈剧烈晃动,代表此地磁场极其不稳。 而我也不知不觉走出人群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我朝着人群喊道:“在这里!” 大家纷纷朝我跑来,以前在矿场工作的工人道:“你说在这儿? 这不可能吧? 矿是由北向南挖的,你这是西边,下面没东西!” 其中一个年长的说:“不对,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个深坑,不过有天雷雨交,把上面加盖的棚子浇塌了,然后怕有人掉下去,好像直接填了土给填上了。” 我对杨绛说:“一定就是这儿,挖吧!” 我率先走到一旁,给机器和工人留出操作的空间。 其余无关紧要的人也随着我站到一边,叮当浑身紧绷,用力握着我的手,目光紧紧盯着挖掘机的一举一动。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挖掘机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跳下车。 他一脸凝重道:“不能在挖了,下面的确是个深坑,但并没有用土填平。 目前还不知道下面的高度有多少,很可能因为无法承重车子的重量坍塌,车子掉下去很危险。” 我主动提议道:“人能下去吗?” 司机摇头,“不知道下面情况,害怕会出现突然坍塌的情况。” “没事,拿绳子吊着我,我下去。” 杨绛:“不可以!既然今天不好操作,那明天白天我们再想办法!” 我看了眼时间,马上到子时。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如果王盼闹出什么事来,后果不是我能承担的。 “相信我一次,我一定能把她带上来!” 有个矿工说:“姑娘,深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下的! 就算是经验很足的矿井工人,都不敢随便进不熟悉的坑。 我看你腿脚不便,你就算了吧!”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罗盘最中间的透明玻璃,‘啪’的一声碎裂,红色的指针蹦出,一下子划伤了刚刚阻止我下去的那个男人的脸。 这下子,谁也不敢多言多语了。 我借了救援队的吊绳,在他们的指导下穿在身上。 这时叮当也站了出来,“符姐姐,我想和你一起下去。” 韦瑛一把拉过女儿,训斥道:“你是疯了不成? 她的目标是你,你跟着符姑娘下去捣什么乱啊? 真要有点事,符姑娘还得分神来照顾你!” 叮当却坚持道:“我了解王盼,她要让我死,我早就死了…我要下去。”说着,她不顾父母阻拦,让救援队也给她套上了绳索。 我们在大家合力的帮助下,一点点探入深坑。 这里很黑,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好在我们的安全帽上有手电筒,才能看清里面的状况。 这地方很大,当时并没有完全填土,而是在上面做了架子直接浇灌,所以这个坑才有所保留。 我不喜欢地下的味道,那是一股腐烂和潮湿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我怕叮当紧张,所以和她找话题闲聊,“你怕吗?” 叮当很诚实的点头,“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下来?” “当年我没能力带她走,这次我想亲自带她离开,算是一种弥补吧!” “你就那么确信王盼不会伤害你?” 叮当点头,“之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什么时候?” “得知贾春花和张淳死的时候…” “既然她不会伤害你,那你觉得我偏要今晚下来是有意义的吗?” 叮当想了想,“我认为是有意义的,早点让她重见光明,早点把事实真相搞清楚,还她一个公道,怎么会没意义?” 我笑着赞同了她的话,没再说什么。 我急着下来是因为师婆,刚刚她在彭家点了我一句。 “王盼这几年都没见光,怎么突然就修成了?奇怪奇怪…” 她明显是在报复所有人,张淳,贾春花…下一个,如果不是叮当,那就有可能是村里其余欺负过她的人。 我猜她目前的报复是不受控制的,为了增加她心里的怨气,从而增长她的能力。 她应该是被人收服了,为人所用。 - 第249章 做局 - 师婆突然出现,留下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还特意给我送来了工具。 我想,她一定有她的目的。 她本心应该是想解决王盼的事,但她不能插手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自己岁数大了,这些都只是她的借口。 有可能就是我猜测的那样,以王盼身上的怨气和戾气,还有她生前智力的缺陷,若被有心人收编为己所用,自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好刀。 而对于这个有心人,师婆怕是算出自己斗不过。 所以她和彭帅的母亲说她管不了,当彭家另寻个有缘人。 听她的意思,彭家之前找来的人,她都有来看过,这也证明她一直在关注此事。 若是想要操控一个合格的厉鬼,那首先就是要让他复仇。 让他释放出意念里所有的怨气,当这种情绪变成习以为常的事,这个厉鬼怨灵就会变得更加没有底线。 这是一场复仇,更是磨刀的历练。 所以我着急下来,便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能封住本体最好,让她不能继续作乱。 很快,我们俩下到坑洞底部。 双脚落地后才感觉踏实,我快速解掉身上的绳索,然后去帮叮当解。 我无意碰到她的手,那触感冰的吓人,我主动牵着她,试图安抚她恐惧的情绪。 洞内呜咽的风声越来越大,可这下面哪里有风? 仔细一辨,便能听出是小女孩的哭声。 “一会我能看到她吗?”叮当牙齿打颤的问。 “她若想让你看见,你就能看见。” 叮当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不难看出她现在非常非常紧张。 我的罗盘坏掉了,只能凭借着我的经验来寻找位置。 紧接着,周围响起‘唰唰’的声音。 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十分密集,好像是成群的耗子藏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 叮当紧紧抓着我的袖子,小声问,“符姐姐,你听到了吗?” “嗯。” “我怕…我害怕耗子!” 我也怕耗子!!! 我故作轻松,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身上有万兽铃,它们不敢靠近我们,你跟紧我,不要掉队。” 听我这么一说,她抓我抓的更紧了。 我们又走出两步,我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头上手电筒的光,随着低头动作向下一扫,一个骷髅头赫然呈现在我们眼前。 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给人的视觉冲击感非常强。 叮当:“啊!!!” 她这一声尖叫,顿时吸引了上面的注意。 杨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们什么情况?是遇到危险了吗?” 我仰头朝上方喊道:“人找到了!” “好,我这就派人下去!你们注意安全!” 待叮当冷静些后,她鼓起勇气再次看去。 她愣了几秒,对我说:“符姐姐,她是王盼,当天她就是穿的这件衣服!” 骨架上衣服已经腐烂,如烂布一样在身上挂着。 但从残余的布料来看,上面印着一朵朵小黄花。 旁边还有一双黑色布鞋,是最普通最便宜的款式。 我蹲下身,在骷髅手部位置看到了一个东西。 想着警方可能要取证,便没有乱动。 看样子是一串塑料珠子串成的手链。 学校门口一元一条的那种小玩意。 “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叮当也随着我蹲下身,当她看到手链后,一下子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 “这…这是我之前送给她的!我也有一条!” “看来在她心里,你的地位非常重要。” 叮当还没等说话,前方不远处便传来哭声。 这次的哭声并不缥缈,真真实实就在我们面前。 “呜呜~” “呜呜呜~” 叮当眼含泪水,抬眸望去。 前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蜷缩着抱着自己,将脸埋进膝盖中,肩头一颤一颤。 谁闻这委屈的声音,都忍不住跟着落泪。 这是一种迷惑情绪的伎俩,她能勾着你的心,跟着她的情绪走。 她哭你就哭,她笑你就笑。 叮当哭着喊着往前爬,“盼盼!盼盼!” 我死死拽着叮当背部的衣服,怕她冲动上去。 我眯着眼睛仔细一瞧,王盼身旁…怎么还有一个迷你版的小女孩…? 我仔细想想,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走时怀孕了?! 子母煞! 难怪会这么凶! 我率先开口道:“王盼,如今你大仇得报,坏人都有了报应。 你该收手了! 一会你就会被抬出去,等一切都结束后,我给你找个好地方,将你好好安葬,可好?” 她缓缓抬起头来,脸色青灰。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她语气僵直着说:“没有…没有报完。” 我尝试着问:“还有谁?” 她目光一转,看向叮当。 此时叮当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不受控制的朝着面前的尸骨磕头,嘴里喊着,“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我知道你真正恨的人不是她,不然你会到死还紧紧握着她的东西。 那时候她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她也会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她是唯一一个,给你帮助却什么都不图你的人。” 王盼再次将目光转向我,叮当停住动作,身子无力的趴在地上。 “忘了。”她说。 “你是想让叮当忘记这件事?” 她动作迟缓的点头。 她身旁的小鬼眼神意味不明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略有些警告的意味。 看来真正厉害的,是这个小东西,连王盼也得受她操控。 我正在想要不要先灭了这个小东西,王盼却主动说:“放我们走,不惹事。” “你确定?”我半信半疑。 “我只想出去,不会惹事。” 这时我们身后传来脚步声,应该是上面的人下来接应我们了。 我伸手示意,让他们先不要靠近。 我对着王盼答应道:“好,我什么也不会做,你们走吧!” 王盼又看了我一眼,僵硬的站起身,拉着身边的小鬼往前走。 在经过我身旁时,我拎起拐杖的一端,朝小鬼的背部,狠狠的挥了一棍子。 如果真的害怕我会做什么,她们完全可以不用出现。 即便她们不来,我也会将遗骨带上去重见天日。 来了又要走,不符合逻辑! 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王盼做的局! 王盼前前后后弄这一场戏,是再次向叮当求救。 她被控制了,被她自己的孩子控制了! - 第250章 我心里谁也没有 - 王盼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要比她狠一千倍,一万倍! 而且她们是子母,分不开,除非一方消失。 小鬼被我猝不及防的打了一棍,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在场的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耳鸣的状况,纷纷不明所以的捂着耳朵。 “你找死!” 她凶神恶煞的转过身来,双眼血红,如两个血窟窿一般,身体化成一股黑气扑向我。 “看看到底谁找死!”我说。 她扑了我一下,被我拿拐杖挡住。 她快速调转方向,附在我身后一名工作人员身上。 那男人一米八十多身高,不过好在身材偏瘦。 男人突然疯了似的向我发起攻击,一时之间,有人阻拦,有人躲闪,乱成一团。 我尽量躲避掉男人的攻击,但身材悬殊的情况下,还是被他给砸了一拳。 差点没把我鼻梁骨砸碎了。 大家好不容易联手将男人控制住,我冲上前用血在他额间抹了一把,捏出他的舌尖,用力推着他的下巴咬合。 ‘咯噔’一下,他的舌尖渗出几滴黑血。 让你打我,你也吃点苦吧! 男人的眼神渐渐清明,小鬼被我逼了出去,还想再次寻觅一个傀儡。 在她间歇的空荡,我抽出一张符,念了一串长咒。 报着让她灰飞烟灭的程度来操作,这东西绝对不能放出去。 我闭上眼睛,虔诚道:“师父助我!” 我将符打出去,一路冒着金色火花,啪啪作响。 “妈妈!救我!” 她绝望的喊着,试图唤醒王盼的一点母爱。 王盼却依旧呆呆愣愣无动于衷。 她怕是不知道,真正想让她消失的,正是王盼。 在那小鬼化成一缕黑烟时,王盼麻木的说:“她该死,她不该活。” 这话的含义太多,也许王盼认为,这小鬼是她的污点。 也许以王盼的智力,她不懂这些。 只觉得小鬼好可恶,逼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所以她该死。 我问道:“你受她操控,她又是受谁的命令?” “玄武城…黑堂。”王盼说完,‘嗖’的一下消失了。 我也没继续追她。 我在心里快速复盘了一下,一切的谜团都解开了。 对方相中了她们这对子母煞,以此操练她们。 王盼不愿意受小鬼操控,以报仇的名义找上了叮当。 至于仇是王盼自己报的,还是小鬼帮她报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本没想碰王盼,只要她不伤害叮当和其他无辜的人,我愿意放她走。 只是没想到下来以后会是这么一层关系。 工作人员先将晕倒的男子系上绳子,把他运了出去。 其余的人留下拍照,装骨,留证据 。 他们留在下面操作,我和叮当被拉了上去。 叮当的额头磕出了血,可是把韦瑛心疼坏了。 她还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说:“王盼让她把她忘了。”之后,我看向叮当道:“你并不欠她什么,事情结束了,你也不用再自责了。” 叮当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韦瑛追着问,“那您把她收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 韦瑛一怔,“那她不会再来了吗?” “不会了。” 韦瑛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杨绛朝我们走来,对我说:“这事…毕竟影响不太好,还是需要你们保密。” 我点头答应。 叮当询问道:“她的手链后续可以给我吗?” 韦瑛推了她一下,嫌弃道:“死人的东西留着干啥?不吉利!咱可不要!” 叮当坚持,“我想留个纪念。” 杨绛考虑一下,说:“后续没问题的话,你可以找她的家属要。” 韦瑛带着叮当回家休息,我等杨绛他们结束返城,随着他们的车一起回去。 在车上我才发现,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等我到家时,见大门口正摆放着一张太师椅。 梵迦也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宛如一尊邪神。 柳相和几个人在他身后,当左右护法,身体站得溜直。 杨绛开车将我送到门口,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下。 谁大半夜在门口坐着,天气这么冷,不怕冻死吗? “法王还有这爱好?”他问。 我干笑了下,“他爱好多着呢!” 杨绛出于礼貌随着我下车,我客气的同他告别,他这才转身回到车上。 等车子缓缓启动,开出一段距离后,梵迦也的目光淡淡睨向我。 我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 “你不冷吗?”我问。 他抬起眼眸,淡声质问,“学会离家出走了?” 我还没等说话。 他又拧眉问道:“被谁给打了?” 我伸手往鼻梁上一摸,疼得一个激灵。 “接了个活儿,子母煞,不小心被崽子给弄了一下。” 他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的鼻子,欲要把它看穿。 我身上冷飕飕的,连忙补了句,“我没吃亏,我给她拍灭…了!” 还没等我说完,他拽着我的手臂挎上他的脖颈。 他微微俯下身,一手横在我的背部,另只手横在我的腿弯,将我抱了起来。 “你干嘛?!”我惊呼。 他没理我,对柳相吩咐道:“去找袈裟。” 柳相好意提醒,“爷,前几天袈裟做的那个就可以,都是活血化瘀的疗效…” 梵迦也:“要新鲜的!” 我:“……” 梵迦也的步子很稳,即便抱着我,也没有露出半分喘息。 “三叔,我只鼻子受伤,腿没事!” 他不吭声。 “梵迦也!” 他停住脚步,低头睨向我。 从我的角度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堪称完美的雕刻品。 高挺的鼻梁,雪白的肌肤… 女娲对他真好。 “我电话没电了,不是故意失联,你摆着黑脸干嘛?” 他依旧不说话。 “你昨晚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 他言简意赅。 “你撒谎,你明明回来了,你还把我魇住了,除了你谁敢这么干?” 他又停住了脚步,从他思考的眼神来看,他又不像说谎的样子。 我心虚的问,“难道是梦?真不是你?” “那梦里我和你说什么了?” 我在心里盘了一圈。 难道要把昨晚那些话,当着他面再说一遍? 我不要。 我说不出口。 我眼神躲闪道:“什么也没说!” “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微微睁大眼睛,结巴道:“你、你别胡说!我可还在和你生气呢!” 他压着嘴角,眼里却闪着星星,似笑非笑的样子。 “气什么?” “你无理取闹,你胡搅蛮缠!” 他哼笑了声,反问道:“我?” “可不就是你吗? 这两天总是没事找事,不知道你闹什么情绪! 我心里谁也没有,你不要瞎猜了!” 这一路他都没在说话,等到了卧室门口,他抬腿踹开木门,将我轻轻放在榻子上。 我刚要起身,他双手拄在我身侧,身子向前探着,将我禁锢在他所设定的范围内。 “那我呢? 我不在你心里?” - 第251章 刀下留蛇 - 我眼皮倏地一跳。 又来?! 这次我没躲,我故作镇定往前探着身子,几乎到了快要亲到他的位置才停住。 “三叔不是无情人?若是装在心里怕是不妥…” 他眼底勾起了兴趣,挑眉问道:“谁告诉你的?” 我:“???” 我太姥姥啊! 太姥姥看人绝对不会错的! 况且,我也在背地里问过穆莺,虽然她没有直面回答,但话中的意思印证了他没有情根。 见我微微愣住,他游刃有余的拖着腔调,“我有,我的情根在你身上。” 我们之间的暧昧气息越来越浓,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乱了节奏。 他很轻易的就能抓住击溃我伪装的点,并且乘胜追击。 我笑着白了他眼,“真能扯~!” 我们进来时,门并没有关,柳相在这时闯入,高声道:“三爷,药膏弄来…了!” 在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梵迦也高大的背影挡住了我,我们俩距离过近,这个姿势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导致于柳相的话还没说完,双脚便钉在原地,不知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梵迦也闻声挺直身板,缓缓转身,眼神中略有警告的意味。 “不会敲门?” 柳相尴尬的解释,“我瞧着门没关…下次一定!” 梵迦也手心朝上伸出手去,柳相将药膏丢下就跑了,生怕梵迦也反悔惩罚自己。 他坐在我身侧,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拧动着药膏的盖子。 “你二姐的事听说了?” 他说着,用手指抬着我的下巴,调转到他的方向去。 我在喉咙间‘嗯’了声。 他捏着棉签蘸着药膏,凑近我,一点点的将药膏晕开在我的鼻梁处。 微微有些疼,但更多是清凉的感觉。 我不敢张嘴,含含糊糊的问:“你怎么想?要收她为徒?” 他在鼻息间轻笑了声,面容揶揄。 “你想我收她?还是不想我收她?我听你的。” 瞧瞧这几句话说的? 鬼听了都得避三分! 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做主了? 他弄的我鼻子有些痒,我不顾及形象的挤弄着鼻子,懒散的回道:“我随便,你自己决定就好。” 他也无所谓的抬抬眉,唇角扯开一缕笑,“好,那就先留着给你玩玩。” 我皮笑肉不笑,磨着牙道:“我谢谢您~!” 涂好药膏后,我便去浴室洗澡,今天下了坑洞弄得一身灰。 等我换好睡衣回到房间时,梵迦也刚从外面回来,他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真丝睡衣。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家居的一面,没那么让人有压迫感了。 虽然平日里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我基本看不到他睡觉。 见我诧异的目光,他却显得异常平静,“怎么了?”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卧室… 我能怎么! “没事。” “没事睡觉。” 我用手指快速在我们俩身上点了一圈,“我和你?睡觉?” “用我抱你过去?” 我连连摇头。 “不劳您大驾…我自己走,自己走。” 我下意识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卡通睡衣,在他眼里这个举动越发好笑似的。 我跑到床上将被子裹紧,背对着他的方向闭上眼睛。 心跳的一抽一抽的。 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理被子的动作很轻,不仔细听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正当我满脑子胡思乱想时,他漫不经心的说了句,“昨晚你梦见的是阿乌。” 我诧异的转过身,见他正靠坐在床头看我,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阿乌?阿乌装成你?” 他颔首。 “我还不至于那么自卑,要魇住你说一些有的没的。 你心里有谁都不重要,以后是我就可以了。” 我脑子嗡嗡的,已经听不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 我坐了起来,问道:“阿乌现在在哪儿?” “厨房。” 我立马掀开被子,趿上拖鞋,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他想抓,都没来得及抓住我! 我疯狂的朝厨房跑,腿脚不利索也没耽误我的速度。 “刀下留蛇!” “刀下留蛇啊!” 等我赶到厨房时,见案板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此人长得凶神恶煞,目测得有二百斤,一脸的络腮胡子,三角眼,看着就十分凶狠。 他手中举着菜刀,而案板上不正是我又惧又怕的阿乌大人?! 它仿佛接受了命运似的,蔫巴巴的在案板上一动不动,任人宰割。 我气喘吁吁的伸出手,说:“大哥!别!别冲动!” 男人缓缓准回头来,一副用眼神就能刀你的样子。 我的气还没等喘匀,被他一个眼神给我吓回去了。 “梵…三爷说了,让我带他回去。” 他先是一怔,然后莫名其妙的笑了,也许是想要笑的可爱一点,肿肿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他夹着嗓子说,“夫人!您这造型可太特别了,瞧我都没认出来!” 他认不出来,我不怪他。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被寒冷的天气冻成一绺一绺的盖在脸前,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一身卡通睡衣,卡通拖鞋,也不是我平时的穿衣风格。 这睡衣出自于好女人日化店,红花姨说是当下小姑娘最喜欢的款式,她进货看到买来送给我的… 我想着既然他叫我夫人,那我说话应该有几分重量。 “你把阿乌交给我吧!” 阿乌瞥了我眼,依旧没有提起斗志,软趴趴的。 他一拧身,“这可不行!他可是坏了大规矩,要按照规矩处罚!” “他没有,他只是和我开玩笑而已,是我没和三爷说明白,闹了一场误会!” “开玩笑也不可以化成三爷的像,他就是仗着三爷平时太宠他,他什么事都敢干!” 哎呦呵?! 没想到这大块头还挺认真负责! 我怎么就和他说不明白了呢? 我挺直身板,装腔作势,“我是不是你家夫人?”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虽然没大婚,但三爷说你是。三爷说你是,你就是。” “那我说的话,是不是可以代表三爷?” 他转动着他的小眼珠抬眸想了想,似乎这个问题很难搞。 我趁他思考的瞬间,上前一步,拽着阿乌圆滚滚的脑瓜,撒腿就跑。 他反应过来后,在我身后喊叫,“哎?哎?夫人,您不能这样!!!” 我管你的! 我一瘸一拐一蹦一跳跑出老远,这才发现我一直攥着阿乌的头甩来甩去。 他没死在刀下。 差点死在我手里! - 第252章 辈分 - 我吓得连忙给阿乌丢在雪地里,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去碰真实的蛇。 这手,我回去得好好洗洗!!! 他趴在雪地里像一块巨大的黑色胶皮糖。 一动不动。 “阿乌大人…你不会真死了吧?” “阿乌大人?” 我蹲下身,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去戳他软趴趴的身体,要换做以前他早咬我了。 我跪在雪地里,将侧脸贴在冰冷的地面,去看他的眼睛… (别问我为什么不拿起来看,因为我害怕…) 他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面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下意识的心理反应是…蛇还会哭? 戏真多! 它不是冷血动物吗?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消失,因为傲娇的阿乌大人调转了头的朝向,不让我看他。 “哭什么呀?是你先犯错的,你说你化成谁不好,你化成他?!” 我不顾冰雪,盘腿坐在地上哄他,毕竟是因我而起,我总不能不管。 “他没真想杀你,不然用不着经别人的手!” “我知道,你是在替他鸣不平,他不理解你的好意,这是他的问题!” 谁曾想我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越哄他,他越来劲。 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用自己不大点的小脑瓜子,‘铛铛’去撞房檐下的柱子。 我的耐心不多了,所剩无几。 “你差不多得了! 阿乌,我跟你说,你跟他不如跟我! 反正他身边你也回不去了,你不如留在我身边,这样你还能经常看见他,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就给你这一个机会,你要就要,不要你自己回厨房。 我都要冻麻了,我可懒得送你回去。” 他给了我一副‘跟你还不如让我去死的’表情。 虽然他不像黄天乐能和我沟通,但是他的想法我都能清晰的感知到,这就是灵力高强的动物传出来的心念。 我无奈的叹息,“哎!既然你不想跟我就算了,不知你有多少年道行,恐怕要毁了重修喽! 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梵迦也,不过你别担心,每年我给你烧元宝的时候,会跟你讲讲他的近况的。 你安心地走,不要留恋这凡尘间,不值得!” 我挣扎着起身,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下,冻的浑身像针扎一样疼。 我出来的匆忙,没有拄拐,只能栽歪着身子一瘸一拐的走。 没一会儿,我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 我渐渐勾起胜利的唇角。 感受到一抹冰凉的温度,快速的从小腿一路向上,最后缠在我的脖颈间。 虽然滑腻冰凉的触感并不好。 但我好像得适应适应了。 我进卧室阿乌就跑了,他不敢进去,怕梵迦也惩罚他。 我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整个身体冻的发红,牙齿止不住的打颤。 梵迦也没睡,屋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的光线映的他的轮廓线条柔和了几分。 他指尖夹着烟,不知在想什么。 我如一条泥鳅,‘嗖’的一下钻进了自己被子里。 浑身止不住的抖,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咬,怎么捂都捂不暖似的。 我牙齿磕动着说:“你把阿乌给我吧!” 我去哪里,他心知肚明。 他说:“好。” 之后他按灭烟支,将灯关掉,侧过身来抱着我,将自己的被子也盖在了我的身上。 很神奇… 在他的怀里竟然没那么冷了。 温暖冲击着我,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我醒来时,我发现梵迦也居然没走。 他还在我身边,看样子睡得很安稳。 我凝了他一会儿,难得见他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我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腰上突然被缠住,有股力量将我往后拽。 他嗓音暗哑的说,“时间还早,再睡会。” 我被他的小臂禁锢着,怎么挣脱也逃不开。 我认命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 等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身旁的床位早已经空了,我披了件外套走去厅内,见梵迦也已经穿戴整齐,慵懒的坐在榻子上。 穆莺站在门口,满脸歉疚的说:“爷,没拦住。” 她身后是大姨、李茉莉和符晴。 符晴和我交换眼神,大致意思也是她没拦住。 我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看热闹。 真好,起床就有热闹看。 李茉莉见到梵迦也之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那副倔强小白花的样子,我见犹怜。 “您说三日之内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您就愿意收我为徒… 我今日带着拜师文牒和礼物过来,想拜您为师。” 梵迦也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柳相端来茶盘,里面摆放着一个祖母绿的圆形香炉,上面的金色镂空盖子中冒着缕缕白烟,味道十分提神清爽。 他倒了一杯茶后,递给梵迦也。 梵迦也将小巧的茶盏捏在指间,放在唇间抿了口。 李茉莉跪在那,望眼欲穿。 他的视线停留在茶盏上,慢条斯理的开口,“我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你自己有能力解决你的问题… 可结果和我说的并不一样,你这大清早又跪又闹是什么意思呢?” 可能是刚起床的原因,他嗓子哑的厉害。 李茉莉当众之下,‘唰’的撸起裤脚,揭开小腿上的纱布。 “您看,我那些腐肉都没了,真是我自己解决的! 是,我承认有人帮了我一部分,但也只凭我自己的能力求到的人,这也不算坏了规矩吧?” ‘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还真会钻空子。 大姨一记眼刀飞向我,似乎在提醒我不要坏了二姐的好事。 梵迦也沉默片刻,屋内静悄悄的。 梵迦也看向我,问道:“需不需要收个人来给你打打杂?” 我压着嘴角摇头,“用不起。” 李茉莉跪着上前一步,小声道:“妹妹不喜欢我的,况且我想拜师的是您!” 梵迦也挑眉,“你若叫我师父,就要叫她师娘,自是要她首肯同意。 不过日后你们之间,足足差了一个辈,这点道理你明白吗?” 李茉莉眼里充满了不解,憋的小脸通红,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时大姨上前一步,满脸堆着笑道:“梵先生,你和我家符三还没结婚呢! 提前叫师娘怕是不妥吧? 再说,我们那有这种辈分冲突都是各论各叫,茉莉本就是她二姐,叫乱了辈分不怕折了寿吗? 所以,她们还姐妹相称就好。” - 第253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 看似大姨的语气态度谦和低微,可仔细听下来,这话里话外满是威胁。 她可能不太了解梵迦也的性格,也可能是瞧着对方年轻,自己年长一些,用辈分来压人。 所以让她有勇气的站在这里,肆无忌惮的输出。 梵迦也冷笑,不怒自威道:“你们那的规矩? 你们什么规矩我不管,在玄武城,要守我的规矩。 你女儿想留下学些东西,可以。 我给你条路,看看你是要,还是不要?” 他的表情很淡,并不能看出他的情绪,但让人有种莫名的感觉,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有重量。 大姨被他阴鸷的目光盯得心虚,躲避视线装作考虑。 她还没等回答,李茉莉抢先回道:“我愿意! 只要能留在这里学东西,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符晴满脸嫌弃的对着李茉莉的背影,狠狠的剜了下眼睛。 用嘴型说:“真丢人!” 虽然我对我这个二姐了解不多,一年最多只见一次面。 但据我浅浮的了解,她并不是个蠢笨的人。 她特别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此什么狠手都下得了。 至少不是我们现在所看见的这般鲁莽愚笨。 她最爱用柔弱来为自己争取利益,这会儿怎么又好意思厚着脸皮,死乞白赖的求着留下? 这不符合她给自己立的人设。 我静静的看着,事不关己,没发表任何意见。 梵迦也说:“穆莺少个助理,你跟着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穆莺倏地瞪大眼睛,满脸的抗拒,那表情比吞了只苍蝇还让她难受。 李茉莉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点头答应。 “我愿意和莺姐姐好好学习,争取能早日拜您…” 梵迦也眉眼间略显不耐烦,伸手打断她的话,“拜我就别想了,你没那福报。”说着挥挥手,示意让她们出去。 符晴临走前给了我一个眼神,让我一会去找她。 待她们都走后,梵迦也起身朝我走来。 他用手指掐了掐我的侧脸,逗着玩儿似的,“昨晚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挺好的。” “今天要去哪?” “我还想去趟兴旺村,虽然昨天缘主的事解决了,但我想去看看她们那的师婆,感谢一下她昨天帮我的忙。” 梵迦也颔首,“你挑个顺眼的司机陪你去,以后就让他跟着你,不要什么人的车都坐。” 我撇撇嘴,管得真多。 不过细想还是有车方便些,便没在拒绝。 我们俩一起吃过早饭,我便去找符晴,想着她也没事,带她一起出去。 刚走进她们那边的院子,我就隐约听到了吵架声。 我越走越近,见大姨站在院中对着电话好一顿输出。 我本没想搭理,打算直接绕过她去找符晴。 可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管教女儿,那我就帮你管!” “你说什么?我是你姐姐,你说我凭什么?” “爹妈没教好你,你教不好你女儿,年纪轻轻的就跟男人没名没份的在一起咕噜(睡),你还觉得脸上有光了是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真丢我们家的脸,你姑娘随你一样一样的!”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我妈。 我走到她面前,询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她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我一说话,吓她一个激灵。 见到是我,她舒了口气,“你个死丫崽子你要吓死我?! 你来的正好,我在和你妈说你没羞没臊,年纪轻轻,为了钱权没名没份的就给人家了!” 我不屑的哼笑了声。 “我还以为你在说你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你说我没名没份? 至少我没死乞白赖的给人下跪,苦苦哀求别人让我留下来。 至少我没为了留下来,用刀割我自己腿上的肉。 怎么看,不体面的都不是我! 你在这狂吠什么?” 大姨气得咬牙,指着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 我向前跨了一步,“你女儿未来要留在这里,可你不行,这地方不养闲人。 你若想让她好过点,最好别得罪我。” 她凶狠的瞪大眼睛,“哎? 符如因! 你在威胁我吗? 不管怎么说茉莉是你二姐,我是你大姨! 无论到什么时候,你妈要叫我声大姐! 你现在没大没小,六亲不认是吧?” “跟你这样的亲戚有什么好认的? 以前是我眼瞎,还以为您真的喜欢我,对我不错。 现在看来,我这个人啊,的确如太姥姥所说,六亲缘浅。 所以你别来沾边,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没什么血缘至亲之情! 得罪我,我比李茉莉还狠!” 这时李茉莉和符晴从各自的房间出来,我们俩吵架的声音,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符晴无奈的跺脚,“大姑,你这只又闹哪一出啊? 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怎么还不满意? 为什么总是抓着符三不放?” 李茉莉站在一旁,委委屈屈的,又整出那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她捏着我的衣角,“妹妹,你是因为我留下不开心吗?” 我厌烦的拨掉她的手,“你这个人可真很拧巴,一会装一会又不装,你在我面前不是已经呲过牙了? 现在又整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她急着解释,“妹妹,你误会我了! 之前我是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我这才不受自己控制,对妹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可我现在清醒了,无论怎么样,你到什么时候都是我妹妹,我们是一家人啊!” “哦?是吗?如果我不让你留下,我还是你妹妹吗?” 她极力点头。 “可…以后我们姐妹三个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大姨呸了声,“你拿人家当妹妹,人家拿你当狗屎! 茉莉,你该学学你的手艺,离这个六亲不认的东西远一点! 符晴你也记住,你们都是好人家的儿女,你们跟她不一样,别被她给教坏了! 娘俩都是莫名其妙被人搞大了肚子,跟她们做一家人我都嫌丢人!” 我紧紧攥着欲要按压不住的手。 身旁一抹红影‘嗖’的一闪而过。 “啪”的一声脆响。 动作快到我都没看清来的人是谁。 只见大姨捂着侧脸,震惊的看向打她的人。 霁月站在我身侧,穿得火红,好久没看到她了,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她剪了头发,一头浓密的长发剪到了耳侧,齐齐的,特别酷。 她黑着一张脸,“阿符不好意思动手,我霁月可不管那些,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紧接着我脖颈一凉,阿乌大人晃晃悠悠的盘在上面,立着七寸朝着大姨危险的吐着信子。 - 第254章 陈年往事 - 我心里顿时没那么气了。 看到霁月平安归来,阿乌被我成功收服,不比和她们逞一时嘴快来得开心。 穆莺很快带人赶来,拿着架阴阳怪气的说,“咱们宅子从来没有这般乌烟瘴气过,可真是恼人。” 她带来的人接到指令似的,走到大姨身边,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抬着把人丢了出去。 李茉莉上前,“莺姐姐…” “得!别这么叫,又没有多熟,恶心。” 穆莺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她就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无论何时,她永远大大方方。 大姨骂了一路,李茉莉都没敢再为她说一句话。 我和霁月说了声,“谢谢。” 她拧眉白了我眼,“毛病!” 我笑着问她,“我要出去,你一起吗?” 她打了个哈欠,抻着懒腰道:“不了,我昨晚没睡,想去补个觉。 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她说着,转身回房补觉,可我却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似乎有点奇怪。 我请穆莺帮我找了位司机,她对这得人比我熟悉,肯定能找到和我合拍的。 她很快帮我寻来了一个女生司机兼保镖,叫十七。 这个人穿着一套黑色中式风格的衣服,头发盘在脑后用一个木质发簪卡住。 她长得是典型的东方美,小麦色的肌肤很健康,丹凤眼,高鼻梁,非常得有韵味,却又不失狠劲。 “符姑娘。” 她与我打招呼,我瞧着很喜欢。 她载着我和符晴出去,符晴却说自己要去玄居酒店找陈朵朵。 她想把房子的事定下来,然后去注册商标。 既然她有事,我也没强迫她陪我。 在路上她和我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不染的名片是大姨帮李茉莉寻到的,我和不染在大门口刚刚相见时,正巧被遛弯的大姨看见。 大姨见我们举动亲密,问了旁人不染的身份,旁人说他是我的大师兄。 之后她一直在我房间附近转悠,我和不染的谈话都被她听了进去,最后找到了那张被我丢掉的名片。 而寻到不染后,她们又打感情牌,说我最近忙不见踪影,是我给她们的名片,让不染帮忙解决。 不染看到名片,自然没有犹豫,说白了就是利用信息差把我们两边都骗了。 符晴说这些都是她趴李茉莉门缝听来的。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她以为她心愿达成,殊不知,也许是噩梦的开始。” 符晴安抚着拍了拍我的手,“妹妹,我知道大姑这样说你,你一定很难受。 要是我,我也会特别气愤。 可是大姑以前不这样,她对你也很好的,她就是心里有结过不去。 你别理她,以后少接触就是了。” “结?什么结?” 仔细想想,我和我妈刚回家我就走了,不过之后每年过年回家,她都对我很不错。 不说多么嘘寒问暖,至少笑脸相迎,还给我买新服和压岁钱。 仿佛就是从太姥姥离开,之后她每次见我都跟扎了刺一样,针尖对麦芒。 不损我两句,她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想着可能是因为太姥姥传法,没给茉莉,惹她心里不高兴了。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懒得管她为什么了。 符晴说:“这些事我也是昨晚听我妈说的,你知道就好,不要去问你妈。” 我点头答应。 “我妈说咱们大姑父以前是知识分子,是考到咱们家这边来的,当时还是村里的干部。 他最初相中的是你妈,而不是大姑,两个人好像还谈过一段。 你也知道你妈妈心高气傲,不可能留在村里,在前途和爱情上果断的选择了前途。 大姑父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大姑正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没多久两个人就结了婚。 后来老姑和家里失联了,家里都很担心你们的情况,但是太姥姥说你们没事,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谁成想,一下子过了这么多年老姑才带你回来。 见老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日子过得这么辛苦,大姑对她也是极为照顾的,到底是自己的妹妹。 就在去年,老姑南下办厂那年。 大姑父喝多了,他和大姑吵架口不择言说了好多话。 大致就是大姑不如老姑有文化,老姑落魄了几年还能东山再起,证明人家有能力,而大姑只会天天抱怨他,什么都不会做,这些话一下子刺激到了大姑。 那天她们打的全家都知道了,老姑心一横,这才决定再次离家的。 大姑这人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拎不清! 这事无论怎么说和老姑也没关系,当年大姑也不是不知道大姑父和老姑有过一段感情,是她自己哭爷爷告奶奶非要嫁给他的! 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姑父说什么,那是他的问题,关老姑什么事? 可她都记恨到了老姑身上,也许是自卑吧!她觉得她不如老姑,太姥姥又把手艺给了你,没给茉莉,她的女儿又不如老姑的女儿,这不一下子就爆发了。” 我听后极为震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符晴今天不和我说,打死我也想不到竟然这么乱套。 大姑父那人,在我第一次见他时,觉得他的气质特别像老师,文质彬彬,戴个金丝边的眼镜,梳着偏分的头型,看着也很干净利索。 在村里的环境下,他算是出类拔萃那一批人。 只不过人到中年,也被生活磋磨的不行,现在更多的是疲态。 这么一听,大姨对我的恨意便有了源头。 难怪总要拿我的出身来磕碜我妈,我妈越脏,她心里越舒坦。 我将符晴送到玄居酒店后,主动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喂,因因。” 她鼻音很重,尽量控制自己语气,让我听起来没事。 刚刚我和大姨谈话时,大姨并没有挂断电话,她不停的在那边喊,“你有事冲我来,你少说我女儿!” 这些话,我都听到了。 “妈,在干嘛?” “没事,看报表呢。” “妈,别难过,你不是她说的那样。 在我心里,你是个伟大的母亲。” 在我长大以后,我很少像小时候那样和她撒娇。 因为我自己的生活混乱不堪,无力顾及其它。 我好久没说过,妈妈我爱你,妈妈我想你… 听我说这么说,她久久没有动静,我知道她肯定又哭了。 看来我以前爱哭这点,应该就是随了她。 - 第255章 坦诚 - 亲人之间,有一条若有似无的线。 这条线紧紧的捆绑两个人,有些人拼了命的想要系得更紧,有的人发了疯似的想要切割。 亲人和爱人一样,他们最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当彼此撕破脸面的那一刹那,瞬间万箭齐发,将你弄得千疮百孔,生不如死。 “你真像她说的那样?”我妈哑声问道。 “嗯?什么?” “你和你那个三叔在一起了?” 我:“……” 我下意识舔舐下唇,心中忐忑不安。 我尝试着沟通,“妈,三叔只是小时候的称呼,我们…” 她却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略带逼问的口吻,“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是。” 我回的十分没底气。 电话那端停顿几秒,态度强硬的说道:“趁早分手,我不同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霍闲比他更合适你,你们俩青梅竹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懂他的心意吗? 你怎么就能视而不见呢?” “可我和霍闲不是爱情啊! 我们俩之间,更多的是亲情和患难与共的战友…” 她打断道:“难道你和梵迦也就是爱情了?” “怎么不是?!” 我顺口说完这句,我下意识愣了一下。 是吗? 为什么我会不经大脑思考,顺理成章的说出来? 难道…我爱上他了? 当这个想法闪入脑海,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妈语气软了几分,劝道:“我对你那个三叔不算了解,我记得他长得很年轻,但在你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成年了吧? 他大你好几岁吧? 咱们抛开年龄不谈,我没记错的话,他不声不响的消失了好几年,是有这个事吧? 他对你是很好,三番五次的救过你的命,妈妈这辈子都记他的恩。 只要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符文卿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的去报答他! 但是他作为你的伴侣,我绝对不同意! 因因,他不是一般人,他们的世界很累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会要了你的命! 我只想你找个寻常人家,简简单单过着平凡的日子,快快乐乐的活这一生,我就很知足了!” 我感到心里很累,我接收到了她的担心,但我们好多年不在一起,她对我的生活已经完全没有了解。 “妈,我的命…注定不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生活。 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我主动挂断电话,闭上眼睛将头靠在真皮座椅上。 手中紧紧地攥着电话。 心中有口闷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令人烦闷与疲倦。 我想不明白为何她能鼓励符晴,勇敢地往前闯,而到我这,她却要我缩进壳里,向后退。 过了半晌,我缓缓开口道:“十七,我的事情不要和梵迦也说。” 她停顿几秒,缓慢的点了下头,面无表情的答道:“三爷之前吩咐过,谁跟了您,谁就是您的人。 从此和三爷再无关系,您的事情也无需和他汇报。” 我心里意外,感叹他心思缜密,连这一步都提前想到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谁都需要隐私地带,不希望自己的事,会事无巨细的禀报给别人。 十七打开天窗说亮话,才能让我消除心里的芥蒂。 而且我发现十七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她的语气很直、很慢,有种机器人的节奏和僵硬。 每次在我和她说完话后,她都要停顿好几秒才回复我。 足足比正常人慢了一拍。 她令我产生了兴趣,问道:“你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我可以叫穆莺帮你去调一下。” 十七在接收信号中… 半晌,“愿意。” “为什么呢?” “三爷身边精英太多,我没有出头之日。” 我对她多了几分欣赏,笑着说:“你倒是诚实。” “只有彼此坦诚相待,日后才能携手并肩。” 这人,有意思。 有傲骨却不傲气,不会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奉承别人,她用了一个‘携手并肩’的词。 没过一会儿,她又说:“符姑娘,我欣赏你。” “我?”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靠着自己闯出名堂,了不起。 你可以被三爷圈养起来当金丝雀,可你没有。 而且我也偷偷观察过你,你没架子,待人随和,能屈能伸,这代表你心里不是一个自卑的人,自卑的人办不了大事。 我觉得我的选择,不会错。” 我挑了下眉,淡笑道:“但愿吧。” 其实我喜欢和十七这样的人交往,聪明,没废话,又敢于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看来穆莺还真是了解我,她知道我讨厌那些阳奉阴违的弯弯绕绕,找了个这样的宝贝给我。 唯独一点,就是和她沟通需要极大耐心。 她脑回路很直,你跟她弯弯绕绕意有所指,恐怕她也听不明白。 * 在去师婆家前,我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大多都是老人家能吃能用的东西。 她在村里声望很高,可能不缺这些,但去探望也要带点自己的心意。 我先去了彭家,听韦瑛说王盼的事,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 他们打算带着叮当去城里生活,等转学的手续办好就走。 我赞同他们的做法,叮当应该换个环境生活,忘记曾经的一切。 叮当留了我的联系方式,说等去了玄武城想找我玩。 之后在韦瑛的指路下,我和十七寻到了师婆家。 从外面看内看,她家非常简陋。 现在的农村,至少家家户户都是安装铁门,而她家还是简易的木头栅栏。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却隐约听到了狗叫,语气很急的样子。 十七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十七和我对视一眼,她提东西不方便,我越过她走在前面。 从大门进入是一间方型小院,院中有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狗。 它见到有人进来,眼睛一亮,急的站起身来,冲我们‘汪汪汪’的叫。 这小狗长得很可爱,有点像京巴的品种,但是一只眼圈有一块圆圆的黑色,像是被谁打了一拳。 它还有点地包天,丑萌丑萌的。 小狗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脖子上的铁链,两只眼睛被勒的鼓鼓的,铁链将它的脖子磨破渗出点点血迹。 - 第256章 黑脚印 - 我看了两眼像是在向我求救狗狗,隐约察觉出不对,连忙快步上前拉瓦房的门。 门并没有上锁,轻易的被拉开。 我下意识要往前走,这才发现眼前吊着一个人…晃啊…晃啊… 在我愣住的同时,十七快速扔掉手中东西,箭步上前将我护在她身后。 “符姑娘,小心。” 她说话虽慢,但动作利落干脆,这令我感到十分安心。 我摇摇头,示意她让开。 我仰着头,不敢置信的从下向上扫着吊在房梁上的人… 师婆…? 她身上依旧穿着昨天那身朴素的装扮,身上背着一个老旧的布包… 她的脚尖诡异的直立,紧绷的垂向地面,像一个芭蕾舞者。 她的脸色发紫透黑,一双无神的眼睛,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我想到昨晚我们之间的对话,“等我用完罗盘,我亲自去还给您。” 她说:“不用了,我用不到了…” 我问她,想回故乡吗? 她说,不了,故乡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难道她昨晚回来就做了傻事…? 很快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会的。 我记得她说,她想全儿个进大财! 没有一个修行的人,会走上这条自我了断的不归路! 应该是昨天的她,预判了自己的死期,她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心里五味杂陈,身为同路人,看她是今天这般下场,心中感到悲痛。 我眼底湿润的吩咐道:“十七,快去叫人。” 待十七跑出去后,我侧头瞧见院子里有间仓房。 一般家里有老人或者独居老人都会提前准备一些鞭炮。 就怕有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可以通过放鞭炮的方式,喊来村里的人来帮忙。 我打开仓房的木门,正如我想的那般,门对面的台子上就有一挂鞭炮。 我拿起它到大门口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像是喜事的喧嚣,与现在的状况有些违和。 很多人从家里走出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而十七这时也将消息散播了出去,很快村长带着一帮人进了门。 我和村长昨天见过,并不陌生。 他脸色难看的看了眼情况,没敢擅自去动师婆的遗体,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快去请阴阳先生。” 官场的人来例行检查一番,确认师婆是自 s 无疑,很快就带着人走了。 自 s? 我心中不信。 不是不信鉴定结果,而且我的猜测,也无法被鉴定。 师婆这般岁数,身旁没有椅子梯子,她是怎么将绳子挂在房梁上的? 可按照绳结、屋内她为自己准备的寿衣、还有没有他人进来过的迹象来看,她走的时候,屋子里的确只有她自己。 外面的人熙熙攘攘,大多人都在感叹师婆为何想不开,师婆的口碑很好,大家乱中有序的各自忙着什么。 村长指挥人,欲要将她放下来。 我对村长道:“能不能先别放,我想做点事情。” 村长不解,“你要做什么?” “我想印证一些事情,麻烦你让大家都出去一下。” 村长斟酌片刻,也许是知道我的身份和职业,最后颔首道:“那你快一点。” “谢谢。” 我在师婆家找到了白面,我和十七两个人从里面往门口洒,越洒我心越惊。 地面上满是杂乱不堪的黑脚印,不是人的脚印,只有脚尖部分。 尤其在师婆周围,脚印越来越密集。 我和十七对视了一眼。 我越发坚信心中的猜测,师婆的事没这么简单… 她的死,可能和王盼的事情有关,而控制王盼身边的小鬼的人,正在玄武成。 我对十七道:“接盆水洒在上面,不要被外面的人看到。” 十七按照我的吩咐快速操作,等我们出去时,大家只能看到湿漉漉的地面,并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村长叫来人搬下师婆,她的身体已经僵硬,无论如何眼睛也闭不上。 阴阳先生满头大汗,一直说:“老伙计,你放心地走吧!大家都来看你了,你别放不下了!” 我站在人群中,没有参与,因为我是村外人,大家会对外人参与这件事比较排斥。 大家尝试了任何方法都不行,有的人感到害怕,有的人说师婆肯定是有心愿未了。 我退出人群,走到小狗旁边,它垂头丧脑的趴在地上,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我摸了摸它的头,“她不在了,没人管你了,你要和我回去吗?” 它没有反应,鼻孔亮晶晶的,大大的圆眼睛里有一圈眼泪。 “她应该是放不下你,只有你和我走,她才能好好走,好吗?” 它这才抬眼看了我一眼,然后缓慢的站起身。 我解开它脖子上的绳索,脖颈处磨的血肉模糊,看来在我们来之前它就已经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为此做过一些挣扎。 我将它抱起身,走到村长身边,这也是离师婆最近的位置。 我音量不低的说,“村长,师婆不在了,这个小狗没有人管,我能不能带它走?” 大家都在关注师婆的情况,哪里有人管一条狗的死活。 村长叼着烟,连眼神都没甩我一下,道:“你能善待它就带它走吧!” “好,我一定会善待它的。” 就在这时,师婆的眼睛‘唰’的一下闭上了。 阴阳先生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他冲我微微点了下头,便接着忙下面的事情。 我等着灵棚搭好,为她上一炷香后离开。 我从村里人口中得知这个小狗叫元宝。 我很喜欢小狗,我觉得小狗的爱很纯净,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社会地位高低,它都可以无条件的陪着你,爱你。 但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养小狗。 我怕失去。 我在为师婆上香的时候说,“我会照顾好元宝,我会找到害你的人,你若有什么想说的,记得来找我。” 回去的路上,元宝趴在旁边的座位上,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师婆无儿无女,她和元宝相依为命,现在她走了,元宝唯一的支柱离开了。 它似乎没有了活的希望。 回去以后,我用袈裟给我调的药膏给它擦了擦脖颈的伤。 它疼的发抖,却也没有攻击我。 我给它准备粮和水,它一动不动的趴着,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东西放在这,你饿了渴了自己吃,你心情不好我不烦你了。” 它依旧没有反应。 我从给它准备的小房间离开,特意让人留意下它的情况,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 第257章 与你相交是我的福气 - 我来到霁月的房间,雕花的梨木门扉紧闭,却在那条细微的门缝间,渗出几缕昏黄的光。 光晕浅浅地洇在门前的地上,隐约映出门上雕刻的竹子暗影。 我瞧她在,便伸手推开了门。 她坐在前厅,宽松的衣衫褪到腰间,露出大片肩背肌肤。 听到声音,她吓得脖子一缩,快速拉上衣服,转过头来时眼底满是惊慌。 她刚要发火,可见到是我,又快速刹车压住欲要爆发的情绪。 “你回来了?”她率先开口。 紧接着她又说,“刚刚我还想着一会去找你呢!” 我站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背上有大片大片深紫的痕迹,一道道相互交错,有的地方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她受伤了?! 霁月笑着冲我招手,然后拍拍一旁的圆凳,“来啊!阿符,好几天没见,我都想你了。” 我双手紧紧攥在身侧,心中波涛汹涌,拧眉开口道:“谁干的?” 她垂下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强撑着笑,“你说什么呢?什么谁干的?” 这要换做别人,对方不想说,我不会多嘴再问一句。 可霁月不同,她自己一个人逞强惯了,遇到任何难事都不爱和别人张口,生怕麻烦了谁。 而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我若不管她,便没人会管她了。 正如白天她给大姨那一巴掌,何尝不是在为我出头? “你不是帮袈裟去办事了吗?你不说,我去找他!”说完,我转身要走。 霁月连忙小跑着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将我从门外拖进来,反手将门紧闭。 “阿符,你这是干嘛呀? 这事跟袈裟没关系,他出钱我出力,你去找他干嘛?” “他让你做什么了? 为什么你身上都是鞭痕? 你抓多大的蝎子尾巴能这么长,给你抽成这样?!” 她见我情绪激动,伸手过来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道:“哎呦!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吧! 这要是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这几天去干什么丢人的事了呢! 我这人爱面子,你给我留点脸!” 她连拉带拽的给我弄到桌旁,双手压在我的肩上,逼着我坐下。 我心里的火一簇簇向上窜,根本压不住。 桌上被打开的瓷瓶我很熟悉,应该是袈裟做的药,他的瓶子大同小异,几乎都长得差不多。 “你到底和不和我说?” “说说说,你瞧你还真生气了。” “到底是谁?” 她下意识的垂下眼,沉默了好一阵,才小声开口道:“蛊王。” 我微微瞪眼,不解道:“蛊王?你怎么又去找他了?!” 据我了解,霁月特别讨厌这个人,每次提起他都咬牙切齿,她外婆曾经折磨她的时候,便是去求的蛊王。 但具体中间发生过什么事,她不爱说,我从没问过,那些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揭起她的伤疤。 “阿符,我好像被人搞了。” 我蹙眉表示不解。 她继续道:“那天我和袈裟达成协议出去办事,可我到了五毒谷以后,发现我身上的蛊蛇躁动不安,跟以前的情况一模一样,我发现我压不住它了。 这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甚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要么死,要么去求他,所以我…我只能去找他寻药。” “那他为什么要打你呢?” 霁月眼里淬出毒光,“我恨他。 不过我命算好的,有一次…我被人救了,我才能彻底摆脱了他。 因为我的恨意,我走的时候将他养的蛊一把火烧了,他心里正憋着气找我报复呢! 这次我自己送上门,他怎么可能放过我,一只蛊一鞭子,我想活命…阿符,我没办法。” “谁救了你?能不能请这个人帮你瞧瞧你的蛊蛇是怎么回事?” 她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在我紧紧的注视下,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谁?” 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鼓起勇气看向我的眼睛,再次开口道:“是三爷救了我。” “三爷?你说梵迦也?”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认得他,小时候在朱雀镇见过他几次,而且也经常听你提起他。 那次蛊王设宴请他来,我趁机和他说上了话,我说我是你的朋友,求他救我。” 我快速理清逻辑线,质问道:“所以这几年,你都是在为他办事?” 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救了我以后没有要求我做任何,只说需要帮助的时候,让我联系穆莺。 我是一直想着报答的,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说着,她将手扶在我的手臂上,解释道:“阿符,我不想瞒你的。 不怕别的,只是我怕在有些事情上,你会觉得我有立场。 再有,我怕你会觉得我私自利用了你的关系…认为我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我怕你讨厌我,所以才一直没说。“ “这有什么,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不择手段的去自保又有什么错,我又不在乎这些。” 我拿起桌上的药膏,“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她松了口气,牵起嘴角,“阿符,你是我的福星。” 她将身上的外搭褪去,里面的吊带本就没来得及穿好,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再次呈现在我眼前,还是令我心有余悸。 我轻轻的将药膏一点点涂在她的背上,她疼的浑身紧绷,倒抽一口凉气。 我对着她千疮百孔的背,自顾自的说,“霁月,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年那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会不会还有自救的机会?” “你别这样说,玄知师傅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命,和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我都没能力自救,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一直认为,我不仅什么忙都没帮到,反而还害了你。 不过好在我们重遇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一个人扛。” 她点点头,嗓音带着哭腔的‘嗯’了声。 “阿符,与你相交,是我的福气。” 当我涂完药膏后,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兴奋的说,“阿符,这次我赚了袈裟好多钱,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我什么都不缺,那些钱你自己好好留着。” “我送你台车?我瞧你还没车呢!” “我又不会开,再说梵迦也借了我一辆。” 霁月翻白眼,“他怎么总是抢我前面啊? 不过他的车是他的,我送你的车是你的,不一样的。” - 第258章 订婚 - 什么他的,我的,你的。 霁月都把我给饶懵了。 我:“你若真想送我东西就把钱留着吧!等我需要的时候我找你拿。” 我太知道没钱的难处,不想她肆意挥霍,以后想用的时候再拿命去赚。 “不要,我的钱,想干嘛我说了算,你别管了。” 我无奈的撇撇嘴。 她又说道:“青龙山还真封山了,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知道,听陈朵朵说了。” 她有些惊讶,“陈朵朵?她不和你生气了?” 我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同她讲了一遍,包括符晴要留下创业陈朵朵过来帮忙、李茉莉拜师、不染回来、还有邓家人在玄武城的种种。 她听的一愣一愣的。 “我滴个天娘,我才走几天啊,怎么这么多事啊?” 我耸了下肩膀,“你不找事,事找你,没办法。” 她恶狠狠的攥拳道:“早知道那娘俩一个货色,我今天就也该赏她李茉莉一个巴掌! 你说你那个大姨说的那叫什么话呀? 即便不是亲戚,是过路人,也不能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吧?” 我轻笑了声,“她损她的德,你理她干嘛。” “你就是太好说话,心太软!我要是你,绝对不会让李茉莉留下的!” 我笑笑没解释。 让她留下自然有她的用处,只是我不想过多时间去讨论她,想到她,会勾起我心里的戾气。 没过一会儿,她问我:“阿符,快要过年了,今年你回家吗?” 我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期待。 “跟大姨闹成这样,今年就不回去了。”我答。 “真的?” “嗯,我和你一起。” 她上前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阿符,你太好了,我爱你。我还从没过过年呢!” * 我和霁月聊到很晚我才离开。 关上她房门的那一刹那,我的脸由笑转冷。 虽然她极力的用欢快的语气,在和我表示她没事,可她身上的蛊不解决,就总得被蛊王拿捏。 那今天这样的事情就还会再次发生。 我快步的回房,见梵迦也已经回来了。 他抬眸看了我眼,目光又转向手中的文件上。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谁惹你了?” “你认识蛊王吧?”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坐正身子,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问这个做什么?” “他打了霁月,我要去找他。” 梵迦也听到后,淡淡的笑了,眼里却有点看小孩胡闹的宠溺。 “在我印象里,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你找了他,然后呢?” 我:“……” 他这么说,好像我很白痴一样。 见我不吭声,他又问:“他因为什么打了霁月?” 我简单的将霁月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无意泄露她的隐私,只是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我解决不了,那就只能求人。 梵迦也听后颔首,“明白了,小事情。” 小事情? 仿佛天大的事,在他那里都是小事情。 “你知道当年蛊王为什么找我?” 我摇摇头,闷声道:“我上哪知道去。” “因为那个小畜生。” 我一怔,没听明白的反问道:“哪个小畜生?” 他一副连提起都觉得厌烦的表情,“投奔你的畜生!” “阿乌大人?” 他在喉间淡淡的‘嗯’了声。 “他是看中阿乌大人了?”我问。 “阿乌身子短小,但是攻击力极强,毒性也大。 若是练成蛊,能顶替这世间所有的蛊虫。 所以他请我过去,想要高价收了阿乌。 早知道它胆子这么肥,当初就该卖了他。” 我撇撇嘴,看来这家伙还没消气呢。 我扯开话题,继续问道:“可这跟霁月有什么关系吗?” “蛊这个东西需要绝对驯服,霁月目前能力不够驯服不了它。 又是因为某种原因,引起了蛊虫的 fa情期,所以霁月到了五毒谷,那东西才会躁动不安。 想要解决它这个问题,绝对的听霁月的话,那么就要将它驯服,不敢再闹就解决了!” 我心中一喜,“原来是这样? ! 听起来好像还真不是个难事儿! 梵迦也,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懂。” 我的夸奖,在他那一向受用,这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第二天白天,我没抓到霁月,不知道她一大早干什么去了。 当天晚上她才回来,她将一把全新的车钥匙拍在我面前的桌上,虽然我不太懂车,但看标识也知道价格不菲。 她耍帅似的用食指在桌上点了点,“你的名字!你的!” 我无奈的笑了,“你说你跟他比个什么劲儿啊?” “我可没和任何人比,我就是要做全世界对你最好的人。”说完,双手五指张开,顺着耳鬓向后脑捋了一下。 我白了她眼,“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油腻了?” “得,不跟你贫了! 一会三爷回来了,我还是先回房吧,有事我们发信息说!” 我连忙叫住她,“你别走,我还找你有事。” 我将梵迦也教我的方法告诉了她,她听后将信将疑道:“fa情? 以前倒是听说过这种情况,但是极其罕见,我没遇到过。” “我相信他说的,我们试一试,总归没坏处。” “可是…” 她一脸犯难。 “怎么了?” “我的蛊是公的,阿乌也是公的,若真是fa情的原因,它是不会出来的…” 有个不太好的主意闪入我的脑海,但我又怕这招太损,惹得阿乌大人生气… 所以我准备拉着霁月去求袈裟。 袈裟会驭蛇,而且阿乌平常跟他也比较好,找他帮忙准没错! 我们俩刚走到袈裟门前,便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 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一个人的狂怒。 听声音,应该是穆莺在里面。 我们俩不想听人家的隐私,转身想走,可是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穆莺背着光,双手撑着门,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含着一圈眼泪。 她见我和霁月蹑手蹑脚的定格在原地,带着情绪的叫了声,“你们俩干嘛去?!” 我们俩十分尴尬,霁月试图解释道:“莺子姐,我们才过来,什么都没听到。” 她说的是实话。 确实只听到了嘶吼,具体没听到内容。 穆莺一脸苦涩,不屑的‘哼’了声。 “你们听到也没什么,你们的袈裟哥…要订婚了,快进去恭喜下他吧!” - 第259章 蛇的习性 - 霁月震惊的张大嘴,口水不小心呛到了气管,弯下腰连连咳嗽,小脸憋得涨红。 我怕碰到她的伤口,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缓解。 可她几乎咳得快吐了,也没缓过来。 同时我也在心里琢磨,刚刚没有听错吧? 谁要订婚了? 袈裟?! 他不是假和尚吗?! 霁月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我没等和穆莺说上话,穆莺就已经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穆莺对袈裟的特别,我从小看到大,在我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敢断定她喜欢袈裟。 难怪她会发这么大的火,让平日里遇事波澜不惊的她,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 霁月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看看莺子姐吧?” 我摇头阻止,“我了解她,她最不愿意让人看到她不体面的一幕。 况且她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先别过去了,让她自己冷静一下,晚点我们去看她。” 霁月扬了扬下巴指向屋内,在我耳边小声道:“我可真想知道,能让和尚破戒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儿…” 我也好奇,对方是何许人也? 之前从未听说过袈裟谈恋爱,怎么突然就要订婚了?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袈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胸前的衣襟微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可仔细一瞧,上面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霁月在我耳边,小声磨牙道:“这是让莺子姐给打了?” 袈裟神情沉静,像是已和寂静的天地融为一体,孤高脱尘的气质,仿佛身处尘世的我们,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不过,他这样的佛子,真能做到‘手持念珠聆自心,心如明镜映万象’吗? 他打量我们一眼,率先开口道:“找我何事?” “我有一难事,得请你帮忙。” “进来话吧。”说完,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门前。 我和霁月对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的跟了进去。 进到屋内,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他的房间布置的极其简单,墙面立着一个满是抽屉的斗柜,应该装着他平时研究的那些药材。 客厅一张圆桌,四个圆凳,里室一张床,再无其他。 还真是‘苦清修’。 我坐下后,开门见山说了我的想法。 他当着我们的面,大大方方的为自己胸前的伤口上药。 听完我的话,他手一顿,微微转过头来,眼中透着一股不可思。 难得能在他的脸上,看出正常人类该有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让阿乌假扮母蛇?”他问。 我颔首,询问道:“这很难操作吗?” 袈裟抬头望了眼棚顶,那表情似乎是在对我们的想法感到无语。 过了半晌,他问道:“符姑娘,你了解蛇吗?” “不了解。” 我如实回答。 “蛇和其它哺乳类动物不一样,也就是说你之前幻想的想要往阿乌身上涂母蛇的脲液这事不成立。 蛇的排泄物里包含着尿酸和粪便,尿酸是一种白色的晶体物质,而不是液体形式的脲液。 你的方法,也许对你新带回来的元宝管用。 再说,假设即使你的想法成立,阿乌性格生冷高傲,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一盆子凉水,将我从头淋到了脚。 “那按照我的思路,我们应该怎么做? 阿乌那边你不用管,我可以劝服它!” 袈裟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上下打量我,想看看我到底在发什么疯,竟敢在这口出狂言! 若是以前,阿乌知道我让它假扮母蛇,它没准得扑上来咬死我。 但是现在我们俩是‘革命友谊’,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袈裟徐徐道:“正常来讲雌蛇在fa情时,会释放出特殊的信息素,这些信息素可以在空气中或者地面等介质传播。 雄性蛇会频繁的吐舌,收集空气中的化学分子,将其送到口腔顶部的犁鼻器中进行分析。 犁鼻器作为特殊的嗅觉器官,可以帮助雄性蛇敏锐地感知这些信息素,进而判断雌性蛇是否处于fa情状态。 所以按照你的思路,不仅需要这种特殊的信息素,你还得教会阿乌跳求偶舞。” “求偶舞?” 这难度倒是有点高。 “蛇类的某些种类求偶时会有像跳舞的动作,比如眼镜蛇,会把头抬离地面很高,进行类似搏斗的舞蹈动作。 阿乌的话,至少要学会一抖一抖的,做出一副雌性蛇的样子来。 到时候雄蛇会爬上他的背,在这个情况下,才是阿乌攻击的最好时段。 不然蛇的戒备心很高,你勾出来,它瞧出不对劲,很可能再回去。 到时候它会报复性撞击,霁月的情况就会更危险。” 我沉思了片刻,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可是梵迦也给我指出了这条路,那就代表这条路可行。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对袈裟问道:“那…蛊王给霁月吃的药,你能做吗?” 我想做两手打算。 袈裟摇头。 “蛊王是个毫无底线的人,他给霁月吃的不是药,而是现杀的蛇,取出蛇胆烤干,磨成的蛇胆粉。 让霁月体内的蛊蛇嗅到气味从而产生忌惮以此压制,这种杀戮的事情,我做不来。” 我转头看向霁月,询问道:“你怎么想?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霁月紧紧咬着下唇,思忖片刻,点头道:“试!我不想一辈子受他牵制,更不想再去求那个畜生! 反正也是这样了,我愿意试。” 我赞同的点头,如果我是她,我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 我之前问过霁月,既然这个蛊不听话,不如换个蛊来养? 毕竟这个是她姥姥的蛊,总归不是自己养大的。 可霁月说这个蛊蛇很厉害,而且蛊蛇挑中了她,她便很难逃脱了,到时候又是一个麻烦。 再有就是自己养成一个同等厉害的蛊,需要很多很多年,耗费时间精力不说,有可能还不如现在。 我们研究着让袈裟准备那种‘特殊信息素’,我去请阿乌大人出山,顺便教他跳跳求偶舞… 袈裟一脸不情愿的答应,好像我们在逼他做什么丢人的事一样。 临走前,霁月忍不住问道:“袈裟哥,莺子姐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袈裟一怔。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想在他的眸中捕捉一些情绪。 可是他那张俊俏的脸波澜不惊,可我并未他的眼里看出新婚的期待与惊喜。 “嗯。” 霁月尴尬的笑了笑,违心的说道:“那…提前恭喜了!” - 第260章 有求于蛇 - 我们约定三天后的晚上,在我的院子内实施计划。 还有时间,我和霁月从袈裟房里出来,便去寻找穆莺。 可整个宅子院子几乎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后来听路过的柳相说:“半个小时前,我看她开车出去了。你要找她,还是给她打电话吧!” 他说完要走,我连忙叫住他,“柳哥…你…” 他一副吞了死苍蝇的表情,打断道:“符姑娘有事直接吩咐就行,你这样叫我,我可担不起啊!” 我:“……” 之前不也是这么叫的? 我看他挺受用的! 我没在和他纠结称呼的问题,直接询问道:“袈裟的事情你知道吗?” 他很自然的点了下头,“知道啊! 你别说,咱们宅子可好久没办喜事了! 到时候我得好好和穆莺商量商量,办的热闹点!” 我和霁月:“……” 真的很无语。 难道男人的神经都这么大条吗?! 他要找穆莺来给袈裟办订婚宴? 他这不是往穆莺心里插刀子吗? 霁月询问道:“对方什么人啊?能让佛子轻易破戒了,不是一般人吧?” 柳相长长的叹了口气,凑近我们神秘兮兮的说了句,“故人。” 霁月挑眉,饶有兴趣道:“故人?他们以前就认识?” 柳相一脸惋惜,“姝娅妹子也是个可怜人,命运多舛,哎。” 霁月:“他俩曾经搞过?” 柳巷咂舌,指着霁月道:“你这词用的,庸俗! 我这么和你们说吧! 她救过袈裟的命,袈裟找了她很多年想要报答,可一直没有消息。 没成想我们这次出去意外给碰上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她现在有难处,又无依无靠,我猜袈裟对她是有情的,不然就他那性格,绝对不会因为报答而献身的。” 救命之恩又两情相悦,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足以凑成一个好字。 那外人什么话都没法说,只能是安慰穆莺想开点。 柳相走后,我尝试着给穆莺打电话,可一直无法接通。 我和霁月没事干就去看看元宝,听照顾它的晴嫂说,从我将它带回来,它就一直不吃不喝,一心求死。 它蔫蔫的趴在地上,一旁是我给它准备的柔软的窝,它也丝毫不感兴趣。 黝黑的眼睛半睁着,鼻头干干的,一点神采都没有。 我在它身旁坐了下来,晴嫂连忙提醒道:“符姑娘,地上凉,我去给您取个垫子吧?” “不用麻烦。” 霁月听说过元宝和师婆的事,如今看元宝那副可怜的样子,不由得感叹道:“有的人不如狗,我看这小家伙是一心想跟着主人去了,人可做不到这等忠心。” 元宝并不排斥我,我抱它或者察看它伤口,它都老老实实的。 我摸着它的头,趴在它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它一下子有了反应,微微转过头来看我。 我冲它笑笑,一下下抚着它并不柔顺的毛,“你再不吃饭,师婆知道可要急死了,我带你回我院子好不好? 你要是愿意,你就舔舔我的手。” 它还是呆呆的看着我,不知道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我端过晴嫂给它准备的羊奶,它有些不愿意,可最后还是舔了起来。 晴嫂惊喜道:“还是符姑娘有办法,我今天劝了一天就是不肯吃东西,符姑娘几句话就吃了。” 我猜测它可能不想跟我走,在它把羊奶喝光后,便起身要离开。 我们刚走到门口,感觉有东西在拽我的裤脚。 我一回头,元宝松开我的裤脚,乖乖的蹲下,冲我摇了摇尾巴。 霁月笑着说:“这小玩意,这是要跟你走呢!” 我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对晴嫂说:“麻烦你帮我去叫几个工人,在院子里安一个木屋,天气冷,得给它弄个地方。” 晴嫂连忙答应,“我这就去,每天我去你院子里喂它,符姑娘就别操心了。” 出门口霁月好奇的问我,“你刚刚和它说了什么?它怎么一下子就吃东西了?” 我脸上挂着淡笑,眼底却淬上了毒,“我说你得活到我给师婆报仇的那天。” 霁月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着说,“也对,有时候仇恨是最好的续命方式。” 由于不知道梵迦也的喜好,我在人家的屋檐下,不能不考虑他的想法,所以先将元宝安顿在院子里。 晴嫂办事很爽利,当晚就叫人安装了一个小木屋,特意做了防寒的措施,还给它铺上了软软的垫子。 安顿好元宝,我打口哨叫来阿乌大人,这是我们俩最新的沟通方式。 梵迦也的气还没消,不让他进屋,所以我要找阿乌大人,只能用打口哨的方式,且只能在屋子以外的地方见面。 阿乌见院子里添新成员了,霸道的性子上来,非要去巡视一圈。 他逞攻击状态,立着身子。 元宝老老实实的趴着,眼神都没甩他一下。 人家元宝以前的主人可是师婆,什么小仙都应该见识过了,自然不会像普通小狗那样胆小。 阿乌觉得无聊,兴致恹恹的回到我身边。 “阿乌,现在我们开个会。” 它不理我。 “这次当我欠你个人情。” 它依旧不理。 “如果你帮我完成,我想办法让你以后自由出入。” 它这才有了反应。 以它对梵迦也的爱,绝对不比元宝对师婆柢 。 梵迦也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敢打包票,阿乌立刻就能一头撞死。 所以每天睁眼就都能见到主人,那就是它现在最重要的事。 他快速游动着身子,凑到我的鼻尖处,距离近到我若礼貌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就只能变成斗鸡眼。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也没有那么排斥碰触他的身体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上半身,往后挪了一段距离。 “你好好的,我要和你说件很严肃的事情。” 他一甩头,那意思是‘你说’。 我将我们的计划讲给他听,顺便加了几句吹捧他的话。 “听说这个东西非常凶猛,我满宅子找,也找不出比你再厉害的蛇了! 阿乌,以你的能力制服它就是分分钟的事。“ 阿乌像石化了一样,盘在石桌上,足足得有三分钟没动地方。 他若不给打我心念,我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又叫出黄天乐来帮忙翻译。 黄天乐抱起手臂端着架子,围着阿乌绕圈走。 过了半晌,黄天乐分析道:“花蓉,他好像不想和你沟通,让你滚。” 我撇撇嘴,又一通彩虹屁。 黄天乐实时翻译:“他说要往他身上抹那些恶心的东西,你休想!” “他还说他不会跳求偶舞,一般都是别人和求他!” “他又说,他宁可一辈子不进屋,他也不会做这等低级的事!” 我‘嘶’了声,质疑道:“他都没有动,你确定是他说的?” - 第261章 吻 - 黄天乐咂舌,指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瞪大眼睛反问道:“你不相信我?你竟然不相信我?” 我发现, 他最近戏好多哦…! 我败下阵来,连连点头道:“信信信。我信。” 黄天乐翻着白眼,“这还差不多!” 我说话阿乌是可以听懂的,不用翻译。 我凑上前苦口婆心的和他讲利弊,讲条件,讲感情… 除了威胁,能讲的都讲了。 以阿乌这种性格,你越威胁他,他越和你反着来! 他那副小样子,简直烦的不行,他将头调转到黄天乐那边,懒得听我碎碎念。 黄天乐瘪着他的小黑嘴巴,一脸认真的点头,最后同我说:“阿乌说了,让你教他跳求偶舞,他要是能学会可以考虑答应你。” 阿乌‘唰’的一个甩头,朝黄天乐吐了吐鲜红的信子。 他嘴里发出的‘嘶嘶’声,令人后背发凉。 我半信半疑。 一度怀疑是黄天乐在整我。 但… 谁让我求到人家了呢? 我点点头,眼睛四处寻着。 见工人给元宝搭建木屋时,剩下一块一人高的薄木板,没来得及收走。 我小跑着过去,将它拖到石桌这边来,准备垫在身下。 我双手拎着自己宽大的裤脚,对阿乌说:“这有什么丢人的,很简单的,我教你。” 我试图说服他,也说服自己。 若是连我自己都扭扭捏捏不愿意做,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 我先是跪在木板上用手撑在前面,隔着木板依旧能感觉到地面散发出来的寒气。 待适应了温度后,我匍匐着趴了下去。 “阿乌,你瞧,你就像我这样一抽一抽就可以了!” 我努力的向后蹬着腿,像案板上拼死挣扎的鱼。 黄天乐用力憋笑,后来实在憋不住了,笑的前仰后合,“你这是脑血栓啊? 阿乌,她这做得不对,你来给花蓉表演一下。” 阿乌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用黄天乐转达,我也能感受到他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 黄天乐也没敢继续逗他,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比划着对我说:“蛇的身体很柔软的,你太僵硬了,柔软一点左右摇摆。” 我尝试了几次,很快找到了蛇摆尾的感觉。 我累的气喘吁吁,看来还真是个体力活! 我艰难的开口,“阿乌,你看…就是这样!” 紧接着,头顶传开一记奶声奶气的声音,“干娘,你这是在干嘛?” 我一僵,闻声向前看去,一双火红的刺绣小靴子出现在我眼前,旁边还有一双黑色的鞋子。 我顺着鞋仰头往上看,梵迦也和阿炁正站在我的正前方… 阿炁歪着头,满眼好奇,梵迦也在一旁面无表情。 黄天乐和阿乌见到梵迦也来,几乎同步的‘各奔东西’,‘四处逃串’,‘消失不见’! 此时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连忙撑起身,但没着急站起来,顺势坐在木板上。 我尬笑着对阿炁说,“我在练舞…对,练舞。” 阿炁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天真浪漫的说了句,“干娘是在练求偶舞?” 说完,他疑惑的抬眸看向梵迦也。 这小崽子,这是你能说的话吗? 梵迦也的脸,冰的几乎冻住。 他松开阿炁的手上前一步,俯身将我抱了起来。 我下意识将手搭在他的脖颈,惊呼了声,“你干嘛?!” 他微微垂眸看向我,嘴角似笑非笑,“不是在‘求偶’?” “满足你。” 他将那两个字咬的极重,似乎我做了什么触犯天条的事! 我试图解释,“你别胡说!我明明是在…” 教阿乌! 后面的话,我没敢说出来。 本来梵迦也就没和阿乌消气,之前答应了阿乌,想办法让他出入自由来作为条件。 那我就得让梵迦也先消气,不能再火上浇油。 阿炁在身后急的跺脚,喊道:“干爹,你干嘛去!我还有事没和干娘说呢!” 梵迦也停住脚步,但并未回头,言简意赅道:“说。” “符晴阿姨刚回来取东西,她让我帮忙转达干粮,她在外面租到房子了,以后不回来住了。” 梵迦也听后继续向前,我从他手臂侧面,看到阿炁缩着脖子在偷偷的捂嘴笑。 隐约听到他在说,“我要有小妹妹了,嘻嘻。” 难道这小崽子是故意的提起那两个字的?!! 普通小孩自然看不懂什么,可我竟然忘了他是谁家的儿郎! 除了看穿他的小心思,我更多的是在想符晴,为什么不回来了? 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行吗? 直到‘嘭’的一声关门声,才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的鼻息被他手臂包裹的力道封住,他眸子沉得厉害,压的我几乎发颤。 他将我放下,我站稳后立刻想跑。 他拽着我的手臂,轻易的将我拉了回去。 他站在我的身后方,环抱住我,俯下身将下巴垫在我的肩膀,耳鬓厮磨。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火花… 袈裟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蛇在相交时,会先爬背。’ 我的心脏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害怕,跟跳求偶舞一样,一抽一抽的。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平时清冷的跟尊小菩萨似的,要戳好几下才能搭理,没想到还挺放得开…” 我咬咬牙 。 忍了。 阿乌,我为你牺牲太大了。 我故作镇定,“我…我只是在练瑜伽,梵迦也。 若是让你误会什么了,我下次不做了。” 梵迦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但他并没有放我走的意思,照样不急不缓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扯。 他的嗓音像是会勾人,又飘又慢,喷薄的气穿过耳畔,要将人缠起来,收紧,缚进他的网中。 他板着我的身子调转方向,我的后背紧靠着门,被禁锢在他手臂内的小小天地。 “接过吻吗?”他问。 我呼吸一顿,抬眸去看他,大脑皮层好似被什么刺激了一下。 他的手凉的如蛇,在我颈间一点一点缓慢爬行。 他滚了下喉结,俯下身来,几乎到了要能亲到的地方停住。 脸上弥漫着一股疯劲儿。 “我能亲你吗?符三?” 他停滞的时间很短促,手指插入发丝间,扣住我的后脑。 另一只手箍在我的腰间,使我们彼此的身体紧紧贴着。 甚至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吻突然像暴风雨一样落下,让人措手不及。 安静的空间让荷尔蒙蔓延得肆无忌惮,他无视我的挣扎,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的攻城。 - 第262章 全权承包 - 我甚至不能靠自己的支撑而站立,双腿发软,紧紧抵着身后的门。 梵迦也不算温柔,面对他的一次次侵略,我被逼急似的咬了下。 但我没敢用力。 他的目光缚着娇艳口脂,半阖着眸。 我鼻息控制不住的急,身体的热意,挥散不去。 心慌的难受,几乎快不能呼吸了。 梵迦也眼底的灼热要满出来。 他却能冷静的叫我的名字,音质偏冷,“符三。” 这声召唤好像一只冷白的手,将我从溺水中捞了起来。 他嗓音忽轻,呢喃似地问道:“与我相交,令你害怕么?” “符三,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我怔了下,心口的串珠猛然被剪断,珠子滚的到处都是。 我的神经紧绷,微微张了张肿胀的唇,他的手撑在我的耳边,依旧离我很近,气息糜艳。 “怎么不说话,嗯?” 我脑子混乱的接过话,“我们不是装…” 他打断我,“我不想装了,怎么办呢。” 我听后又恼又惧,凭着一腔热血,回道:“那我们可以对外宣布分手,反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其实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我不想提,只能往另一个道路去引。 梵迦也衔着笑,笑声春风化水似的绕着我,缠着我。 他嗓音淡定的从容,挑眉问道:“你心里没我?” 他看穿了我的心思,不逼着我不得不去面对。 我承认自从我们在一起后,他就一点一点的在我心里攻占位置。 他每进一寸,我退一寸。 有时我也搞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入戏太深。 可自从和我妈聊过电话后,我才发觉,他在我心里,早已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痕迹。 我仔细想想,我似乎并不讨厌他拉着我的手,抱着我,晚上躺在另一侧和我一起入眠。 甚至也不会觉得是一种侵犯。 那种感觉和亲人朋友之间,是不一样的。 我甚至为他,单独开了一扇门。 我也承认我心里有他,只是我总爱用‘假装情侣’的借口来逃避。 想到这,我几乎快压不住喉咙间因惊恐泛出的涩意。 “三叔心里 可 有我?” 我不知怎么回答他,便抛出反问。 “一直。” 瞧,他总是比我磊落。 我假装淡定,“可我们并不在一个世界…” “那我就来到你的世界。 符三,你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剩下的我全权承包。” * 那晚,梵迦也没再为难我。 他说完那些话后,便一个人出去冷静去了。 我洗漱完后,他已经回来,应该是在外面浴室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 我满怀心事的躺在他身旁,脑子不断的在重复他说的那些话。 我承认在感情方面,我是胆小的如一只鹌鹑。 但我并不会瞧不起自己。 没有人心底完全没有恐惧,只是大家怕的东西不一样。 他看起来也不急,好似胜券在握。 我们又恢复如初。 仿佛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我和袈裟约定的那晚,他和霁月先后来到我的院子。 今日雪大,雪花如棉絮一般坠落,整个世界被银白包裹住,散发着彭软。 梵迦也出奇回来的特别早,他坐在之前搭建的躲雪帐篷内,炉子上热了壶酒,一旁元宝趴在椅子上陪他。 他似乎并未想插手此事,反而像是来了闲情雅致,在看我们为他表演的戏。 我这几天都没抓到阿乌大人的影子,他在故意躲我,所以我也不清楚今天到底能不能把他给请来。 我尝试着打口哨… 没想到仅一次就给他唤来了。 我在心里猜测,应该是有梵迦也在的关系。 虽然阿乌大人没有人类的表情,但我能看出他的不情不愿。 我讨好着说,“阿乌大人,这次算我欠你的,委屈你了。” 他扭过头不看我,我冲着袈裟点了下头。 袈裟拿出一个小瓷瓶,用棉签沾着里面黄白色的晶体,涂在阿乌的尾部。 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他所说的‘特殊信息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霁月十分紧张,握着我的手冰凉。 “阿符,能行吗?” 我颔首,给她信心,“我相信你,也相信阿乌。” 袈裟特意和阿乌大人交代,“你打服它就可以,千万不要给缠死了。” 阿乌懒得理我们,冷着脸,‘嗖嗖嗖’的满院子乱窜,到处散发气味。 他那绝望的表情,让我顿时联想到一个彪形大汉,黑着脸,穿着紧身红裙和高跟鞋,搔首弄姿一样违和。 很快,霁月这边有了反应。 她痛苦的‘啊’了声,脸色煞白的弯下腰,右手捂着肚子,满头大汗。 应该是蛇蛊躁动了。 我和袈裟对视了眼,他肯定了我的想法。 因为有外人在,霁月又是一个特别要面子的人,她一开始还收着,只是喉间传来阵阵隐忍的闷哼。 后来可能实在是太疼,她先是跪在冰冷的地上,后来又躺下,来回打滚,那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 我怕她伤害自己,随后坐在地上控制住她,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纤长艳红的指甲,陷入了我的皮肉。 “阿符,阿符我不行了,这玩意比他妈生孩子还疼!” 我试图拉开她的注意力,缓解气氛道:“说的好像你生过孩子似的…” 她疼的意识涣散,眼睛都无法聚焦。 她嗓音哑极了,虚弱得说,“我怎么没生过,阿符你别生,真的很疼。”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来不及,也不愿意去细想。 紧接着,她张大嘴巴,胃里一抽一抽像是要呕吐的样子。 我心知是那蛊蛇要出来了,连忙看向不远处的阿乌大人。 阿乌大人滑动着身体凑近我们,在空中不停的甩尾,黑色的尾巴富有力量的砸着地面,溅起一片片雪花。 那蛊蛇很谨慎的露出一个头来,我怕它瞧见我们后会缩回去,可是事实证明是我多想了。 它已经被味道刺激的丧失理智,紧接着一寸寸游着身子出来,一点点去靠近阿乌。 阿乌开始做一些‘求偶’的摆动,身上软弱无骨,每一个鳞片沾着雪花,像是艳女郎的亮片裙,随着身体的抖动,越发性感娇媚。 别说,阿乌大人的确比我做得好多了。 不愧是蛇之王者,曾经应该有不少雌性对他这样跳过。 - 第263章 未出世的孩子 - 那蛊蛇闻着味快速滑行,找准时机后迅速爬上了阿乌大人的背脊。 阿乌先是没动,等待着敌人与他交缠。 在对方紧紧缠住他,马上要对他进行羞羞的事时… 阿乌立刻卷着身体一缩,逃出对方掌控,在无限展开身体,反客为主的将蛊蛇缠在自己身下。 阿乌似乎在用肢体告诉对方,“想睡老子?你也配!” 对方察觉出不对劲想跑,可阿乌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 阿乌所受的屈辱都因为它,这会儿不把气发泄出去,以后他还怎么在蛇界混? 阿乌立着七寸高高的昂起头颅,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 而蛊蛇也不甘示弱,吐出信子,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阿乌被这挑衅的声音燃起怒火,怒目而视,率先发动攻击。 他那细长的身体十分灵动的迅速窜出,张开满是利齿的蛇口,向蛊蛇的脖颈咬去。 蛊蛇也不甘示弱,侧身一闪,避开攻击的同时,用自己的身躯狠狠撞向阿乌的中段。 两条蛇又瞬间缠在一起,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它们互相缠绕、翻滚,时而高高扬起上半身,时而又重重砸向地面,扬起阵阵雪花,分不清彼此。 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疯狂扭动,一场生死未卜的战争激烈上演。 周边的空气,也因它们的激战而变得灼热躁动起来。 袈裟见阿乌的势头越打越猛,怕他打红眼,控制不住力道,把对方搞死了,忍不住出声提醒了句,“阿乌,留活的。” 在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后,阿乌找准时机,猛地缠住蛊蛇脖颈,越缠越紧。 蛊蛇奋力挣扎,身躯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 渐渐地,蛊蛇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最终瘫软下来。 获胜的阿乌松开对手,高昂着头颅,在这寂静的夜空下,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随后,他快速的游动着身躯消失不见。 只留下凌乱的战场和那逐渐消散的紧张气息。 “阿乌干嘛去了?”我问。 袈裟面无表情,“洗澡。” 我看向地面垂头丧脑的蛊蛇,对袈裟问道:“这东西…应该能绝育吧?” 地面的蛊蛇一抖。 没想到我要让它断子绝孙。 袈裟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过了片刻点头道:“够狠的,行,我来处理吧。” 袈裟丢在蛊蛇身上一块白色手帕,俯下身隔着手帕将蛇拎起,没打招呼就离开了。 怀中的霁月疼到昏厥,她衣服被汗浸透,又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冻成了冰。 无论我怎么帮她取暖,也捂不热。 我费力的将她架起,临走前,我朝着帐篷方向说了声,“谢谢。” 如果没有梵迦也特意回来坐镇,阿乌不会来的如此痛快。 蛊蛇在霁月身体里闹时,我也发现它出来的特别痛快,所以我们担心的意外状况,皆没有发生。 这里面一定有他的助力,不然他并不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人。 帐篷里的男人翘着嘴角,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 我将霁月扛回卧室,打来热水后,将她身上冻硬的衣服褪去。 我小心的擦拭她的肌肤,见她身上新伤旧伤无数,而觉得心悸,很难想象她都经历过什么。 清理干净后,我给她盖好被子。 我感觉她好像是醒了,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我没有继续打扰她,便想端着脏水盆出门。 我刚转身,她虚弱的叫我,“阿符。” 我转过身,“在呢。” 她伸出纤瘦的手臂,“阿符,你别走。” 我放下水盆,快步走到床边,坐在脚榻上牵住她的手。 “没事了,霁月。 阿乌赢了,蛊蛇我让袈裟带去做绝育,以后它不会再闹你了。” 她脸色煞白的点头,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阿符。” “我没做什么,跟我不需要客气。” “阿符,你为什么不问我?” “嗯?” “孩子的事…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笑的勉强,轻轻拍着她的手道:“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不想说,一定有你的道理。” 她眼底闪着泪花,微微别过头去。 “我好像…总是对你不够坦诚,你不怪我吗?” “不会…你别瞎想。” 我知道此时的她,情绪上头,心里十分敏感。 我只能默默的陪着她。 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一些信息,我连起来,在心里串成了她的过往。 她没说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说是个畜生。 那畜生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对她进行施暴。 她不懂这些男女之事,直到肚子大了,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她第一想法就是不要,她不要她的孩子来这人间受罪。 再说,那时候她姥姥还没死。 她每日要接触很多毒物,这孩子也不能是健康的。 她不敢去医院,嫌丢人。 那时候的她太小了,又没有家长告诉她该如何正确的处理。 她就用很笨拙的方式,比如从高空坠落,比如滚下山坡… 那孩子就跟和她较劲似的,无论霁月怎么极端,他依旧好好的留在她的肚子里。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突然有天她被那个畜生打了一巴掌,那孩子竟然莫名其妙的流掉了。 因为月份很大,所以跟生产没什么区别,只是生了个死胎,是个女孩,小到只有巴掌大。 霁月说完这些,眼角挂着的泪珠悄悄的流下来浸湿枕头。 “你知道吗? 我从未后悔遏制她的到来,我注定无法做一个好妈妈,她是不会幸福的。” 我掖了掖她的被角。 “那个禽兽是谁?还活着吗?” 她缓缓闭上眼睛,“阿符,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没一会儿,她就疲惫的睡着了。 我心里清楚她说的那句话,没有恶意。 对方应该是个人物,她不想我参与到其中,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我隐隐猜到了对方是谁,但也不敢确定,毕竟几年的时间能发生事太多了。 霁月似乎一直在做噩梦,睡得不安宁,直到天亮平稳些,我才安心离开。 我回去补了一会觉,白天醒来便出去找穆莺。 自从上次在袈裟那一别,她一连消失好几天。 我问过柳相,柳相说她最近有事,这几天不回来了。 我想她应该是安全的,这回霁月的事情解决完,我也该出去找找她了。 她常去的饭店、酒吧、酒馆,我一一去了个遍。 酒吧酒馆白天不营业,但店内有人,询问过后大家都说没见过她。 - 第264章 没有家 - 穆莺的电话无法接通,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最后还是没抓到她的影子。 而且听说当晚,她还是带着李茉莉走的。 我转着转着转到符晴的店,正是距离百年酒坊不远的位置。 我瞧着里面有工人在装修,便走了进去。 符晴穿着一身工人服装,在里面监工,遭的灰头土脸。 她见到我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中的卷尺,兴奋的朝我跑来。 “小妹!你怎么来了?” 她双手抓着我的手,语气热络的问道。 “路过,正好进来看看你。” 她拉着我到一旁,弯下腰用自己的袖子对着凳子使劲儿的擦,“这地方脏,灰还大,你要是没事别过来,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我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真的是路过。” “你快坐!” 我坐在她刚擦的椅子上,环视一圈四周,目前还看不出什么来。 “我最近忙,还没倒出时间来问你,你怎么不回去住了?” 符晴耸着肩笑了笑,“小妹,那地方到底不是你的家。 要是你家,我住着还仗义些。 你说我和茉莉都住在你男朋友家,他身边的人会怎么想我们? 怎么想你? 还不得以为你娘家人都是吸血鬼啊? 况且那宅子好是好,但离店太远了,我来回走也不方便。 我租的房子就在这条街,三室一厅,新装修的,可温馨了!” 她说‘吸血鬼’的时候,特别像村里的大娘们,岁数不大想法还挺多。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那里毕竟不是我的家,我也没有家。 符晴见我发愣,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扯过一抹笑,问道:“三室?怎么租个这么大的?没有小点的户型么?”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想着过几天再劝劝茉莉,她要真不想回家,不行的话,我就给她尽管到身边来。 别总厚脸皮的赖在你那,像个什么事啊? 另一间房间是我给你留的,你要是想过来住,也有地方不是?” 别看符晴平时大大咧咧的,到关键时刻,还真有当姐姐的担当。 无论怎么样,茉莉和她一起长大,总归也是她的妹妹。 我点了点头,赞同了她的想法。 “陈朵朵呢?她回青龙山了吗?” “没,你不知道吗?” 我一头雾水,反问道:“知道什么?” “她送她那个哥哥回老家了,说过几天再回来。” “哥哥?你说不染?” 符晴摇头,“我不知道叫什么,不过朵朵说,他以前是你大师兄。 那人受伤了,听说伤得挺严重的,好像差点没死了。” 我心里一紧。 不染受伤了?! 那日一别后,我并没有打算和他再见面,所以从未特殊关注过不染的近况。 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还是他给李茉莉治病。 “知道怎么受伤的么?”我问。 符晴抬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口吻道:“听朵朵说这个人的性格挺好的,从来不得罪人,也不知道怎么来玄武城就受伤了。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楚,你可以问问朵朵。” 我点点头,便没再过多询问。 我突然想到李茉莉应该和穆莺在一起,打她的电话,应该就能找到穆莺。 奈何我没有李茉莉电话,即便有她也不会和我说实话,便让符晴帮我打了一个。 符晴很爽快的答应,她按了免提,电话拨通后‘嘟’了几声,便被接起。 那边背景很吵闹,穆莺爽朗的笑声清晰的传来。还有一个女人温温柔柔的声音,说着:“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李茉莉压低声音,询问道:“大姐,找我有事吗?” 符晴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啊!我、我…你在哪呢?” “我在外面办事呀!你找我干嘛?” “在哪?我也有点事,现在过去找你,当面和你说!” 李茉莉意外,“啊?你找我能有什么事呀?” 符晴脾气顿时上来了,催促道:“哎呀,你赶紧告诉我,怎么磨磨唧唧的呢!” “我在天梯巷呢!不过你别来找我,我现在不方便。” 我冲符晴点了下头。 符晴对着电话又是撇嘴,又是翻白眼的,语气不耐烦道:“行了,啥也指不上你!”说完,啪的挂断电话。 从她的表情上就能看出,她是发自内心的烦李茉莉。 但由于有血脉这条线牵着,有时候还不能不管她。 属于爱恨交错的类型。 得知她们在天梯巷就好找了,这条街就在天梯巷后面,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我起身道:“我去天梯巷转转,你有任何事都要打给我,遇到困难也别不说。” 她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我往门的方向推,“知道啦!知道啦!你比我爸还啰嗦! 你快去忙吧! 等我这边装好了,第一个告诉你!” 我突然站住脚步,回头问道:“对了,过年…回家吗?” 她丝毫没有犹豫的点头,“当然回了,这我爸还生我气呢! 过年不回去,他还不得杀来扒我的皮啊! 你什么意思? 你不回去了?” 我找了个借口,“嗯,今年事情多,抽不开身。” 她叹了口气,“也行,不过你不回去老姑肯定会失望的,到时候我帮你好好说说。” * 我出门后瞧见蒋勋的‘百年酒坊’生意火爆,比之前排起的队更长了。 他在里面挥动着结实有力的小臂,一勺一勺在给顾客舀酒。 见到我在门口,他连忙放下勺子,扬声道:“符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连忙拿出手机,“我想留个你的电话。” 他愣了下,询问道:“是上次送的酒喝没了吗?我明早再给你送!” “不是,旁边这个店我姐姐盘下来了,麻烦你平时照顾着些,她有什么事,你要方便就给我打个电话。” 蒋勋恍然大悟。 他拍了下额头道:“我说怎么看那姑娘眼熟呢!那晚她和你一起来的我店,是不是?” “嗯。” “行,我的电话是…” 他将电话号报给我,我给他拨了过去,彼此存好对方的姓名。 他向我保证道:“有我在你就放心吧!符姑娘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我肯定好好照顾她!” 我:“……” 看他的岁数,至少比符晴大五岁,怎么说出口的呢? 我与他道谢后离开。 我来到天梯巷,没有目标的乱转,这边的人基本都认识我,托了梵迦也的福。 大家热情的和我打招呼,每次过来都像回家一样亲切。 - 第265章 龚家 - 我无意间走到了龚家的门前,之前曾路过无数次,却从未有过片刻驻足。 听黄家乐说,天梯巷有两个黑堂,一个是龚家,龚家家主叫龚闵丰,一个是路家,家主是个女人叫路五娘。 两家的地位与能力不容小觑,至少在众多堂口中,他们有一定的高度。 有意思的是龚家和路家的位置,一个在巷子头,一个在巷子尾。 龚家纯黑门面,门匾上只写了一个龚字,路家白色门面,上面只有一个路字。 看起来首尾呼应,实则相生相克。 现在这天梯巷更是有意思了,突然掺杂进来一股灰,这第三方能量一进来,黑与白却倒显得协调了。 我瞧龚家的大门开着,便径直走了进去,穿过一片堂院来到了正堂。 屋内有股很浓郁的香味,微甜,甚至有刺些鼻感,应该是最便宜的黑草香散发出来的味道。 现在的供香,种类繁多。 有的人在家供奉,需要无烟香。 还有的香在燃烧后,香灰不掉,卷曲着像一朵花一样,十分漂亮,反正种类多到能满足你的各种需求。 可一般看事的都知道,最便宜的香料,反而能起到更大的效果。 有的师傅看事时需要看香,而且香被视为一种沟通人神的媒介,烟雾缭绕上升,才能将所求之事传达给神明。 不然龚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在香品上舍不得花钱。 屋内除了浓郁的香味让人记忆深刻外,随处摆放的小摆件儿也让我产生了兴趣。 随处可见的一排排小泥人,那造型好像纸扎店卖的纸人的缩小版。 红衣配绿裤,粉衣配蓝裤,脸蛋儿上涂着艳红的腮红,而且每个泥人上面都没有眼睛。 我在心里感叹,好‘阴间’的一家店。 屋中坐着一个大男孩,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他身上穿着干净亮眼的白色t恤,带着一副偏圆形的近视眼镜,正坐在桌前专心的捏着泥人。 看来这些阴间作品正是出自他手。 “你好。” 我主动出声打招呼。 由于他太过专注,都没有发现有人进了门。 他闻声抬头,修长的手指推了下鼻梁处的镜框,眯着眼睛看清我后,呆呆木木的问了句,“你有事吗?” “嗯,我想请一卦。”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伸出手指向他对面的位置,颔首道:“请坐吧!” 我不太确定的问了句,“您给我看吗?您是…龚家人?” 他一双无辜的小狗眼,凝了我几秒,坐直身子反问道:“难道我不像吗?” 我笑笑,“您像艺术家。” 他听后微微翘着嘴角,兴是怕我看到他心里的窃喜,还害羞的低下了头。 竟然脸红了? 我拄着拐杖走过去,坐在他面前的雕花圆桌前。 桌上摆放着捏泥人的各种工具,还有上色的颜料,我瞧着倒是有点意思。 他胡乱将桌上的东西拨到一旁,不知道在哪掏出一个本子来,那本子被压的皱皱巴巴。 他按动圆珠笔,头不抬眼不睁的问,“叫什么名字?” “符如因,生日是一九八九年,七月十五,子时,属蛇。” 我流畅且真实的报出自己的信息。 这人看着白白净净,泥人做的也很有特色,没想到写字竟然这么丑。 他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划着,要不是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能都不清楚他在写些什么东西。 听我说完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调侃道:“你还挺熟悉流程的。” 我挑挑眉,笑着没接话。 他在写完我说的信息后,开始在纸上胡乱的圆圈,以一个中心点不断的向外扩散,一个圈叠着一个圈杂乱无章。 我仔细观察过,这些都是随心画的东西,毫无章法。 他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疑惑的‘咦’了声。 过了半晌,他震惊的停住手,“你这…” “我的天,我这是观到了什么命格…?” 他将面前那页纸撕掉,重新换了一张…然后继续画圆,只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动作夸张,表情神态接近疯魔。 我抱着手臂静静的看着他自言自语,足足得画了五六页纸,才开口道:“符姑娘,你知道你的身体里有两种命格吗? 我第一次看到你这种人,简直太神奇了!” 我脸上没有过多表情,问道:“哦?两种命格?” 他极其兴奋的点头,同我解释道:“对,我指的不是出生时自带的命格,你是一正一邪的两个命格存在在同一个体内。 一个是神格,一个是魔格,一个普度众生,一个杀人如麻。” 其实他说的不算清楚,仔细品品,怎么来解释都可以。 但我猜测,他说的两个命格应该是我和我分离出去的那抹魂。 如果他说的是这个,这家伙还是有两下子的。 “龚师傅,你还能看出什么?” 他脸上又一红,眼神躲闪的小声道:“不用叫我师傅,叫我龚北就行。” 他不是龚闵丰。 我甚至感觉到他此刻的心虚。 我点点头,“好。” “你这个人骨子里很倔强,从不肯服输,你的人生先苦后甜,苦的时候,八灾八难都不算完。 看样子你以前过得很拮据,不过现在的你可不缺钱,应该还是个小富婆。 你跟亲人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你没有父亲。” 我坐正身子,重新正视他。 我没有父亲这一点,他说的很准确也很笃定。 “他是死了还是…?” 他无奈的耸肩笑笑,“看来你和家人还真不怎么联系哈!没死,活着呢!” “还有什么?”我问。 “你最近有点麻烦,不过有一种很神秘的力量在暗中保护你,你会平安无事的。” 他指的神秘力量是梵迦也? 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你说他准吧,他没瞧出来我们是同行。 你说他不准吧,他说的有些话,确实和我对得上。 我从不在外面算卦,因为平时树立的敌人太多,不想暴露自己的生辰八字,甚至谨慎到连生日都不过。 我来此更不是为了试活,在这个圈子里试活是大忌,我是真的有问题想要问。 当我刚要开口继续询问时,一个老头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手臂长的戒尺。 龚北见到老头后,弹射着起身,惊慌的一边跑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屁股。 老头气喘吁吁的追他,嘴里骂道:“你个逆子,又在这胡说八道!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以正家风!!!” - 第266章 抛出橄榄枝 - 龚北一溜烟跑出老远,回头喊道:“爷爷,这还有人呢!你能不能等人走了再揍我?!” 我不明所以的站起身,老头见自己追不上龚北,这才算作罢。 他转过头双手抱拳看向我,我同样回礼。 “符姑娘,都怪我家教不严,让您见笑了。” 看来他认识我,那我也没必要躲躲藏藏了,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龚闵丰。 我笑笑说,“小公子天赋异禀,刚跟他聊了些,觉得他很厉害。” 龚闵丰狠狠地朝龚北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道:“他那些都是糊弄人的东西,符姑娘可千万别当真,其实他什么都不会。” 我笑笑说,“您谦虚了。” 我不知为什么龚闵丰要这样说龚北,在我看来,龚北可不是什么都不会。 龚闵丰对外面的人吩咐道:“没瞧见我有贵客,快去泡茶!”然后示意我坐。 我刚坐下,龚闵丰开口询问道:“符姑娘这次过来是…?是不是龚北那个混账在外面惹祸了?” 我顿时了然。 龚闵丰应该以为我是以玄武堂的身份过来的。 我连忙解释,“不是的,早就听闻龚家堂口厉害,我心中有一惑想解,便贸然过来问问。 怪我来之前没了解透彻,还以为小公子就是掌堂的人,所以多聊了几句。” 听我这么说,龚闵丰微微松了口气,“没给我惹祸就行。”紧接着,他又说:“符姑娘,你就别折煞我了,您若有疑惑,怎么说也是找法王来解。你找到我这来,我也怕我没那个道行。” 龚闵丰是位有大智慧的人。 他对我是什么人,并不了解。 他只是在外面听过我的传言,比如我所经过之处,不是封堂口就是去盘道,跟个小阎王似的,自然没有一个玄门的人愿意沾上我,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左一句折煞,右一句没道行,看似将自己放得很低,实则只是不想和我沾边而已。 也许中间还有梵迦也的关系,也许还有我不知道的其它考量,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想置身事外。 我看透后,比他态度更低的说道:“我今天来,没有玄武殿和法王的事。 您就当我是个不太熟的晚辈,来和仰慕已久的长辈聊聊天。 您若愿意点拨我几句我感激不尽,您若是不愿意,您就请我喝碗茶,我就厚着脸皮叨扰一会。” 老爷子看向我的目光柔和了几分,笑着摇头说:“何来的点拨,我听说符姑娘的事迹许久,一直很欣赏你雷厉风行的性格,只是没有机会认识到是遗憾,今天终于有机会请您喝杯茶了。” 我和龚闵丰聊了聊玄门中的事,待茶上来后,我主动拿起茶壶帮他倒茶,做足了晚辈的姿态,也给足了老爷子面子。 他心情似乎不错,也同我多说了几句天梯巷的事。 聊了一阵,他主动开口道:“符姑娘,你之前说你有一惑,既然都聊到这了,不妨和我说说?” 我叹了口气,犯愁道:“前几天我无意间接了一个活,这个冤魂很是可怜,还是个子母煞。 这个母亲生前智力上有缺陷,比较好操控,孩子比母亲还要厉。 不过奇怪的是,她们这几年都没有闹过,突然闹了起来,还被我给碰见了。” 龚闵丰来了兴致,“哦? 子母煞是比较厉,但是成气候需要些年头,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开始闹了? 应该是被人给操控了吧?”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轻松,我只需要将话头一抛,他老人家瞬间就能接住话把,发现事情的核心。 “小孩子被我灭了,我念在母亲可怜,没有坏心,所以被我给放了。 不过我问过母亲,她说是天梯巷的黑堂操控了孩子,想收到麾下为此做事。” 龚闵丰一怔,拧眉道:“符姑娘认为是我龚家?” 我的目光看向桌旁的本子,“我认为是龚家的话,今天就不来了,而且也不会轻易的将自己的信息泄露,您说呢?” 龚闵丰不会不知道一个人的信息对于一个卦师来讲有多重要,我这是在给龚家抛出橄榄枝。 老爷子拧眉想了很久,才开口道:“我龚家与他老路家虽是同门同行,偶尔也有磕磕绊绊,家里的兵马更是互相不服。 但…我觉得不是路家。 路五娘这个人泼辣霸道,但她还算是个有原则的人,这些年她本人也从未做过违规的事。 训练子母煞为自己牟利,肯定不是要拿来治病救人用的,恐怕是要去做些有违天道的事,所以不会是路家。” 我装作疑惑的问道:“这天梯巷除了您和路家,难道还有黑堂?还是您认为是那个烟魂骗我?” “符姑娘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反问。 “天梯巷又来了个黑堂,来了以后到没听说过给人办事,不过我瞧他们家可不太干净。 当时我还想三爷怎么让这样的人进天梯巷了? 可没有三爷的允许,她也进不来啊。” 我疑惑的问,“您说的可是邓家?” “对,你这不是知道吗?” 我笑了笑,“龚老爷子您别逗我了,她是黑堂?” “是啊!” “我以前在青龙山就认识邓家姐妹,那时候邓家住在朱雀镇。 我也是听一位长辈说起,邓家的老爷子以前是个倒斗的,无意间得了几本古书,老太太就修上了邪魔歪道,后来被我师父给摊子掀了。 老爷子去世后,据说他家的孙女邓宁修上了阴山法门,她还帮妹妹制邪香,差点害死人。 虽然都是纵鬼,但她可与黑堂没有半分关系,怎么来了天梯巷倒变成黑堂了?” 龚老爷子听了我的话,在心里琢磨了半分,龚家是黑堂的执法堂,邓宁这样不正规的堂子,他很轻易就能封掉。 “你说这些可是真的?” “朱雀镇无人不知,您随便就能打听的到。” “那三爷的意思呢?” 无论怎么说,进入天梯巷的人就代表和梵迦也有关系,这条街都是他的,他不点头谁也进不来。 龚老爷子不能不考虑梵迦也这边。 - 第267章 鬼阴娘娘 - 我叹了口气,对龚闵丰道:“要说起邓家进天梯巷这事儿,还真怨我了。 我听说他们一家人偷偷逃到玄武城来,正在天梯巷找房子。 我寻思着放在眼前盯着,总比跑到别的地方去嚯嚯人强,所以就让人给她匀了一间。 谁曾想一夜之间,她突然换了法门。 今天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她在背后搞鬼。 可您帮我分析分析,她到底要干嘛呢?” 龚老爷子瘪着嘴,认真的思忖着,过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听我家的一位老爷儿说,她修的可不是什么阴山派,而是拜的鬼阴娘娘。 她也来有几天了,却什么都没做,目前看倒不像是为财。 可你要说她到底要干嘛,我暂时也不太清楚。 我可以让我家那位老爷儿去给你查查。” 我心里暗赞,不愧是龚家! 短短几日就已经掌握了邓家的信息,而且还非常精准。 ‘鬼阴娘娘’这个名字,还是之前从师爷爷口中听过一次。 他说要制鬼阴十谱里的香,必须要供奉鬼阴娘娘。 对于这个名字,几乎无人知晓。 书中没有记载,人间更没有她的造像,连我也不太清楚‘鬼阴娘娘’到底掌管什么。 我好似从未知晓般疑惑,虚心对龚闵丰请教道:“龚老,恕我才疏学浅,鬼阴娘娘是何方人物?” 龚闵丰神情严肃,徐徐道:“据我所知,她本是混沌初开时的一缕怨念阴气所化,并没有实体,可随意化形。 她常态的形态为身着黑色破烂长袍,面容枯槁苍白,双眼空洞流出血泪的女子。 她周身环绕着幽绿鬼火,经常出没于阴气极重之地。 她阴险狡诈,擅长布设阴谋诡计,利用人心弱点,诱使凡人或神灵为其效力,暗中操控局势发展,以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毫无怜悯之心,冷酷无情,视生命如蝼蚁。 无论是信徒还是敌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毫不留情的将其吞噬,以增强自身怨念的力量。 还有记载说她贪婪狂妄,妄图统治阴阳两界,所以不断摄取世间阴气与生灵精魄,扩充自己的领地与力量。 对任何敢于违抗她的存在都施以残酷报复,以彰显其权威。 她最擅长用阴气操控,可汇聚、压缩阴气化为实质性攻击,能腐蚀灵魂的肉体,席卷之处的生灵被抽干生气而亡,还能将阴气注入物体,使其成为傀儡邪祟。 她双眼凝视下便能种下诅咒,被诅咒者厄运缠身,疾病突发,精神错乱,世代不得安宁。 她还能操纵亡者灵魂,使其不得超生,化为怨灵为其驱使,攻击生者或泄露天机,以此扰乱阴阳秩序。 她所发出的邪念波动,侵入生灵思维,放大其内心的恐惧、嫉妒、仇恨等负面情绪,使其自相残杀或成为其忠实信徒,信徒会逐渐丧失心智,为其奉献一切包括灵魂。” 龚闵丰说完后,屋内沉默了好久好久… 看来这位‘鬼阴’是一位邪神,难怪有关于她的记载,会被封锁的严严实实。 可邓宁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不成是和她爷爷从地下带上来那本鬼阴十谱有关? 听龚老话里的意思,鬼阴的能量不可小觑。 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分灵在邓宁那的话,我若想动她,也得做足万全的准备。 我抿了口茶 ,压下心底的惊骇,片刻开口道:“听您说完,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鬼阴和阴山有几分相似,都是需要阴气修行,所以大家以为她修的是阴山。 她需要用阴气来祭祀,所以她以成立黑堂之名,私下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事。 龚老,谢谢你今天和我说这么多,晚辈受益匪浅。” “哎! 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还是我家那位老爷儿发现了她的事,这才和我讲的。” 我不知道:“您说的这位老爷是…?” “我家的一位老碑子,北宋时期留下的魂,所以才知道这些,关于鬼阴的记载,在北宋过后就已经没有了。” 哦,原来是龚家堂上的鬼仙。 那么久远的魂,一定非常厉害。 我拱拱手,“那就麻烦龚老和家里的老爷儿多多关注一下她了。” “不用客气,即使你今日不来,我也会这么做的。 天梯巷虽有斗争,但都是良性的,绝不能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更不能毁了我黑堂的名声。” 龚闵丰说最后一句话时,浑身充满了霸气,这是执法堂自带的威严。 我与龚老告别后,走到街外的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 但我没有着急上去,背靠在车门上吹了会风。 十七在驾驶位降下车窗,声音僵直道:“姑娘,姐没出来,我盯着呢。” “那我们在等一会儿。” 十七点头,“车上等,冷。” “没事,我冷静冷静。” 我车就停在穆莺车的不远处,我进入天梯巷时特意让十七留下盯着。 若是看见穆莺,务必把人留下,然后打电话给我。 我迟迟没有接到十七的电话,所以才和龚老多聊了几句。 刚刚符晴给李茉莉打电话时,我若没听错的话,那边除了穆莺的笑,还有邓宁的声音。 邓宁说话很有特点,她的声音非常阴柔,温柔中夹杂着阴森的感觉,和她说话总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邓宁能在天梯巷落脚,是我知道她们一家来了以后,主动求穆莺帮忙操作的。 当初我的想法是让这三家黑堂斗法,先撕了邓宁的底,包括今天来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在和龚老聊完后,我的想法有一丝动摇。 先不说,不知道邓宁的能力现在到了何种程度,更不知道她此番的目的还是不是像以前一样,为了进玄武殿接近梵迦也。 眼下穆莺和她私下联系在一起,好像还达成了某种协议,我就不能这么莽撞了。 至少我要知道穆莺的想法,之后再做打算。 正当我想的入神,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莺姐姐,您可真厉害! 迦也哥一开始让我跟着你,我还心存抱怨。 现在看来,他真的是在为我好,跟你能学到好多东西,是我自己太蠢了看不开。” 穆莺鼻息间轻笑了声,“迦也哥?谁让你这么叫的?” 李茉莉小声说,“你们都比我年长,叫哥哥姐姐不可以嘛?” 我缓缓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了她们二人的视线。 李茉莉小脸通红,像只小绵羊一样跟在穆莺身边。 我想她应该是天气冷冻的,不然如此这般没羞没臊,总不能是害羞羞的。 - 第268章 灵童子转世 - 穆莺见到我后,板着的脸上柔和了几分,烈焰红唇微微翘起。 “这么巧,你来干什么了?”她问。 “等你。” 她走到我身边,亲昵的将手臂搭在我的肩上,笑眯眯的凑近我问,“等我?几天没见,想我了?” 我故作轻快,“是啊,你也不回家,电话又打不通,所以只能出来找你喽。” 李茉莉反应过来,哦了声,“原来是你让符晴给我打得电话?” 我没接话,我们俩有说有笑的上了我的车。 李茉莉刚要上来,穆莺顺手关上了车门,将她隔绝在外。 她降下车窗吩咐道:“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她说完,还没等李茉莉说话,十七迅速启动车子,发动机‘轰’的一声,绝尘而去。 车上没有外人,我主动开口询问道:“你今晚还不回家?” 她果断说,“不回。”说完再次降下车窗,从包里拿出盒白色的香烟,抽出一支夹在指尖。 她垂着眸子低头点烟,一手握着打火机,另只手挡着窗外吹进来的风。 在这个角度下,她的下颌线清晰完美,仔细瞧着,穆莺身上多了种风情万种的味道。 她平时强势惯了,办事手段狠绝,很难与风情挂上边。 我出声询问,“你刚去哪了?我在里面溜达一圈怎么没瞧见你?” “去邓宁那了。” 她对我毫无隐瞒。 “干嘛去了?” 她口中徐徐吐出烟雾,在飘渺的白色烟雾下,越显朦胧。 “她请我去吃饭,饭没吃,聊了点事情。” 话聊到这,我便不能再往下问了,不然给人一种刨根问底的感觉,让人厌烦。 她若想说,自然会和我说的。 紧接着她又说了句,“邓宁你先别动,我留着还有点用。” 我颔首答应,“她不主动惹我,我暂时不会动她。” “那女人去了么?” “谁?” “姜姝娅。”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谁,摇头道:“婚还没订,怎么可能会来?至今我连人影都没见到。” 穆莺撇撇嘴,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袈裟和她到底有什么故事?我听柳巷说是报恩,什么恩要用以身相许这么夸张?” 穆莺冷笑了声,语气嘲讽道:“报恩?他到底承了姜姝娅什么恩?” “我听是救命之恩?难道不是吗?” 穆莺烦躁的解开外衣的扣子,栽歪着身体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肘拄在车窗旁。 一股股寒风从窗外进入,这冷冽的味道能使人更加清醒。 她缓缓开口,“姜家之前住在熔河,姜姝娅的爷爷叫姜小鼻子,因为他的鼻子特殊的小,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 姜家世世代代都是守河人。 姜姝娅的父母就是因为有人无知进熔河探险,他们过去营救,最后惨死在熔河,只剩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 那年姜小鼻子给三爷写信,说熔河傍晚总能听到巨大的野兽低吟声,不敢确定是什么东西,但听声音那东西不小。” 当时我、袈裟、柳相,我们三个人陪三爷过去的。 可到了姜家,发现姜家房倒屋塌,一片狼藉。 姜小鼻子被挂在树上,一根枯树枝将他的心脏穿透,死不瞑目。 也许是听到了我们说话,姜姝娅从她家的地窖里爬了出来,当时她也受了伤,白色的棉裙上沾满了血。 可能是姜小鼻子把她藏在了地窖,因此才躲过了一劫。 她见到我们之后就昏了过去。 三爷记姜家的付出,让袈裟全力救治姜姝娅。 那时候姜姝娅的身体太虚弱,不易来回挪动,本想等她好了再把她带回来,给她找个活干,至少能养活的起自己,不可能再让她一个人守河了。 之后三爷在熔河调查了一番,也许是那东西跑了,反正没见到有什么特殊的,所以我们就先回去,袈裟留下救人。” “这么听来,这不是袈裟救了姜姝娅的命吗?” “别着急啊! 还有后半段呢! 袈裟体质特殊,你看他跟个和尚似的,他不是在作秀,故作高深,而是他真是个灵童子转世。 他从会说话的时候就一心学法,并且对所有人性的欲望都能克制住。 只要他不破戒,他的能力会比现在要高很多很多,而且他身体里有一颗至纯舍利。 一直以来,想破坏他的人太多太多了,有的人就爱在白色上,狠狠的抹一把黑。 熔河那片地区艰苦,没有接电,也没有信号站,电话是打不出来的。 姜小鼻子平时和三爷联系都是靠写信,我联系不上袈裟,担心他那边的情况,有天晚上我心烦意乱,便开车过去了。 等我到了姜家,发现他和姜姝娅都不在,我觉得不好,便出去寻他们。 熔河内有一种花,叫忘欲。 长得其貌不扬,有点像食人花,太阳照射它便闭合,太阳落山月亮升起,它便会吐出一种荧光紫色的一种气体。 吸食的多了,容易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那时候的人就像诡上身了一样,会产生幻觉,有可能还会害人走上绝路。 等我发现袈裟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神了。 他将自己的衣服脱的一干二净,正要往熔河里面跳。 你知道熔河吧? 只要袈裟下去,下面那些东西便不会再让他回来,魂都得给他撕碎了! 我抱着他的腰,死命的将他往回拖。 他竟然和我动了手,我从他目光中察觉,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眼睛红的像要往出滴血一样… 那时候我们是并肩的战友,我们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生死死,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如果他继续发疯,以我自己的能力,我是拦不住他的。 我知道,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心底最深的欲望是什么,所以…我主动亲了他。 后来,该做的事也做了,他他妈把我折磨的半死,我也没惯着他,我恨不得给他胸前快抓烂了。 事后,我给他拖回姜家我就走了。 第二天叫柳相去接他们回来,那个地方实在太危险,不宜久留。 可柳相只带回了失魂落魄的袈裟,姜姝娅不见了,袈裟和柳相说是姜姝娅救了他,他一定要找到她…” 她说这些回忆时,像是在讲一个冗长的故事。 我没看出她的喜悲,仿佛故事里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可她才是这个故事里,最悲壮的一个角色。 我替她不甘,“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她自嘲般的苦笑了声,“我们那时候是兄弟,我要怎么开口? 我说我看你要死了,所以我睡了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袈裟醒的时候旁边是姜姝娅的裙子。 一条被撕烂的白裙,上面沾着鲜红的血。 也许他们也…在一起过吧。” - 第269章 遗憾吗 - 穆莺说完这些,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来点燃,我带入进去她的视角,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莺子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袈裟的?” 穆莺晃晃头,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从那次以后,我发现我没办法在继续把袈裟单纯的当成兄弟来看待。 我看着他疯狂的寻找姜姝娅,他还和我说,不能让人家姑娘白白为他牺牲,我竟还觉得…他是个挺负责任的人。 这些年我一直想忘了那件事,可我越想忘,越忘不掉,越忘不掉,我就越执着。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忘不掉。 如果当晚是柳相发生那种情况,我不一定能做到如此。 柳相跳熔河,我能和他一起跳,但做不到这样的交付。 可能在此之前,我就喜欢他,只是我更愿意让他走到更远的地方。 更愿意让他去完成他的人生课题,从而不敢有太多的想法,而一直压抑着自己。 情愫这东西,它什么时候来的,谁又说的清呢?” “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告诉袈裟事实的真相,不然,他和别人在一起,你不遗憾吗?” 她苦涩的笑笑,眸子望向车窗外,呢喃道:“怎么会不遗憾呢?可这世上遗憾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吗?” “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穆莺果断的摇头,“我虽遗憾,可我要的是爱情,不是恩情。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产生爱情,那我永远不会拿这件事情去绑架他。 同样,我也祝他幸福。” 我眸子一怔,败下阵来。 在旁观者角度,我自然不想让穆莺留下遗憾,爱人不得。 甚至我都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穆莺要面子不想说,那我去说! 可她这句‘我要的是爱情,不是恩情’,瞬间又把我的理智拉了回来。 是啊。 如果彼此之间是爱情,那无论有没有‘恩情’,它都会悄然发生,顺其自然的走到一起。 如果只是恩情的话,那有没有爱情都可以。 它们俩在本质上就不一样。 若是站在穆莺的角度,同一个不爱你的人在一起,他只为了报恩,她又何尝会幸福呢? 穆莺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酷的女人,骄傲的她,又怎么会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呢? 我无力的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真诚的问道:“姐,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这些年,她为我做的太多太多,而眼下我什么都帮不上她,让我觉得愧疚。 “陪我喝点?”她说。 我笑着点头,“好。” 十七送我们到一家酒馆后先行离开,酒馆的位置偏僻,仿佛是一座隐匿于都市喧嚣中的世外桃源。 从外观上看,门头设计的简约而不失韵味质量。 木质招牌上‘且停亭’三个字,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 我心里感叹,好有意思的名字。 推开门,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营造出一种慵懒而惬意的氛围。 地面是复古木质地板,墙壁保留着原始的砖石肌理,部分墙面挂着大幅的唐卡和书法,看起来特别有情怀。 穆莺带我到客座区,这边布置得温馨舒适,仿古木制桌椅摆放整齐,桌面擦拭的光亮,上面摆着烛台和复古花瓶。 穆莺脱掉外衣,熟悉的朝着吧台的方向挥挥手。 吧台由厚实的胡桃木打造而成,上面陈列着各种酒瓶和酒杯,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里面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四十的年纪,她顶着一个爆炸头,嘴里叼着个旱烟的烟卷,漂浮的烟,呛的她眯起眼睛。 女人看到穆莺招手后,点了下头。 很快,服务生端来了一些精美的吃食,还有几壶酒和两个杯子。 这跟我们平时去的店不太一样,她这的酒没有牌子,漆黑的瓷制瓶身,看起来挺普通的。 服务生熟络的和穆莺打招呼,“姐,今天不忙呀?” 穆莺看向吧台的方向回道:“这不是想金姐了么?再忙也得来看看她呀!” 服务生陪笑道:“今天下午金姐还念叨你了呢,没成想你晚上就过来了。 姐你先吃着,我去忙了。” 这个服务生前脚刚走,紧接着又来个服务生,我发现这里的服务生,各个长得都很帅,而且身材还好,个头都不低于一米八。 后来的服务生是推着小车来的,帮我们上了一大堆食物喝酒,他临走时说:“姐,这是金姐送的,你们慢慢享用。” 我坐一旁看呆了,这送的比我们点的多多了,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穆莺拿过一壶酒,拽着木塞‘咚’的一声就给拔开了。 “你想什么呢?” 她一边倒酒一边问。 我看向眼前一桌子食物,好奇的问道:“你每次来都这样?” “对啊!” “你们是朋友?” 我想着再是熟客,也要赚钱的吧? 老板娘这么大方,不赔钱都不错了。 “算是吧!她儿子你认识,龚北。” 哈?! 这么巧? 我惊诧道:“你怎么知道我认识龚北?” “你今天不是去龚家了吗?难道没看见龚北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龚家了?” 穆莺白了眼,将倒好的酒杯放在我面前。 “在我这儿,天梯巷没有秘密。 每家每户背地里都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只要我想,我都能知道。” 看来穆莺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所以在上车时,才特意告诉我先别碰邓宁。 我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金姐,从外观上讲,她并不像龚北的母亲,倒像是姐姐。 从气质上…他们也不太像母子。 龚北像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身上有些纯真气,还有点艺术家身上的特性,那种独有的孤僻感。 而这金姐,一看就比较豪气。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爆炸头,身上的首饰大多以翡翠为主,举手投足间更是豪迈。 穆莺看出我的疑惑,主动说道:“金姐生完龚北就离婚了,龚北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 “怪不得。” 穆莺眉开眼笑的和我说,“你别看她这店小,这可是玄武城大富婆们的聚集地。 你瞧瞧这些个服务生,啧啧啧,各有各的特色,姐姐们都喜欢着呢! 她也不指着这点吃吃喝喝赚钱,后面有更赚钱的买卖!”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说的这些事,对于当年的我来说,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 第270章 调查 - 穆莺瞧我的脸迅速变红,连脖子都红了,抚着肚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她总是这样爱打趣我,我越窘迫,她越开心。 不过现在能让她笑笑,可能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上下打量她眼,嘟囔着问道:“那你经常来这是…?” 她探着身子上前,食指点了下我的额头,“小脑瓜想什么呢? 我只偶尔来找金姐喝酒,其余别的事什么也没干过。” 我撇撇嘴,“行吧!勉强信你了!” 闲着没事,她和我说了些龚家的事情。 龚北的父亲叫龚升,年轻时仗着自家有钱有势,几乎快要在玄武城横着走了。 当年是他主动追求的金姐,金姐人长得漂亮,爱打扮,性格爽爽利利的,追求她的人很多很多。 龚升对人家一见钟情,穷追猛打,追了很久才追到。 龚闵丰对这个儿媳妇特别满意,他认为找个厉害点的儿媳妇,才能管束住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谁成想金姐还怀着孕呢,龚升却出轨了。 最炸裂的是,小三竟然还是金姐的亲妹妹。 因为姐姐怀孕,父母让她来照顾金姐,没成想和姐夫搞到了一起。 金姐被气到早产,生完孩子就离开了龚家,再也没有踏进去过一步。 龚老爷子更是气得不轻,整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他把龚升和金姐的妹妹赶走了,放话让他永远别回玄武城,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金姐一个女人混到今天的地步,付出了很大的精力和努力,吃了很多苦。 龚北是龚闵丰一个人带大的,金姐只能给他提供经济上的支持,可龚家又不缺钱,龚北缺的是爱,所以和金姐的关系也不算太好。 我不解的问道:“龚北修的哪门的法,我今天和他聊了聊,挺有意思的。” 穆莺一怔,“修什么法? 龚老爷子不让他接触玄门这一行,为了不让他接触,之前都给他送出国了,今年才回来。” “可他不像是什么都不会 啊?他说我说的头头是道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龚北天生有些慧根,自己又愿意琢磨,所以才懂一些。 龚老说,他这碗饭就停在他这辈就可以了。 龚家代代传香火,泄露的天机太多,所以才导致子孙单薄。 他只剩下龚北这一个独苗,不想让他有任何意外,所以在这方面对龚北管束的非常严厉。” “原来如此。” 我们俩酒过三巡,脸上眼里都爬上了醉意,我们俩默契着谁也没再提袈裟的名字。 人清醒的时候什么都能谈,至少还有理智压着。 若是喝醉了,心里就会出现一个魔鬼。 它操控着你做一些冲动的事情,使你第二天后悔不已。 这会儿金姐走了过来,她坐在穆莺边上的沙发扶手上,亲昵的将手搭在穆莺的肩头。 我在她们对面,正巧关注到她白白嫩嫩的手,又小又胖,中指戴着一个巨大的翡翠戒指。 这样的手型,注定是个会抓钱的人。 “我的好妹妹,今天太忙把你给怠慢了,你不会怪金姐的哈?” 她的嗓音很粗,这种烟嗓很有特点,让人一次就能记住。 我环顾一圈四周,这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她说的生意忙,应该是其它的地方忙。 穆莺笑笑,“怪谁也不能怪你啊!” 金姐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惊讶道:“两个小妮子没少喝啊?!”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对穆莺问道:“这位小妹妹是?” 穆莺回了句,“自己人,你叫她…符三就行。” “原来是自己人啊! 那一会姐姐给你安排一个长得可爱的小哥哥陪你喝!”说完,抚着嘴‘哈哈’笑了起来。 我:“……” 穆莺用手肘推了她下,“你快别逗她了,我家小姑娘脸小,一会又让你说不好意思了。” 金姐笑着接话道:“那有什么的! 一次生,两次熟么? 这小妮的脸蛋儿长得可真标致,我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喜欢看美女,你以后没事常和她来玩。” 金姐身上这个热络劲儿,你不在她这吃饭,她都能送你二里地。 她的热情还不烦人,如穆莺所说她的性格豪爽痛快,并不会让人感到虚伪。 闲聊了几句,她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一个信封,然后递给穆莺,扬着下巴道:“喏,这是你要的东西。” 穆莺接过,“谢谢姐姐了。”说完,顺手将信封拆开。 金姐在旁边道:“这点事儿,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金姐别的能耐没有,你们那些鬼鬼神神我也不会,就是在人脉上还算可以。 你想在玄武城找人,只要出现过一次,她在玄武城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跟什么人接触过,我都能给你打听的一清二楚。” 我这才看懂,金姐真正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不是这间酒馆,也不是她养的那些莺莺燕燕,而是来她这消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富婆。 富人手里的资源和人脉,普通人是比不得的,所以她捡这个漏子,在富人之间交换资源。 这才是她最赚钱的地方! 信封里是一沓照片,穆莺冷眼一张一张看过去。 金姐在一旁介绍道:“听下面的人说,这姑娘三个月前来过玄武城一次。 看样子应该是旅游,比如玄武殿广场,天巷街,老怀门,长乐宫,这些景点都转了个遍。 她是和她舅家的姐姐一起来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她临走前曾独自去了一趟沈掌柜那,在里面并未停留太久,之后就离开了玄武城。 我特意找人去调查了,在此之前她住在她的舅舅家,离咱们这也不算远,但是挺偏僻的一个山沟子里。 她舅舅在当地挺有威望,以前是在玄武城做古玩生意的,赚了不少钱。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干了,一家人回老家生活,上次和她一起来的姐姐就是这个舅舅的女儿。 这姑娘虽然住在那里,但她舅舅一家对她并不算好。 大概半个月前,这个和尚去了他那,给她从山沟子里带到了玄武城。 你猜猜,她舅舅管这个和尚了多少钱?” 金姐提到和尚,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姜姝娅和袈裟…! 穆莺兴致不高的问,“多少?” - 第271章 偷听 - 金姐伸出一根手指,眼睛冒起了幽光,她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一千万,我的天! 这人家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现在什么世道啊,敢要一千万当聘礼!” 穆莺冷着眸子,笑道:“他有钱,活该被宰。现在姜姝娅人在哪?” “玄居酒店。”金姐答。 这时,穆莺顺手把照片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看,大部分都是一些偷拍的角度。还有应该是她之前在玄武城,监控所拍到的一些模糊的画面。 照片上的女孩一头浓密的长发,穿着上比较普通,紧身白色短袖,牛仔裤,比较清纯的装扮。 她长得不算白,但五官很漂亮,身材特别瘦,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她给吹倒。 一双狗狗般的大眼睛,略显无辜,微翘的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嘴唇又小又薄,下巴尖尖的。 照片上她大多时候面无表情,不怎么爱笑,可唯独一张有袈裟入镜的照片,她笑得很开心。 姜姝娅和穆莺完全就是两种风格,她像是不经风霜的小雏菊,而穆莺是暗夜里的黑玫瑰。 金姐忍不住开口劝道:“妹妹,你可别怪姐姐多嘴啊! 那和尚长得的确是不赖,但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又何必非他不可? 你想要什么样的姐姐都能给你弄来,比他帅的又不是没有,何必惹自己个儿伤心呢!” 穆莺听后没什么反应,很冷静的问了句,“她在玄武城还有没有跟其他人来往?” 金姐一副无语的表情,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解,估计她也不会听,只好无奈的回道:“目前除了那和尚,没有其他人。” 穆莺颔首,“好,还得麻烦金姐帮我盯一段时间。”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从外观看信封毫无厚度,我猜应该是支票一类的。 金姐推脱,“不用,多大点事儿,跟我别这么客气,我可是拿你当亲妹妹对待的。” 穆莺用叉子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两腮撑的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一码归一码,你不要,也别亏了手底下的人。” 金姐这才将信封拿起来,“那就谢谢妹妹了。 不过我挺纳闷的,你说在咱这地方,还有你查不到的事? 在怎么着,也不用找我吧?” “我的人袈裟都认识,不太方便。” 金姐了然,“成,那你们先喝着,我去后院看看。” 她笑着和我挥挥手,便起身摇曳如垂柳拂风般离开。 等金姐走远后,我对穆莺问道:“你是怕袈裟被骗?” 穆莺用手指抹掉唇边沾上的酱料,嘴硬着说,“他死不死都是他的命,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吓唬她,“你在这样口不对心,我可走了。” 她‘嘻嘻’笑了一声,喝了酒的她,多了几分女孩子特有的可爱,软声商量着,“别走别走,说好了不醉不归的。” 我静静的睨着她,想听她说点实话。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并不知道她的计划是什么。 只有全部了解,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帮她,怎么去配合她。 我不希望她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她已经太累了。 她和我们每个人的累都不一样,我们都只是为自己周边的小圈子费神操心,而梵迦也的宅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来管束。 她见我表情依旧严肃,只好妥协道:“也许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姜姝娅这次回来并不简单。我心里有太多疑问,还没找到答案。” “可以袈裟现在的能力,想害他,应该挺难的吧?” 她同我解释道:“他和我、柳相不一样。 虽然他破了戒,不过只是不能往一些特殊的法门上修,可身体里的舍利依旧存在。 现在是末法时期,铁鸟升空,铁马在路上奔驰,恶人多,正修的人少,人心狡诈自私自利。 很多玄门魔道盛行,只求名利供养,他们声称出钱就能改变命运,从不弘扬正法,还误导众生。 所以太多的人想要他死,因为那东西不仅仅是价值连城…还是毁灭佛性的一场魔道狂欢。 这些年三爷为了能让他自保,才教他一些保命的东西,比如你见过的驭蛇术,还有一些你没见过的术法。 只有调查的清楚些,我才能放心。” “好,我帮你。” 她欲言又止,微微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谢谢’。 * 酒过三巡又三巡。 桌上地面空瓶无数,我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在我记忆里临睡着前,穆莺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她脸颊绯红的抱着酒瓶,呆呆的望向棚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是怎么回家也完全记不清了,等我半夜醒来时,已经在梵迦也卧室的大床上了。 屋子里弥漫着还未消散的酒气,外面的天还没亮,我身旁空无一人,并没看到梵迦也的影子。 我头晕的厉害,嗓子很干,晃晃悠悠想要下床去找水喝。 还没等走出去,便听到厅内有人在说话。 如果没听错的话,应该是梵迦也和扶砚,他那个帅的一批的五弟。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不知被换上的卡通睡衣,心想这副样子还是别出去的好。 我刚准备往回走,便听到扶砚说:“三哥,你这次准备开熔河,打算让谁去解决那东西?” 我一下子停住脚步,不知为何,明知偷听不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莫名的想要听下去。 梵迦也开口道:“穆莺主动要去。” “穆莺?她一个人恐怕…不行吧?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听到这心里一紧。 梵迦也轻描淡写的开口道:“她有她的办法,过去锻炼锻炼,也不是坏事。” 扶砚轻笑了声,听懂了梵迦也话里的含义,总归到最后穆莺还有他是靠山。 他话锋一转道:“现在处理他…是不是早了些? 外面世道这么乱,为什么突然要开熔河了? 岂不是乱上加乱?” 梵迦也语气狠戾了几分,“他找死! 之前三番五次的来找符三。 虽然这个分灵还不成气候,没造成什么祸端,但也不能继续放任不管。” 这事竟还和我有关系? 我隐约在心里猜测,能不能是和经常来找我的那道黑影有关? 他们沉默片刻,扶砚继续道:“三哥,我多嘴问一句,你让小嫂子瘸了这么多年,这次怎么不让她去? 这些年的心血,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还…不是时候。” “那你伤了她的大师兄,你就不怕她知道和你呲牙?” 梵迦也沉默着没有接话。 - 第272章 真真假假 - 我的身子不自觉的紧绷起来,盯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影,耳朵拼命地捕捉着空气中传来的每一丝声音。 起初我只是对他们的谈话,而感到好奇和疑惑。 可随着梵迦也和扶砚聊天的内容一点点推进,那一丝疑惑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是梵迦也让我瘸了这么多年? 我脑海中闪过蛇仙庙的景象… 庙里供奉的画像上的男子…是他? 我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不自觉的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然我知道一些关于他的身份,但却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去祭拜的…竟然是他! 也从未有一刻,往一起联想过。 而且不染受伤也是他做的,他到底为什么伤害不染? 和我有关?!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紧接着,愤怒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涌上脸颊,双颊涨的发热。 我紧紧的咬着下唇,任凭牙齿嵌入唇肉之中。 双手不自觉的攥成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而沉重,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不压抑着自己,下一秒就会冲出去狠狠地质问一番。 然而,最后我还是强忍着冲动。 只是那愤怒的气息已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为什么?’ 我在心里问了千千万万次。 我认为我的人生,所有的灾难都是从那一天开始。 那次我走了胎,几乎差点没死掉。 醒来之后变成了瘸子,虽然我已经适应这样残缺的身体,但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么多年,它给我带来的自卑与伤害。 因为命运,迫使我要与我妈分离,一个人独自来到青龙山。 那些过往的种种,都是我在那个年纪所不能接受的。 我也忘不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些年他对我的那些好…原来都是一场精心的策划? 他送了我拐杖,我感激不已,可现在却告诉我,他竟是那个凶手? 穆莺说:这世界真真假假。 可到底什么是真? 什么又是假? 他为什么会选择我,或是…利用我? 这些年我们之间的情谊,又可曾有过一丝真心? 听到外面没了声音,我快步走回床上,不想被他发现我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我努力装成一瘫醉了的烂泥,极力的压制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听到开门声,我身子不受控制的紧绷。 我踢开被子翻了个身,试图掩饰自己不规律的呼吸。 屋内很安静,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人在慢慢靠近我。 他将被子重新盖在我身上,随后身旁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只手臂顺其自然的揽上我的腰间。 我身子不自觉的一顿。 “醒了?” 头顶上方传来他暗哑的声音。 我心知自己瞒不过去,迷迷糊糊的‘恩’了声,紧接着问道:“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 他轻轻拍了下我的腰,试图让我安稳。 “恩。” 可在黑暗中,我的眼神滚烫发热,彼此各怀心事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 翌日。 霁月终于养好了身体,来我的院子聊天,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玄武城一连下了十多天的雪,如梵迦也所说,今年的雪真的很大,几乎成了灾。 听说玄武殿都开设了救济避难的场所,为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 霍闲好几次想过来看我,奈何封了路,所以只能暂时搁浅这个计划。 我们俩在院中的帐篷里煮着热茶,烤了些小食,配着满天大雪也算惬意。 元宝在桌下等着被投喂,它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之前还真没看出来,它是一只如此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霁月笑着打趣它,“看起来岁数应该不小了,怎么还活蹦乱跳的不老实?老狗就该有老狗的样子嘛!” 元宝:“汪汪,汪汪汪!” 你才老狗,你全家都老狗! 听得出来,骂得很难听。 霁月被它逗笑,弯下腰一把拎起它抱在怀里,还用鼻子在它的毛发上嗅了嗅。 “阿符还给你洗的挺香的,你再咬我,我把你的皮扒来下做条围巾。” 元宝‘呜咽’一声,乖乖被她抱着,生怕被扒皮似的。 霁月经常杀蝎子,身上的戾气比较足,小狗闻得出来。 没过一会儿,原本老老实实的元宝突然开始挣扎,‘腾’的一下从霁月身上跳了下去,一溜烟的往外跑。 我和霁月齐齐向外看去,只见元宝在雪地里跑出一条路来,在梵迦也脚下来个急刹车。 由于停的太急,所以脸先着地,用脸滑出了老远,直到撞到了梵迦也的鞋子上才刹住车。 它感觉不到疼似的赶紧站起来,两条后腿着力,前腿合在一起朝梵迦也拜拜。 霁月‘啧啧’两声,感叹道:“这小狗子怪会趋炎附势,它连该拜哪尊菩萨都门儿清。” 我也发现了,元宝对梵迦也特别亲,每次只要梵迦也回来,它就跟在他身后转。 梵迦也似乎也挺喜欢狗子,偶尔还会抱到榻子上。 梵迦也弯下腰,元宝用力一蹬腿,一脑袋扎进了人家怀里,眯着眼睛‘嘤嘤嘤’的撒起了娇。 霁月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这狗子的态度前后一对比,使她气得一把将帐篷的帘子拽了下来。 我们瞬间与外面隔绝开来。 霁月开口问道:“你最近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我嘴上说着,“没啊。” 心里却警铃大作,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连卧床养病的霁月都发现了? 那梵迦也呢? “还没?你就差把‘我有心事’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同我说嘛!” 我笑了笑,“还真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买套房子。” 霁月一怔,“啊?买房子?为什么?” “理财,感觉房市要起来,提前买高价再卖。” 霁月白了我一眼,“说实话。” “年后,我想搬出去。” 她惊诧着瞪大眼睛,问道:“为什么啊?” “符晴在外面还要租房子住,而且我们总住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毕竟我和梵迦也是假装情侣,还是搬出去住方便些。 等明年夏天我回青龙山,这个房子就留给符晴,以后若是没人住了,再卖了也不亏。” 霁月打量我好几眼,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晃晃头,“真的没有。” 霁月想想,“那行吧!我这有钱,我买个大点的,我们一起住就可以了。” “别,霁月,这钱我必须自己拿。” 她微蹙眉头,“你我之间,何必为钱争来争去?” 我坚持道:“我想有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霁月沉默了一阵,“那我们买两栋,我们做邻居。” “好。” - 第273章 谁同意了 -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柳相的声音。 “三爷,姜姝娅拎着礼品过来了,说是要找你,您现在过去吗?” 我眼皮倏地一跳,梵迦也竟然没回房一直留在外面? 霁月压低声音道:“姜姝娅是不是袈裟的未婚妻呀?” 我收回思绪,点了下头。 “我们也去看看呗?”她提议道。 我瞧她眼底兴致很浓,恰巧我也是。 我声音不小的说道:“人家也不是来看咱们的,咱们冒然过去不太好吧?” 没过一会儿,柳相的声音近在咫尺的问道:“符姑娘,我能进去吗?” “可以。” 柳相翻开帐篷的门帘,头顶和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碎雪。 “姜姝娅过来了,三爷叫你和他一起过去。” 我明知故问道:“我去好吗?” 柳相警惕的回头瞟了眼外面,转过头来后对我挤眉弄眼,快速挥挥手,小声道:“你不是一直想见么?三爷刚都听到了,你赶紧的吧!” 霁月忍笑看向我,待我起身她才随着起身,一副奸计得逞的得瑟样儿。 我们出去后,见梵迦也放下元宝。 元宝依依不舍的望着他,还冲人家摇尾巴,一副还要抱抱的样子。 大雪无情,能掩盖一切,唯独偏爱梵迦也,他身上未沾一片。 霁月在我耳边小声吐槽道:“你说这小狗子…是不是也能看出谁长得好看不好看? 元宝好像只对你和梵迦也热情,对别人都一副谁欠她钱的死样子。 你瞧她现在那副花痴样儿,‘嘤嘤嘤’的,尾巴都要晃折了,丢人劲的!” 我:“……” 梵迦也朝我伸出手来,我仿佛没看到他这个动作一般,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我隐约听到霁月在后面问他,“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梵迦也没吭声。 霁月继续道:“男人想要媳妇,那就不能要脸,你倒是过去哄哄她啊!” 梵迦也:“你有男朋友?” 霁月:“没有啊!” “一个单身的光棍出的主意,能听?” 霁月瞪大眼睛,气的跺脚,“嘿?你这嘴…真够毒的!” 没过一会儿,我隐约感到身后的人越来越靠近,还没等看清是他们俩谁,我的手一下子被一只大手包裹住。 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从这个角度看,他的鼻梁和薄唇的轮廓非常清晰。 他感受到我想要抽出的举动,反而握的更紧了。 他的另一只手接过柳相递过来的黑伞,轻轻一甩,轻易的将伞打开覆上我的头顶。 他微微低俯着头看向我,不知是不是神情淡漠的缘故,他脸色覆霜,气势更加冷峻了。 蓦地,他稍稍弯下腰凑到我面前来,眼睛像是罩了块黑幕,仿佛要将我吞噬进去。 “是我惹你生气了吗?”他问。 我没吭声。 他不动声色的扯扯唇,笑得规矩,“没想到还真被那光棍儿猜中了。” 紧接着他懒洋洋的开腔,“那是因为什么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 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道歉? 他给我道歉? 他梵迦也还会道歉呢? 我淡淡的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没有生气,不必道歉。” 我任凭他牵着往前走,脑中的思绪乱极了。 我听着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身旁的人道。 “符三,有什么不开心要和我说,有什么疑惑要问我,不要自己瞎琢磨。” “恩。” 我淡淡的应和。 身后传来霁月的抱怨声,“柳相,你那伞能不能给我打点? 没看见就我没伞吗? 你这情商能找到女朋友吗?” 柳相:“嘿?我招谁惹谁了?” 等我们一行人走到会客的主殿门前,远远看去,里面已经有人在座位上了。 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就是袈裟锃亮的光头。 他身旁那位穿着白色缎面袄子的女孩,乖乖巧巧文文静静的坐在那儿,奇怪的是两个人之间看起来并不熟,也没有任何交流。 我们进去后,便有人贴心的上前接过梵迦也手中的伞。 梵迦也瞧见我另一侧肩头落上了雪,伸出手仔仔细细的帮我清理干净。 他认真的样子,竟让我有一丝看不透他。 姜姝娅连忙起身拎起脚边的礼品,随着袈裟一同往我们的方向走来。 “三爷。” 袈裟同梵迦也打招呼。 梵迦也颔首,随后将疏离的目光落在姜姝娅身上。 姜姝娅红着脸小步上前,她似乎不太敢去看梵迦也的眼睛,微微垂头,看向自己举起的手。 “三爷,我来时买了些东西,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听袈裟说您谈恋爱了,所以买了些姑娘吃的补品,希望你们别嫌弃。” 哦? 看样子是给我买的? 这人,挺有意思。 我仔细看了下包装,还真都是些对女孩子好的补品,燕窝、阿胶、鱼胶之类的。 梵迦也感受,看不出眼底的情绪道:“有心了,过去坐下聊。”说完,他率先迈着步子往主位上走。 我对姜姝娅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的。” 我原本想在下面找个座位,谁成想梵迦也落座后朝我招手,示意让我坐在他身边的空位。 屋内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也没矫情,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我坐下后不禁在心里感叹,难怪要分主次座,在这个位置上,能将下面每个人的表情全部收入眼中。 我和梵迦也中间隔着一个方形茶几,他斜靠着椅背,手臂折着,身上的衣服压出几缕褶,薄唇噙着一丝不真不假的笑。 眼一抬,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 霁月特意坐在了姜姝娅的对面,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人家看,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抬头。 屋内一阵沉寂,大家平时都是不怎么爱聊天的人,聚在一起真是为难。 袈裟率先开口,试图找话题道:“今天救济所不忙,姝娅一直吵着要过来看您,所以…我便带她回来了。” 梵迦也漫不经心的点头,“早就该带回来,听说你们要订婚了?” 袈裟还没等说话,他又补了一句,“经谁同意了?” 我心脏倏地一坠,惊诧着侧头看向他。 梵迦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可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难道是为了穆莺出头? - 第274章 漏洞 - 不只是我对梵迦也的反应感到意外,当我回过神来向下看时,所有人都是同样惊讶的表情,其中也包含姜姝娅。 我仔细观察了她一会,看样子,她得比我大上好几岁。 按理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能说一定要蜕变成大女人,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般唯唯诺诺。 不过她很快又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柳相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亲自接过佣人手中的茶壶,给大家旁边的茶杯里添茶。 他冲着袈裟挤眉弄眼,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我也是这会儿才发现,梵迦也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从进门的那一刻,气压就下来了。 袈裟想了想,主动开口道:“我以为您一直知道我对姝娅的心意。” 姜姝娅含情脉脉的看了袈裟一眼。 梵迦也挑眉,噙着笑问反问,“什么心意?给一千万还不够?” 此时屋内的气压一下子落到了冰点,连我坐的这么远,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大家从四面八方传出的压力。 唯独事不关己的霁月,她刚喝了一口茶,听到梵迦也说的话后,‘噗’的一声,将茶全部喷了出来。 还好屋子足够大,不然坐在她对面的姜姝娅和袈裟可要遭殃了! 霁月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看向对面双手合十的歉疚道:“不好意思,失礼,失礼!” 她惊讶的并不是那‘一千万’,平时袈裟给她的买药钱,比这个多多了。 她心里有数,知道袈裟富得流油。 而令她喷茶的原因是,梵迦也刚刚说话太过直白。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让姜姝娅怎么能下得来台? 姜姝娅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整个人紧绷的不行,令我觉得这样说稍稍有些过分。 虽然我心里向着穆莺。 袈裟低下头不吭声,谁的话他都能反驳,唯独梵迦也不行。 梵迦也护了他一路,教他保命的本事。 如果没有梵迦也,他那颗舍利子早被人取走当成饰品戴在脖子上了。 救命恩人如再生父母,教人本领便是师徒情谊,并肩作战便是兄弟手足,拿人钱财便是雇佣关系。 从要报姜姝娅‘恩’这一点来看,袈裟绝对是一个重情守义的人。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说,袈裟都绝对不会对梵迦也有一丝不敬。 见袈裟没了声音,姜姝娅鼓起勇气的抬起头,双眼通红的看向梵迦也。 她声音发颤的质问道:“三爷,不知我姜家可曾做过什么错事? 我爷爷、我父母都葬在了熔河,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现在剩我一个孤女,你何苦这样咄咄逼人呢?” 梵迦也眼底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厌烦。 我心里感叹,姜姝娅有些着急了。 我从穆莺口中得知,当年梵迦也因为她没了家人,所以并没有不管她的意思。 而在梵迦也如此有攻击性的时候,她不该急于搬出‘姜家’来压他。 “我没有付钱?”梵迦也反问。 果然,如我想的那般,最后一点不忍也烟消云散了。 姜姝娅哑口无言。 付了。 而且付了很多,能保姜家世世代代衣食无忧。 姜姝娅话锋一转,收起了身上的锋芒,“三爷,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梵迦也似笑非笑的歪头问道:“姜小鼻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突然提姜姝娅爷爷做什么? 难道另有隐情? 姜姝娅听后一怔,我快速捕捉到她的情绪,她此时大脑正在快速思考。 过了片刻,她摇头道:“我不知道…当时爷爷把我藏在地窖,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害了他。 只听到上面发出很大的吼叫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像是地震了一样。” 梵迦也又问,“这些年,你去哪了?” 我眼皮一跳,这些话都是我想知道的,没成想全部被梵迦也给问了。 姜姝娅看了眼袈裟,小声道:“那晚舅舅突然带人过来,要强行将我带走。 我的本意不想和他走,他对我妈妈并不好,我和他也不亲。 可我那时候受了伤,身体太虚弱了,袈裟哥又神志不清,我根本斗不过他。 这些年…舅舅试图控制我,整天找人看着我,不让我离开半步。 一个多月后,我突然发现我怀孕了。 我想逃,可我根本逃不出去,还不小心流掉了孩子…后来我也就慢慢认命了。 之后有次我和姐姐,来玄武城帮舅舅收货。 我隐约看到袈裟哥从一个店出来,我上前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他就不见了。 我便回到那间店,请那位掌柜帮我给袈裟哥托话,看看他能不能去找我,没想到还真让我给等到了。” 我心里暗道。 完了。 穆莺完了。 别的不说,就这一个去世的孩子就足以把袈裟捆得死死的。 可我也迅速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满眼同情的望向她,“还真是可怜,你这舅舅怎么这个样子?他要绑你回去做什么啊?” 姜姝娅想也没想,直接回道:“他要我交出姜家的财产,可那些东西都是爷爷生前存放的,他走得急,我并不知道。 如果我不给他,他就不让我走。” 我了然着点头,愤恨道:“天底下还真有这样无耻的人,怎么可以趁火打劫呢? 那…你爷爷的死,又是谁传到他那去的? 熔河和你舅舅家应该都在很偏远的地方吧,他接收到你爷爷去世的消息,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可若他不知道你爷爷出了事,他又怎么敢有准备、有预谋的过去强行带你走呢?” 姜姝娅眸子一震。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所有人都因为我提出的这一系列问题,陷入思考,身边人的目光更是玩味。 梵迦也似乎对我的问题很是满意。 姜姝娅声音泛着哽咽,道:“我也不清楚他是如何知道的… 我只知道这些年,他一直觊觎我家的财产。 如果不给他,他还要将我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煤老板。 他说反正我也是不洁之身,还怀过别人的孩子,嫁给老头已经不错了。 如果这次袈裟不来寻我,我没办法想象我的人生会怎么样…他给舅舅的那些钱,日后我一定会还给他的!” - 第275章 我会恨你的 - 袈裟一把牵住姜姝娅搭在桌上的手,似乎在对她表决心。 他眼底闪过不忍,不想她再继续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起身面朝着我们的方向,眸子坚定道:“三爷,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娶她,还请您同意。” 梵迦也按了按太阳穴,眼睛懒懒地合了起来。 “你爱娶谁娶谁,我只知道我现在看你烦,你最好滚远点。” 袈裟带着身旁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相神色担忧的看向眼梵迦也,见梵迦也颔首同意后,立刻小跑着追了出去。 待人走后,霁月纳闷儿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听这意思,他俩以前就认识? 她还怀过袈裟的孩子? 没看出来啊,这袈裟还真是个假和尚!” 梵迦也开口,“你要是好奇,你也跟去听听。” “可以吗?” 霁月满眼闪出对八卦的渴望。 梵迦也的耐心已经到达了顶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不会偷听吗?” 霁月似懂非懂,但她能确定一点,梵迦也这是在赶她走。 她只好用这个借口,跟着一起出去。 最近对于我们单独相处,我都显得很逃避。 我也想找个借口离开,梵迦也却开口问道:“穆莺告诉你的?” 从我刚刚和姜姝娅说的话,以他的敏锐,肯定能猜到我对他们之前发生的事,我已全部知晓。 “恩,你为什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梵迦也自嘲般的轻笑,“轮得到我同意不同意吗?你没看见袈裟的态度吗?” 他是在气袈裟刚刚听不进去别人说话的固执,袈裟心里光剩下自责和愧疚,早已丧失理智。 其实事已至此,姜姝娅说的话很明显存在着巨大的漏洞。 一个是她舅舅是如何知晓姜小鼻子死了,敢带人将她掳走? 还有一点,听说他舅舅以前倒卖古玩,根本不缺钱,为何偏偏觊觎姜家的财产? 就算她舅舅鬼迷心窍,真的觊觎姜家的财产,她那时候怀着孕,完全可以带人来玄武城要钱,她又为何不这样做? 无论我站在谁的角度,她的逻辑都没有办法自洽。 所以,她在撒谎。 这都是穆莺的功劳,如果没有她的存在,谁又会刨根问底的去探究,那么多年前发生的事? 我猜,这也是姜姝娅疏忽大意的地方。 “你是因为穆莺吗?”我问。 梵迦也停顿几秒,懒懒地答,“别人的情情爱爱跟我没关系。” 他就是如此冷漠的一个人,连整日为他费心费力的穆莺也不行。 “那你还插手干什么?” “姜小鼻子的死有蹊跷,我讨厌谎言而已。” 我紧紧的盯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丝可怕的想法,试探的问道:“你是怀疑姜姝娅害死了她爷爷?” 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这想法又和梵迦也今日的态度,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他不太爱和不熟的人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别人上赶子去奉承他,他最多只是不怎么搭腔,但绝不会展现出傲慢或主动攻击别人。 他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像今天这样毫无风度的去为难一个女孩子,的确是我从未见过的。 梵迦也顺着我的话,徐徐道:“当年姜小鼻子写信说熔河有异常,可在我们去了以后,除了他死是个异常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当时姜家的院子的确很乱,也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给摧毁的一般。 可回来后我仔细想想,其中有很多地方存有疑点。 姜家的附近,有我亲自布下的结界,且范围不小。 有人走出了我设的结界,导致于引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所以才酿成灾祸。 只要他们祖孙不走出去,河里的生灵绝对伤害不到他们。 那姜小鼻子到底是如何死的?” 听梵迦也这么一说,姜姝娅的确有嫌疑。 “你有证据吗?”我问。 他摇头,“没有。” 我不解的蹙眉,“你想要知道事情真相并不难吧? 你随便抓上来两只水鬼,都能搞清楚姜家那天发生什么了吧?” 他撩起眼皮,淡淡道:“除了你,我没必要对别人浪费精力。” 我一脸假笑,竟主观的在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 我一字一句的回道:“那我谢谢您,对我如此上心。” 上心到精心布局了二十年!!! 他身子往后一靠,神色松弛,轻轻的阖上眼,沉声道:“符三。” “我们结婚吧。” 我心脏瞬间偷停一拍。 他现在竟然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了? 下一步又要走哪步棋呢? “为什么?”我挑眉问。 “女朋友听着太疏,还是妻子好些。” 他是在指别人对我的称呼。 姜姝娅见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听说您交了女朋友…’ 难道就因别人的一句话,就能轻易的决定婚姻? 我在心里冷笑,一个没有情的人,难道你还指望他有心? 梵迦也缓缓睁开眼,见我冷着脸,嘴角微翘,“当然,还因为我想娶你,且只能是你。” 我抿了抿嘴唇,眉眼闪过一丝厌烦。 我沉着气攥紧手,脖子挺的笔直,倔强的对梵迦也道:“你想娶,我未必想嫁。 即便你是神,也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凭什么我的人生,要按照你规划的轨迹来走?” 梵迦也脸上的笑,瞬时凝滞在嘴角,似乎在不解我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动? 我这借着这个事,肆无忌惮的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当然,也是我唯一一次敢和他说这么重的话。 梵迦也眸子一沉,倏地起身一把拉过我。 我被迫与他调换方向,失重的跌坐在他刚刚坐的软椅中。 他压上来,薄唇距离我不到一指的距离,狠狠的盯着我。 外面的人机警的将门从外面合上,‘吱呀’一声,像拉断的大提琴弦。 我连忙慌张着伸手去推他,但他却如山,纹丝不动。 他头一低,浓黑的视线,落在我的唇上。 我意识到什么,担心他会做出和那晚一样出格的事,脖子行向上高高的仰着,手掌胡乱的推着他坚实的胸膛。 因我的举动,引得他眸子更厉了,像是恨不得将我咬碎,吞入腹中。 两个人的鼻息纠缠在一起,狭小的空间,气温一下子升了起来。 我呼吸急促,眼角紧张的涌出水来,我却依旧瞪着他,不肯示弱。 他身体烫的厉害,是从未有过的失控。 他的鼻尖在要碰到我的脸时,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委屈,甚至是屈辱。 这种感觉不断的被放大,像我的人生一样不受我掌控,导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梵迦也,别,我会恨你的!” - 第276章 分手 - 梵迦也捏着我的下巴,逼着我与他对视,似乎想从我的眼中找到他要的答案。 而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簌簌滚落。 他眼里似有不忍。 “符三,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是真心不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在害怕? 不如你今天告诉我?”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我也害怕。 我怕你的阴谋算计。 我怕我如此信任,可你一次次在背后伤害我。 我怕我的心意会错付,到最后闹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 但这些…我都没说。 我怕力道不够,又补了一句,“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断了霍闲的念想,这些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 我以为你玩得起! 我从未有一时一刻一秒对你动过真心。 现在,你玩不起了,我也不想继续和你在一起。 所以名义上…我们分手吧。” 他身上的劲,一下子松了。 他不顾及形象的坐在地上,双臂懒散的搭上膝盖。 身前的衣襟被我拽掉了一颗扣子,胸口微微敞开着,有点狼狈。 他的眸底有意外,似乎又有些认命。 我红着眼看向他,生怕他在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又隐隐觉得心好疼。 我也不知由来。 只见他随意的点点头,哑声道:“好,都听你的。” 他说完,起身如袈裟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离我远去,眼里视线蒙上一层水雾,他的影子也越发的模糊。 为什么哭呢。 本该开心的脱离掌控,不是吗? 可还是会难过,也不是没有原由。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其实有太多太多。 包括那句,我好像爱上你了,是我玩不起了。 我也没说。 * 我在会客店待了好久,大家默契的没有进来,给我留了一丝体面。 我找人打听梵迦也不在家,所以拉着霁月回房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并不多,简单的衣物,还有一只狗。 霁月担忧地问道:“你哭过了?” “没有。” 霁月毫不留情的戳破,“还逞能呢?你眼睛都肿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本想着等穆莺的事解决完再走,现在我们得提前了。” 霁月点头,“你去哪我都陪你,我们今晚住酒店,明天我们去看房。” “谢谢你霁月。” “跟我还客气什么,东西装好了?” 我点点头,“走吧!” 我刚要走出梵迦也的院子,只听身后传来‘嘶嘶嘶’的声音。 我回头看去,是阿乌。 它歪着头看我,似乎在质问我,你咋不带老子走? 我蹲下身,它顺着我的手臂快速爬上脖颈。 我问道:“你也要和我走吗?这次走了,以后要见他就难了。” 我知道梵迦也在阿乌心里的位置。 比天高。 阿乌片刻微动,将圆圆的头插进我的衣领,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也是在无声的告诉我,快走吧! 不然一会儿,舍不得了。 我和霁月在玄居酒店安顿下来,这酒店还挺人性的,有宠物友好房间。 狗子有单独的一个小屋子,不过前提是要管束好自己的宠物,不要打扰到其他客人。 酒店整体的装修很正统,大多都是木质家具,看起来比较昂贵,并没有什么酒店那么‘时髦’。 我开了一个标间,两张床。 整理完物品后给叮当喂了点水,它一副失恋的样子,自己躺在窝里怅然若失。 阿乌用元宝长长的毛发和柔软的肚皮当狗肉沙发,也一副伤心的样子。 我出去后,霁月主动和我聊起了姜姝娅。 “姜姝娅和袈裟没走成,被柳相给拦了下来。 我追过去的时候,姜姝娅哭的那叫一个委屈。” “哭什么? 她是因为梵迦也刁难她而哭,还是因为被袈裟坚定的选择感动的哭?” 霁月摇头,“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在说,她会还钱的,我猜应该是怕袈裟看不起她吧? 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穆莺的更近一点的关系,我总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我笑着问她,“从哪里觉得的?” “她像极了我抓的蝎子,隐匿在暗处。 看着柔弱胆小,可眼睛里却充满了魅惑。 给人一种娇柔的外表下,内心却有种和蝎子一样危险的错觉。 不然你说,她那么胆小的人,怎么敢对梵迦也发起质问的? 她要是真有这个骨气,怎么不对她那舅舅使? 梵迦也不比她舅舅可怕一万倍? 反正我的第六感认为,她不是一般人! 袈裟若是招惹上她,日后一定会陷入泥沼,难以挣脱!” 我赞同的点点头。 霁月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很准的。 只不过我们俩性格不同,我更爱琢磨细节,而她只看大方向。 她的纯真只给身边的人,对待外人,她可比我狠多了。 我接过话道:“姜姝娅的确很聪明。” “聪明?怎么说?” “她来拜访梵迦也,以袈裟的性格,还有她目前的窘迫,袈裟绝对会帮她准备一些‘昂贵’的礼物。 袈裟清楚一般的物件儿,梵迦也也瞧不上。 可她没有选择袈裟的那些矜贵之物,而是剑走偏锋,给我买了些日常的补品。 既能让梵迦也开心,又能表达她自己的心意,还交下了我。 所以我认为她很聪明,送礼可是门学问,不是越贵就越好。” 霁月好奇的怂恿道:“不然你算一卦,看看她说的孩子是真是假?” 我白了她眼,“你当算卦是儿戏么? 什么事都要开卦,那卦就不灵了,也不珍贵了。” “那你再分析分析,你说袈裟到底怎么想?” “我们刚进去的时候,看袈裟和她的状态,两个人跟不熟似的。 再说,他们本来也没见过几次,又这么多年没见,上哪来的感情? 我看,袈裟就是被恩情和责任捆绑住了。 也许时间长了会培养出感情,但目前一定不是两情相悦。” 霁月激动着攥拳道:“那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了! 眼下梵迦也是不看好的,袈裟睡不着觉的时候,自己琢磨琢磨,也许就想明白了!” 我出声提醒道:“你可不要瞎插手哦!” 霁月点头,“明白!”紧接着,她频频打量我,试探着问,“那个…你真不打算给我讲讲,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 第277章 论迹不论心 - 我淡淡的回道:“分手了。” 霁月‘嗷’的一声尖叫,鲤鱼打挺般起身,盘着腿面朝我的方向坐了起来。 “分手?真的假的?” 我故作轻松的回:“本来在一起也是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不还是你陪我在霍闲面前演的戏?” 霁月是我身边的人中,唯一一个清楚我和梵迦也真实情况的人。 “谁提的?”她急迫的问。 “我提的。” “他同意了?” 我用喉咙‘嗯’了声,随后补了句:“他有什么不同意的。” “不是吧?你们俩怎么能分手呢?” 我不解的斜眼去打量她眼,“你激动什么?难道他同意是什么很令人意外的事吗?” 她点头如捣蒜,“是啊! 我以为只是他惹你生气了,所以你搬出来吓唬吓唬他而已。 没成想是这么大个事! 阿符,到底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疲惫道:“突然不想装了。” “哪里是装了? 虽然一开始你和他是有约定的,但我发现,你看梵迦也的眼神和看别人的并不一样。 每天你的喜怒哀乐的情绪都很明显,不像我刚回来见你时,你只能伪装着自己,压抑着情绪。 这就证明和他在一起,是在慢慢变好的,不是吗? 而且,他对你的感情,更不像是装的,难道你也感受不到吗?” 我:“……” 见我陷入沉默,她继续道:“阿符,你别看他救过我,可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在帮他说话,我的心永远只向着你。 如果梵迦也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不走,我都会把你打晕了带你走。 他逼迫你,我跟他玩命! 可你本是一个大开大合的人,做什么事都很有自己的主意。 唯独在感情方面却如此胆小,如此温吞? 你以前不是说人生就是要尽兴,要豁得出去! 这样才痛快吗?!” 见她小嘴叭叭的给我上课,我想到梵迦也说她‘一个光棍的话不能信’,一下子没忍住笑了。 她瞪大眼睛质问道:“你笑什么?我在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轻咳了声,“没什么。” 她消瘦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你别在这和我打哈哈,我就问你,你喜欢他吗? 你若真舍得离开,那你今天哭什么?” 我垂眸想了想,坦诚道:“我承认,我对他的感情和别人有所不同。 但后来我渐渐发现,其实我从没了解过他。 我所知晓的他,不足他身上的万分之一。 我不想到最后,发现一切都是空的,而自己只是做了场荒唐的梦。” “比如呢?他是做了什么事,惹你这么想了?” 我将那晚自己偷听到的事,挑能说的和她说了一些。 她听后心里泛起了琢磨,问道:“你的意思…你的腿是他故意弄瘸的?在此之前,他从没和你说过?” 我点点头。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出去质问他?这里面就不能存在什么误会吗?” “这也正是我强忍着,没有立刻出去的原因。 我太了解我自己,像我这么敏感的人,在那一刻便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 无论他如何解释,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会认为他在骗我。 所以我压抑着自己,没有冲动行事。 人是感知动物,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照顾,我又不是白眼狼,但令我心里不舒服的那些情绪,也需要自己去慢慢消化。 那些我想知道的谜团,也需要我自己一一去解,这样我才能完全相信。” 霁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那我跟你讲讲,我所看见的梵迦也和我知道的事,也许这些能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什么事?” “前几天在我养病的时候,有次袈裟来给我送药。 我对他表达了我的感谢,顺便让他帮我谢谢阿乌,毕竟能摆平蛊蛇,阿乌的牺牲和功劳最大。 所以我们简单聊了几句阿乌的事,我隐约从袈裟话里听出了一些猫腻。 其实阿乌那晚罪不至死,是梵迦也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你,你才跑去厨房救了阿乌。 他的本意就是想让阿乌跟着你,只不过是心甘情愿的跟着你,而不是受他的指派,不情不愿。 我暗中观察过他,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类似这样的事。 比如你上次和阿炁去封人家的堂口,你在玄武城一炮打响,有了一定的地位。 阿符,我承认即便我们不是朋友,我依然会觉得你身上有太多优点值得我去学习。 你总是闷声做事,把人脉搞得四通八达,心思缜密,有超强的应变能力。 心狠手快,处事不惊。 看破不说破,从不揭人的短,且目标清晰,行动力强。 虽然你不相信任何人,不可怜任何人,不深交任何人,更不愿意与人诉苦。 但你能藏拙、能沉住气、不傲慢、不炫耀。 你不需要前呼后拥、逢迎攀附。 有一身铮铮铁骨,一人便是千马万军。 我眼里的你,有千千万万个优点,但你必须要承认,在这个人吃人的四象地,有本事的人太多了! 可能即便没有梵迦也,你也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但过程绝对要比现在辛苦千倍百倍! 没有梵迦也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伸手托你一把,你想要在二十岁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简直太难太难。 在我的眼里的他,总是会在一些重要时刻,巧妙的帮扶你一把。 其余你要走的路,他不会过多干预,给了你足够的自由和尊重。 不知道是他性格原因,还是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做的事情从不和你说,但看人,论迹,不论心。 你别听他说了什么,你看他做什么。 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为你好? 若是真像你说的,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他是在下一盘棋。 以他的能力和地位,还需要下二十年吗? 这也是我认为,他是值得你托付的原因。 当然,也许只有我们这些旁观者,能看清你们之间的问题。 因为我是能明确的感觉到,你们是相爱的,所以我着急你们俩为什么有话说不清! 一个个跟没长嘴一样,让我着急! 可我站在了上帝视角,而你们在故事当中。 你不确定他在是否爱你,他也不确定你心里是否有他,所以有的话,的确很难说出口。 如果身临其境,我可能比你还要沉默。 阿符,前半生我们都过得太苦了,所以无论怎么样,我都是希望你能将辛苦变成幸福。” - 第278章 看房 - 在霁月长篇大论地讲完后,我重新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姑娘。 虽然在她眼里,我竟有那么多的优点,可眼下的我,觉得自己不如她勇敢磊落。 她说我们都活的辛苦。 可她的辛苦,没比我少半分,却从没有自怨自怜。 她如那荒芜的石缝间,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迎风绽放。 纤细的茎,从狭小的缝隙中艰难探出,在烈烈骄阳下,呈现出一种饱经沧桑却又明艳动人的色泽。 狂风曾试图将它拔起,烈日曾妄想把它烤至枯萎,暴雨曾想要把它冲刷殆尽。 但它只是轻轻抖落一身疲惫与伤痛,一次次昂起头。 给自己力量。 给身旁的人力量。 我眼底微润,“霁月,你说与我相交,是你之幸。 今天我同样把这句话送给你。 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她笑着说,“你别看我劝你,但如果你俩真的不行,你还有我,我们一起养老。” “好。” * 第二天我们俩早早起床,出去看房。 我比较喜欢带院子的宅子,所以新城区开发的高层楼盘都不在我们的考量之内。 可老城区带庭院的房子,并不便宜,比新盖的别墅还要贵上许多。 我约么着算了下手上的余钱,一定是不够的。 我又不喜欢借贷关系,也不想考虑找银行贷款。 整个上午看下来,满足我们俩所有要求,还得紧紧挨着的两套院子,只有一个地方有。 但不是新房,要从个人手中买。 在中介算完房价后,我们俩发现不只我的钱不够,霁月这个大富婆也不够,而且还差的很远很远。 我和霁月相视一笑,竟被自己的异想天开给蠢哭了。 这些年没在房子上研究过,根本不知道一幢看似平常的院子,竟能要出天价。 霁月感叹,“现在终于知道梵迦也到底什么身价了,一个房子快能买咱俩命了,人家有好几个山头…还有整个天梯巷…啧啧啧,真吓人!” “看来我们的买房计划只能泡汤了。” 霁月搂过我的肩,“没事,我刚算了算,我们俩加一起勉勉强强够买一套,不如我们先买一套,写你的名字。 等过几天我赚了钱,咱再把旁边的买下来,怎么样?” 我摇摇头,拒绝道:“不怎么样! 全部身家拿来买房,太奢侈! 走吧! 下午去看看其余小点的楼房。” 我们俩和中介的小哥道谢后准备离开,中介小哥满脸遗憾的送我们上车。 整体下来别管买没买,人家的态度是十分不错的。 在我们俩吃午饭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个人加了我的社交软件。 我顺手点开头像,上面是一个个色彩鲜艳却没有眼睛的小泥人。 名字叫‘疯往北捶’。 这名字…好有艺术家的疯感。 不用问,我也猜到了是谁。 龚北。 我顺手点了同意,还没等打招呼,它的信息秒发过来。 「你昨天没有给我封红的钱。」 看卦,要给封红。 我是干这行的,自然不会忘了这种事情。 不给封红,对他、对我都不好。 我:「你跑的太急了,没能亲手交给你,我压在了柜子第二排的小泥人下面。」 过了半晌,他拍了张照片过来,正是我昨天留下的信封。 疯往北捶:「找到了。」 我:「那就好。」 疯往北捶:「听爷爷说你和他是同行?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算卦?」 我:「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 疯往北捶:「没有。」 我:“……” 疯往北捶:「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也可以付酬劳给你!」 我:「说来听听。」 疯往北捶:「你会不会下降头?我要处理两个人!」 我:“……” 我:「帮不了。」 疯往北捶:「那不用了,别人给我介绍个会下蛊的,拜拜。」 我:「你不要瞎搞!」 我苦口婆心的打了一大堆话,当再次发出去时… 「对不起,您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 他把我拉黑了??? 嗯??? 我朝棚顶的方向,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堵了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我知道龚北的性格怪,没想到能这么怪! 我长长舒了口气,调解内心的起伏波动。 霁月好奇的问了句:“怎么了?谁惹你了?” 我刚要说话,她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她拿起来查看,笑着说道:“有个傻叉加我,头像怎么是小纸人?疯往北捶?好癫的网名!” 我无语的再次翻白眼,原来他说找了个会下蛊的,竟然是霁月。 这世界真小。 我出声提醒道:“他是龚闵丰的孙子,要是让你给人下蛊,你别跟他瞎胡闹。” 霁月不解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将我和龚北的聊天记录找出来,递给她看。 她看完前仰后合的笑了起来,“他还把你给拉黑了?这小子挺有性格啊?” “是,挺有性格的…” 我该提醒提醒,但霁月通没通过就不关我事了,她自己能拿捏好分寸。 吃完饭,我们正继续去看楼盘,上午的中介突然给霁月打来电话。 “姐,你们房子买了吗?” “还没,不过你那套太贵了,我们暂时不考虑了。” “你先别挂,姐,我看你们不是普通人,也真的相中了。 我刚跟房主联系了一下,你们真喜欢的话不如先租下来,至少把房子先占上,等有闲钱了再买。 不然这么好的地段,又大小适中的院子,若是卖了,以后想买就难了。” 霁月被他说的活了心,毕竟那房子的确非常非常完美。 “租金多少?” “一个月…一万二,行吗?” 霁月喊道:“你抢钱吧?” “姐,普通三居室一年都要三万多,你这两套独门独院,每套四个房间三卫一厨真的已经是骨折价了。” 霁月憨笑道:“你说两套一万二啊!那行,那我现在去签合同!” 她挂断电话后,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她就拉着我风风火火的走了。 路上才和我讲,他们刚刚谈话的内容。 我斟酌了一下,“原本是想买,现在若是租的话,那还不如就租一套,还省些钱。” 霁月‘啧’了声,“你这么说不对,我们现在是在占房,以后要买也是两个一起买。 若是只租一套,另一套卖了怎么办?” “你这么说也对。” - 第279章 新家 - 谁成想,等我们俩个急急忙忙赶去以后,中介小哥一脸心虚的看着我们苦笑。 没等我们说话,他抢占先机的抬手,‘啪’地扇了自己个小耳光,倒是没怎么用力,听声音也不响。 我不解的问道:“你打自己做什么?” “姐,我真该死,刚才房主来电话有说只能租一套了… 不过价格我给你打了下来,一个月五千,比原本还便宜一千,你看…行吗?” 霁月听完想上前踹他,被我给一把拉住了。 霁月:“不是,你逗我们玩呢是吧?” “哎呦,姐姐们,真不是… 房主人在国外,他考虑再三说还是自己留一套,等回国有个地方住,我也不想的呀!” 霁月发疯道:“别姐姐、姐姐的,谁是你姐姐,你看着比我俩老多了!” 中介小哥:“……” 霁月没注意的看向我,询问道:“怎么办?” 我仔细想了想,“既然我们都回来了,那就签吧,一套也行。” 至少我们俩先有个地方住,总不能带着一狗一蛇在酒店猫着。 我和中介小哥签了合同付了一年的钱,中介小哥为了表达歉意,还赠了我们一个大扫除。 没一会儿,几个家政阿姨就拎着工具就进院了。 中介小哥扬声提醒道:“屋内的家具摆设都贵得很,大家小心点干活!” 阿姨们齐声道:“晓得咧!” 我和霁月边回酒店取行李,顺便到商场买些日常用品和被褥。 等一切忙完已经很晚了,我们俩一人分了一个屋子。 各自有各自的私密空间,又同在一个院子里,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霁月开心的说,“阿符,我们有自己的家了!虽然是租的,但是你放心,很快这两栋院子都是我们的。” 这地方离天梯巷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我收拾完后,把地址给符晴发了过去。 符晴立刻给我打来电话,语气焦急道:“小妹,我正要找你呢,你怎么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意外。 “我听李茉莉说的,你现在在给我发的地址那吗?我过去找你!” “好。” 没过一会儿,符晴就拎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门。 有吃的,也有酒。 这酒瓶子我还蛮熟悉的,出自蒋勋的‘百年酒坊’,看来我和蒋勋说的话起到了作用,他们已经认识了。 霁月开心的接过,“正好我饿了,没成想天使就送饭来了!” 符晴笑笑,看向我时,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心。 “你没事吧?”她问。 我抽出一串烤玉米,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反问道:“你看我像有事吗?” “你别逞强,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和姐姐说说…” 我拉着她让她坐下,一本正经的看向她道:“我真的没事,不过我想知道,李茉莉是怎么和你说的?” 符晴回忆道:“我打电话给她,劝她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说她,你别赖在那不走,让妹妹为难。 她说,符如因和梵迦也都分手了,人都搬出去了,她还有什么为难的? 我说,那符三都不在了,你更没资格住在人家了,赶紧搬到我这来。 可她却说梵迦也都没赶她走,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你说她两个耳朵中间长得是什么东西啊? 她有脑子吗?” 符晴说完被自己气的不去,咬牙切齿的拍了下桌面。 霁月冷笑道:“她这人不怎么聪明,你别理她。” 我在心里分析着,李茉莉这是回去了? 不然她的消息,不会来得这么快。 如果李茉莉是和穆莺昨晚一起回去的,那穆莺便一定会碰到袈裟和姜姝娅。 昨天我出来时,曾给穆莺打过电话,还是无法接通。但我给她留了信息,等她开机时就可以看到我所发的内容。 符晴忍不住追着问,“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分手了?” 霁月拍了拍她的肩,道:“别担心,两个人拌了两句嘴而已,没几天就好了。” 我看符晴是真的在为我发愁,便也应和着点了点头。 她听后,这才缓解一些。 我提议让她把租的房子退了,也就是损失个押金的事,搬来我这边一起生活。 大家能互相有个照应,也热闹一些。 她想也没想,爽快答应,不过说临近过年,她就不折腾了,等年后从老家回来时再退。 她租房子时,特意给我留了一间,我当然也会给她留一间。 她还说:“我和朵朵通过电话,听她那意思也要在家陪父母过年,年后才会回来。 我还帮你打听了你大师兄的事,听说伤得很严重,现在还是不能动。 他家找了许多能人异士去瞧,可都没有办法,据说…” 我倒酒的手一顿,不小心洒出一滩。 符晴担忧的扫了我两眼,欲言又止。 “据说什么?”我问。 “陈朵朵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挺过这个年了… 小妹,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啊?” 霁月下意识瞥了我眼,昨天我就和她说了不染受伤的事。 虽然我之前从没见过梵迦也出手,他身边能人异士居多,凡事也不需要他亲自下场,但我心里大约也能猜到他的手段。 他若是出手,请什么能人异士来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去伤害不染呢? 因为我?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他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我不敢去深想… 霁月提议道:“你要是不放心,我送你去瞧瞧?” 我没说话,端着酒杯慢慢的往嘴里面送。 辛辣的液体让身体顿时暖和起来,可手脚却依旧冰凉。 霁月继续道:“我知道你想去,也明白你有你的忧虑。 不如我们明早偷偷的走,先去看看他那边什么情况,争取赶在一个星期后的小年夜,袈裟订婚那天前回来。 阿符,不管怎么样,你们之间都是有感情的,千万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符晴也点头赞同,“你小时候回家不是总说,师父和大师兄对你很好很好,我也觉得不管帮不帮的上忙,你都该去看看。” 我自是有我的顾虑,但最后还是感性打败了理性。 我和霁月第二天一早出发,我们俩开一辆车,没有叫十七。 当然不是不信任她,可她毕竟还住在山里,比较容易被人发现我的行踪。 - 第280章 商家 - 我让十七拿着我留下的信去天梯巷找沈掌柜,还安排她时刻盯着姜姝娅在和什么人联系。 之前答应穆莺会帮她找答案,虽然她有自己的办法,但说出去的话,我还是想完成。 我也想尽力的帮她做些什么。 至于家里的两小只,阿乌我带走,元宝由符晴照看两天。 霁月开车很快,一路上我吐了三次。 她一脸无奈道:“没办法,路程遥远,我们有家了赶时间,你且忍忍吧!” 我瘪嘴,不忍又能怎么办? 她把车子开得跟‘侠盗猎车’一样,我还能中途换车不成? 我们俩到陈朵朵的老家海城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霁月开了两天一夜的车,整个人疲惫不堪。 我订了酒店让她先去休息,我约上陈朵朵赶往商家。 我不清楚商家的地址,也知道大家族里面勾心斗角居多,不想平白无故的过去,给不染惹麻烦。 但找上陈朵朵,那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陈国军得知我来海城,还特意打了电话,他们夫妻热情邀请,让我晚点去家里住。 我称自己已经订好了酒店,他们这才作罢。 陈朵朵驱车来酒店接我,之后我们一同赶往商家。 在路上她和我说了一些商家的情况。 商家的主宅并不在海城,而是在港城。 只不过商老爷子的老家在海城,海城气候宜人,四季分明,老爷子年近百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些年回老家颐养天年。 商家的人际关系网十分复杂,商老爷子叫商中闫,当年是港城的石油大亨。 他有两房太太,膝下有两儿一女。 大房生了一女一儿,大女儿商盈,小儿子商丘。 二房生了一个儿子,家中排行老二,叫商启。 相比较下来,大房人丁薄弱,商盈年过半百,却一辈子未婚,只有一养子。 她性格强势,被评为当代最会投资的事业型女强人。 商丘多年前车祸,瘫痪在床,虽然结了婚,但没有孩子。 二儿子商启现在是商家的代理掌家人,他是商侑初也就是不染的父亲。 商启名义上只有一个妻子,但私下里女人不断,不是正房的孩子就有四个。 不染母亲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说商启足足有六个孩子。 只不过不染的母亲不知为何,早年间被送去精神病院疗养,这么多年也没有出来。 这也正是他一气之下,离开商家去青龙山的缘故。 商家家大业大,人口又多,里面的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在商场人吃人,见怪不怪。 但在家里人吃人的戏码,几乎整天都要在商家上演! 每个人各怀鬼胎,无时无刻不去算计该怎么搞死对方,让自己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只要老爷子商中闫还喘着一口气,遗嘱就有千变万化的可能。 陈朵朵还说,“大房那边人丁少,不占优势,暂可忽略不计。 可二房人丁太过旺盛,斗争便会更多,拿下熔河便是商侑初目前在老爷子面前崭露头角的唯一机会。” 难怪,不染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四象地。 我光听都觉得头大,如此庞大的家族,看着光鲜亮丽,虽然没能切身体会,但也不难想象,不染活得一定十分艰辛。 我接触过不少豪门,为此办事,里面的水深不可测,其炸裂程度普通人想都想不到。 没过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商家老宅。 门卫见是陈朵朵的车,立马抬杆放行,还从门卫厅出来和她挥手打招呼。 “你经常过来?”我问。 陈朵朵点头,“以前经常过来,这边住着老爷子和大房瘫痪卧床的小叔。 我妈妈和小婶一见如故,是很好的朋友,她没有孩子便总叫我来玩。” “那你和不染又是怎么认识的?他不是二房的吗?” “其实不染和他哥哥商侑礼在二房并不受宠,好在他哥商侑礼很厉害,只要能为家族创造利益就能翻身。 大房、二房全员都在港城,只有不染从青龙山回来以后被留在了海城。 我和我妈经常去找小婶,所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我妈那人你还不知道吗? 心软的不行,他母亲不在身边,所以多照顾他几分。” “商家都有谁在,你清楚吗?” “眼下快过年了,大家争先恐后的跑回来给老爷子尽孝。 这会儿估计人得不少,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也太别有压力,好在商家足够大,大家都忙着围着老爷子刷存在感,没人在乎不染这边的情况。” “不是说商家已经给不染找了师傅么?怎么又无人问津了?” “那是商侑礼回来才找的,商侑礼就这么一个弟弟,没有人比他更在乎不染,只是找了都没什么用,我看着都是些花拳绣腿罢了。”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也为不染的境遇感到心疼。 商家正如陈朵朵所说的那样,简直太庞大了。 从我们进门卫岗亭开始,就一直开车在这座小岛上绕。 路两旁种着沿海地区特有的椰树,一座座别墅参差不齐的错落而建,颇有些希腊风情。 整整一个岛,都是商家的地区,光是停车场就足足能放下百十来台车,里面的豪车更是琳琅满目。 在这想要找到特定的人,还真是个力气活。 陈朵朵在一间别墅门口停车,在下车前她突然说了句,“如因,梵迦也并不打算把熔河给不染,其实他明明可以早点回来,可他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我猜,他心里应该是很在乎你的。” 我一怔,瞬间心如刀绞。 我之前并不知道他在家里活得举步维艰,而再次相见时,也只觉他变了好多,谈吐间熟悉又陌生。 我只以为他在家族的影响下,渐渐走上商途的道路,聊得也都是熔河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事。 他并不想见霍闲,也不愿提起曾经,好像一切过往在他的世界里早已翻了篇。 那些言语间夹杂的疏离和客套,令我感到不适,仿佛一腔热血投寄到了错误的位置。 所以我没打算再和他联系,他也该有他的生活,我不能再去打扰他了。 如果我早知道这些事,我不会丢掉他的名片,更不会同在一座城市,而选择不闻不问。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都是徒劳无功的假设罢了。 - 第281章 画 - 陈朵朵似是瞧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他若知道你来一定很开心,没准一高兴,什么病都没有了,我们快进去吧!” 眼前的独栋别墅,在绿树的掩映下散发着神秘而奢华的气息。 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前行,脚下的触感清晰而真实。 小径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即便是冬日,也有不知名的小花探出头来,增添几分灵动与活泼。 踏上几级台阶,来到别墅的正门前。 干净清透的玻璃门被人在里面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内,宽敞明亮的大厅映入眼帘。 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灯光洒在高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温润的光,让人瞬间沉浸在这优雅高贵的氛围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令我一下子驻足,嗅了嗅,我根本不用细闻… 竟然是‘四业’的味道? 几名佣人上前来,熟络的和陈朵朵打招呼。 陈朵朵询问道:“侑初哥好些了吗?” 其中一名年长的阿姨叹了口气,一脸愁容的摇头道:“还是老样子,腰以下的部位都没有知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着,我看倒是越治越严重了。” 陈朵朵了然地点头,“行,我们先进去看看他。” 阿姨有意提醒道:“陈小姐,大少爷在里面。” 陈朵朵看了我眼,随后笑着和阿姨说,“知道了,那麻烦你先进去通传一声。” 阿姨颔首,“哎!我这就去,麻烦您稍等。” 我们俩在客厅中间的黑色意式沙发坐了下来。 我环顾一圈四周,想仔细看看不染生活的地方。 开阔的空间里,素面的墙面毫无繁杂的装饰,多半以白色和木纹板材为基底,光影在微糙的墙面上晕染出自然的层次。 客厅中,线条利落的黑色沙发简约大气,搭配着黑色宝格丽大理石方形茶几,其上一只白瓷瓶,插着几株海棠花。 几何图案的羊毛地毯铺展,低调色彩交织间,是秩序与艺术的平衡。 这屋子每一处细节皆在诉说着简约本真,无需华丽堆砌,便能让人感觉不一样的矜贵。 沙发对面的墙上有一幅巨大的挂画,扫眼一看杂乱无章,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可我竟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我不受大脑控制的站起身,往画的方向走了几步。 看是看不出内容,只是一些几何菱形块杂乱无章的堆叠。 陈朵朵来到我身边,问道:“你喜欢这画?” 我在喉中淡淡的‘嗯’了声。 陈朵朵摇头,“说实话,我真没瞧出哪里好。 听说是他找人画的,花了不少钱呢! 不过我这人俗,看不出个欢喜来。” 我各个角度看了个遍,最后蹲下身向上俯视时,一下子看到了其中的奥秘。 那画里藏着一张照片,还是有一年师父诞辰,我们四个在朱雀镇拍的,唯一的一张照片。 只不过画师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类似测色弱的卡片,在一堆杂乱的图形在看清图案和数字。 他这幅没有那么容易看出,一定是费了不少的精力,才能将那张照片画的如此隐晦。 可照片就一张,原来在师父的卧室摆着,后来家里被雷劈漏后,我全部搬去了山顶。 不染怎么会有? 他中途回过朱雀镇? 还是… 他的心太细,连每个人当时穿了什么衣服都记得如此清晰? 我心里五味杂陈,无论从‘四业香’还是这幅画来看,他的心从未离我们太远。 这时隐约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我警惕的站起身,收起内心复杂的情绪。 我和陈朵朵齐齐转头,从楼上下来一个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犹如一棵苍松,自带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场。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贴合着他宽阔而结实的双肩,搭配精致的丝巾和皮鞋,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勾勒出他窄腰长腿的优越身材比例。 他脸庞轮廓犹如刀刻般利落分明,犹如雕刻般深邃立体。 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眸深邃有神,犹如深潭,仿佛能洞悉一切。 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矜贵与儒雅。 一头利落的短发,更添几分干练与不羁。 我在心里猜测,他应该就是不染的大哥。 商侑礼。 他微微抬眼,透过那精致的镜片看向我。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因他而被掌控。 随后他移开视线,对陈朵朵道:“朵朵?” 陈朵朵礼貌又客套的回道:“侑礼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 他淡淡一笑,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深藏的斯文与涵养。 “你没怎么变,只是变成大姑娘了。”随后,目光再次看向我,“这位是…?” 陈朵朵将我往前一推,介绍道:“侑礼哥,这是我的朋友如因。 她是四象地很出名的阴阳师,我担心侑初哥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所以特意请她过来给瞧瞧。” 我礼貌的勾起唇膏,冲他点头道:“商先生,你好。” 商侑礼脸上笑的斯文,可那双阴沉的眼眸出卖了他的内心。 此人的手段一定非常狠,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商侑礼似是回忆的抬眸,缓缓开口道:“四象地?侑初不正是去了四象地才惹上了祸?” 陈朵朵尴尬的笑笑,极力劝说道:“侑礼哥,四象地什么样儿,你也不是不知道? 有救人的地方,自然也有害人的。 你不是找了很多人都没有成效吗? 不如你让我朋友试试? 如果真的不行,那我也就死心了。” 商侑礼应该是非常信任陈朵朵,只是对我这个不熟悉的外人略显防备。 他思忖一阵,转身向楼上走,“跟我来吧!” 陈朵朵兴奋的冲我一笑,拉着我的手一起往楼上走。 穿过二层的走廊,不染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屋内的门开着,卧室内的风格和楼下差不多,多半以黑、白、或者木纹板材与宝格丽大理石为主。 一张巨大的黑色床上,铺着洁白的冰丝床品。 不染穿着一套米色真丝睡衣,脸上毫无血色的躺在上面,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看样子是在睡着。 - 第282章 未命名草稿 - 我看不染憔悴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眼底微微发热时,一道审视的目光向我投来。 “你叫…什么来着?如因?”商侑礼问。 “嗯。” “你能看出我弟弟怎么了么?” 我如实道:“目前看不出来。” 他毫不留情,“那你可以走了。”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与他对视,开口询问道:“商先生是信不过我? 还是在忌惮我?” 商侑礼眼底闪过一抹意外,没想我竟然不怕他。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初,修长的身子靠在墙边的一张斗柜处,双手环抱在身前,不羁的质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我在忌惮你?” “如果没有,为什么我多待一秒,似乎都能让您感到不自在? 我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如实说了目前的状况,你就迫不及待的赶我走?” 陈朵朵的眼神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打量,由于她双方都认识,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一上来,我们俩火药味就这么重。 商侑礼微微歪头,面不改色道:“先不说,我会不会怕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单说你的能力不如侑初,我就没必要留你在这浪费时间。” 我蹙眉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认识我? 他浅笑着回:“符如因,玄知的第三个徒弟。不过名义上不是,因为没有拜师礼。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时候…你大概只有这么高?” 他微微抬起手,在自己的腰间比量。 看来不染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里,顺带着连他身边的人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紧接着商侑礼又说,“侑初已经和过去告别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 “我不会打扰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你给我一晚的时间,明早他好不起来,我马上就走。” “你说的?” 我点点头,“我说的。” 他伸出手指,“一个晚上,明早七点,我找人送你离开。” “送就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不许走出这栋房子,更不许让任何人看到你。” 他这个要求未免奇怪。 我来不及细想,点头答应道:“可以。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麻烦你现在立刻离开,明早七点前,我也不想看见你。” 在我说完,商侑礼突然笑了起来,“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我和商侑礼彼此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三言两语言简意赅的将事情定了下来。 他拿起羊绒大衣,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朵朵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如因,你太猛了。” “怎么了?” “你怎么敢和他这么说话,他可是商侑礼啊!” 我耸耸肩,没说什么。 他是不染的哥哥,我本理应尊重。 可他先对我呲起獠牙,我若闷不作声,此刻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再说,我又不在商场上混,也没必要巴结他,我一直抱着别人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他的态度。 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去? 我走到不染床边,微微掀起他的被角,见他中指的地方淤紫,上面还有针眼,应该是这些天商侑礼找来的人,把他折磨的不轻。 我握着他的手,比死人还凉。 我检查了一番,还好…三魂七魄都在。 身上不仅没有不干净的东西,甚至连一个伤口都没有。 可到底因为什么导致他卧床不起,还一直昏睡的原因,便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梵迦也亲自动手的话,又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人破了? 我对陈朵朵问道:“是你发现她受伤的?你能不能讲讲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陈朵朵回忆道:“我在玄武城的时候,也住在玄居酒店,就在他隔壁房间。 当天夜里我听见他的屋子传来‘嘭嘭”的响声,很大,跟地震了一样。 我给他打电话想询问情况,可是打了好多遍他都不接。 我隐约猜到可能是出事了,便找服务生开门。 等我进去后,见他倒在一滩黑色的血泊中,很黏。 屋内的家具全被砸的四分五裂,满地狼藉。 不染鼻孔、嘴唇和耳洞也流出了鲜血。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昏过去了。 我没了主意,只能给霍闲打电话,霍闲让我找个救护车送他回来,所以我就带着他回这边了。” 原来陈朵朵途中还联系过霍闲? “那他这段时间清醒过吗?” 陈朵朵点头,“我听阿姨说是有清醒的时候,但是我没赶上过,每次我来,他都是昏睡着的。” 这时阿乌从我衣服里钻了出来,顺着真丝被罩丝滑的钻进被子里去。 陈朵朵吓得脖子一缩,瞪大眼睛,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她之前没怎么见过阿乌,所以一下子应激了。 “你要是害怕,你就去那边沙发坐着等我。” 陈朵朵吞了口口水,脸色煞白道:“没事,我能克服。” 我点点头,“那好吧。” 紧接着我唤,“黄天乐。” 不染卧室房门上挂着一个铃铛,应该也是哪位师傅的手笔。 铃铛‘叮铃铃’的响。 黄天乐一路小跑从门外进来,卷得尘土飞扬。 他在临近我的地方才刹住车,圆滚滚的身体刚站稳就开始干哕。 “哕~!” “呕~!” “我要…哕!” 他呕的眼泪呛了出来,我都忍不住跟着干呕。 “你怀孕啦?紧着吐什么呀?” 我拍着胸脯顺气。 陈朵朵警惕般的左右看了看,“如因…你在和谁说话啊?” “一个小仙。” 陈朵朵伸出手,“你们继续,继续。” 黄天乐吐槽道:“这霁月那死丫崽子,把轮子开的也太快啦! 我吐了一道不说,后来我实在忍不了了,我追着车跑来的! 现在我还想吐呢!” 轮子在行话里就是‘车’的意思。 我不解道:“我怎么没看见你在车里?” 他指了指上方,“我在棚顶来着!” “哦,一会阿乌说什么,你帮我翻译一下。” 黄天乐点头,又没忍住的俯下身:‘哕’…! 没过一会儿,阿乌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他立着身子,高昂着头颅,怎么看那架势,还有点骄傲的意思? 他的身子左右来回晃,嘴里吐着信子,像是在‘哇啦哇啦’说话一样。 黄天乐一句句配合着他,“哦?” 阿乌:“嘶嘶嘶~” 黄天乐:“啊?” 阿乌:“嘶嘶嘶嘶嘶~” 黄天乐:“原来是这样啊!” 我忍不住打断,“黄大仙,您能不能给我实时翻译?别让我在一旁干着急!” - 第283章 心魔 - 黄天乐用肥厚的爪子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一脸懊恼道:“瞧我,头脑昏昏沉沉的把你给忘了。” 我:“……” 我谢谢您。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他鼻子上面两个窟窿眼儿是出气儿的? 见我一脸不信,黄天乐满眼真诚的看向我又补了句,“刚刚太投入了。” “阿乌到底说了什么?” 黄天乐摸着自己的下巴,为难道:“商侑初这事儿…还真不好弄,我和阿乌都没有办法帮你。” 我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蹙眉问道:“为什么?” 黄天乐:“因为他根本没病,也没有受伤。 阿乌传达的意思是,以他了解的三爷,绝对不可能对一个普通人下手,也不屑下手。” 不染没有受伤? 那我之前听到扶砚对梵迦也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染没受伤又为何卧床不起? 我追着问,“那是什么导致他这样的?” 黄天乐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心魔,是商侑初自己修歪了,所以心魔控制了他。” 我一怔。 心魔? 他不是早就不走玄门这条路了吗? 何来的‘修’? 在我刚到青龙山,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时常见师父耳提面命的教导他和霍闲,人间处处即道场,凡事欲速则不达。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去钻牛角尖,更不要让自己被困于心魔之中。 对于普通人产生心魔,有可能会一时想不开伤害自己,走向终结。 还有可能会陷入极端思想,对别人做出一些伤害的事情。 可对于修行的人来说,若是产生心魔,比普通人要可怕千倍万倍! 他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 这些事又和梵迦也有什么牵连? “天乐,你能不能查到他出事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天乐默了默,“不用查,那晚我在。” 我十分意外,挑眉问道:“你在?” 他解释道:“那段时间你不是让我盯着李茉莉身上那只野狐狸吗?我正是跟着野狐狸去的!” “你还知道什么吗?” “商侑初强行将李茉莉与野狐狸分离,但可能因为心软,给那野狐狸留了一线生机。 野狐狸得意喘息,去找他寻仇。 我随着野狐狸到酒店的时候,见柳相守在客房门口。 我猜应该是三爷在,便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三爷谈话,我可是万万不敢偷听的。 没过一会儿,三爷从他的房间出来,带着人离开了玄居酒店。 野狐狸找到了机会,进入了商侑初的房间,我还没等着跟着进去,屋里就打起来了。 那野狐狸之前本来就被他伤了,这下算又正好撞在了抢口上,自己选择去送死。 紧接着屋内传出巨大声响,我趴门缝一瞧,那野狐狸化成了一滩黑水,之后的事我想你都知道了。” “有没有可能梵迦也在此之前动过什么手脚?” 黄天乐摇头,“之前我不敢肯定,但阿乌刚刚不是查了吗?他说商侑初身上没有梵迦也的气息。” 我心里不知为何,悄悄松了口气。 在得知全部事实后,我快速在脑中梳理各方传递给我的有用的信息。 扶砚说梵迦也伤了不染,我猜应该是梵迦也和不染说了什么,导致于勾起了他的心魔。 非物理性伤害。 而陈朵朵不懂这行中的门道,她只是听到了屋内有打斗的声响,所以认定不染就是被人所伤害了。 符晴听了陈朵朵的描述,传达给了我。 而造成这场误会的,正是各方口中不太准确的信息巧妙的汇集在了一起。 按照黄天乐的讲述,那晚屋内并不是打斗声,而是不染在那时候,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单方面吊打那只野狐狸。 那些家具摆设也是在他控制不住自己时,被他所破坏的。 他现在的状况正是心魔完全控制住了他,他若不自救,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所以阿乌才会说,他没病,没伤,谁也办不了。 见我陷入沉思,黄天乐叹了口气,无奈道:“花容,你别怪我之前不告诉你。 你也知道,我们不是什么话都能说。 有很多事情要等时机,时机到了你才能知道,否则就是泄露天机。 对你、对我们的修为,都不是好事。”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道:“我当然理解,不过我也相信命运将我引来,便自有它的道理。” * 无论是黄天乐这些地仙,还是身居高位的梵迦也,亦或者是我的师父玄知,所有玄门中人都清楚,不可以随便插手别人的因果。 一切都要等一个时机。 这是我干这行,必须最先得懂的道理。 起初我不太明白,明明可以多说一句帮人避祸,为何偏偏要隐瞒不说? 师父听后,给我讲过一个《菩萨与乞丐》的故事,我才真正的开悟。 故事大抵是说,有一寺庙香火鼎盛,寺中有一菩萨,每日前来朝拜者络绎不绝。 有一乞丐也走进寺庙,看到菩萨坐在莲花台上受众人膜拜,心里不禁嘀咕,“你一菩萨,天天坐在莲花台,既不说话,也不做事,却还有那么多人日日给你送吃送喝。 我空有才华,无处施展,左忙右忙,最后落了个这样的地步,苍天不公! 人生下来就有三六九等,那有什么因果报应? 世人颠倒迷信,这样的菩萨谁不能做呢?” 没想到乞丐说完,菩萨真的显灵了。 菩萨说:“孩子,你也想做菩萨吗? 今天你只需要做到一个条件,你就可以坐在莲花台上成为菩萨。 我们可以换一下身份,我做乞丐你做菩萨。” 乞丐一听,“别说一个条件,十个也没问题!” 乞丐心中暗笑,你天天受人供奉,哪受过什么苦? 做了乞丐,你就知道什么叫苦了。 菩萨的条件就是不让乞丐开口说话,乞丐答应后坐上了莲花台,而菩萨化身成了乞丐。 乞丐在莲花台上坐了半天,被烟熏火燎得够呛。 他再往莲台下一看,成群结队的人。 有抱怨的、有诉苦的、有求学求子的、求升官发财的,还有做了恶事,求菩萨保佑不被发现的,反正什么人都有。 他不想听,也得听,想说,却不能说。 - 第284章 菩萨与乞丐 - 一会儿寺庙里走进来了个富翁。 富翁说:“我空有财富,却没有德行,整日家庭不和,担惊受怕,烦恼重重。我没有安乐的生活,求菩萨赐我福德。” 他磕头,起身,他的钱包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乞丐刚想开口提醒他,突然想起了菩萨的话,欲言又止了。 富翁走了,来的是个穷人。 穷人说:“菩萨,我家中有老母病重,急需用钱给她看病。 你帮我一次! 我知道自己错了,过去不知布施帮助别人,现在才如此贫穷,无人帮助。 你帮我这次渡过难关,我日后就行善积德。求菩萨给我救命钱。” 他磕头,起身,突然看到一个钱包已经在地上。 穷人大喜,菩萨真显灵了! 他不停地跟菩萨磕头。 乞丐想开口说,不是菩萨显灵,那是人家丢的东西。 可他又想起了菩萨的话,还是止住了。 这时,进来了一个打渔为生的人。 渔民说:“求菩萨保佑我这次安全出海!”磕头,起身,他刚要走,却被急匆匆赶回来的富翁抓住了。 富翁不问青红皂白,非说是他捡走了钱包,而渔民觉得受了冤枉,无法容忍,两人扭打起来。 乞丐在莲花台上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大喊一声:“住手!”然后,把一切真相告诉了他们,富翁找回了自己的钱包,一场纠纷平息了。 乞丐心里很欢喜,心想:关键时候还得靠我来帮助他们啊! 然后就来到菩萨面前,宣说自己的功德。 菩萨说:“你觉得你帮到他们了吗?” 乞丐说:“是啊,我让一个受冤的人得到了清白。” 菩萨举起杨柳枝,在空中轻轻一滑,说:“那你自己看吧。” 乞丐顿时像有了神通一样,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 渔民清白了,很高兴地出海了,没想到今天却是大风浪,沉溺于海底。 穷人捡到的钱又被追回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于疾病。富人掉的钱又捡了回来,因此没有为自己积半点福德。 乞丐看完后不禁痛哭流涕,不停地捶打自己,边哭边跪在菩萨面前说:“我以为自己很公道,以为自己帮助了别人,没想到给了一个人微不足道的幸福的同时,却给其他人带来深重的苦难!我没有资格做菩萨!” 师父说,你认为你泄露天机是为对方好,怕中间产生误会,但也很有可能是好心办坏事。 给人幸福不一定就是慈悲,慈悲是让更多的人离苦得乐,而不仅仅是让你觉得眼前的人幸福。 聪明不是智慧,智慧是看得长远,做到‘随顺因缘’,才能真正地帮到更多的人。 即便我们比别人多了几分先知,也不可以谁的因果都要参与。 有时候我看出了别人什么事,也只能稍稍引导,绝对不可以把话说全说透,去改变大的方向。 所以我更不会怨恨别人对我隐瞒了什么,若是误会,也终有解开的一天。 只是还没到,我该知道的时候。 * 看到不染陷入心魔,我心情沉重的走去落地窗边,将上面的一块窗户打开了一个小缝。 屋内另一端有一张书桌,我走到桌旁,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金和七根白色蜡烛。 大金是我平常办事用的纸,上面贴了一块长方形的金箔,它分两个尺寸,所以叫大金小金。 一般请神谢神时会将它燃掉。 以前办事,我和霍闲都会默默的说一句,“师父,助我。” 我们坚信无论师父在哪儿,无论他是生是死,他都会无形的保护我们,给我们力量。 那不是一句空口号,那是我们的信仰。 可我从未使在召唤他时,如此郑重的使用过大金。 仿佛这张金纸一燃,我便承认了我们师徒,这辈子的缘分即将缘尽于此。 正如青龙山上那张没有雕刻名字的牌位。 那是我和霍闲的固执。 可是眼下的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清楚的知道我帮不了不染,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困死在心魔之中。 时间有限。 陈朵朵帮我拿来一个近乎崭新的烟灰缸放在桌上,她经常在青龙山帮我,所以对于我想做什么,下意识就能打点好。 火焰将纸的边缘舔舐,迅速向内蔓延,眨眼间橘黄色的光映红了我的脸。 那温度像是一张宽厚的手,在轻轻抚摸我的眉心,瞬间熏红了我的眼睛。 我哽咽着小声呢喃,“师父…大师兄有难,求你助我!” 那张大金燃烧至卷曲,呈黑色的纸灰包裹成一团,在烟灰缸中继续燃烧着星星点点的残余。 在我以为几乎没有希望时,纸张变成一团灰烬,随着热流向上腾起。 那轻薄的灰烬好似神灵降临,在空中悠悠飘荡,忽左忽右,时而打着旋儿,时而又直直地飞升一段距离。 原本灰烬的底部显露出来,停滞在高空中… 从灰烬的形态来看,正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 头发还如以前那般乱糟糟的随意披散着,他像站在高空俯瞰着屋内的一切。 陈朵朵见此情此景,瞪大眼睛惊呼了声,随后立即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发出声响。 我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双腿弯曲跪在地上… “师父…” 我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我不敢抬头,身体因抽泣剧烈的颤抖。 那些梗在喉中的话,竟一个字也说出不来了。 最终,灰烬缓缓散落,在地面铺上一层薄纱般的灰色碎屑,像是它曾经完整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 如我的师父一样,潇洒的来,潇洒的走。 他留下得太多,却什么都没有带走。 陈朵朵见我情绪太过激动,上前将我扶了起来,担忧的问道:“如因,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整个人因为哭过,而感觉头脑肿胀麻木。 她安抚着拍了拍我的背,眼角湿润道:“虽然没听过你们师徒的故事,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和霍闲都放不下。 刚刚我看到那个纸灰变成一个老者的样子,真的很震撼。 好羡慕你们这样的感情,他老人家知道你们如此惦念他,看到你们都这么优秀,一定会很欣慰的。” “他不会失望吗?” 我像是问她,也是在问我自己。 - 第285章 最后一课 - 我们师兄妹三人各奔东西,竟没有一人像他老人家一样慈悲为怀受人敬仰不说,连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都还是一团乱麻。 他难道不会对我们感到失望吗? 陈朵朵劝解道:“怎么会呢? 在我们这样初出茅庐的年纪,正是莽撞和充满疑惑的时候。 我爸、我妈对我,那才叫失望呢! 你们做的比旁人好太多了,现实又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多的主角光环加持下,逢凶化吉的好运? 你们在各自的领域做的这般好,他一定会为你们而感到骄傲的。” 我擦干眼泪,长舒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无力道:“谢谢你朵朵,我今晚想在这陪不染,你要回去还是…?” 她想也没想,直接回道:“我就在这陪你,商家人多嘴杂,你单独留下过夜被人知道恐怕不妥。 不过你不用管我,我要是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 “好。” 我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不染床边。 眼下除了陪他说说话,我做不了什么其它。 当我再次握起他的手时,我发现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凉了。 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拇指和中指第一关节内侧有很深的茧。 我心下疑惑,他在画符用毛笔时,喜欢拇指和中指捏着毛笔,食指、无名指、小指朝上。 我刚看见时还觉得奇怪,后来还是霍闲告诉我,不染是在画符的同时同步结印,所以比我们要厉害。 眼前这双手,并不像是许多年都不握毛笔的手。 也许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早已脱离这行,彻头彻尾变成一名商人。 我自顾自的对他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我们在青龙山生活的过往。 因为那时的不染,心中虽然有怨,但相对内心平静,我就是想勾起他内心平和的感觉。 试图引导他,从心魔中一点点逃出牢笼。 他像是做了噩梦一般,眉头深拧,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张微合,很抗拒的在说着什么。 整整一夜,他都不得安稳。 身上的睡衣被汗沁透,头发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天亮时,他突然用力攥紧我握着他的手,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惨白的脸上鼻头透着粉红。 他的身体挺直僵硬,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不知梦境里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连哭都如此克制? 我俯下身,在距离他比较近的位置小声唤他,“不染,我在,你该醒了。” 他依旧沉浸在梦中,没有反应。 墙面的时钟一圈圈的转,时间稍纵即逝。 六点半。 我不了解商侑礼的为人,但我敢笃定,他七点钟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门口,赶我走。 我从包里拿出纸笔,想着如果我走时不染还没醒,就用这个方式给他留些话。 谁知我刚写了几行,不染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很红,看向我时眼里却满是慈爱的光,他嘴角牵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丫头。” 他哑声唤我。 我手中的笔一抖,笔尖在纸上留下一片划痕。 这个眼神… 这个称呼… 令我太过熟悉! 我眼睛迅速红了起来,张了张嘴。 “师…” 他用手指放在自己的唇间,笑眯眯的打断了我,“嘘。” 依旧是以前那般顽童的表情。 他坐起身掀开身上的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拍了拍大腿,十分满意的颔首道:“还行,练的挺结实。” 我在一旁浑身发麻,师父怎么会在不染身上…? 难道是他,昨晚入了不染的梦? 他不让我声张,我便多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只是眼泪簌簌滚落,畏手畏脚像一个无助的小孩,不敢弄出声音。 他侧坐在床边,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丫头,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我抬起手,胡乱的擦了把眼泪鼻涕,故作镇定的走到床边,在不染的身旁与他并肩坐下。 过了很久,我哽咽着小声问。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他久久没有回答,再次开口时却对我问道:“丫头,累了吧?” 我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攥紧。 可我越发努力的想要平静,眼泪就掉的更加汹涌。 那一句‘累了吧’,将我心里建立起来的坚固堡垒,彻底粉碎。 他搂着我的头,按在他的肩头,“累了就靠会儿,我在呢。” 我知道有些话,我问他,他也不能说,只好贪恋地享受和他最后相处的时光。 “我们好想你。”我说。 他缓缓点头,“我知道。” 语气尽显老态,与身体的年纪极为不符。 我侧着头靠在结实的臂膀上,任凭眼泪从左眼滑入右眼,汇集后落下,打湿不染身前的衣襟。 我问他,“你在哪?我和二师兄去接你回家…” 他满眼慈爱的低头看我,摇头道:“人以万物为食,最后肉身散归万物,不要找我了。” 我喉间忍不住发出呜咽,不停的摇头。 我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袖,无助的呜咽道:“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呀? 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呀!” 这边的风俗讲究人死后,要保留全身全首,即入土为安。 可他就这样把自己布施出去了? 他的肉身归散万物,也就是说已经被动物吃掉,还给了自然的意思。 不知师父是真正的活明白了,还是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仿佛对于任何事都不再执着,人神分离,灵魂觉醒。 可我心里却如刀绞一般难受,我肉体凡胎,做不到他这样洒脱… 他最后的时光,我没机会在他身边陪着他。 我一直想着,哪怕日后,我能有机会亲手为他添一捧土,也算是自己为他尽了孝。 还了他的恩。 他宛如能听到我心念一般,对我道:“丫头,我今日来,正是要教你最后一课。 你该学会放下了。 我始终认为我做人,问心无愧。 可临了时我才发现,对于你们几个…我做的并不称职。 我一直教导你们这个不许做,那个不许做,将你们规训在我认为对的条条框框内。 但我从没告诉过你们,人活一世要去尽情感受,无论好的、坏的、开心的、还是辛苦的。 人生没有既定的完美结局,在前方等待。 它是平淡日子里的琐碎日常。 是努力后仍可能落空的无奈。 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常。 是人与人之间复杂而真实的情感交织。 是带着遗憾、汗水与欢笑的生活长卷。 当一切尽情体验过后,你的体会更能圆满你自己的修行。 我的情你们早就还了,今后,不要心里不要挂着我这个老头子了。 好好去生活,知不知道?” - 第286章 化作万物,终将相见 - 我不停摇头,反驳他的话,“你教我们的够多了,怎么会不称职…! 在无数个苦难的时刻,在我觉得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我都能想到你告诉我的一些道理。 您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三个看着一个个听话乖顺,对他老人家那是言听计从。 实则我们都是属毛驴的。 一个赛一个的犟。 他又怎会不知? 只要我们认准一件事,撞到头破血流都不可能轻易回头。 这也正是师父所说的,我们放不下。 对彼此之间真挚的感情也好,贪恋曾经那段时光也罢。 终究是放不下。 我看着时间马上到了七点,走廊里也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他再次开口道:“丫头,记着。 当你行善之时,你就是神佛是菩萨。 人人都可以是菩萨,善举便是显化。 只要你记住这一点,日后你的路就不难走,守住本心,方可成事。 若是想念我,那山涧的风便是我,路边的花草也是我。 终有一日我们会在不经意间,再次重逢。” 我定定的听着,那声音扩散开来,像是有回音似的堵住我的耳朵。 心跳得厉害,当我感觉到他要走时,我害怕的一把拉住他的手。 “师父…师父你别走…” 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我自己的直觉。 除了苦苦哀求,我什么也做不了。 眼泪掉落在身上,像是桌上的白色蜡烛,一滴一滴融化着滴落。 离别汇成一场大雨,却浇不灭心里的火盆。 这场雨将我们牢牢困住,不想出去,也不愿出去。 不染的眸子渐渐清明,我们彼此眼眸猩红的看向对方。 我这时才发现,他也早已泪流满面。 “如因…” 他好起来了。 师父在梦里帮他走出来了。 当门被开启时,我瞬间抽出了他手中的手,慌张的站起身背对着卧房的门。 能不敲门便进入不染房间的,除了商侑礼还能有谁? 我不想被他看到我哭过的样子。 墙面的时钟,正好七点整。 他还真是准时。 陈朵朵听到声音从沙发处转醒,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讶道:“侑初哥,你好啦?”说完,她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激动的跑了过来。 她围着不染左看右看,“你能坐起来了?腿好了?气色也红润了不少哎! 我就说我们如因一出手,你这点病肯定没问题!” 不染点点头,笑着说:“是,多亏了她。” 我不解的瞟了他一眼,陈朵朵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和他彼此心里是清楚的。 他能好起来和我没有关系,是师父和他救了自己。 商侑礼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支票。 “既然这样…符小姐也辛苦一晚了,该回去了,这是给你的报酬。” 面对商侑礼毫不留情的赶人,不染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哥,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说话…” 商侑礼依旧冷漠,歪过头质问道:“保安拍到一群不知从哪来的鹤,刚从岛上飞走了。 老爷子大喜,说这是吉兆,现在要求全家人去祠堂上香。 你确定,你现在要把她留下?” 鹤? 难道是护送师父来的鹤吗? 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人们口中的老神仙了? 我淡笑着看向不染,主动开口道:“我是该回去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那你等我下,我送你。”说着,他便要起身。 我按住了他的肩头,微微摇了下头,“真的不用了。” 陈朵朵看出端倪,连忙上前一步提议道:“我和如因一起回去,你放心吧。 商爷爷难得有这么大的兴致,你还是先去他那边看看! 他老人家要是看到你醒了,一定高兴坏了,没准还得以为是那群仙鹤救了你呢!” 没成想陈朵朵一时无心的玩笑话,最后竟然还真被商侑礼给利用上了。 当然,这是后话。 我和陈朵朵走时,商侑礼在门口拦住了我,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支票,示意让我收下。 我斜眼看下他手中支票上的数字,零多的吓人。 我浅笑着问他,“商先生不会以为,真能用钱买来一切吧?” 他挑了挑眉,“不然呢?” 我留下一句,“你还是收好吧! 等你要死的时候,你可以试试这张支票能不能买你的命。”说完,我便拉着陈朵朵走了。 他在后面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牙尖嘴利。” * 陈朵朵将我送回酒店,她也懒得往家里折腾,开了个房间补觉。 我回去时,霁月还没醒。 这几天开车把她累坏了,我帮她盖好被子,她嘴里咕哝着翻了个身。 我蹑手蹑脚的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眼里丝毫没有困意。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我与师父的对话。 我该怎么和霍闲说师父已经不在的事实? 他又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本来这次来海城就是为了看看不染,现在他没事了,我想等霁月休息好,我们就即刻回玄武城。 可当天却被陈国军夫妇强行留了下来,非要陈朵朵晚上带我们回家吃饭。 盛情难却,我们只好又留了一晚。 陈国军夫妇这些年几乎都没有变化,保养的很好。 昭霞阿姨的面容似乎被岁月定格了一般,连一根皱纹都看不见。 陈家大摆宴席,弄得十分隆重,倒给我弄得不好意思了。 我挨着昭霞阿姨坐,期间她小声的问我,“如因,你说霍老二和我家朵朵到底有没有可能?” 我下意识将目光朝对面的陈朵朵方向看去,她正和霁月手舞足蹈的讲着我昨晚烧大金的事,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这边聊了什么。 我放下筷子看向白昭霞,“阿姨,感情的事我真不好说。” 她端起红酒杯抿了口,仪态万千。 随后,她一脸愁容的对我讲道:“我当然知道,这一切都得看霍闲的想法。 几年前,你们师兄妹来到我家,我一眼就看中了霍闲那孩子。 说实话,我的确有我的私心。 朵朵生来就是讨债的命格,我们任由她继续发展,早晚得把我们陈家败得家破人亡。 而且她的体质还容易招邪,我想着她和霍闲这样的人在一起,至少能少受些辛苦。 朵朵更是一心奔他,这些年我和你陈叔叔看在眼里,从没阻拦过。 她倒是变得越来越懂事,说实话,虽然她不在我们身边,但我们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 第287章 小婶 - 白昭霞说着这些年陈朵朵的改变,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几年前我和霍闲第一次踏入陈家,陈朵朵是娇贵的公主,海城的名媛。 无论从气质、外貌还是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最上层。 可她那死性格,跟个太妹一样,叛逆到让你怀疑人生。 那时她和陈家夫妇的关系,更是岌岌可危。 无论怎么说,陈朵朵都比以前好上太多太多,至少她不再无理取闹的想当世界的中心。 不再任性妄为,不顾别人死活。 虽然她不在陈家夫妇身边,但她懂得了父母的苦心,时常给父母打电话关心。 她变得很有同理心,很热心的去帮助别人,更不会像以前一样用刁蛮刻薄的方式与人说话。 不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那算是大变活人。 白昭霞抬起我的手放在她的掌心,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可如因啊,阿姨是个当妈的。 当妈的就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你看朵朵付出一切的向霍闲奔赴,这么多年霍闲都没给她一个结果! 我一想到这儿,我的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你是能理解阿姨的心情,对吗?” 我淡笑着颔首,“自然。 朵朵被您和叔叔培养的非常优秀。 无论从学识、眼界、教养,各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 可阿姨,您最初的愿望只是想要她平安,然后又期望她懂事… 现在这些她都做到了,你又希望她的所求有所应…这…” 我笑笑,没好意思把话说的太直白。 以白昭霞的身份地位,必定是人精中的人精。 她怎么可能听不懂我的言外之意? 她笑着附和着点了点头,“是,是我贪心了。” 见她有些尴尬,我又觉得自己说话太直,将话往回拉了拉。 “阿姨,霍闲的人品,即使我不和你保证,你也清楚。 他绝对不是坏人。 在他没考虑清楚,是否能给一个女孩子幸福之前,是绝对不会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欺骗对方欺骗自己。 我理解您心疼女儿,朵朵本可以有大好的前途,却跑去朱雀镇那么个小地方施展不开拳脚,我一直为此感到可惜。 霍闲到没和我说过什么,但我想他和朵朵之间,私下里会说的清楚明白些。 我唯一能和你保证的就是,他们绝对不会存在暧昧不清,或者谁故意吊着谁的情况。 这点请您一定放心。 其余的感情上的事,我们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霍闲是我的家人,朵朵是我的朋友,不存在偏袒谁。 只是我的身份尴尬,没有办法过多插手,再说感情也不是出手干预就能有结果的事情。 兴是陈朵朵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她在对面‘当啷’来了句,“妈,好好的你说这个干嘛呀? 我怎么做都是我自己乐意的事,你干嘛要绑架别人?!” 白昭霞脸上挂不住,讪讪的笑笑,不过还是宠溺的说,“妈妈还不是为你着急呀?!” 陈朵朵蹙眉激动道:“你不是说喜欢一个人能让自己变得更好,那就值得喜欢! 我认为我现在挺好的,我也没有因为霍闲而变得内耗,堕落,你还有什么着急的!” 陈国军见陈朵朵气的小脸涨红,妻子又被女儿数落的没了面子,笑着打圆场道:“姑娘长大了,不中留了,她变得爱干嘛干嘛去吧!你就是爱操心!” 白昭霞撑着笑说,“是,当妈的改不了的习惯。” 霁月也跟着开玩笑打圆场,道:“阿姨肯定是着急抱孙子了。” 大家说说笑笑,这个事就算翻了篇。 这时佣人匆匆走进来,俯身在白昭霞耳边说了什么。 白昭霞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念叨了一句:“她这个时间过来做什么?”随后对阿姨吩咐道:“请她进来。” 没过一会儿,在佣人的带领下进来一位比白昭霞穿得还要珠光宝气的女人。 她身着一身高定的服装,踩着细跟高跟鞋,拎着鳄鱼皮的包包,浑身上下的珠宝看起来非常昂贵。 霁月都忍不住打量她好几眼。 她摘掉墨镜,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细腻,嘴唇涂的艳红,一头波浪的卷发衬得她女人味十足。 陈朵朵主动起身,热情道:“小瑜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有些意外。 阿姨? 看起来倒像是姐姐。 女人熟悉的找了个空位坐下,笑着说:“我算到你们有家宴,所以就不请自来喽!” 白昭霞白了她眼,能看出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所以状态才会比较放松自然。 “你还算出来的?我看你是闻着味儿过来的!” 大家附和笑笑,气氛还算轻松。 没想到女人突然走到了我身边,驻足几秒后,转而走到白昭霞身后,双手亲昵的抚在她的肩头,俯身在白昭霞耳边道:“霞姐,我可和你生气了。” 白昭霞一怔,侧过头问道:“齐瑜,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哪里惹你了?” 她目光看向我,“你家里藏着个宝贝,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还得等着我亲自来寻?” 白昭霞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我,一时之间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朵朵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小瑜阿姨,如因是我的朋友,昨晚才到的海城。” 齐瑜站直身子,“我知道啊!昨晚不是在岛上了吗?” 我顿时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之前陈朵朵和我说过,白昭霞和商家大房的小婶一见如故,从而变成很好的朋友。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不染的小婶。 看来商家的确没有秘密,我昨晚在不染的房子里一步都没出去过,屋内窗帘拉的很严,纵使小心再小心,还是被人察觉到了。 白昭霞看向陈朵朵,“她说的什么意思?你和如因昨天上岛干嘛了?” 陈朵朵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昭霞一想,瞬间了然,“啊!瞧我这记性,听说侑初生了邪病? 我都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呢! 我身边这丫头是阴阳师,肯定是朵朵又麻烦人家,帮她去看侑初了吧?” 陈国军夫妇并不知道我和不染的关系,我这次过来的目的他们更不知情,所以毫无保留的和齐瑜说明了情况。 - 第288章 威胁 - 齐瑜拉过我身旁的椅子坐下,双腿上下交叠在一起,一双大眼睛在我身上来回巡视。 因为她的这般无理的举动,使霁月有些不满。 她越着齐瑜夹菜给我,险些将汤汁甩在她身上。 齐瑜倒也没不高兴,反而笑着说道:“真是辛苦商侑礼编一个那么烂的借口,说商侑初是被仙鹤给救了! 只有蠢蛋才会信他的话! 符如因,青龙山的弟子,目前在玄武城,非常有名号。 小姑娘,我说的是你吧?” 齐瑜迅速将我的信息报了出来,这也就代表她暗中已经调查过我了。 我还不太了解商家的结构,不过也能从商侑礼谨慎的态度来看,他并不想让人知道我去过的事。 所以我不敢多说话,怕给不染惹麻烦。 白昭霞认为齐瑜这般做法有失得体,连忙开口道:“齐瑜,你这是做什么?” 陈朵朵拧眉,不悦道:“小瑜阿姨,昨天是我带我朋友去的,你调查她干嘛呀?!” 齐瑜摆摆手,笑着说:“你别激动,你们都那么紧张做什么? 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符师傅帮个忙。” 我淡淡的转过视线,对她问道:“什么忙?” “这样…我先表示下我的诚意。”说着,她打开鳄鱼皮包的铂金扣,低头在里面拿出一张支票来,放在桌上推至到我的面前。 “据我听说,商侑礼给你准备了一千万,我出两千万,你帮我看个病人。” 商家的确有钱。 随手一甩,都是千万级别。 我笑着说,“我不是医生,不会看病。再说,这么多钱,我也没有那么大的福报消受。” 齐瑜笑得大方,“你符师傅谦虚了,我打听过你,非常厉害,年少有为。 我若没记错,当年朵朵就是你救过来的,对吗?” 看来白昭霞和她说过当年的事,朋友之间闲聊,也见怪不怪。 我否认道:“并不是我,是我师兄。” “符师傅,我不和你打马虎眼,侑初当年在青龙山多年,家里不是不知情,别说我随便一查都能查到,你觉得别人可能查不到你吗?” 我心底不悦,但并没表现出来。 陈家夫妇面面相觑,没想到中间还有这层关系,瞬间也反应过来我此番来海城的目的。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问。 她伸出食指,上面涂着艳红的指甲油,点了点我面前的支票,“现在老爷子正高兴着,他说仙鹤会给商家带来福泽,侑初的病也好了,那便是天人眷顾,正准备给他一个项目做做。 你帮我,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昨晚出现在岛上过。 钱你照收,何乐而不为?” 这时,一双筷子飞向了天空,落下时砸在青花盘上,闹出巨大的声响。 我们的视线都向霁月看去,她满脸厌烦的看向齐瑜,“你威胁她? 我第一次看见求人这么趾高气昂的! 麻烦收起你的支票,你那点钱,我们还真就瞧不上。” 不得不说,齐瑜还真是好心态,她不急不恼,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写好的支票。 “四千万。” 看来,她想让我看的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或是对方的价值远超这四千万。 我产生了好奇,抬眉问道:“什么人?” 她微启红唇,一字一句道:“我先生,商丘。” 我在脑中快速回忆陈朵朵同我说过商家的人物关系谱,商丘是大房的儿子,家里父辈排行老三。 他多年前出了车祸瘫痪在床,婚后无子。 我了然的颔首,“既然你已经调查过我了,你应该知道我和商侑初之间还是有点情谊的。 我听说曾经的师兄患病,过去探望一下有什么不妥? 商家人若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得给他安个罪不成? 我完全可以不用拿你的钱,我拒绝你之后去找商侑礼要,你说他会不会给我?” 齐瑜眼底闪过一抹意外,转瞬稍纵即逝,又变成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你年纪这般小,倒是个脑筋灵活的。 不过似乎你的消息不太准确,我家老爷子虽然信奉天道,但是家规第一条,便是不许有任何人在这行从业,更不可以和相关人员有所来往。 否则就是自愿放弃家产。 这其中的原因关乎于一件家族秘闻,在这儿我不太方便讲。 如果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侑初和你有密切的往来,别说日后他前途无路,就连他哥商侑礼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大家族的子弟,无论在外面有多嚣张、狂妄,在家里都要当个乖宝宝,那恭顺乖巧的模样…我想你一定没见过。 我们两房之间虽然不和,但二房人丁兴旺,其里面的争斗,更不是你这般年岁就能够见识到的。 他们兄弟该忌惮的也并不是我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公,而是他们的父亲商启和别的女人们生的那些个孩子。 所以我们对他们,没有威胁,这点你可以放心。” 陈国军纵横商场多年,极有城府,在齐瑜讲完这些话后,他装作接电话便起身离开了。 他和商家之间有商业往来,这种关系下又同在海城,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然里面的谈话内容,有一日若是被传了出去,齐瑜第一个就会想到陈家。 难怪不染会做出一副与过去完全割舍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商家家规。 我问齐瑜,“为什么是我?” 虽然商家有家规,但私下里秘密操作也不是没办法实现,商侑礼之前不就是那么干的吗? 齐瑜应该不至于十几二十年,才想起来治自己的老公吧? 她可以有太多太多的选择,以她的身份地位,会有很多人给她介绍一些师傅。 所以我想不明白,为何偏偏是我? 齐瑜环视一圈,徐徐开口道:“这屋子里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大房二房之间互争互斗也不是什么秘密,我说了也没什么。 我怀疑二房有人给大房做了手脚,所以我先生的姐姐和我们夫妻都没有孩子。 还有,我老公是在我们结婚前出的事,虽然我没在现场,但听他说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车祸。 可他却这么多年都无法站立,连医生也不敢确定到底什么原因导致的。 侑初前几日不也是这种情况吗?” - 第289章 - 我忍不住摇头打断齐瑜的话,“你先生和商侑初的情况,绝对不可能一样的。” 不染是被困在了心魔里… 可普通人很少会出现他这种情况。 即便有,也是我之前说的那些情况,而不是这种瘫痪起不来床。 所以我笃定他们之间不同,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齐瑜颔首道:“好,就算他们不一样。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你? 我私下里找过别人都没什么用,不仅说不到点子上,多半还都忌惮二房的势力,被人一吓唬就跑了。 如果是你,便不同了。 别人我不敢说,至少侑初不会参与。 再说,朵朵和侑初都是你治好的,霞姐对你也是赞不绝口,所以我认为你比较靠谱。” 我问她,“如果我没能治好你的先生呢?” “符师傅,我给你托句实底,我要的一直都是句实话。 我只想知道,我所怀疑的那两件事的因! 我没有孩子和我先生的病,到底和鬼神有没有关系? 最后无论我先生能不能好起来,我都愿意为你支付报酬。 当然,如果我先生有幸能好起来,我愿意再追加五张同等价位的支票。” 白昭霞和陈朵朵母女纷纷看向齐瑜,眼底略显心疼。 齐瑜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 关于那些能说的和不能说的话,她都全盘退出了,仿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冲动。 见我依旧沉默似有考量,齐瑜追加了一句,“侑初从青龙山回来,便一直住在老宅。 我不自谦的说一句,纵使两房斗争许久,可我齐瑜对商侑初可谓是照顾有加。 这点你可以问问霞姐。 你要是考虑他那方面,大可不必。 我老公离开公司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办法参与公司的争斗,我只是单纯的不想他一辈子躺在床上。 我知道我们这般年岁再有孩子的几率很小,但如果有幸能有个孩子…也只是多分了些家产罢了,根本威胁不到任何人的。” 这时白昭霞开口帮腔道:“我可以作证,齐瑜不是坏心的人,她对侑初可比他后妈对他强多了。” 陈朵朵也跟着劝,“如因,不如你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小瑜阿姨也就死心了。” 我衡量了一番,颔首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不是现在。” 齐瑜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我在玄武城还有事情要处理,明早必须离开,再回来的话可能要年后了。” 她答应的痛快,“可以,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十天半个月。” “还有,我们之间的事和不染…和商侑初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必告诉他。 至于我昨晚见他的事,也请你从脑子里删除。” 她点头,答应道:“好,你是痛快的姑娘,我也不是拖拉的人,你和侑初私下里爱怎么联系怎么联系,我全当不知道。” 我和齐瑜之间互相留了电话,谈完事情她就走了,没有继续多留。 白昭霞在她走后,先是对我表达了歉意,称自己并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 她怕我误会是她们俩一起做的局。 之后又给我讲了一些关于她所知道的商家的事情。 她说齐瑜的家里是官方的人,在海城很有势力。 她和商丘是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她对商丘很有好感。 可商丘对她并没有意思,她是在商丘瘫痪后,不顾家里反对,自己穿着婚纱跑去商家照顾商丘的。 这么多年来,虽然过得光鲜亮丽,衣食无忧,稳坐商家的三少奶奶的位置,但她的心里却是极苦的。 娘家嫌她上赶子嫁给一个瘫痪,给家族蒙羞,早就和她断绝往来。 商丘常年都需要人贴身照顾,虽然家里有保姆,但她都是亲力亲为,所以也没有工作和事业。 这几十年来,他们夫妻二人过得相敬如宾,但齐瑜和白昭霞私下里说过。 商丘对她是恩情,不是爱情。 而且她连个孩子都没有,在商家那种人吃人的地方,更是没有底气的。 陈朵朵也说了些齐瑜对她的好,让我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帮帮她,不会对不染造成任何影响的。 有她们母女托底,加上齐瑜的坦诚磊落,我稍稍放松了些,便承诺年后一定会过来。 晚上我和霁月回酒店休息,第二天一早返程,正好能赶在袈裟订婚前到家。 深夜,我已经睡着了,突然电话在枕头下面震动。 我拿起来一看,是十七。 按理说她一般不会这么晚打给我,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急事。 “喂?十七。” 她说话依旧慢声慢调的语气,“符姑娘,有消息。” “恩?” “姜姝娅和沈掌柜见面了。” 我下意识眯了下眼睛,看来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姜姝娅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我开口确认道:“现在吗?” 我又不确定的将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凌晨一点半。 十七道:“对,现在。接下来该怎么办?” “ 你留好证据,跟着她,看看她之后去了哪儿。 然后回去睡觉,明早你再去…” “好,我知道了,您哪天回来?” “不出意外是后天晚上到。” “明白了。” * 我和霁月天刚亮时便出发,在路上时,霁月跟着音响里音乐放声高歌,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 我真怕她将方向盘当碟来打~ 这时有个陌生的电话打给我,打断了她的兴致。 电话号的尾号是0715 。 我停顿两秒,按下接通键。 我礼貌的开口道:“喂,您好。” “如因,是我。” 不染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他没着急说话。 他在等,等我开口。 我斟酌说,“哦,商先生。” 好几秒,我们都没再说话。 片刻他问,“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看向车窗外,道路两旁洁白的积雪,淡淡道:“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他意外道:“你走了?”紧接着补了句,“为什么没多待几日…” “我回去还有些事。” 他有意解释,“昨天…我被事情给缠住了,所以没能出去找你…哪怕一起吃个饭也好。” “我理解的,其实昨晚就应该回去了,只是没走成。” 他停顿片刻,似是在斟酌什么。 - 第290章 成全 - 不染停顿很久,我耐心的等着,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小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也不会觉得怎样。 长大了,连说几句话都要再三斟酌。 到底是变了。 他那边轻咳了声,徐徐开口道:“如因,我前晚见到师父了。” 提到师父,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尖刀剜了一下似的。 “我知道,我也见到了。” “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在梦里,我还听到了你的声音。 你在和我说,我们一起发生过的事。 你还嘲笑我给你扎的头发不够漂亮…” 他说了很多关于那晚的细节,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不需要我给他回馈任何反应。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合紧了,蠕动一下唇,没发出声音。 等确保他说完,我才开口道:“其实我更想知道,梵迦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勾起了你的心魔?”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 他轻飘飘的说,“无足轻重的小事,我的事和他没关系。” 见他不愿意说,我也自觉的没有再追着问。 “好吧!以后凡事要想开些,不要再钻牛角尖了。” “如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那…我挂了。” 他连忙叫住我,“如因,你等一下!” “嗯?” “我一定会拿下熔河,到时候我们在玄武城见。” “恩,再见。” 没等他那边说话,我便果断的挂断了电话,长长的舒了口气。 霁月打量我眼,问了句,“不染?” “恩。” “你这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我叹了口气,道:“以前不知道他在商家过的举步维艰,连衣食住行都有人监控,更别说交际了。 也同样不理解他的难处,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了。 现在既然亲眼看到了,自然多少能理解一些他的辛苦。 其实,只是我们彼此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只要他能过得好,过去的一切,都应该退出他的世界。 而他想要的一切,我们都该尽力成全。” 霁月摇头感叹道:“哎! 原来有钱人也不是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我突然觉得咱们就这样,挺好。 至少吃喝不愁,身体健康,自由自在! 更不会因为和谁联系都要受到管束! 不过说实在的,我不太理解的是,不染以前有这么在乎钱吗? 他那个家那么压抑,为什么不逃走呢? 他若脱离家族来玄武城好好发展,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吧?” 我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他有他的执着吧? 不然怎么可能被困于心魔之中走不出来? 他这个人心思敏感细腻,又和个闷葫芦一样,不太爱和别人诉说心事,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霁月撇嘴道:“四个字,活、得、太、累!” * 我们的车刚进玄武城,我便给穆莺打去电话,想把十七搜集到的一些东西告诉她。 在顺便问问她,这戏台子她是想今天搭,还是明日订婚现场搭? 可她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过去。 之前我以为她闹情绪,不想被大家打扰,所以才经常关机。 可这都过去这么些天了,她不是任性胡闹之人,还是打不过去就显得有些奇怪。 我情急之下找符晴要了李茉莉的电话,这次由我直接打了过去。 没成想,她的电话也无法接通。 我心里莫名的有些慌, 明天就是袈裟订婚的日子,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在今晚消失的!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我脑中闪过两个字。 熔河。 在扶砚和梵迦也的谈话中,提起过穆莺主动要去熔河做什么。 我记得扶砚还质疑她一个人不行来着。 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年后才会施行的事。 我越想越觉得坐立难安,可这个时间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不能冒然去熔河寻她。 第一,我不知道熔河的具体位置。 第二,我不一定能进得去。 第三,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很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人没救到,倒给大家平添麻烦。 霁月见我来回踱步,伸出手来叫停道:“你别转悠了,我头晕。 你要是实在着急,我派个蛊出去找找?” 我连忙冲她点头。 很快,她从一个小泥盅里放出一只黝黑锃亮的蝎子,还没等看清它的模样就不见了。 霁月这举动倒是提醒了我,我求黄天乐帮我去找找。 他跑腿快,没准儿会比蛊虫快。 霁月不解道:“ 你是怎么了呀?最近不是经常找不到她人,感觉你今天好像特别担心似的。” “十七在我们回来的头一晚上,看到姜姝娅和沈掌柜见面了。” 霁月不解,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我之前让十七去找沈掌柜,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打探一下姜姝娅让沈掌柜给袈裟传话,是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是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怀疑这个?” “我深知沈掌柜的为人,那就是一个奸商,见利忘义见钱眼开的主! 没有钱,你连他院中的一颗石子都别想拿走。 你还记得沈掌柜的特点是什么吗?” 霁月回忆,道:“特点? 他是个袖珍侏儒,帮他做事的也都是侏儒,还有什么特点?” “他只收黄金。”我答道。 霁月忽然想起来,激动的拍了下巴掌,指着我道:“对! 他是只收黄金! 而且他付款也用黄金! 当时我收了他一袋子黄金扛去卖,可废了不少事呢!” 我接着分析,“姜姝娅一个平平无奇的外来女子,她是如何指使的动沈掌柜,让他去帮忙给袈裟传话的? 如果姜姝娅是付了费,以她现在囊中羞涩,又怎么给得起沈掌柜黄金的呢? 无论站在哪一个角度,姜姝娅都撒谎了。” 霁月恍然大悟的张大嘴巴,“阿符,你心太细了。 然后呢? 你继续说!” “所以我让十七去找沈掌柜,我心知无论他们之前认识或者不认识,他都不会出卖客户的信息。 不然轻易破坏了规矩,以后谁还敢和他做生意? 果然,第一次十七过去,什么话都没套到。 所以在我们出发的时候,我让十七给他送了封信。 我说我要买‘忘欲’,数量越多越好,让他帮我收一些。” “忘欲?是什么东西?” - 第291章 干娘不要干爹了 - 我对霁月说道:“忘欲是一朵花,长相极丑,只开在熔河。 我曾听穆莺说过,它在夜晚会吐出一种绿色的气体,能让人产生幻觉,勾起心里最深的欲望。 可沈掌柜却说,它吐出的气体的确可以给人带来一定程度的致幻,但真想利用它做点什么,需要搭配另外一种东西,叫合欢。 两者混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霁月挠头,“阿符,你把我给说蒙了,那姜姝娅和这花又有什么关系?” 我解释道:“姜姝娅生在熔河,长在熔河。 而我对熔河并不了解,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所以我便和沈掌柜要了这个东西。 在我们回来的前一晚深夜,她和沈掌柜交易了。 熔河目前还在封着,她是如何进去的? 而且当年袈裟就是中了这花的吐出的气,才酿成了大祸。 她为何敢去采摘,而且毫发未伤? 如果沈掌柜说的是真的,袈裟那种程度的至幻,不可能只是忘欲能够达到的级别,当晚又是谁给他下了猛料?” 霁月顺着我的思路往下说道:“那也就证明,当年袈裟会中毒,很有可能就是她做的? 这也证明,她现在依旧能进入得了熔河。 她说她的家产被她爷爷藏起来了,现在还在熔河没有被找到,这点是真是假,我们暂时无法辨别。 但她私下里一直在和沈掌柜有交易,她并不是身无分文! 可她舅舅还是坑了袈裟一千万。 最最重要的是,她是个自由身! 并不是如她所说,一直被她舅舅所控制! 所以,她满嘴的谎言!!!” 我点头赞同,“没错。 虽然没有办法证实她和袈裟那晚是否有过什么,曾经到底有没有孩子。 但从目前种种情况来看,穆莺暗中查她,她并不无辜。” 霁月似乎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疑惑道:“那…你为何这么担心穆莺? 姜姝娅手伸的再长,眼下也伸不到穆莺那边吧? 她胆子能有那么大? 再说穆莺也不是吃素的啊?!” “姜姝娅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般懦弱、胆小,她很有心机,且目的性也很强,还非常能忍。 其实梵迦也一直对她爷爷的死,抱有怀疑的态度。 只不过她爷爷不算是梵迦也的人,他也懒得去干预。 她能这么多年不联系袈裟,无非就是想用时间冲淡大家的记忆。 此番回来,再编造出可怜的身世和遭遇,也就没人会去追究那些陈年往事了。 只不过她没算到穆莺会死咬着她不放。 所以我担心她会注意到穆莺有动作,从而给穆莺用阴招,使她防不胜防。 我猜测…姜姝娅的目的应该很简单,嫁给袈裟,享一世荣华。 如果她的家产真的没找到,袈裟还能为此出一份力,帮她找到她要的那些东西。 如果穆莺是她最大的阻碍,为了确保明天订婚仪式顺利举行,今天有没有可能对穆莺下手?” 霁月沉眸,接过话道:“如果你猜测的是对的,那她应该是当年就应该看中了袈裟。 所以才给袈裟上了手段,不然为什么是忘欲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她没成想,那晚却被穆莺无意给撞破了。 她怕事情会败露,所以连夜逃走,这样还能给袈裟心里种下一个铆。 现在她利用沈掌柜传话,以此试探袈裟的心意,没成想袈裟还一直惦记着找她,正好合了她的意。 所以她此番过来,便是收成果来了!” 没想到我和霁月现在的越来越合拍,默契十足。 她将我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霁月拍着胸口,感叹道:“太可怕了,这娘们太阴了! 不行,你说的我也有些害怕了! 不如我们去老宅看一看吧?” 说完,她上下打量我眼,询问道:“只是你过去要是看见三爷,会不会…尴尬?” 我垂眸想了想,赞同的点了下头。 “管不得那么多了,今晚必须找到穆莺。 我心里慌急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晚要出事!” 我提前让十七在老宅门口等我,在我和霁月开车到了以后,她连忙迎了上来。 我对十七问道:“你今天看见穆莺了吗?” 她僵硬的摇摇头,“没有,昨晚见到了。” “她搬回来住了?” 十七点头,“回来有几日了,昨晚在袈裟院子闹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到了。” “梵迦也在里面吗?“ 十七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木讷之外的神情,为难道:“三爷的行踪,岂是我们能打听的?” “阿炁在哪儿?你帮我找他来见我。” 十七迅速转身,朝着老宅大门跑去。 霁月双手环在身前,忍不住笑笑。 “我一直纳闷儿,你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什么促使你愿意留下这个大宝贝儿的? 你和她说话,不着急吗?” “不急,我还挺喜欢她这个性格的,你别看她说话慢,但办事十分干脆利索。” 正如我所说,我和霁月刚迈进老宅大门,十七便夹着胖乎乎的阿炁朝我们方向跑来。 阿炁被她夹在腰间,气的手抛脚蹬,死命挣扎着要下来。 “死十七,你敢对小爷无礼,我要吃了你!” 十七跟没听到一般,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 这也是我喜欢十七的地方,她认准了谁以后,只为一个人效力 。 其余的人,无论对方什么身份,她都不害怕。 十七将阿炁放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阿炁站稳后不停的喘着粗气,瞬间眼睛就变了颜色。 我怕他对十七动手,连忙唤道:“阿炁。” 这小子的能耐我是知道的,真要干点什么,十七未必承受得住。 阿炁听到我的声音,诧异的转过头来,白皙圆润的小包子脸跟脸谱一样,瞬间换了颜色。 刚刚还一副凶巴巴要吃人的样子,这会儿变成软软糯糯的小汤圆,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展开双臂朝我跑来,“干娘!!!” 他倒蹬着小短腿,飞奔过来,结结实实的撞在了我的身上。 我吃痛的发出一声闷哼。 “阿炁,你该减肥了。” 他搂着我的脖颈,用肉嘟嘟的小脸亲昵的蹭着我。 “干娘嫌弃阿炁了?干娘坏!” - 第292章 喜帖 - 我宠溺的捏了捏阿炁的鼻子。 “你想我了吗?” 他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想!可干爹不让我去找干娘…干爹也怀!” “他在家吗?” 阿炁摇摇头,“干娘走了以后,干爹就被五叔叫走了。 他们回老家了,说是过了年才会回来呢!” 老家? 他口中的老家是蛇家吗? 他怎么会走这么多天,难道连袈裟的订婚宴也没打算参加? 阿炁见我陷入沉思,打量我两眼试探性的说了句,“干爹说干娘不要他了,是这样吗?” 我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孩子解释‘分手’的问题。 我话锋一转道:“阿炁,我问你,你看见穆莺了吗?” 阿炁点头,“嗯!昨天晚上看见了!他和袈裟吵架了!穆莺气得呜呜呜了~” 他一边说,两只小胖手在脸庞比划着哭的动作。 穆莺和袈裟吵架,袈裟把给穆莺气哭了? 大家都说昨晚看见了,证明昨晚他们闹出的动静很大,满宅子人都知道了。 我顿了顿,对阿炁问道:“因为什么吵架你知道吗?” 他挺着圆溜溜的小肚子,奶声奶气的回,“知道! 穆莺和他说了坏女人的事,袈裟不信。 之后穆莺就生气了,砸了袈裟的药柜,撕烂了袈裟的佛经,扯坏了袈裟的衣服。 袈裟说她是疯女人! 不可理喻!” “那她说了什么事,袈裟不信?” “好像是和熔河有关的事,我去的晚,没听到。” 我和霁月警惕的对视了一眼。 霁月蹲下身,夹着嗓子柔声问道:“阿炁为什么说那个人是坏女人?” 阿炁故作老成,“霁月姐姐你可以好好说话,这样听起来身上麻酥酥,胃里翻江倒海,令我很不舒服!” 霁月:“……” 她伸手点了点头阿炁额头一下,“你这小鬼!” 阿炁一脸认真道:“因为自从她来,穆莺都不笑了!所以她坏!还有她身上总有一种很难闻的味道,我不喜欢!” “穆莺和袈裟吵完架去哪了?” “穆莺去熔河了呀!” 我心里一紧,“你不是说她生气了吗?她去熔河做什么了?” “穆莺傻呗! 傻穆莺! 她被人三言两语就给刺激了! 她说去找证据证明给袈裟看!” “那阿炁知道熔河在哪吗?” 阿炁摇头,“不知道。” 看来在他这已经打听不出什么了,可梵迦也不在,柳相肯定也不在。 那知道熔河在哪的人,只有袈裟和姜姝娅了。 我起身道:“我去找袈裟。” 霁月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吧!他那人轴得很,你一个人跟他绕不明白!” 待我们赶到袈裟院子时,见他正盘腿坐在打坐的石墩上,月光笼罩在他银白的袈裟上,仿若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光。 他认认真真的粘着被穆莺撕坏的佛经。 褶皱的纸张,铺了满院子。 见到我们来,他闻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你们找我有事?” 语气清冷疏离。 我单刀直入,“袈裟,熔河在哪儿?” 他一怔,明知故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找不到穆莺了,听阿炁说穆莺去了熔河。” 袈裟点头,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语气轻描淡写的说:“是,她昨晚就去了。熔河没有信号站,所以打不通电话。” “她去做什么?” 既然他明知故问,那我也装疯卖傻。 袈裟修长的手指一顿,眉头不耐的微蹙,不过很快神色恢复自然。 他还没等说话,这时姜姝娅从袈裟的药房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条围裙,头发绑着松散的麻花辫垂在一侧。 见到我们她感到很意外,很快腼腆的笑着说:“符姑娘,霁月姑娘,你们来了。” 我冷着脸,面无表情,不想搭话。 “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会来呢,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你们快坐。”说着,她再次转身回屋。 等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张红色的请帖。 她伸出手递给我和霁月一人一张,满脸歉疚道:“这请帖早就该给你们送去的,可袈裟说自家人不用这些虚礼,所以…两个姑娘别见怪。” 她像是这个院的女主人一般招呼着我们,仿佛我们是提前来参加他们喜事的宾客。 我定睛看着姜姝娅手上大红色的喜帖,上面的毛笔字略显生涩。 袈裟可没有请我们来参加他订婚的意思,请帖不给,电话也未曾打过。 我没有接姜姝娅手中的东西,转而看向袈裟继续追问道:“穆莺昨天和你说什么了?” 姜姝娅拒在空中的手略显尴尬,不过她难得爽利,接过话来一脸坦荡道:“穆莺姐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昨天她过来说在熔河发现了一条暗道,还一口咬定是我挖的。 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没钱没势,怎么可能做到呢? 她还说我接触袈裟的心思不纯… 不过我能理解的,毕竟我走了这么多年,她和袈裟如兄弟手足一般,难免会替袈裟感到担心。 我当时只是为自己反驳了几句,她便生气了,砸了东西不说,还吵着说要去熔河找证据。 我阻拦也没拦住她…哎。” 看来穆莺也查到了一些端倪,只不过好像我们俩查到的东西不一样。 她应该是没忍住心软了,在订婚前告诉了袈裟,怕订婚当日众多宾客,他知道了反悔会弄得难堪。 没想到,却被姜姝娅给摆了一道。 我思忖片刻,努力撑着笑道:“袈裟,你把熔河的地址给我,我去接她回来。 她可能也是听手底下的人乱嚼舌头,你别往心里去。” 我全程没理姜姝娅,我只想先糊弄出地址。 只要找到人,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 袈裟缓缓开口,眼底尽是漆黑的坚冰,“我不能告诉你熔河的位置。 熔河很大,到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十分凶险,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迷路把自己困死。 穆莺没那么弱,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姜姝娅附和,“是呀,符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会些术法,但我还是劝你别去了。 若是让三爷知道你私自过去,一定会怪我们夫妻的。 穆莺她有经验,断然不会有事的。” - 第293章 遇险 - 我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捏骨节的“咔咔”声。 转过头一看,霁月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会儿正捏手关节来解气。 看来她是快憋不住了。 随后,她像心绞痛似的,连忙弯下腰捂住心口。 我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她稍稍缓过来点,便立刻阴沉着脸到我身边,在耳畔小声道:“我派出去的蛊死了!” 死了? 怎么会这么巧? 在我思考的空档,霁月调转枪头,冷笑着对姜姝娅问道:“夫妻? 姜小姐未免也太着急了? 你们明儿才订婚,这结婚的日子可都还没定下来,这么说是不是早了点? 怎么? 你们多年未见,最近干柴遇烈火,不会是有了吧?”说完,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姜姝娅的脸,羞的一阵红一阵白。 袈裟脾气冷漠总是拒人千里,他专心粘书,并没太大反应。 他在感情方面是挺轴的。 也可能是我的境界没达到,做不到如他这般,对任何事情都不走心。 对于姜姝娅,他大多时候也都是这副随时准备入定的表情。 这时黄天乐也一溜烟的跑了回来,难得看他一副严肃脸… 我心里一紧。 黄天乐:“不太好!” 我阴沉着脸,忍不住走上前,指着姜姝娅警告道:“穆莺要是出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姜姝娅一怔。 她看不见黄天乐,所以没反应过来,我怎么突然就拎起刺刀和她撕破脸了! 我转头俯视袈裟,问道:“假和尚,我问你,你是真心想要和她成家吗?” “你的心里是恩情,还是爱情?” “你就这么肯定,你没报错恩吗?” 我一连三问,他蹙眉面红耳赤。 姜姝娅急着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我对袈裟向来尊重。 因为他的身份是个至高无上的医者,他还救过我,还是穆莺喜欢的人。 他比我年长,所以每次见他,我都是礼貌客气,就差点头哈腰了。 我这一声‘假和尚’出口,所有人都愣了。 袈裟避开我的视线,毫无情绪的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明日我们订婚,你今天在这里说这些…不合适。” 我气愤的上前,一把掀翻了他手中的经书。 “我派出去的黄仙刚回来说穆莺遇险了! 她为什么会去找证据? 她还不是怕你被人骗吗?! 你竟然还有心在这粘这些碎纸,在博大精深的佛经,不都会告诉你,命比身外物重要吗?! 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讨论你和姜姝娅合不合适,我也不用你和我去。 你只需要告诉我,熔河在哪儿! 我自己去! 你不管她,我得管她! 明日你订你的婚,没有人会阻止你去报恩!” 我本不想撕破脸。 但眼下穆莺的情况,由不得我继续磨蹭。 我之所以会多嘴和袈裟说那一连三问,便是想逼着袈裟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对穆莺什么感情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不喜欢姜姝娅! 连霁月对姜姝娅冷嘲热讽,他连眼皮子抖不抬一下。 清寒如刀刻的眉眼,还真像坐在莲花台上的活佛。 不染七情六欲。 他这假和尚情关不是过不了吗? 那我就帮他助力一下! 姜姝娅连忙跑来我身边,拽着我的袖子,满脸担忧道:“这怎么可能呢? 穆莺经常出入熔河,对地形十分了解,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她的言外之意,穆莺在他们订婚的节骨眼搞事情,而我是在帮着穆莺搞事情?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厌恶道:“我今天没时间收拾你,你最好现在就去玄武殿跪下祈祷她没事。 不然,今天你就下去陪她!” 袈裟行为见我如此激动,凝滞了几秒,待反应过来后,起身便向外跑。 * 我和十七还有霁月坐一辆车,十七负责开车追着袈裟的车。 他跟疯了似的,将车开的极快。 我们在他后面,只能感受到一阵阵溅起的尘雪扑向挡风玻璃,很难看清前方的路。 即便十七车的技很好,都险些看不见他车的尾灯。 霁月靠在车窗,不停的揉心口,脸色十分难看。 “我这蝎子蛊虽不如蛇蛊,可也不是窝囊废!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 我担忧道:“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只是感知到了。 阿符,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在预示着什么? 我们还来得及吗?” “一定来得及,穆莺那么厉害,不会轻易出事的。” 我在安抚她,也试图安抚我自己。 可止不住颤抖的身子出卖了我,我心里是没底的。 霁月莫名其妙的来了句,“蛊死了可以重新养,人呢?” 我沉默着没在接话,车内的气压很低,大家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之前听不染说熔河就在玄武城,可我们却行驶了很久。 我从未有一刻觉得,玄武城竟如此之大。 袈裟突然停车,十七来不及刹车,急转方向盘,我和霁月不受控制的向一个方向倒。 霁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曹!” 可纵使十七的反应在灵敏,我们右边的车灯还是撞到了袈裟那辆车后方左边的车灯。 车子晃悠晃悠,很快平稳。 我们几个下车后发现,有个女人穿着单薄的站在路中间挥手拦车… 她的头发乱极了,脸上有青紫的伤。 数九的天气,身上只剩下一件吊带背心,天气太冷,皮肤冻得呈现出一种黑紫色。 脚上的鞋子还丢了一只,见到我们时一下子放松的跌坐在了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仔细一瞧,这不是李茉莉吗? 我环顾一圈周围的环境,迅速在心里开启了卦盘。 袈裟见状,脸色清冷,像是摔碎的古玉,一寸寸碎裂。 我脱掉身上的外套,走过去蹲在她身前为她披上。 看到她此番惨状,我无法想象她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穆莺呢?” 李茉莉只顾着哭,鼻涕眼泪齐流,根本不回我的话。 我一时情急拽着她的头发,逼她看着我的眼睛,大声质问道:“穆莺在哪?!回答我!”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有人、有人劫了我们的车…莺姐姐、莺姐姐让我快跑,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人?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竟然不是熔河的鬼?! 有的时候人比鬼要难斗的多! - 第294章 她不会死的 - 我逼着自己冷静,对李茉莉问道:“对方什么人?” 李茉莉不停的摇头,呆滞的眼里蓄满泪水,道:“好多的面包车…拦了路,他们手里还拿着棍子…” “多久了?” 李茉莉颤抖着,牙齿止不住上下磕动。 几乎到了胡言乱语的地步,看起来像是吓坏了。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袈裟转身上车,我用眼神示意十七留下照顾李茉莉。 我和霁月在袈裟还没启动车子之前,迅速跳上了他的车。 看样子,穆莺是从熔河出来时被人给拦路了。 那只要继续往熔河开,应该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至于具体位置,我没办法问黄天乐。 因为人可以实时移动,黄天乐跑回来告诉我后,可能对方又移动了位置,存在一定的时间差。 所以根本无法准确的定位,还有可能扑空耽误时间。 袈裟清冷的容颜紧绷,周身气场非常可怕。 我坐在后排,正好能从后车镜观察到他。 他脖颈的青筋暴起,虽然人在开车,可意识已经进入到了放空的状态,眼睛直勾勾的像是入了定。 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而我也只能在心里祈祷,穆莺一定不能有事! 大约又开出二十分钟,袈裟再次急刹车,我的额头一下子撞在前座上。 我眼前频频闪白光,顾不得疼痛,连忙向前看去。 透过挡风玻璃隐约能看到覆雪的地面上,存有大片大片血迹。 地面还有被丢弃的木棍、电棍…还有匕首。 路旁穆莺常开的车斜歪着掉进沟里,被砸的几乎快瘪了,车上所有的玻璃几乎全部碎裂,到处都是碎玻璃渣。 现场凌乱不堪。 路中间躺着一个人形黑影…以我们的距离,天黑又没有路灯,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我颤抖着打开车门,迅速跳下车。 在距离对方两米的地方停住了脚,霁月从后面追上来,站在我身边一脸错愕。 地上的女人头发凌乱的披散在地面,因为沾了血,一缕缕黏在一起。 她身上的皮衣皮裤,被刀割开露了肤。 那些狰狞的伤口,像是一个个血窟窿,在诡异的冲我们的嘲笑。 我踉跄的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唤她,“姐…” 她躺在血泊里,没有反应。 我用手指在脸上胡乱的拨掉泪珠,霁月快速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递给了我。 我忍着脚踝的疼痛,大步朝她跑去,一下子跪在她身旁将衣服裹在她残破不堪的身躯上。 我轻轻推她的手臂,声音颤抖着说,“姐,你别吓我。” 我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我胡乱摸着她冰冷发硬的身体,心瞬间沉入谷底。 我将她抱在怀里,我不停的裹紧衣服,这地面这么冷… 她一定是冻坏了。 我搓着她僵硬的脸,试图让她暖和过来。 “姐!” “你醒醒,你别吓我…我害怕…” 可无论我怎么叫,怎么喊。 她都没有呼吸了。 没有心跳了。 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我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我对她哈着气,仿佛这样就能融化她眉眼间的风霜。 我抱着她的头,抽泣着,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她怎么这么冰… 怎么就捂不暖!!! “莺子姐,你不会死的,我这去找人救你…” 袈裟? 对袈裟是神医。 我放下穆莺的身体,慌张的起身一瘸一拐的跑去拽袈裟的胳膊,谁知一下子竟然没拽动,贯力又把我弹了回来。 我绝望地看向他,疯了似的朝他嘶吼道:“你快去救她啊!你不是神医吗? 她是穆莺啊,你倒是救她啊!” 袈裟双眸震惊无比,眼尾隐隐泛红的看向穆莺的方向。 他是残夜中的清冷明月,何曾为谁落过泪? 佛子本无欲,肝肠寸断才动情。 我竟觉得这一幕十分讽刺,我竟然窥见了他眼底的惊慌。 我抬眉质问道:“你哭什么?”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我发疯的上前推搡着他,“她都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你必须治好她…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可以救她的!” “袈裟,她什么都给你了…可是她什么都没找你要过! 那晚和你在一起的不是姜姝娅,是穆莺呀! 你救救她,好不好…” 霁月连忙跑过来阻拦我,她双手环抱着我,提醒道:“阿符,别说了,你冷静些,眼下救人要紧。” “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 之前我说让穆莺告诉袈裟真相,她却说她想要的是爱情,不是恩情! 凭什么她处处为你考虑,而你总是视而不见? 你们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情谊,她昨天跑去告诉你事实的真相,你为什么就不肯信她!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谁做的? 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 她又动了谁的蛋糕! 袈裟! 你告诉我!” 袈裟脸色煞白,如雷劈一般,仿若一根利刺戳穿了他的心。 这一幕突然让我有种错觉。 放下经幡,立地成魔。 只一瞬间,他周身的磁场变得好可怕。 骷髅头的串子一圈圈缠在他青筋毕显,择人而噬的手臂上。 他挪动着步子,朝穆莺走了过去。 我身体支撑不住一点点滑下去,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霁月比我要冷静的多,她抹了下眼泪哽咽道:“阿符,我们先带莺子姐回家吧。” 袈裟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 穆莺的手无力的垂着。 我们都知道这代表什么。 车祸最怕掉鞋,受伤最怕垂手。 回去的路上,换成了霁月开车。 袈裟坐在后排,穆莺躺在他的身上,我坐在了副驾驶。 我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流出。 车里的血腥味好浓,腥的人想吐。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甚至我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到老宅的。 脑子里如浆糊一般混成一团。 我只知道在我下车时,见梵迦也正带着人匆匆往老宅里面走。 阿炁和柳相在他身旁,应该是我们离开时,阿炁感受到了什么,特意去叫他干爹回来的。 看到他的身影,我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他便是这座府邸的定海神针。 听到车子的声音,梵迦也站在台阶之上缓缓转身。 他冷漠的目光落在袈裟怀里人身上,随后向上一抬看向袈裟,眉峰不耐地蹙起。 - 第295章 背信弃义 - 柳相气势汹汹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板着脸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了袈裟的脸上。 袈裟紧紧抱着穆莺,即便自己后仰着坐在地上,怀里的人也丝毫未动。 柳相俯视着他,激动的朝他吼道:“你是怎么照看家里的? 我和三爷才走几天,莺子就出事了? 她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啊?!” 袈裟垂着头,目光看向怀里的人,没有情绪的哑声道:“怪我,是我对不起她。” 柳相上前,拽着他的领口,俯身挥臂又是一拳。 袈裟的嘴角顿时流出鲜血。 柳相:“不他妈怪你,难道怪我? 你摆出这副死样子是做什么? 难道没有三爷,你就救不了她了是吗? 她要是有事,你就收拾收拾和她一起去死!” 他们三个人整日在一起出生入死,与我和霍闲的情谊无二。 在柳相心里,他们是最好的兄弟。 只不过柳相神经大条,并未发现到穆莺早已对袈裟动了情。 他会这般激动,纯是因为袈裟没照顾好自家兄弟,现在又彷徨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梵迦也从容不迫的走下台阶。 这时,十七的车也停稳,她扛着李茉莉下来。 李茉莉还处于极度的恐惧中,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我膝盖控不住的向下滑,也正是那时才知道,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根本是站不稳的。 梵迦也一把托住了我的手臂,支撑住了我全部力量。 随后,他淡淡的看向众人,眼底的审视铺染开来,“谁来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谁也没有开口。 他扫视一圈,最终看向李茉莉,“你来说。” 李茉莉被点了名字一抖,她深吸了口气,战战兢兢的回忆道:“昨晚我和莺姐姐去看熔河,找线人提供的地道。 我们废了不少力气,发现在地道里藏了好多好多黄金珠宝和大量现金… 那些黄金四四方方,但看样子是天然形成的,莺姐姐说那地方是个金矿。 她还说得将这些东西带回来,给三爷看看。 可东西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俩个人根本搬不动,所以挑贵重的拿了一部分。 我们返程的时候,刚启动车子上路不到十分钟,便被好多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拦住了。 那些人长得凶神恶煞,他们手中拿着武器,不停的砸我们的车窗。 莺姐姐开车撞他们,他们和不怕死一样前仆后继的往上冲。 我们被那些人拖下来,有人见色起意来撕扯我的衣服,我在这个过程中被人打了。 莺姐姐那边被一群人围住,可她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败下阵来。 她让我赶紧跑,我想留下帮她,可是我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帮不了… 然后… 然后我就只能跑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梵迦也耐心听完,心里已然有数。 我心如死灰的闭上眼睛,听着李茉莉简短的描述,脑海里一帧帧闪过现场的画面。 她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时候,得有多绝望? 我哑声对李茉莉问道:“是穆莺让你走的,还是你自己害怕,为了自保跑了?” 李茉莉气愤的看向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你在现场吗? 你看到事情的真相了吗? 凭什么空口无凭的在这冤枉我!” 她激动的情绪,不像是被冤枉的不甘,反倒像是被戳破谎言后的极力辩解。 我倏地睁开眼睛,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穆莺身上有十几道刀伤,为何你一道都没有? 你说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东西,你身上怎么连一条棍伤都没有? 你说有人撕扯你的衣服,而我到现场为什么没有看到你的衣物,你的外套去哪了? 你是真心的想去帮她抵抗吗? 还是说你怕和大家说不过去,自己脱掉了衣服! 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激动的朝我喊,“难道我非要和她一样被人砍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吗? 难道我靠自己活下来,我就有罪了? 你就是在故意针对我,你就是看不上我!” 我抬起手臂,狠狠的甩了她一个耳光。 她捂着脸震惊的看向我。 她气到跺脚,“你凭什么打我?符如因,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背信弃义! 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取寅木位,寅为艮,艮为静,止为不动。 你什么都没帮她做,甚至逃到有信号的地方,连一个救援电话都未曾打! 我什么都没看见,但卦象能告诉我一切!” 梵迦也浓黑的眼睛,片刻不挪地面上盯着我。 他舔舐下嘴唇,别过头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我的肩头。 随后,他看向袈裟淡淡道:“把人带到我房间。” 见梵迦也肯开口,我心里紧绷的弦才一下子松了。 在能力方面,这么多年来,我只信他。 只要他能插手管的事,我从不怀疑会出现任何意外。 梵迦也走前对柳相吩咐道:“带些人去熔河找到穆莺说的地道,把剩下的东西带回来。 控制住所有与这事有关的人。 查清楚这些人是怎么能轻易动手伤害到穆莺的,背后是什么人在给支援。 其余那些行凶的歹徒…还是去找官方来配合你。” 梵迦也说完,柳相点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我这就去办,等我抓到那些人,我非扒了他们的皮!” 梵迦也目光看向十七,从而又转向李茉莉,吩咐道:“你带她去验伤,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伤了她。 哦,对了,顺便再去找找…她的衣服去哪儿了。 既然你说符三冤枉你,那我来替你平反。” 十七:“明白。” 梵迦也有条不紊的吩咐好一切,便带着袈裟和穆莺走了。 李茉莉听后并没有多么开心,反而抖的更加厉害,她阴狠的看了我眼,便被十七抓着带走了。 霁月凑到我身边来,询问道:“我们过去看看吗?” 我微微摇摇头,“不了,既然梵迦也没当场判死刑,证明他能救穆莺,我们去也是多余。”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们去找姜姝娅,这事她洗不白,既然话都说了,那就不能言而无信。” 霁月颔首,眼底闪过一抹狠绝。 “那一会儿我做什么,你可别拦着我!” - 第296章 索命 -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虽不知道穆莺的真实情况,但她能在梵迦也身边如此受重用,便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那些‘人’是如何能伤害到她的? 若说双拳难敌四手…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概率非常非常小。 在梵迦也交代柳相的话中,倒是提醒了我,除了人为…背后还有没有玄门的势力干预? 我和霁月在十七车上找到一个牛皮纸袋,并没抱什么希望的来到袈裟的院子。 正巧见到姜姝娅忧心忡忡的来回踱步。 我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她竟然没跑? 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看看结果,还没走成却被柳相控制起来了? 见我们回来,她连忙起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询问道:“穆莺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衣服上,上面沾染了大片血迹。 他惊呼一声捂着嘴道:“符姑娘,你受伤了?” 霁月二话不说,抬起腿朝着她的肚子一脚踹了上去,姜姝娅毫无防备的被踹翻在地。 “你这溅人,还真敢下死手?我今天就替天行道弄死你!” 姜姝娅吃痛的捂着腹部,五官皱在一起,冷汗直流。 我遮不住眼底的恨意,俯视着她问道:“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你能别演了吗?你不累吗?” 她缓了几口粗气,蹙眉道:“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到底做错什么,你们上来就打人,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她说话的声音极大,很快吸引来了一群人。 这里面有的我认识,比如之前要剁了阿乌的那个胖厨子,还有的我也叫不上名字。 毕竟这宅子里的人口太多,想要一一认全很难。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好奇着一眼一眼的往院子里瞄。 既然姜姝娅想当众被撕开脸,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蹲在她面前,挑眉问道:“我走之前说过,你最好祈祷穆莺没事,不然你就下去陪她! 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吧?” “是她自己要去熔河的,出了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找人拦了她的路?” 她眼底一片错愕,反问道:“拦路?拦什么路?” 看她的样子,她不知道? 我缓慢的点点头,继续道:“我懂,不捉奸在床,谁也不会承认自己偷了腥。 我不拿出点证据,你是不会承认的。” 我将之前牛皮纸袋丢到她身上,她下意识伸手抱住,然后快速的打开。 我微微俯身凑近她,对她问道:“照片上的男人你不陌生吧? 沈掌柜。 旁边那个与他交易的人是你吧?” 她微微拧眉,不可置信道:“你跟踪我?” “不只是跟踪,另一头的卖主也是我,那些‘忘欲花’就是你们一直私下里交易的证据!” 她看完照片,面不改色,承认道。 “照片上的人的确是我。 怎么了? 我舅舅管袈裟要了天价的彩礼,我想在订婚前把钱还给他,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大可以去问袈裟,我赚的钱是不是给他了? 他心疼我,这才没有收下。 我是偷偷进了熔河采了花,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吗?” 院外众人脸上一一露出惊讶之色。 没想到她还挺为袈裟着想的。 我真心实意的为姜姝娅鼓掌,没想到她的心思如此缜密,桩桩件件做的滴水不漏! 倒是我小看她了! “这能证明你一直在说谎,当然,你也可以说,你只和沈掌柜交易这一次。 毕竟你心里清楚,沈掌柜是绝对不会出卖顾客资料的。 但最近你可能是没敢去‘诀西楼’吧?” 听到诀西楼的名字,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满意的笑了,“诀西楼的老板娘是我的缘主,十七在她那找到了你寄存的东西。 你不会忘记是什么了吧?” 诀玉楼是间当铺,也能付费寄存。 十七看到她和沈掌柜交易后,便一路跟着她来到诀西楼,亲眼看到她将沈掌柜给她的黄金寄存在那。 我便和老板娘私下里走了个关系,这才查到她放那的黄金数量多的吓人。 姜姝娅的表情,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淡定了。 我继续道:“沈掌柜的黄金后面都有个沈字,还有编号。 从编号就能查出相隔的日期、月份甚至是年份。 只要那批东西被拿出来,就能推算到你们到底合作多久了。 所以你私下里一直和沈掌柜交易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 不如,我再和你说说当年熔河的事?” 她唇色煞白,强撑着问道:“当年什么事?” “忘欲花的事…你要不要听? 据说忘欲能让人致幻,但不至于被迷惑到六亲不认的程度。 只有搭配了合欢的粉末才能达到那么大的功效。 当年只有你和袈裟在熔河,袈裟中幻的时候…你在哪? 穆莺闯入救了袈裟,按理说他应该没事了,怎么穆莺一走,你却又爬上了袈裟的床? 嗯?” 明显姜姝娅已经没底气了,定睛看着我的嘴唇。 见我一字一句继续道:“当年是你对袈裟下药,目的就是要袈裟愧疚带你走!所以根本不是忘欲迷惑了袈裟,而是你!” 霁月朝她吐了口口水,“呸!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了!” 院外的人也纷纷骂道:“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袈裟竟然被她给蒙骗了!” “看着人模狗样楚楚可怜的,还怪有心机的!” 姜姝娅蹙眉满眼不解,无力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 我笑得渗人,“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得是我来找你兑现承诺了,我现在就来索你的命了!” “阿乌。” 阿乌从我的脖颈如利剑一般窜出,它和穆莺更是有感情的,早就在我衣服里按捺不住了。 比跳求偶舞蹦哒的都欢! 姜姝娅好像非常怕蛇,瞳孔地震,阿乌还没有靠近她的时候,她就开始乱叫起来。 “别过来!” “符如因,你快把它收回去!” “啊!!!” 她满院子乱跑,可阿乌哪里会给她逃命的机会,从她的脚踝一路向上爬到她的脖颈。 姜姝娅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儿,试图想把阿乌给甩掉。 可阿乌却绞着黑亮身子越缩越紧,将她的脖子狠狠勒住。 - 第297章 熔河往事 - 姜姝娅满脸涨红,眼底布满血丝往外鼓,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眼看就要窒息了。 霁月跳坐在石凳上,脚踩石墩,冲我摆摆手,“阿符,这样被你玩死了可没意思。” 霁月说完,微微张口,她的蛇蛊从口中一寸寸滑出。 我看不得这尊场面,胃里难受,连忙别过脸去。 “阿乌。” 阿乌收到指令后松了松身子,姜姝娅缓过气好一阵呛咳,差点没把肺子咳出来。 她捂着脖颈道:“符如因!你这样是犯法的!你是疯了不成?!” “你在说什么?我都没碰你,蛇攻击你,我怕蛇所以没救你,我就犯法了吗?” 院外看热闹的人:“没有!我们能作证!” 姜姝娅眸子一紧,恐惧慢慢爬上她的眼底。 霁月笑得阴森,“姜姝娅,妹妹给你加道菜,给你助助兴。” 我被她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蛇蛊看到阿乌有些不敢上前,见阿乌没攻击它胆子才大了起来。 它慢悠悠的爬上姜姝娅的身上,这对她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别!” 她死死闭着眼睛,心里不甘,却又不争气的流下泪来。 院中的灯光洒落,地面映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两条巨龙盘旋要将她吞噬。 她无力的喊道:“到底怎么样你们才能放过我?” “只要你肯说实话,我可以选择放了你。” “我说…我说…” 大部分人对蛇都有着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有数据表明,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成年人,对蛇都有着强烈的恐惧心理,这种恐惧心理可追溯到远古时代。 姜姝娅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也逃不过这个魔咒。 我看了眼霁月,霁月心领神会的拿出手机。 我见她准备好,对姜姝娅问道:“当年为何故意迷幻袈裟?” “我说我真的喜欢他…你会信吗?” 我耸了耸肩,“袈裟长得真帅,人也不错,我为何不信?” 没想到姜姝娅自己的眼底却闪过疑惑,“你真的信?” 我点点头,“一个将死的人想活下来,是不会说谎的。” 姜姝娅苦笑了下,“难怪三爷喜欢你,你和他是一样的人。” “哦?什么人?” “你们都是看着无害,可骨子里都有一股狠劲,你们的血就像这蛇一样,是凉的。” 我不赞同的摇头,“我只分对谁。”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苦笑。 “我姜家世世代代都是护河人,我父母惨死在熔河中,熔河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我亲眼看着我的父母被一个巨大的东西拖入河里,我这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走出熔河。 我第一次见袈裟就是我父母走后,他陪着三爷过去。 三爷给了我们家一大笔赔偿金,袈裟帮我父母做了超度。 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他,他真如神佛降临,浑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我想离开熔河,可是我爷爷不肯,我以为他是舍不得三爷每年给他的大笔钱财。 连我爸妈死,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同我说,熔河有一个矿脉,矿脉下全是黄金。 我问他在哪,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会找到的。 我那时年纪小,身材灵敏,他便让我出去找矿脉。 三爷定了一个线,叮嘱我们祖孙绝对不可以越过。 可那条线内的地方我都找过,没有爷爷说的矿脉。 之后他越发丧心病狂,逼着我越过结界去找,我不去他就对我拳脚相加… 你可能永远无法体会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如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只要不离开熔河,我一辈子也回不到人间了。” 她的眼神越发真切,倒像是说了几句真话。 “所以你越过结界引来了脏东西,借刀杀人,害死了你爷爷?” 姜姝娅摇头,“也不算,只是巧合。 我本是抱着一丝希望给舅舅写信,想让舅舅来救我。 我听我妈说过这个舅舅,了解舅舅的为人,他无利不起早,对我妈和我都没有什么感情。 所以我和他说,我爷爷死了以后,我可以给他一半的钱财。 其实他早就过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行动。 有天我出去找矿脉,不知道惹上了什么东西,他们跟着我回家,我害怕的藏在了地窖里,那天我以为我也会死掉。 只是我没想到我爷爷早就发现不对劲,提前给三爷写了信,三爷他们赶来救了我。 三爷将袈裟留下为我治病,我舅舅带着人一直徘徊在熔河外。 他不管我死活,只是着急要那些钱财。 他威胁我,如果不把钱给他,他就和袈裟说是我害死了我爷爷。 我害怕袈裟知道我肮脏的心思,我没有办法,只能用药迷幻袈裟。 趁他不清醒的功夫,让我舅舅的人进来,搬走地窖里藏的那些钱。 我承认,我特意用了忘欲加合欢,也有我自己的小心思。 我想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一定会带我离开,并且给我一个家。 我活得如恶鬼,而他如神佛,只有他能渡我。 当我舅舅他们搬完东西,我回到房间后发现袈裟不见了… 我追到外面去寻找,见他和穆莺正在…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给别人做了嫁衣! 穆莺将他扶回房间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走了。 我看她那副样子,并没有想要袈裟知道的意思。 我本以为我可以说个谎,将自己代替穆莺。 可你知道吗? 他在混沌中,嘴里一直喊着穆莺的名字。 我以为他青灯古佛,无欲无求。 看来…并不是。 如今他们又有了肌肤之亲,只要穆莺将那晚的事情说出来,我的谎言即刻就会不攻自破。 我知道三爷不是普通人,穆莺也不简单,只要他们怀疑我,很快就能查出来爷爷和袈裟的事,都是我动了手脚。 千算万算,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那个舅舅贪心不足,又带着人折返回来了。 他要抢走属于我的另一半财产! 所以我心生一计和我舅舅说,财产可以给他,我还知道熔河有个金矿。 只要他肯带我走,我若找到了金矿,可以让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我留下沾血的白裙,放在袈裟身边,无论穆莺最后说与不说,以后我都有的解释。” “那也就是说那天你们并没有发生关系?” - 第298章 熔河往事 2 - 姜姝娅摇头,眼神中透着惋惜,“如果我舅舅不折返回来…也许吧。” 我:“你说你怀过一个孩子,自然也是假的。 你和你舅舅应该属于合作关系,而非控制关系,对吗?” 姜姝娅:“是,我刚出来的时候,他还能拿捏拿捏我。 可我没他想象的那般好拿捏,况且我是他的财神爷,他的下半生都得指着我。” 我:“既然你现在衣食无忧,也过上了你想要的日子,为什么又要做局回来?不会是因为爱情吧?” 她突然变得癫狂,笑了几声后,道:“是,也不是。 我是喜欢袈裟,但我可不是恋爱脑。 我深知依靠男人安稳的过一辈子,比中彩票还难。 我的命运,从今以后只能握在我自己手里! 我和袈裟…能在一起玩玩也好,毕竟曾经我喜欢过,谁不想尝尝佛子的味道呢? 若是一不小心走到最后了,也好。 毕竟他符合我择偶的所有标准,长得帅,有钱,有势,对其他女人…没心思。 主要是他还以为和他睡了的人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找了我好多年。 还挺…深情的。” 我蹙眉厉声强调道:“那不是爱情。” 她一脸无所谓,仰着脸反问道:“不是爱情又怎么了? 现在这个社会,你想找个责任感这么强的男人可不多,我又不在乎他和我有没有爱情。” “那让我来猜猜你回来的目的? 熔河这些年没有护河人,可以任凭你来回进入,倒卖熔河里面的东西这些年也赚了点钱。 最近你得知消息,眼下熔河马上要开放了。 你怕你和你舅舅挖的地道和那些黄金被人发现,而且金矿还没有采净。 你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也为了让袈裟帮你运作,可以用姜小鼻子的财产被找到为由,让袈裟帮你和三爷申请光明正大的取出那些黄金。 因为穆莺一直在调查你,无意发现了你的地道和金矿,所以你才迫不及待的将她除之!” 姜姝娅怔了下,点头道:“没错,她不仅发现了我的秘密,她还抢走了我曾经喜欢的人,我看她不爽很久了。 她死了,对大家都好。” 阿乌似乎听不下去,立刻缠着她的脖颈缩了缩。 “阿乌。” 阿乌听到我唤他,不情不愿的松了松,但也是一副随时准备要她命的架势。 “像你说的,什么社会了,你舅舅为什么敢这样做?” 她讽刺的笑笑,“看来你没穷过,人在利益、欲望驱驱使下,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们会为之癫狂! 如果没疯狂,那一定是因为利益不够大!” 说着,她眸子狠厉几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那么弱,竟然没直接把她扔进熔河里,到时候谁能找到她?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原来她们之前的计划并不是半路行凶,而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将穆莺丢进熔河。 再次用借刀杀人的戏码! 我心里的恨意,无限滋生。 在她脸上竟看不见一丝的愧疚,我恨不得现在就扒了她的皮,把她扔进熔河。 我眼底染上冰霜,紧紧攥着拳,“除了你和你舅舅,还有谁参与了?” 她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了吧!我只是告诉了我舅舅,至于他怎么安排的我并不知道。 我天天忙着一笔一划的写着那些喜帖…我哪有时间。” 她说完,低头苦笑了下。 我站起身子,脚蹲的有些麻。 我走霁月身边,“走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霁月意外,“就这么饶了她?” 我看向院外多出来的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凶神恶煞往里面瞧。 霁月随着我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应该是柳相派的人过来了,她从石桌上跳了下来。 我转过头对阿乌道:“你玩够了去车上找我,切记,别玩死了。” 我们俩走出了袈裟的院子,身后传来姜姝娅断断续续的质问声:“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我定住脚,侧过头道:“我说你说实话我放过你,我可没说别人也会放过你! 我没让你现在就和穆莺一样,已是我的慈悲。” 当我走出院子,大家笑盈盈的冲我竖起大拇指。 “夫人威武!” “夫人做得好!” 我冲大家笑笑,没解释什么,加快脚步离开。 霁月将自己录的视频发给袈裟。 我走到岔路口时,见梵迦也的院子灯火通明…有人进进出出,大家都表现出一副很焦灼模样。 “进去吗?”霁月问。 我摇摇头,“我们别去添乱了,先回车上等消息。” 在心里默默的说。 姐,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等你。 * 我和霁月回到她的车上。 这一晚大悲大合,身子才觉疲惫,到了车上才恍然发现梵迦也的衣服在我身上。 那股熟悉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蔓延开来。 霁月问道:“怎么了?睹物思人了?” 我撇撇嘴,将衣服脱下转身放在了后座上。 “你就那么笃定梵迦也能治好穆莺?毕竟穆莺已经…” 我坚定的点头道:“他一定可以。” “为什么?” “以他的性格,如果他没把握,便会直接叫人来抬棺材。” 她思忖片刻点有道:“那就行,我看一时半会不会有消息,你眯一会儿,有什么动静我喊你。” 我这才想起霁月这两天一直在开车往回赶,到玄武城我们还没来得及休息,这又折腾到了半夜。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让我先休息。 我心疼道:“你比我累多了,你先回家去睡吧!我在这等,有什么消息我告诉你?”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脚搭在方向盘上,有气无力的咕哝道:“不了,我回去更睡不踏实,什么时候知道莺子姐没事了,我这心才能落下。” 她说完这句,便睡沉了。 车内的暖风开的太足,吹着吹着我也睡着了。 梦里我梦见了莺子姐,我一直哭,我求她别离开我。 她爽朗的笑着,不停的给我擦眼泪。 她说:“还真是个小哭包,别哭,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哭着哭着,她的脸突然消失不见,我吓得一个激灵的醒了过来。 ‘咚咚咚…’ 我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片刻发现是有人在敲我们的车窗。 - 第299章 果业 - 我打开车门,见柳相一脸疲惫的站在车外。 见我出来,他连忙上前一步道:“符姑娘,你还是进去睡吧?车上蜷着太不舒服了。” “莺子姐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柳相抿了抿嘴唇,强撑着笑笑,“哪有那么容易…三爷一夜未合眼,五爷听到信也过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什么意思?” 相柳手足无措:“哎呦!你先别哭!姑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样,有得救!还有得救!” 我吸了吸鼻子,侧过脸去,“不好意思,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穆莺这样…大家没一个人想看到,不过我们几个当中属她最皮实,这次一定会没事的。” 我点点头。 他建议道:“不如,你还是进去休息吧? 不管你和三爷怎么样,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这也算是你的半个家,不用分的这么清楚吧?” 我心里一阵感动,但还是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了,不如这样,我们先回去。 等穆莺有消息了,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今天是小年夜,我想去寺里上炷香。” 柳相想了想,颔首道:“成,那你回去休息也行。对了,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把他带走。” 我顺着柳相的手指往地面一看,阿乌的身体盘成一团,已经冻硬了,身上的落雪都变成了薄冰。 “阿乌!” 我吓得连忙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昨晚让他对姜姝娅撒完气来车上找我,谁成想我和霁月双双睡着了。 这会一瞧,车玻璃上满是他的爬痕。 估计他为了让我们醒,也做了不少的努力… 柳相见我变了脸色,连忙说:“没事的,你别担心,蛇冬天就是会冬眠。” 我举着这坨黑乎乎冰坨子放在眼前左看右看,“他真的没冻死吗?” “没,没,暖和过来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放心些。 “对了,那些人…抓到了吗?” 柳相颔首,眼底划过一口阴狠,“抓到了,这点你放心,欺负莺子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姜姝娅也被送走了吗?” 柳相摇头,“没,她还在袈裟院子,不过昨天被阿乌和霁月的蛊蛇吓得不轻,这会正发高烧说胡话呢。” 我感到疑惑,“嗯?她…怎么没被抓起来?这也算是教唆了吧?” 柳相讥讽的笑了笑,“袈裟特意嘱咐的,谁知道他要做什么。 毕竟是他惹回来的麻烦,估计是想给莺子一个交代吧! 只不过莺子现在还没救过来,他暂时也无心处理其他的事,所以这人暂时还在他的院子。” 想到穆莺昨晚的样子,我这心里就如针扎般难受。 可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几斤几两,我只是个普通人,不会医术又没有仙术,对于她目前的状况,我什么都帮不了。 我无奈的笑笑,“成,那我们就先走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莺子姐有消息了,千万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等你信。” 柳相朝我挥手,“你们路上慢点,昨晚又下了雪,车一压都成了薄冰,注意安全。” “好。” 我抱着阿乌回到车上时,霁月渐渐转醒,她伸了个懒腰拉长声音道:“莺子姐醒了?” “还没。” 她伸懒腰的动作静止不动,拉下脸严肃道:“还没?!怎么回事?” “柳相没说,只是说还有得救。 穆莺身份特殊,我问多了不好,我们回去等消息便是。” 霁月确认道:“现在回去吗?” “我想去慈济寺上炷香。” 她随即启动车子,“好,我们这就去。” 在路上霁月突然想到什么,笑着问我,“你不是总说不要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你昨天为什么私自将穆莺的秘密告诉袈裟?” 我也附和着笑了笑,“小时候我总是喜欢多管闲事,用自己认为对的眼光,去掺合别人的人生。 师父便告诉我,真正的慈悲不是改变别人,也不是去可怜谁,而是允许。 允许别人犯错,允许他人受阻,允许他走该走的路,撞该撞的南墙。 不过度干涉他人因果,不站在自己的视角改变别人。 如果看见谁可怜就想帮助谁,那么你就容易和他共业。 你对抗的是他因果,对抗的是他人的习气。 一个人本身就是在人生的体验中,经历,醒悟。 这个‘关’本身可以很快过去,正有可能因为你的干预,反而让他受阻。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自己造下的因,就要承担相应的果。 同样在这个世界上,叫醒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任何道理都不如自己摔一跤来的透彻,人只有经历才懂得自我反省,自我成长。 师父还说,在生活中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往往不过现实的十分之一。 生活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 所以,别把自己的脚,伸进别人的鞋里。 总是以己度人,评判他人生活、定义他人言行,只会让言语化作伤人伤己的利刃。 与人相处,我们不知他人背后的故事,随意评价,肆意改变别人,其实就是自己的业果。 所以真正慈悲的人是允许万物做它自己,允许犯错,允许一切的发生,顺其自然。 他的教诲,这么多年我一直牢记在心,也许旁人看起来这有些冷漠,但这些目光,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行我之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即可。” 霁月:“那你为什么还要点破那张窗户纸? 在我心里你和霍闲,你们师兄弟几乎没什么区别,你们都是很重规则、规矩的人。 玄知师父说的话,你们不会有一丝违背。 难道这次就不怕与人共业了?” “在我眼里穆莺早已不是别人,她是我的家人。 在我初上青龙山时,她对我多加照顾,她对我的好,可能我永远都还不完了。 昨天那种情况,我以为她…毫无生还的机会。 我绝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我以为她的心意再没有机会说出口,那我便不能让这份心意永埋地下。 所以我愿意破例,承担日后所有的果报。” 霁月伸过手来掐了掐我的脸。 “谁和你做朋友真的很幸福。 不过阿符,日后若我遇了难,你千万别哭,也别难过。 我倒是希望,你笑着送我。” 我白了她眼,“瞎说,你长命百岁,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 第300章 父亲 - 慈济寺。 德高望重的明悟上师就是这里的住持,这寺远近闻名,香火鼎盛。 我和霁月来到这里,本想上炷香就走,没想去打扰明悟上师。 没成想跪拜后,起身时,恰好遇到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玄武殿帮荆楚解决麻烦,私下里联系过一次明悟上师。 一晃也有半年的时间了。 明悟上师清明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身前染血的衣襟,还是不由顿了下。 他主动开口询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我对着他双手合十,行礼,“明悟上师。我来求炷平安香。” 他结合我身上血衣也能猜出半分。 “天寒地冻,进去喝杯热水再走?” 他身旁的小沙弥插话道:“师父前几日还念起许久没见您了,没想到您今日就过来了!” 我冲着小沙弥笑笑,转而歉疚的对明悟道:“上师,我这副样子吓到其他香客不好,况且我今日的心也不静,等下次过来,再听您讲经。” 明悟:“今年雪大,听说玄武殿建造了救济所。 我们寺愿捐三年香火钱帮众生度过难关,这件事情不如由你来对接?” “感恩上师信得过如因,不过玄武殿这件事…我还真没参与。 我回去以后会立刻传达上师的善举,找专业的人过来和您对接。” 明悟上师颔首,我再次对他行合手礼。 我刚转身要走时,明悟上师再次叫住我了。 “姑娘,你可是找到你父亲了?” 我一怔,很快恢复笑脸。 “没…您是看出什么了吗?” 明悟淡笑道:“可能是贫僧看错了,山下路滑,注意安全。” 见他不说,我也没有过多追问,再次告别后便和霁月一同下了山。 回到车上,我掀开车上的补妆镜。 仔细观察着自己的面相,父母宫的位置似乎是有了一点点变化。 难怪明悟大师会这么问。 霁月不解的问道:“你看什么呢?脸不舒服吗?” “没,我在想明悟上师说的话。” “对了,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上次法王入殿那次,你帮一个明星解围,你是怎么请到明悟上师的? 听说他很厉害,好多年都不出寺了,你们很熟吗?” “还行,他和我师父是故交。 我查过我师父的账本,之前他赚了钱就会捐给慈济寺一些。 四象地的目光都看向玄武,许多困苦的人走投无路都会去慈济寺。 信仰是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所以师父便请明悟大师酌情救助一些困苦的人。 慈济寺还有一间孤所,那里面都是一些天生有病或残疾,被家人遗弃的孩子。 师父走后,我便这份责任接了下来,能做就做些什么,所以和明悟上师也算熟。 不过你见到的那日,我只是幸运,借了法王入殿的光。 我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折腾他老人家,他能派个小沙弥出来帮我把戏演完,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试探的问道:“我听说明悟上师修为极高,那他刚刚说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他是瞧出了什么,也可能他是预料到什么,在故意点我。” 霁月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阿符,如果你真找到你的父亲,你会认他吗?” 我摇摇头,“他从未管过我,我自不会寻他。 若机缘巧合真让我碰到了,日后我也不会和他有所牵扯。” “难道你对他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弃你们母女而不顾,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我弯起唇角,眼底却毫无波澜。 “弃子自是无用之物,既然他都选择放弃我们了,我们还惦记问他的那些空话做什么。” 霁月愤愤不平道:“阿符,你说的对!要是他主动来认咱们,咱们也不搭理他!”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我们先去符晴店里接元宝,她说今天要回老家过年了,我想给家里人带些东西回去,一会正好送她去车站。” “得令!您坐稳了哦!” 在昨天坐过十七追袈裟的车后,今天竟觉得霁月开车真的不快,晕车的症状瞬间没有了。 果然,凡事都要有个对比。 我买了些当地的特产,怕符晴一个人坐车不方便,买的都是些轻便好拿之物。 等到了店里,发现符晴正握着手机焦急的在屋里乱转。 元宝蔫巴巴的趴在地上,见到我们来它眼睛一亮,尾巴摇成螺旋桨似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我问。 符晴闻声转过头来,“小妹!哎呀,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关机了呢?” 我拿出手机一看,还真关机了。 我解释道:“昨晚没回家,没充电。你这是怎么了?” 她小跑着过来,我和霁月将东西放在门口。 “大姑刚刚给我打电话,她说李茉莉被人扣住回不了家了! 她让我无论用什么办法,这次都要把李茉莉给领回去。” 霁月不屑的轻哼了声,“这四象地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这大姑也太拎不清了,当初不是她们母女哭着喊着要留下的么?” 符晴看霁月的态度,有些紧张的询问道:“她是惹什么事了吗?” 我没把穆莺的事告诉她,怕她害怕,安抚道:“她没事,你走你的,其余的事情你不用管。” “可…我要是不带她回去,大姑跑这来和你闹怎么办?” “没事的,李茉莉年前会回去的,你放心吧!” 符晴听我这么说,似乎放松了不少。 大姨是什么性格的人,我们彼此都清楚,她要是疯起来,这年谁也别想好过。 我将地上的东西提起来递给她,嘱咐道:“我给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还有我妈买了些东西,你帮我带回去。” 她还想再尝试一下,问道:“你真不和我回去过年了?” “今年先不回了,等过段时间,我再回去看望他们。” 她接过我手中的东西,爽快的笑笑,“好,保证完成任务。” 霁月询问道:“你的行李在哪呢?我搬车上去,一会我们送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就行,你们事多,别麻烦了。” “没事的,你一个人拿这些东西不方便。” 她开心的伸手向后指了指,“那我先进去取行李,你们等我一下。” - 第301章 暗生情愫 - 我才有时间好好观察店内的情况,瞧着木工的活已经完工了,基本能看出大体的雏形,装得十分不错。 没成想霁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什么人帮她,她还真就一个人把这事给干下来了。 但在这其中,自是吃了不少辛苦。 这会儿门突然被开启,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小晴,我给你爸爸和爷爷装些…酒。” 蒋勋拎着两个礼袋进门高喊。 在见到我和霁月审视的目光时,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尴尬的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蒋勋尴尬的憨笑,“符姑娘,你在这呢…?” 我在喉咙中淡淡的‘嗯’了声 。 霁月抱着手臂一副看戏脸,似乎看出了什么,这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将蒋勋从头打量下到脚,挑眉询问道:“你这是…?” 他连忙回道:“嗷!我这不是听说符晴今天回家,想着过年了,给家里老人带些酒回去。” “哦。” 我故意拉长尾音。 符晴从里面艰难的拖着行李箱出来,蒋勋见状连忙将酒放在一旁,小跑着过去帮她拎箱子。 符晴见到蒋勋后,惊讶道:“蒋哥?你怎么过来了?” 蒋勋结结巴巴道:“我、我那个来给你…送酒。” 符晴连忙道:“不用,我都买了些,小妹也买了东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快拿回去吧!” 蒋勋眼神不由自主的瞄向我,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心虚。 他放低声音商量道:“别呀,你看我这都带来了,我家的酒好喝,你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符晴被他窘迫的样子逗笑,“蒋哥,你是热吗?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蒋勋连忙点头,用袖子擦拭着额头,“是,你这屋子暖气给的还挺好的…” 我看了眼时间,出声提醒道:“既然人家一片好意,那就收着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 符晴点头,“那就谢谢啦!等过年回来,我给你带我家的特产尝尝!” 蒋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别麻烦。” “没事的,那年后见。” “好,你回来的时候,符姑娘要是没时间接你,你告诉我,我去接你。” 符晴眼睛亮晶晶的,痛快的点头道:“好。” 蒋勋傻笑着与我们告别,然后开门走时,差点没在台阶处摔了。 霁月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冲我挤眉弄眼,我俩互相交换着眼神。 因为蒋勋和符晴都在一条街上,符晴一个女孩子装修方面肯定有弄不懂的地方。 上次我托蒋勋平时照顾符晴一些,至少别被人欺负了去。 虽然符晴的性子别人也难欺负她,但人生地不熟,出门交几个朋友总是好的。 没想到,这还托出故事来了? 符晴专心的整理自己的东西,丝毫没发现我们俩的异样。 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分明是没看出来人家的意思,还只当做是邻居之间的互助互爱呢! 在送符晴去车站的路上,我问她,“你和蒋勋挺熟的?” 符晴:“嗯,蒋哥人特好,上次那个木匠糊弄我,还是蒋哥帮我出头的!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帮我干这干那,人可热心了!” “我看他平常就自己在店忙活,他店生意不错,怎么没雇一个人?” 符晴:“我听他说,他家是玄武城最大的酒厂,但他和他父亲理念不合,自己出来支了小店,不想受家里管束。 他说反正也没事,自己能干过来就没雇人。” 我笑笑,“他还挺有志气。 他店里的酒我喝不惯,不过之前送去老宅的酒却是顶好的,这些都是他自己酿的?” 符晴一脸茫然,“那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回来再找他买些,咱们放在家里喝。 上次我去找你时拿的酒,也是我路过他店,他知我要去找你,非让我带的。” 我摆了摆手,“不用,千万别去买。” 符晴不解,“为什么啊?” “我怕他不收钱,不想你欠他人情。 好喝的酒哪里都能买到,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在占人家的便宜。” 符晴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们将符晴送上火车后便回了家,开门时,霁月好奇的往旁边的院子看了看。 “怎么了?”我问。 她眼底闪过一抹疑惑,“这边不是没人住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透过院墙上的镂空石窗能隐约看到院中的积雪被清扫的干干净净。 而我们的院子,因为这几日不在家,积雪早就堆得老厚。 “可能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吧!” 霁月撇撇嘴,不甘道:“早晚这两个院子都是我们的。” * 我和霁月各回各的房间洗漱,进屋后阿乌缓过来一些,而我却有些昏昏沉沉。 可能昨天把衣服给李茉莉,自己冻到了,神经紧绷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回到家放松下来,才感到不适。 阿乌呲嘴獠牙的奔着我来,似乎在对我发泄着心中怒气。 我豁出去,伸出一根手指给他咬。 他牙齿刚贴上我的皮肤又快速收了回去,留下两个小小的痕迹,并没有出血。 我陪笑着哄他,“好阿乌大人,别气了,我给你道歉。” “要我跪下认错不成?”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似乎在说,你跪吧! 我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假模假样的打自己两下。 “阿乌大人,自是气度不凡,不会和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生气的,我去弄个毛巾帮你擦擦。” 他盘在桌上装死,不想理我。 我将他和元宝都安顿好后,才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换下的衣服沾了大片血迹,干透了不怎么好洗,我想了想还是洗了出来。 也许永远不会再穿,但想留下给自己提个醒。 出来以后,我煮了些面,厨房的落地窗上起了霜,使这屋子一下子有了些烟火气。 我叫霁月吃饭,霁月看了我眼,紧张道:“你脸怎么这么红?”说着,她伸出手来摸我的额头,“你发烧了?” “可能是,有点不舒服,我一会吃点药,先来吃饭吧。” “你不舒服还做什么饭,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出去买呀!” “没事的。” “你总没事,等你说有事就晚了!” - 第302章 生病 - 我们租的这间院子的户型非常好,所有区域都是分开的,大家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也有各自私密的区域。 我和霁月来到餐厅,我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竟一口也吃不进去。 期间十七给我打来电话汇报情况。 她说经过鉴定,李茉莉身上的伤是自己造成的。 她的衣服在我们昨晚找到她的地方的不远处被寻回,完整无缺。 这些足以证明,昨晚她什么事都没有,并没有让外人欺负了去,也能印证我说的她逃跑的话。 我问十七,“她现在还嘴硬吗?” “不了,不过她给我塞了钱,求我不要说出去。 钱我收了,不过事情我也汇报了。” 我:“……” 她好直白。 我好喜欢。 “好,那就让他们处理吧。 对了,你帮我买部电话给阿炁,在把我的电话号码帮他存上。” 我想着总联系柳相打听穆莺的事,似乎不太好,毕竟他平时挺忙的,打探消息找阿炁绝对是个不二人选。 十七一口答应,“好的,姑娘。” 我们俩谈完以后,我的面已经坨了,反正也没什么胃口,我便吃了药回房睡觉。 我隐约能感觉到霁月进来,她一遍遍摸着我的额头帮我量体温,还贴心的在我的额头上敷了毛巾,估计这一宿又把她折腾的够呛。 第二天,我醒来嗓子已经烧得说不出话来。 我摸着床头的药,胡乱的往嘴里塞了进去。 没想到杯子里的水竟还是温热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我拿出手机,见有柳相的信息,便迫不及待的解锁打开。 柳相:「莺子度过危险期,你放心吧。」 我心里一喜,眼角沁出泪来。 太好了。 我按动手机给他回复:「她方便见人的时候,我想过去看看她。」 很快,他回复。 「等你养好病再过来,来得及。」 我心下疑惑,他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随后一想,他可能也通知了霁月,霁月透露给他的。 我给他回复了一个 ok 的表情,便放心的继续睡了,等在一睁开眼睛,外面的天都黑了。 我想出去找些吃的,正好碰到霁月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我一张嘴,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的声音好像七八十岁的老妪,干哑晦涩。 “我去给咱们里置办些东西,之前着急走没来得及买,咱家什么都没有。 我买了些蔬菜瓜果,还有饮料啤酒,日用品什么的。 今天去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置办年货,等你这两天好了,我们一起去。” 我伸出手,试图从她手中将东西接过来,“你怎么没叫我呢?” 她一拧身躲过了我的手,“你还生着病呢!我来就行! 对了,我给你买了药,一会你吃点东西把药吃了。” “霁月,昨晚辛苦你了。 今晚你不用一趟趟过去,本来这几天就没睡好,你得好好休息,别我没好你又病了。” 霁月一怔。 “什么? 我昨天睡前过去了一次,我看你睡得沉,便没在去打扰你,你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你没帮我弄毛巾吗?” 她摇摇头,“没呀!那东西湿漉漉的,你睡熟了要是弄在枕头上多不舒服。” 我仔细想想,我起来时在床边还真没看见湿毛巾。 难道真的是我做梦了? 心里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头疼欲裂脑子也不转,就没再多想。 “对了,阿符,霍闲要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吗?”她问。 我思忖片刻,“一会我问问他,他要是陪师老爷子的话,我们就自己过,他要是不想在家里过年就让他来咱们这一起热闹热闹。 除夕的早上我要回一趟青龙山,上供上香,得中午能回来。 他要是来,我就接上他一起。” 她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快别说话了,养养嗓子。等你好点了我们再研究! 你过来把这粥喝了,喝完去休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塑料盒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蔬菜瘦肉粥。 “好香…谢谢。” 她抿抿嘴唇,心疼道:“阿符,其实你该吃点营养的,可我又怕你胃里难受吃不下,所以买了粥。 我不太会照顾人,你需要什么就直接和我说。” 我感动得笑笑,粥散发出来的热气将我的眼睛熏的泛红,可能是生病的缘故,仿佛特别脆弱。 我轻声说:“你已经把我照顾的很好了。” 她没在看我,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它们该在的位置。 喝完粥,我又躺回了床上。 即便吃了药,我的身上还是冒着热气,仿佛看到了我太姥姥。 阿乌大人主动给我当起了退烧贴,软塌塌的趴在我的额头上。 别说,它身子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按理说,这点风寒吃点药就能好。 谁曾想,我一连烧了三天。 霁月不放心,将我裹成了面包,非拉着我去看中医。 中医掐了脉,看了看我的舌苔。 大夫给出的结论是外感风寒之邪,侵袭肌表,使肺气失和,卫气被郁,正邪交争。 再加上忧虑过度,情志不畅,导致体内瘀血阻滞,气血运行不畅,瘀而化热引起的发烧。 霁月说可能是被穆莺的事给吓的。 大夫给我开了几剂中药,让我回去喝了,三日没好再过来。 我感觉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沉,迷迷糊糊的又被她带回了家。 到家门口我才注意到,我们这一排房子门口都多了冰雕。 我好奇的问,“这是谁弄的?” 霁月摇头,“今早起来就有了,可能是哪个好心的业主吧!” 我仔细瞧着,怎么越看越眼熟。 在看别人的院子,门口的冰雕大多都是醒狮造型,看起来还蛮有过年的气氛。 可我们门口,怎么好像是老虎呢? 越看越像。 团团圆圆? 霁月急促的推着我进门,“这有什么好看的,医生说你可不能再吹寒风,这些东西等你好了再看,大冷的天它又不会化。” “我只是觉得像我以前养的小白虎。” 她惊讶的瞪大眼睛,“你还养过虎?” “嗯,虎是山中王,白虎更是不可多得。 之前它们可能是和母亲走散了,所以养了一阵。” “阿符,够牛的呀!这事够你吹一辈子了!” - 第303章 邀请十七 -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团团圆圆在白虎山怎么样了…? 它们现在应该很强壮了吧? 我想它们一定能够照顾好自己,在丛林中平安的生存下去,繁衍后代。 霁月突然说道:“阿符,我一会要出去,这几天可能都回不来。我给十七打了电话,她一会就过来接班照顾你。 除夕早晨我接你回青龙山,你可千万要等我。” 我多嘴问了句,“你去哪?” “我接了个大单,出去办事。” 我蹙眉道:“会有危险吗?” 霁月摇头,笑着说道:“放心,不抓蝎子。” 我白了她眼,“你闲着时记得告诉我声,你还活着,别一走就没信了。” “知道,放心吧。” 自从穆莺出事后,我对身边的人就更加担心。 连她都能遭到暗算,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身处在这行中就更加危险。 好在现在霍闲退了出去,至少能保他平安。 霁月什么东西也没带,等十七来接班后,只是将自己的车开走了。 十七坐在我的床边,后背挺得溜直,眼珠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的发毛,一闭眼睛就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令人很不自在。 我试图找了个话题,别让气氛变得这么沉重。 “李茉莉现在在哪?” “在玄武殿。” “在玄武殿?做什么?” “给穆莺祈福,跪了三天了。” 我:“……” 其实李茉莉只是透露出了人性的底色,说实话,不是什么滔天大错。 谁还没有胆小、懦弱的时候? 她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虽然在我们眼里她违背了道义,但…在她的角度,自保也没什么不对。 所以我会告诉符晴,她一定可以回老家过年的,只是让她长长记性。 阴阳饭碗不好端,玄武城更不是安居乐业之所。 “你想办法让她回老家吧!只要以后别来了就行!” 十七点头,“明白。” “对了,手机给阿炁买了吗?” 十七再次点头,“买了。” 我拿过枕边的手机,“号码给我,我给他发个信息。” 十七:“他不会阿波次得。” 我没听清,问了句,“你说什么?” 十七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阿炁没上过学,不会 阿波次得,abcd 拼音,所以还不会发信息。” 我:“……” 好吧。 想找他打听消息,看来还得教他拼音。 我裹着被子,准备睡觉,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询问道:“十七,要不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她面无表情,“不,我照顾你。” “我那个…想睡会…” “你睡你的。” “其实我死不了的,你可以自由活动。” “我怕有意外。” 我:“……” 好吧。 好吧。 我自己看中的人,我可以忍受。 * 在十七如机器人一般,没日没夜,目不转睛地盯了我两天后。 我奇迹般的好转了。 我再不好转,病不死,也要被她折磨死了。 明天就是除夕,我让她陪我一起去买年货。 我问她,“过年要和家人一起过吗?” 她垂下眼,没有情绪的回道:“我没家人。” 我心里一紧,“抱歉。” “没事。” “那…我们今年一起?” 她撩起眼帘,呆呆地看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是惦记着和老宅的朋友一起,你也可以在老宅过。 老宅一定比我这热闹。” 她想也没想,“我和你过。” 我冲她笑笑。 “梵迦也给你多少钱?” 她愣了几秒,“什么意思?” “以后每个月的工资我来给你,既然我都出来了,那你便不是我跟他借的,自然我来给。”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说了句,“够花就行。” 我笑了笑,“你这太宽泛了…这样吧!我看着给,给多给少,你别嫌弃。” “不会的。” 我看向超市琳琅满目的柜台,“想吃什么随便拿,别跟我客气。” 我们俩又去市场买了食材,对联,还有装饰院子的灯笼、灯串和装饰。 整整装满了后备箱,满载而归。 她对什么都感到好奇似的,对于我买的很多东西,她都表示不解。 我好奇地问道:“你们平时在老宅过年…怎么过?” “就当成普通的一天过。” 我感到意外,“哈?这么无趣?” “三爷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节日。” “那他也不许你们热闹?” 她摇摇头,“不是的,我们每一天都过得挺热闹。 他从不管我们做什么,只是大家自发的不想打扰他。” “原来是这样。” “你呢?”她问。 我想了想,道:“在我们北方过年是要吃饺子的,这个饺子很重要,代表着团圆。 小时候我和我妈相依为命,她会提前给我准备新衣服,而且必须是红色的。 我记得小时候除夕夜的头一天,我都会兴奋的睡不着。 满心欢喜的等待着第二天穿新衣,和我妈一起贴春联。 那天无论我犯了什么错,我妈都不会说我,还能光明正大的熬夜。 那时候家里很穷,只有过年才有很多很多好吃的,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东西。 外面家家户户会放鞭炮,烟花,满地的红纸屑,空气里全部都是炮仗的烟味,好闻极了。 但令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每到过年,我妈都会很想家,想她的家人。 她会偷偷的哭,我装作看不见。 我不太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后来长大了,出来了…这边都不吃饺子。 我什么菜都会做,唯独不会包饺子。” 十七一脸认真:“我可以学学。” 我摇摇头,“不用,妈妈的饺子味道是不一样的。 明天我们一起贴春联,一起放鞭炮,让你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 她点点头,“好。” 我拉着她去买了一件红色针织开衫,她平日里基本只穿黑白灰,突然穿点鲜艳的颜色,还挺亮眼的,她也难得的笑了。 由于太姥姥是本年去世的缘故,所以我只买了一件普通的白色 t 恤。 还给霁月买了一条红裙,她的衣柜里有各式各样的红裙,她唯独偏爱这一抹颜色。 回到家,我忙忙碌碌的整理买来的东西。 十七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干什么。 她见我一直在忙,感叹道:“原来过年这么累。” - 第304章 除夕 - 我笑笑,对十七问道:“累吗? 其实在准备过年的期间,才是最幸福的。 可能身体会有点累,但是是一种满怀期待的累,心甘情愿的累。” 十七的表情似乎对我说的话,有些难以理解,更不明白有什么好期待的。 小时候的期待和长大后的期待,自是不同的。 小时候期待成果,享受妈妈为你准备的一切。 长大是期待过程。 期待为身边的人,聚一场团圆。 * 除夕。 我订了闹铃,很早便起来收拾,提前给大家分别包了红包。 我走出卧室时,十七已经洗漱完毕,还出去买了早餐回来。 我将红包递给她。 她好奇的接过,甚至不知里面装的是钱。 待她拆开看了一眼后,连忙像丢什么脏物一般,满脸嫌弃的丢给我。 “还没到日子。” 我:“???” 什么日子? 见我不解,她解释道:“还没到我开支的日子,再说,你不要给这么多。”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哪里是什么工资?” “那是什么钱。”她蹙眉不解。 我抬眼想了想,“就是…过年别人给你,而且你必须收的钱,讨个吉利。 喏,拿着。” 我强行塞在她的怀里,她低头呆呆的看了好久。 “别愣着了,等霁月回来贴完春联,我们要去一趟青龙山。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先把早饭吃了。” “哦。” 我低头舀着碗里的粥,小口的喝着,胃里暖暖的。 “谢谢。”她小声说。 我握勺子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笑着说:“甭客气,一家人。” 她直愣愣的看向我。 没一会儿,又低下了头去。 霁月很准时的踩着高跟鞋进门,举起双手情绪高昂道:“姊妹们,我回来了!” 我审视的目光,将她从头看到脚。 还行,看状态和外表,应该是没受伤。 霁月将手里的包一甩,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抱怨道:“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阿符,你说龚北是不是精神不好啊? 这孩子怎么呆傻呆傻的…” 后来她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下意识看向十七,含笑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啊,十七,你别多想。” 十七脑回路直,压根没往心里去。 开口回道:“我不傻。” 霁月连连点头,“是是是,你只是不爱表达。”说完,心虚的对我吐了吐舌头。 我也觉得十七不傻,只是很直罢了。 “你是和龚北出去的?”我问。 霁月点头,“啊!他让我给两个人下蛊,那小子价格给的太高了,本姑娘无法拒绝。” 霁月她就是这样的职业。 好坏她自己心里有分寸,即便有时候她和我的理念会不合,但我也不会多嘴去说什么。 各有各自要修的道。 “什么人?仇人?”我问。 “他爹和他后妈。” 对这两个人我之前听穆莺说过,他的后妈是龚北的小姨,金姐的妹妹。 龚北他爸在金姐怀他的时候,出轨了前来照顾金姐的小姨。 “下的什么蛊…?” “乳燕。” 我听着新奇,便多问了几句。 “什么是乳燕蛊?” “一种情蛊。” 我没忍住笑了,“人俩过了几十年都没分开,他还给人家下情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霁月点头道:“不然我怎么没办法拒绝,他给我送来的钱呢? 给夫妻下情蛊也不违背道德吧? 他说想让这俩人这辈子都捆死,千万别出去嚯嚯别人。” 我记得龚北之前找我,可是他要让我给人下降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人。 没想到这会儿,他的诉求这么简单。 我对霁月问道:“你们俩一起去的?” “对啊!他怕我下错了人,一步不离的跟着,跟个老头子一样烦。” 我走到沙发旁,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快洗洗手,我们贴完春联要走了。” 她和十七一样的表情,先是愣了下,随后仰起脸,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谢谢我的好阿符,祝你平安无忧,事事如愿!” 她拿着红包,蹦哒着去洗手间洗手,看得出来心情非常不错。 我们三个一起贴了春联,为了让十七有参与感,我没动手,站在后方帮她们看着贴没贴歪。 十七显得有些笨拙。 她本不是笨人,平时伸手很利索,她如此小心翼翼只是怕自己出错,会毁了我们的期待。 能玩在一起的人,一定是非常在乎你情绪的人。 有时候越是在意,越是胆小。 我看着自己大门,一旁挂着一个不太洋气的老款红灯笼,夜晚还能散发着五彩的灯,一圈圈来回的转。 心里便觉得喜庆。 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霍闲要给青龙山的院子装成了农村迪斯科风。 大俗即大雅。 我满意的点点头。 之后我们就上车准备出发,霁月将钥匙丢给十七,“我昨晚没睡,安全起见,你来开吧!” 上车后我问她,“你最晚干嘛了不睡觉?” 她挽着我的手臂,撒娇的将头靠在我的肩头,“我赶路回来陪你过年呀!油门都踹冒烟了!” 我:“……” 不知道龚北坐在车里什么体验,会不会和我一样没出息,吐的昏天暗地。 我和霍闲提前约好,他说他买了贡品,让我直接上山。 我问他,“封着山,我们走哪条路?” “你直接上来就行,我提前给你扫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好,知道了。” 那么高的山,那么远的路,现在还在下着雪,他得扫几天才能扫出一条路来? 青龙山当时被雷劈漏房顶后,梵迦也要重建我们住的院子,说是年久失修,继续住着不安全,所有房子全部推掉重盖。 所以祖师爷们的牌位和我太姥姥的堂口,当时都一起搬上了山顶。 我来之前和相柳打过招呼,门口看守的人也都熟悉了,我们很轻易的进入。 我进去的时候,霍闲正毕恭毕敬的摆放着物品。 “二师兄。” 他闻声回过头来,我竟在他的耳鬓间看到了些许白发。 他的身体阳气不足,白发是最常见的特征。 我心里不是滋味,好久没有给他挖血灵芝,不知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语气的说,“回来了。” “嗯,我看看你都买了什么。” - 第305章 三人相见 - 我在一旁的水盆里洗洗手,上前帮他一起弄。 我瞧着除了基本的贡品外,还一只酱猪爪子略显突兀… 我顿时愣住。 霍闲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我身边,拿过猪手拆开外面的塑料袋,放入提前准备好的盘子中。 他自顾自的说,“有一晚,我梦见老头了。” 话到尾音,有一丝哽咽。 我紧张的吞咽下口水。 我本想年后在同他商量师父牌位的事,至少让他先过个好年。 没成想,他已经牌位刻制完成,暗红色牌位,上面几个烫金大字。 玄知之灵位。 已经摆放在供桌的最中央。 如今,他还买了师父最爱吃的猪爪。 “如因,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心虚的躲避开他的视线,“嗯,知道了。” 他轻笑了声,“老头在梦里特意嘱咐,想吃这口了,所以我今天特意给他带来了。 李记猪爪,他最爱吃的。” 见他眼尾通红,我忍不住劝了句,“二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该接受现实了。 师父说,真正的人生并不像小说,没有主角光环下逢凶化吉的好运,更没有既定的完美结局在前方等待。 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他伸手揉了揉我头顶的发,眸子猩红,轻声道:“我接受的。” 我别过视线,继续道:“他很好,他不再受罪了。 我也梦到他,他还说他为你骄傲呢。” 霍闲点头。 “他好…就行。 为我骄傲? 我已经废了,他骄傲个什么劲儿。” “少妄自菲薄。” 我说完,便继续去忙了。 我将黄天乐特意嘱咐我给他带的东西摆好,他嘴刁钻,大多都是零食。 我先给太姥姥堂口上了满堂香,跪下行三拜九叩之礼。 由于我不在,不能时常给他们上香,心里觉得有几分愧疚。 不过我的计划是等到夏天我就回来,所以也没想将他们挪动。 到了师父和祖师爷的供桌前,霍闲已经提前用蜡烛把香点燃,站在一旁耐心的等着我。 我走过去时,他将手中的香分了我一半。 我接过香,与他同步将香举过头顶,我们俩还没等跪,门外传来一句。 “等等。” 我和霍闲意外的对视一眼,分别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我们俩齐齐转过头去,见不染背着光,正站在我们的身后方。 他眼中略有疲惫,像是赶了很久的路,带着一身风尘。 他摘掉围巾脱掉厚重的羊绒大衣,里面穿了一套剪下合体的黑色西装。 整个人贵气逼人,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还是他离开后,第一次与霍闲见面。 霍闲沉默几秒,阴阳怪气的对我说道:“不相干的人,等他做什么,我们上我们的。” 我:“……” 不染阔步走到供桌前,熟悉的从香桶里抓住一把香。 修长的手指快速的数着数量,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他的能力还在。 他一边伸进烛桶将香点燃,一边道:“想吵我们出去吵,在师父和众位祖师爷面前,你有点男人的样子。” 霍闲顿时拉下脸来,激动着蹙眉质问道:“你教育我?你算哪根葱,你来教育我?” 不染手中的香点燃后转过身来,他眼睛红红的,却透着一股未曾见过的凌厉。 “凭我是你大师兄。” 霍闲眸子一震。 过了几秒,他不甘示弱的说道:“你不是早就和我们恩断义绝了,现在跑来沾亲带故认祖归宗了?” 我拽了拽霍闲的袖子。 “别说了,在这吵架的确不合规矩。 一会完事出去,你给他几拳,解解气。” 不染诧异的看了我眼。 我自认为我还算了解霍闲,他嘴上恨不得不染赶紧去死。 之前我几次试探,他也都表现的无所谓,不会再和不染联络了。 但从刚刚他见到不染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无视他,直接拉着我跪下上香。 他嘴上说着不等他,可还是站在那没有行动。 看来当年那些事,在他心里已经翻篇了。 不知是不是梦里师父和他说什么,以至于让他想通了。 但霍闲这个人极其要面子,他心里的气不发泄出去,绝对不行! 等到时候不染再给他个台阶,他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按理说不染最大,他该站在中间。 可霍闲别别扭扭不愿意挨着他,他们俩一左一右给我夹在了中间。 我们三个捏着香举过头顶,齐齐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 我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齐齐向上涌,眼睛一下子红了。 仿佛时光一下子将我们拉回到小时候。 三个青涩的少年,到如今,变化万千。 霍闲的眼睛血红,但还在一旁提醒道:“拖油瓶,老头说过,过年的时候不许掉眼泪,否则倒霉一年。” 我的泪意一下子被他击退,破涕而笑,反问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师父什么时候说过?” 没成想不染帮腔,“的确说过。” 我:“……” 霍闲压了压嘴角,挑衅的看向我。 我白了他眼,规规矩矩的看向师父的牌位。 不染率先开口,“师父,我们三个回来…给您拜年了。” 霍闲:“老头,不染当年可是磕过头和你断绝关系了。 如因没有过拜师礼,所以你正儿八经的徒弟只有我一个。 你没想到吧? 还得是你二徒弟靠谱儿! 以后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给你二徒弟我托梦! 你二徒弟现在别的本事没有了,只剩下有钱了! 肯定包您满意! 没想到啊,你看了一辈子人,眼光却这么不准! 收了几个徒弟都没继承你的衣钵,让一个门外的小丫头给传承下去了。 不过你放心,如因灵性高,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他故作轻松的说完,停顿片刻,再次开口道:“师父,过年过节的时候,你那边不忙…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我们没人害怕你,你也别犯懒,勤跑一跑,常回家来看看。” 此时霍闲手中的香一下子炸开了火花。 香灰落在他的额头,瞬间将他皮肤烫白。 我脑海中突然想起那句,‘故人轻抚今人眉,为你抹去半生灾’。 霍闲忍了又忍,脸上笑着,泪却滴了下来。 我心里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 第306章 奔向团圆 - 我看着牌位就像是看着师父狂妄不羁的脸,开口道:“师父,我们三个都好。 你放心吧! 二师兄说的对,我是一个门外汉,误闯入了这青龙山。 感恩您对我的教诲,救我性命,还给我了一个家和家人。 如因无以为报,我愿一直留在青龙山,将您老教我一切传承下去。 让世人皆知玄知的事迹,以此为你证道,为你击碎那些流言蜚语。 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些虚名,但我不愿您蒙受不白之冤。 终有一日。 这里将香火鼎盛。 到时,我再为您塑像。” 霍闲和不染同样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向我。 不知他们是因为我发愿,要一辈子留在青龙山而震惊? 还是听到我要给师父塑像而震惊? 也没准是因为我夸下海口吹牛而震惊。 总之他们缓了几秒才转各自过头去,我们纷纷将自己手中的香插进香炉中,规规矩矩的回去叩拜。 临走时,我提议道:“我们和师父喝杯酒再走吧? 小时候你们喝酒我喝汽水,约定好了长大了一起喝酒的…一直没有机会完成。 正好今天人齐,就今天吧!” 不染点头同意,翻箱倒柜找出几个纸杯,供桌上已经有酒,所以只倒了三杯。 不染拿过其中一杯,抬了抬手,“敬师父。” 霍闲拿过第二杯,没吭声。 我拿过第三杯,对着牌位抬起手,“敬我们。” * 我们三个一起下了山,期间沉默不语,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临近车前,我对霍闲道:“我上车等你。” 我说完,二话没说直接上了车,留下他们二人解决他们的事。 这个时候如果我在一旁看着,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有些心结,还是需要自己去解。 霁月在后座听见开门声,迷迷糊糊的转醒,咕哝道:“你回来了?那我们现在回去?” 我看向窗外,“在等一会儿。” 她不解的揉了揉眼睛,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惊讶道:“霍闲?他和谁打起来啦?” 片刻,她张大嘴巴,“不染?霍闲和不染打起来了?!你还在这看着做什么,你快去拉架啊?” 我依旧稳如泰山,一动没动,“不用管他们。” 霁月看着他们呲牙咧嘴,仿佛此刻挨揍的人是自己。 只见霍闲一拳挥在不染完美无瑕的脸上,不染并没有还手,他将不染步步击退。 车内封闭性很好,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霍闲激动的朝不染咆哮,时不时手还指向我们车子的方向。 不染也不是没有反应,他也同样在和霍闲争辩着什么。 霍闲的表情从不解,到震惊,又激动的给了不染一拳。 后来不染还了手,他们俩打得你来我往。 霁月在旁边一惊一乍的配音,十七也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情况,时不时看向我,欲言又止。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打累了就那么躺在雪地里,抬头望天。 霍闲的手臂搭在头上,身体微微抖动。 我心里清楚,他哭了 。 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 我打开车门下车,朝他们那边喊道:“我饿了,要回家吃饭,你们去不去?” 霍闲坐起身,叽叽歪歪道:“你不就是来接老子的吗?你说我去不去?!” 我冲他勾勾手,“那快点,过期不候。” 我瞧着旁边还有一辆车,看车牌应该是不染开来的。 车上有司机,所以猜测不染可能得回商家过年。 谁知,不染缓慢的起身后,嘴角泛着淤青,浅笑着对我问道:“我能不能过去蹭一顿饭?” 我愣了片刻,点头道:“当然,你方便的话。” 他明白我的意思,笑笑道:“方便。” 不染上了他自己的车,而霍闲坐我们的车。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要上来,看到十七先是愣了下。 “这位是…?”他问。 我连忙互相介绍,他们彼此点了下头。 霁月立刻抱着十七座椅的椅背,好奇的将脸凑了上去。 她仔细瞅了瞅霍闲的脸,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我看你刚才打的挺凶的呀?怎么这脸上也挂彩了?” 霍闲眼神闪躲,嘴上却不屑的轻哼了声,“那是我让着他了,不然他今天就得残疾。” 霁月翻着白眼哼笑了声,不过还想继续吃瓜,连忙快速转变笑脸,“不过…按理说不染理亏,他怎么还对你还手了?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霍闲没吭声。 我坐在他正后方,看不见他的表情。 倒是十七,抬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正巧被我给捕捉到了。 我们三个在同一空间,我和霁月都没听到,难道她听到了? 霁月催促着拍打霍闲的椅背,“你讲讲嘛!怎么这么小气!” 霍闲转过身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他有狂犬病,得谁咬谁,刚才正好发病了不行啊?” 霁月看她也套不出来什么话,只好作罢,转而对我问道:“不染今天怎么敢过来了?还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你事先知道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这会儿他就不怕他的家人知道了?” 我耸了耸肩,一副我也不清楚的表情。 两辆车齐齐往同一个方向开,不染的车始终压着速度,默默的跟在我们后面。 像是我们在前方为他开路,而他在后方守护。 今天路上的车格外多,大家似乎都赶着回家过年。 这是华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基因。 天涯游子意,终归是故乡。 愿所有的驰骋,最终都奔向团圆。 * 我们到了家门口,霍闲下车后沉默着观察一圈四周陌生的环境。 我拽着他的袖子,催促道:“看什么呢?进去啊?” 霍闲的表情略显严肃,询问道:“你搬家了?” 我停顿一秒,脑子里快速旋转,这几天病了倒把这事给忘了。 他还不知道我从老宅搬出来了,而我也没想好搪塞他的借口。 “啊,对。 这里符晴上班方便,我平时办事也方便,所以就暂时租下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不信,板着脸追问道:“是不是三叔欺负你了?你们吵架了?” “瞧你这话说的,他欺负我做什么?” “你们俩真没事?” 我表情自然的晃晃头,“当然没事!” - 第307章 压岁钱 - 霍闲拍了拍我门口的冰雕,“也对,这一看就是三叔的杰作,看样子你俩也不能有什么事。” 我哼笑声,反问道:“你从哪看出来是他的杰作的?” “这不是团团圆圆吗?除了咱仨和师父,还有谁见过团团圆圆?” 我心里一紧,目光看向门口的冰雕。 怎么霍闲也说像团团圆圆? 只不过,只是像而已。 他不知道我和梵迦也的事,可能联想的深了些。 这时不染也下了车,见我们围着冰雕,也特意瞧了眼,但什么也没说。 司机将他的包放在他手中,随后不染吩咐他去忙自己的事,晚点再来接他。 我们一起走进院子,霍闲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看向院中的空地,道:“等天暖点,我来给你种点花。” 我连忙制止,“得,你种棵果树,种点大白菜都行。” 霍闲打量我眼,嘴角不甘的笑道:“怎么?你觉得我种不出来?” 我恍然间想起那次,他失魂落魄的对我说,不是我种不出花来,是花从不为我而开。 我正色道:“花是赏玩之物,易凋谢。 而果蔬不同,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吃饱穿暖即可,毕竟民以食为天。” 霍闲将花比做爱情,我将我们之间的情谊比做果蔬。 爱情对现在的我来说,太飘渺了。 它像龙卷风中的一粒沙,能轻易的迷了我的眼睛,可我终究抓不住它。 但果蔬不同,它可以提供给我养分,让我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花是有闲情之人,赏心悦目之物。 而我现在,只能赶路。 霍闲听后眸子一震,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他点点头说,“好,那就种果蔬。” 霁月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牙齿打颤道:“春天的事,春天再说!我现在只想烤火,你们再磨蹭,我就要被冻死了!” 霍闲和不染留在院子继续转转,应是还有话要说,我们三个先去了餐厅准备做饭。 之前霁月在车上补了一觉,这会儿正活力四射。 今天我做主厨,她非吵着要给我打下手。 十七想帮忙,但也不会什么,只能默默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没过一会儿,不染和霍闲也进来帮忙。 这厨房的面积倒是不小,但五个成年人挤在一起,顿时觉得空间所剩无几。 不染穿着白到亮眼的衬衫,解开袖扣卷到小臂处,一副要上前的架势。 我连忙阻止,“别,弄脏了衣服。” 他一脸无所谓,“没事的,一件衣服而已。” 霍闲拿着一根黄瓜,一口咬了下去。他用手中剩下的黄瓜点了点不染,“你是没听出如因话里的意思,你做饭有多难吃,你不知道吗? 大过年的,别毁了我们的年夜饭。” 霍闲说的是真的,老天爷是公平的,不染样样优秀,唯独在做饭方面,老天爷给他关上了门。 不染黑脸:“吃黄瓜也堵不住你的嘴了吗?” 霍闲仰着脸,一副得瑟样,“在做饭方面,我可是如因亲自传授的,你们都出去吧!我留下帮她!” 霁月想想,“成,十七,不染,咱仨出去斗地主,别都挤在这,让他们俩弄吧!” 见他俩不动,霁月一手抓着一个给带走了,周围的空气顿时流通起来。 我正专心的往锅里撒着调料,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红包。 我嘴角难压的翘了起来,转头道:“谢谢二师兄!” 我快速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嗖’地伸出手一捏… 嗯? 不怎么厚呢? 我开玩笑道:“二师兄,你怕不是太抠了吧?” 霍闲悠闲的靠着大理石岛台,不屑的笑笑。 “说你二师兄什么都行,唯独不能说我抠。” 我拆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还是我的银行卡。 我好奇的瞥了他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解释道:“我刚接手霍家时,霍家正面临水深火热的阶段,当时你给了我这张卡来救急。 我记得我和你保证过,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这里面本金利息都在,今年盛华给你的分红也在。 当然,我给你的压岁钱也在。 这小小红包,可装不下我的心意。” 我惊讶道:“你的意思是…盛华缓过来了?” 他噙着笑,点点头。 我开心的晃晃银行卡,“那我可就收下了!谢谢二师兄!” “瞧你那财迷样儿,喏,还有一个。”说着,他又递过来一个红包。 “干嘛呀?今天这么客气?” 我嘴上说着不用,手却比谁都诚实的接过。 他转过头看向打扑克三人组的方向,“某人给的,可别会错了意。” “不染?” “嗯,我捏着好像也是一张卡。” 我打开一看,还真是银行卡… 霍闲说:“他让我转告你,多少你都收着,他的心意。” 我愣着没动,也没有往口袋里塞的意思。 霍闲瞧出几分,话锋一转道:“放好了,看着点锅,一会糊了。” “哦,对。” 我连忙拿起锅铲,在锅中搅动一番,“对了,师途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让邓嘉嘉给嚯嚯的,比以前更冷了。” 我没忍住笑了,我本不想笑的,但我实在忍不住。 师途跟那高岭之花一样,高傲,清冷,生来就什么都有,养了一副不可一世的性子。 没想到自己被人下了蛊,还弄得满城风雨。 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如因,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在玄武城开分店。” 我不解的看了他眼,“玄武城不是有代理商?” “我想把代理权收回来。” “为什么?” “朱雀镇怎么也不如玄武城,要不是以后我们得回青龙山,我都想把总部改迁到玄武城来。 一是玄武城的发展空间更大,二是玄武殿每年供货也方便。” 我仔细斟酌了下,“也不是不行,你想好了就去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 他将手臂搭在我的肩头,“当然得需要你帮忙了! 我要做就在天梯巷做,毕竟那边与其他地方不同,更适合我们这行发展。 你没事去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位置,越快越好。” 天梯巷? 那需要找梵迦也。 “这事你得和三叔说,有位置他会留给你的。” “这和三叔有什么关系?” - 第308章 家的味道 - 我将天梯巷的事讲给霍闲,他这才知道一整个天梯巷都姓梵。 他琢磨了下,颔首道:“行,那我找机会问问三叔。”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邓家也落脚在天梯巷。 你最好安排个明白人过来,师途就算了。 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或者再被邓嘉嘉缠上,都犯不上。” “她们竟然还敢在外面招摇?可真是没脸没皮!” 过了片刻,霍闲欲言又止的问道:“三叔他…不陪你过年吗?” 我手中的铲子一顿,若无其事的回道:“他有事,今天不过来了。” * 五个人,我做了八个菜,讨个吉利。 我们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刚开始回来时,大家还有点生分,这会儿斗地主三人已经对彼此很熟悉了。 看样子十七输得最惨,被贴了满脸的纸条。 大家刚要吃饭,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一瞧,是我妈。 早晨起来时,我便给她发过拜年信息,估计这会儿她才忙完看见。 电话里她说能理解我不回去过年,还嘱咐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之类的。 我们俩熟悉又疏离的寒暄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她心里对我就只装满了愧疚。 我感受得到。 除了不同意我和梵迦也谈恋爱以外,她处处对我小心翼翼,甚至还有些客套。 而我对她,大多的记忆只停留在十三岁前。 要说不亲,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怎会不亲? 要说多么亲昵,倒也没有。 她越是客气,好像就把我推得越远。 有时候还挺怀念小时候,我一淘气,她就吓唬我,要掐我的大腿里子。 把我吓得夹着腿到处跑。 很多时候,我也想不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我只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接受血脉至亲彼此越走越远的事实。 我重新回到桌上,他们瞧出了我情绪上有所波动。 霁月主动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我妈,问我和谁过年。” 霍闲:“是不是想家了?” 我摇摇头,笑着招呼道:“这不就是家么?我们吃饭!” 窗外的烟花腾空而起,“嗖”地一声绽放,点亮夜空,碎屑飘下。 鞭炮声噼里啪啦,奏响新年的乐章。 我们连说话都需要加大音量,不过每个人都表现的自在欢愉。 酒过三巡又三巡,大家脸上都染了些红晕。 我们谁也没说过往,没憧憬前方,只享受当下的团圆。 我见桌上没有酒了,便起身去厨房拿酒。 刚从厨房出来,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拽开。 梵迦也迈着步子进来,我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僵在原地。 他的眼眸最薄凉,也最清醒。 “我敲门了。”他说。 外面的炮仗烟花的声音一浪高一浪,院外有人敲门,我们在屋里肯定是听不见的。 以至于梵迦也都进了门,其余的人还没有感知到。 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半天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他一个人,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给你加个菜。” 他不由分说的塞进我怀里,然后阔步朝餐桌走去。 我两只手拎满着酒,只能抱着他带来的东西。 当他坐下那一刻,霍闲一回头正好看到了他,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三叔,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梵迦也脱掉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似乎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吓到你了?” 霍闲:“当然了,如因不说你今天有事不来了吗?” 我心里一惊,很怕他会当众说出我们分手的事,拆我的台。 他看向我,笑得意味深长,“天大的事,过年不也得回家么?” 好似在刻意给我留余地,没说破我们的关系。 紧接着他幽深的眸子扫了一圈众人,问道:“打架了?” 霍闲尴尬的笑笑,“没,试试身手。” 他笑的心知肚明,但也没戳穿。 霁月主动起身道:“我去给你拿碗筷。” 下了桌,她边走边冲我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啊?” 我站在梵迦也的后方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我将酒放下,想将他带来的东西装进盘子。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崭新的保温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饺子。 还是热的。 我心里疑惑,为什么是饺子? 之前听十七说,他不是不过节的么? 我将饺子装进盘子中,便和霁月一起出去。 回去的途中,霁月伸手在盘中拿了一颗饺子,塞进嘴里。 她连连点头称赞,口齿不清地说,“好吃哎!” 大家各自有了位置,我将饺子放下后,只能坐在梵迦也身边。 “你喝什么?”我问他。 “都行。” 我拎起地上的啤酒往他面前一放,‘铛’的一声。 “只有这个了。” 他平时喝的酒,我都不知道哪来的。 我也叫不上名字。 毕竟他不是‘凡人’,沾着仙儿的,不食人间烟火的。 不知道这东西,他喝不喝得惯。 他想也没想,将筷子反过来拿,单手压着筷子,熟练的将酒起开。 我心里一直在琢磨,他突然过来是搞的哪一出? 也正因他的到来,大家都表现的有些拘谨。 我主动给十七夹了一颗饺子放进碗中,之前和人家描述了怎样过年,但今天却没让她吃上饺子。 “尝尝。” 她放入口中咬了一口,抬眸道: “好吃。” 大家纷纷夹着,即便不是刚出锅的水饺,也都赞不绝口。 只有我心事重重的没动筷子。 梵迦也夹了一颗放进了我的碗里,随后放下了筷子。 “你也尝尝。” 我食不知味的送入口中。 咬了一口。 我惊讶的抬眸看向他,见他噙着嘴角,等待着我的点评。 我不确定的又咬了一口。 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鼻子泛酸。 “这饺子…鲅鱼馅的…?” 玄武城的水饺店没有鲅鱼馅,只有我老家才有。 梵迦也抬眉询问,“你不是爱吃这个?”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追着问他,“这是不是…我妈包的?” 他没说话,伸手夹了一颗虾,矜贵的剥了起来。 我还沉浸在饺子的味道中,我太过熟悉。 是家的味道。 它能让每一个在外的游子,在过节时痛哭流涕。 - 第309章 达成交易 - 霁月见我的反应,惊叹道:“还真是阿姨包的?这么远的路程还热着呢!” 她说完,瞟了我眼,似笑非笑道:“三爷真是有心了。” 十七也接过话,“那天你不还说想吃阿姨包的饺子,你多吃几个。” 她一个劲的往我碗里夹。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身上每一根神经都被放大。 也许是梵迦也不远万里,为我带来了妈妈的味道… 总之总之,这一刻,我觉得他身上都在闪光。 如临谪仙。 梵迦也将剥好的虾,顺其自然的放在我面前,随后慢悠悠的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在指尖搓了搓。 仿佛我们好像以前一般,在众人面前扮演着恩爱的情侣。 那些争执、争吵,从没有发生过。 他清冷的眸子看向不染,“我听说你要约我?找我什么事?” 我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听到这里下意识反应过来,不染今天能来玄武城,应是和家里说有事情要办。 而这个事情,便是要找梵迦也。 那梵迦也今晚过来呢? 也是为了见不染吗? 不染伸手拿起梵迦也面前的酒瓶,隔着霍闲往梵迦也面前的空杯里倒,“公事,还是有机会我们单独说吧。” 霍闲趁机接过话,“你要是不爱说,我可说了! 三叔,我想在天梯巷租间铺子,目前还有空位置吗?” 梵迦也想没想,一口答应,“去找柳相给你安排。” 梵迦也并没打算放过不染,再次看向他,不急不缓的说,“你想要熔河我知道。 不过,我有条件。 那晚我和你说的,你考虑清楚了吗?” 他抬眼紧盯着不染,故意要不染给他个回答似的。 那晚…? 不染生病那晚?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只见不染垂下眸子。 好一阵,他苦笑了下,颔首道:“当然,人本该顺从天命,不该求的东西,求不来。” 梵迦也身子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弯唇心情颇好似的,“那好,熔河解开后,航线给你。” 不染眸子里闪过一抹震惊。 梵迦也又补了一句,“可我等不了太久。” 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我们几个外人都听不懂,但隐约能看出好像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件事情说完,在霁月频频暖场搞气氛下,大家才又热络起来。 可我的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不知由来。 * 当晚大家都喝醉了,不染被司机接走,住在玄居酒店。 霍闲留宿在我们这,十七轻而易举的将他背起来,在空房间安顿下来。 霁月附在我耳边,小声丢下一句,“姊妹,你自求多福。” 她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跟逃命似的跑回房。 最后屋内只剩下我和梵迦也。 我们默不作声,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我身体不受控制的晃悠着起身,准备打扫一下战场。 梵迦也随着起身,按着我的肩头让我坐下。 “我来。” 他卷起袖子,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剩菜和碗筷。 我双手托着下巴,傻呆呆的看他忙碌的身影。 竟有一瞬间觉得,他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干这种在寻常人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对他是一种亵渎。 我想我真是疯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去我老家了?” 他淡淡的‘嗯’了声,然后又说,“替你给你家人都带了东西,你姥姥、姥爷身体都不错,不用惦记。” 我浅浅的弯起嘴角,很真诚的说:“三叔,谢谢你。” 他转过头别有深意的看了我眼 ,待收拾完后,修长的身子靠在岛台,拿出一根烟。 他抬起眼皮仿若不经意的说,“改称呼改的挺快。” 我尴尬的话锋一转 ,“穆莺…怎么样了?我正打算明天去看看她。” “老五把她带走了,目前不在玄武城。” 我急着问,“去哪了?” “养伤。”他言简意赅。 “真的只是养伤?”我再次与他确认。 梵迦也眉峰不耐地蹙起,吐出烟雾不疾不徐,“不然呢?难道我经常骗你?” 我被他突如其来,如台风一般的情绪搞得一愣。 我顿了顿,小声解释道:“你没有经常骗我,只是有什么事你都爱瞒着我,我也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梵迦也像公正严明的行刑者,又全然绅士面貌,微微眯起眼睛。 我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毛孔变得局促,又紧紧合上。 我望着他的眼睛,像被潮水拍上岸的鱼,感受逐渐稀薄的空气慢慢窒息。 我拄着桌面,艰难的起身道:“我有些累了,我…送你出去?” 屋内安静极了。 我看不出是不是我明目张胆的赶人,令他生气了。 我们俩对视片刻,最后是我败下阵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他嗓音低沉道:“符三,我不会自以为是和你说,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我更清楚,你不需要这些所谓的‘为你好’。 你工作上的事,我从不插手。 你有自己的野心,你足够顽强,像烧不尽的野草。 我和你说过,你想知道什么,问我。 我对你知无不言。 可你对我心里有气,为什么迟迟不问?” 我放置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攥,恨不得将指甲镶入掌心,像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孩子。 之前以为他故意伤了不染,最后印证是我误会了扶砚话里的意思。 他兴许是看出了我此刻内心的挣扎,走到我身边来,将手中的烟拧灭。 他歪着身子,浓黑的眼睛片刻不挪的看着我,薄唇微启,“符三,为何你信任的人,从不是我?” 我微微蹙眉,眼底闪过被冤枉的薄怒。 “我怎会不信任你?” “从小到大,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不是吗?” 他似乎要开始和我清算,眼眸冷了冷,像是介意了许久,一想起这件事儿就不太爽利。 “你对我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吗? 像你对霍闲那样? 即便你知道是霍闲曾有意透露我,你心里喜欢的人是不染的消息,你可曾问过他一句? 又或者,像你对不染那样? 纵使你心里清楚,他有事情在隐瞒你,你依旧可以拿他当一家人,除夕夜坐在这里谈笑风生。 像你对霁月,对穆莺? 甚至今天我突然过来,你都未曾怀疑过,是不是十七在给我通风报信。 因为你相信他们无论做了什么,都不会害你。 相比之下。 符三,你对我,是不是太苛刻了?” - 第310章 双头蛇 - 我竟被梵迦也说得哑口无言,刚松快点的心,这会儿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站在他的角度,他说得都对。 我知道霍闲曾说过不该说的话,所以梵迦也特意用‘熔河’勾回了不染。 以我了解的霍闲,他的做法更像是孩童般的恶作剧。 他就是想给梵迦也找些不痛快,胡说八道罢了。 不染对我们的隐瞒,也是家中私事,我无权多问。 商家是商家,我们是我们,两条不同轨迹的路,又何必要故意相交? 剩下的几人,更不必多说。 那是在岁月长河中,经历了一桩桩一件件事,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信任。 可曾经…我对他不也是这样吗? 我永远坚信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会害我… 因为他一次次救我于生死,救我于水火。 正因为这信任毫无保留,才在我得知一切原始都是因为他时,我才会跌入了阿鼻地狱。 在黑暗中不断下坠的失重感,不知要将我带去哪里。 我抬起眼眸,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是我?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呢? 从我来到青龙山就是一场局,对吗?” 他抬抬眉,轻描淡写的反问道:“你这么认为?” “不是吗?从我在蛇仙庙瘸了腿开始,所以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他很痛快的点头承认,“没错,你的腿和我有关系…” 我失望的笑笑,打断他的话,“那你还要我该怎么信任你呢? 这本就是一场阴谋,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不对等的,我一直活在你的掌控之中。 而在这期间我交付了我的真心,可你呢? 七年。 你何曾主动说过一次? 我知道你是无情根之人,你走的是无情道。 以你的修为,我们的思想不可能在一个高度上。 你的慈悲与智慧遵循的是天道规律,虽心存善念,但也会冷血无情。 无情根之人,有一颗无尘无垢之心的赤诚之心。 对世间万物不爱不恨,无欲无情。 可以善良到不伤害蝼蚁,却无情到六亲不认。 因为所有众生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任何不同。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会爱,会恨,会妒,会怕,会自卑! 我只是自私的想保护我自己,难道这也不行吗?” 我越说越激动,话到最后都已经破了音。 而他冷静的像古寺里的青灯。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轻笑了声,“好一个遵循天道规律,好一个众生皆同。” 他说着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态度强硬的将我横着抱了起来,我手中的拐杖失手而落。 “铛”的一声响。 仿佛敲在了谁的心上。 我惊呼道:“你要干嘛?” “我修的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无情道 。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很对,除了你,众生在我眼里没有不同。 欲是索取,爱是付出。 只要能保下你,违背这天道,逆天而行又有何不可?!” 我眸子一震,反应过来后,又不断地捶打他的胸口。 “你放我下去!” 我在他怀中死命挣扎,而他稳如泰山,推开餐厅的门向外走去。 他低头看我,又向其余房间的门,“你不想给他们都吵起来,就小点声。 我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你慢慢喊。 我们一起讨论讨论什么叫‘天道’。” 他不容分说的带我离开,转而走向隔壁的院子,一脚踹开了院外的大门。 我惊讶的抬头望向他。 “这是你家?” 我周身泛起森冷的寒意。 他薄唇弯着一丝弧度,“不然呢? 我不在旁边守着你,你那晚早就烧死了。 你之前真当我是登徒浪子,随便找个借口,只为了捆你在我身边睡?” 我发烧那晚照顾我一夜的人竟然是他? 我蹙起眉头,忍不住朝他喊道:“梵迦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一会进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将我带到这间院子的客厅,他没有开灯,仅凭着外面时不时升起的烟花,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他将我小心翼翼的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脱掉我脚上的拖鞋,顺手拿来一旁的毯子盖在我身上。 毯子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麝香味,侵蚀性和人一样强。 我紧盯着他,“现在能说了吗?” 他搬来椅子坐在我的对面,眼皮一抬,正儿八经的看向我,问道:“你确定要现在知道?” 我点点头,“是,我确定。” “从哪里开始说?” “从我的腿开始。” 他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怕你被雷劈死。” 我:“???” 我努力的回想着那一天的所有细节,在我摔倒后,的确下来一道天雷,劈在了院中的枯树上,劈死了乌鸦,还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不解,“为何要劈我?那时我还是个孩童,我究竟犯什么错?!” “你应该听很多人说过,你是天罚的凶星,因为你走胎分离出去的那一抹魂,本不该存在在这世上。 如果不将你们分离开来,你口中的‘天道’会让你死千千万万次。” 我还是听不明白,“难道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是也不是。 这牵扯到一个久远的故事,你要听?” 我茫然的点点头。 他像陷入回忆一般,思忖片刻,哑声道:“很久以前有一条双头蛇,她们共用一个本体,但她们的灵却不同,算是一正一邪的存在。 她们以姐妹相称,数万年间相安无事。 没想到,还真被这条蛇修成了气候,同时拥有了两个骊珠,但却只有一副真身化形。 自从有了真身后,修邪法的妹妹便不甘与姐姐共同一副真身,所以一直想将她除之。 她无恶不作,残害生灵,甚至抢夺别人的骊珠,来增强自己的法力。 所以你口中的‘天道’要除掉她,不仅是除掉她,还要除掉根源,那就连姐姐也无法活。” “后来呢?那为什么她们都没有死?” 他眼神柔和的看我,轻描淡写的说,“有人将自己的骊珠给了姐姐,将姐姐送入轮回,这才保下此灵。 妹妹的骊珠已碎,当时只剩下一个分灵。 不过有人助她,她趁机依附在了姐姐的灵上,跟着一起转了世。” 我隐约的猜到了什么,震惊的看向他。 骊珠… 黄天乐和我说过,骊珠有多么的难得。 怎么可以随便给了别人…? 他看出我的心思,继续道:“你知道我的身份,虽然我现在是人身,但我若想逆天改命的保下你,便要拿走你的一样东西。 以舍换得。 不然你也承受不住这份庇护。 我以为只是身体上极小的残缺,能换你这条命,值得。 只要日后我将你捧得够高,你便不会因此自卑,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 第311章 心甘情愿 - 我微微张了张嘴。 本来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梵迦也的这个故事好短,从他口中,仿佛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描述出来。 可我深知它的悠长。 相隔数万年。 这其中一定有很多很多他没有讲的细节,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也不能再继续深挖了。 因为我若是继续追问,无疑是在逼他,泄露天机,有违天道,逆天而行。 我联想到之前在火车上遇到师婆。 她讲了一个关于‘蛇尊’的故事。 在她口中的版本是,那座蛇仙庙的地方,便是蛇尊曾经的封地,也是他的陨落之处。 蛇尊爱上了不该爱的邪祟。 他发大愿要用七世轮回的时间,带她走入正道。 渡天下苦厄来赎罪。 而在结合刚刚梵迦也所讲的故事,那么一切便有迹可循。 只不过和师婆的版本有些出入。 姐姐、妹妹共用一副真身。 旁人只记住妹妹的恶,所以连带着姐姐也成了‘邪祟’。 梵迦也一直被称为‘大善之人’,也许正如师婆所说,他是在完成他发过的大愿。 渡天下苦厄。 我垂着头,心里五味杂陈,久久没有开口。 也正是在此刻,我才明白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 我计较的这些东西,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梵迦也似看出我的心思般,出声提醒道:“符三,不要胡思乱想,想不通,很容易走极端,被人趁虚而入。” 见我没反应,他顺势拉起我的手,抵在自己唇边。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现在的你,是符三,只是符三。” 他说出的话带着一丝丝热气,吹打在我的手背上。 我呢喃道:“我只是在想,还真是辛苦那个人了。 不仅给了骊珠,如今还要一世又一世,反反复复的重来一遍… 你说,他不会觉得厌烦吗?” “也许他并不觉得辛苦和厌烦。 也许他心甘情愿的重走千千万万遍。” 我脸上挂着笑,眼前却模糊了视线。 “符三,我不想让你知道,是不想给你压力。 你今生应在人间开心快活,不该被任何东西绑架。 曾经的过往和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负责走好现在的路即可。” 我点点头,一瞬间扫除心中的阴霾。 “那…大家不是说你没有情根?你到底有没有?” 他噙着笑,“很早之前不就告诉你了?我的情根在你身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 大家说得都没错。 而他也没有骗我。 他的情根,是他的骊珠。 他蓦地启唇,嗓音低沉。 “还分吗。” 我不安的看着他,心里乱极了,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话音刚落,他突然朝我倾轧过来,黑暗遮住了我的整片视线。 他的鼻尖贴着我的鼻尖,轻声询问,“能亲吗?” 还未等我开口,嘴唇便被两片温凉的唇封住。 他的手掌缓缓贴上我的脊背,暖意隔着衣衫在肌肤上蔓延。 我的心头猛地颤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然而被他看似随意,却不容抗拒的手臂圈住。 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我指尖紧紧揪住他的衣袖,可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坚实有力,衣袖在指尖滑落。 我紧咬着嘴唇,紧绷的像是拉紧的弓弦。 梵迦也的唇贴近我的颈窝,目光深邃,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放松。” 我紧张得眼眶泛红,轻声呢喃:“我不要…” 我感觉自己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中。 我的手臂,我的腰肢。 他确实没有再进一步的激烈动作,在他轻柔如催眠曲般的“放松”下,我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牙关不再紧咬,微微张开一条缝,悄悄地换气。 梵迦也垂睨片刻,带着目的明确的覆了上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惊恐地瞪大双眼,像是被丢进了湍急的河流。 四面八方的压力席卷而来,几乎让我窒息。 我仰起头拼命闪躲,从拉扯他的衣角到用力推搡他,可没过多久,两只手就被他轻轻握住。 “符三,你听。”他说。 我微微喘着粗气,耳尖滚烫,试图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隐约间,听到外面有敲钟的声音。 他贴近我的耳廓,“符三,新岁新喜。” 他说着在我手腕套上了一个东西,触感冰冰凉凉的,有一定的重量。 我感觉应该是个玉镯。 零点了。 过年了。 外面瞬时炮竹四起,烟花烂漫,从玻璃处透进来的光照亮了我们彼此的面容。 好一阵,我们沉默无言。 我彻底平静下来。 “我要回去了。” “不留下陪我?” 在不经意间我和梵迦也的目光交汇,我羞涩的急忙躲开,再次抬眼,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我身上。 他的眼眸如同夜幕下即将熄灭的烟花,只留下那一抹深邃的黑。 渐渐地灼热起来。 他再次缓缓地朝我靠近。 我猜到了他的意图,脸往沙发的另一侧偏了偏。 我们两人挤在沙发的角落里,狭小的空间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梵迦也微微俯身,头和脖颈形成优美的弧度,朝我凑近。 我看到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好像在探寻我内心的想法,紧接着,他试着将唇轻轻印在我的嘴角。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这次,没再挣扎。 他似是得到了默许,轻轻托住我的后脑,薄唇覆在正中。 我的睫毛扫过他的脸,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紊乱,和他喉结上下滚动的节奏相呼应。 他轻轻衔住了我,温度逐渐升高。 渐渐地,心脏仿佛被柔软的羽毛轻触,泛起阵阵涟漪。 梵迦也的指尖从我的发梢慢慢滑到腰间,像是想要解开我的衣衫。 我瞬间紧张起来,抬手去阻拦他的动作。 梵迦也抬起眼,像是逗弄着小猫一般。 我只能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呼吸几乎融为一体的时候,他嗓音嘶哑不合时宜的开口。 “你骗过我吗?符三?” 我意识浑沌的‘嗯’了声。 他弓起身子俯视着我,“骗了什么?” “我说我从未爱过你。” “是我骗你了。” 他渐渐弯起嘴角,伸手将我侧脸边的碎发掖至耳后,语气温柔,“对于你,我从来都不急。你若不愿意,我送你回去。” - 第312章 我只喜欢值钱的东西 -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快速关上房门。 我将身子抵在门上,一闭眼,刚刚所有触觉都往唇上涌。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梵迦也身上雪意不融的冷香,以及舌尖凶狠缠缠绵的入侵感。 像是在我心头打上了印记。 我意识混沌不清的和他透露了自己心底的秘密,越想越觉得羞人,呼吸好像封了一层薄膜,不敢过多吐息。 生怕他没走远,会听到似的。 我低头看到自己手上墨黑的手镯,上面盘着两条蛇交缠在一起,雕刻的栩栩如生。 阿乌游过来,绕到我的手臂上,用头颅一下下蹭着我的手镯,仿佛很喜欢似的。 随后他又爬到我的脖颈,后仰着身体瞧我的嘴唇,左看看右看看,甚至还不可思议的凑近闻闻。 我一把将他拽下来,丢到一旁,“不要八卦!” 阿乌大人瞪了我一眼,扭动着身子不知去向何方。 * 第二日我还刚醒,拿起手机处理一下未看的信息,大多都是曾经的缘主发来的拜年信息。 我余光看到一个人影趴在我的窗户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谁?” 我出声询问。 没一会儿,我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霁月一身火红,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她抻着脖子左瞧右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小跑着过来。 “三爷昨晚没在这住?” 我上下瞄了她眼,“胡言乱语什么。” “昨晚你们俩吵那么凶,全院子都听到了! 之后我趴窗户见他带你出去了,然后半夜又一起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说开了和好了呢!” “我们俩去了旁边的院子,说了点事,之后又送我回来了。” 霁月瞪大眼睛,一惊一乍,“旁边?你说我们旁边?” 我耸耸肩,无奈道:“恩,没想到他就是我们的房主。” “行啊!三爷可以啊!这手段,无处不在!” 她说着,拉起我的手,“我看看你这镯子!” 我笑着问她,“你还懂这个?” “值钱的东西我都懂点!这应该是墨翠吧?” 我摇摇头,“我不懂,不知道是什么。” 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向镯子上面一照,墨黑的镯子瞬间散发着帝王绿般的幽光。 霁月惊叹,“天,还真是墨翠。 啧啧啧,一点杂质都没有,还是块老料子。” “墨翠是什么?我看过很多人戴黑色的镯子,难道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 “常人戴的可能是乌鸡,乌鸡也是黑色,但是灯照不会发绿。 墨翠在翡翠里不亚于帝王绿,不过三爷送的可能价值更高,不然他怎么拿得出手?” 我看了看,没再接话,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霁月追在我身后,抱着手臂依靠在门边,“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和好了吗?” 我刷牙的手一顿,又想到了昨晚的事。 过了半晌,回道:“算吧。” “怎么还算吧?” “没有明确的说和好,但是误会解开了。” 她叹了声气,“昨天看他风尘仆仆的过来给你送饺子,我都被感动了。 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心意值万金。 阿符,你好好想想,他对你的感情不像是假的。” “我知道的。” “那我们这院子还…” 我看出她的意思,抢过话道:“当然了! 院子他卖我们就买,他不卖,我们就买其他的地方。 我们总归是要有个自己的家的。” 霁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成,那我就继续攒钱了。” * 我洗漱完准备去给大家做早饭,刚走到厨房门口,院子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霁月笑得邪,用肩膀撞我的手臂,“肯定是三爷过来了。” 十七正好在扫院子,她快步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几个脸生的大汉。 为首的人询问道:“这里是霁月小姐的家吗?” 十七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大汉继续道:“我们受人之托来送东西。” 十七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搬进来吧!” 他们两人一组,合作着往里面抬木箱,整整八个。 我和霁月注意到那边的情况,结伴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十七道:“说是给霁月的。” 霁月凶巴巴的拧眉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男人笑呵呵的说,“龚先生让我们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新年贺礼。” 霁月满脸不解,“谁?龚先生?龚北?” 男人呲着牙点头,“对。” 霁月走上前,俯下身一把掀开木箱,里面装的都是龚北的‘手工制品’,那些奇奇怪怪的阴间之物… 霁月眉头一皱,伸手叫停。 “等等,你们别往里面抬了! 大过年看到这些东西,真晦气! 你们赶紧抬回去,顺便告诉龚北,姐姐很俗,只喜欢值钱的东西! 他这些东西姐姐看不上,也不想看,别脏了我这院子!” 我诧异的看向霁月。 她并不是刻薄之人,怎么大过年的将话说的这般难听? 之前两个人出去办事,发生了什么矛盾? 难不成是龚北惹她生气了? 几个男人互相交流着眼神,谁也没有主动抬箱子出去,看起来都没了主意。 霁月见自己说话不好使,找十七帮她抬箱子便一起往外走。 她将木箱毫不留情的丢出门外,箱子里面的东西被摔了出来。 那些手工制品不经摔,很快便成了废品。 霁月眼里的飓风停了停,戾气消散不少,淡声说:“滚。” 很快,那些人抬着箱子跑出我们的院子,走前还不忘把霁月丢的那箱给抬走。 他们走后,十七关上院中大门。 我走到霁月身旁,询问道:“大过年的,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她厌烦的翻了下眼皮,“龚北有病!而且他病的不轻!” “到底怎么了?” 霁月有些难以启齿,憋了半天,道:“他要我和他结婚。” 我瞪大眼睛。 结婚?! 霁月出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爷爷,他爷爷逼他结婚。” “龚北看起来也不大,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逼他结婚呢?” “他不是一直想入玄门,他爷爷说等他成家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莫名其妙,婚姻岂能是儿戏? 难怪霁月会这般生气。 “所以他找你配合他?你们又不熟,怎么会找上你了?” - 第313章 租店铺 - 霁月不屑的哼笑,“先不说别的,我男朋友这么多,怎么可能被他这个呆子给捆死? 再说,像你说的,我们俩又不熟,又凭什么配合他?” 我满脸问号。 “你哪来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她笑嘻嘻的搂过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小声道:“阿符,那些都是花花草草而已,我怎么可能带回来脏了你的眼睛呢? 我这辈子呀,唯一的愿望就是游戏人间,没人值得我动情,我自己潇洒快活便是。” 对于她口中的‘那些’男朋友,我还真就一个都不知道。 虽然有时能看到她捧着手机笑,但她几乎很少出去约会,或者介绍谁给我认识。 除了办事,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我竟一时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真有男朋友了? 还好几个? * 我在厨房给大家做醒酒汤和早餐。 霁月坐在餐厅摆弄着手机,小手噼里啪啦打字,看架势应该是骂得挺难听的。 霍闲起床后也来到餐厅,他痛苦的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哑声问道:“我昨晚怎么回去的?” 霁月瞟了他眼,笑着说,“十七给你背回去的。” 霍闲苦笑了两声,朝十七那边喊道:“谢谢啊!” 十七一脸木讷的摇摇头,“不用。” 我将做好的东西摆放在餐桌上,招呼道:“十七,先过来吃饭,一会我来打扫。” 我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梵迦也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他的嗓音还是那般冷冷淡淡的,“起床了?” “恩,你在旁边吗?我这边做了早饭,你过来吃吗?” “我在玄武殿,上午玄门有祭祀仪式。” 我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初一。 这么大的日子,玄门各家不可能没有仪式。 我们以前在青龙山时,大年初一也是热闹非凡的。 “那你先忙,我没事了。” “留着,我晚点去吃。” 我微微翘起嘴角,“好。” 吃饭期间,霍闲说他约了柳相一会要去天梯巷看铺子,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点点头,“好。” 霁月和十七也没事,吃完饭,大家就都陪他去了。 天梯巷的各家,可能都去玄武殿看热闹了,所以几乎没有开门的店铺。 柳相早早的在街口等我们,玄武殿这么忙,难得他还亲自过来。 我们一同往里面走的途中,柳相和我们介绍道:“这条街小铺子还有几间,但三爷说即是开门做生意,要做就做大的,所以给你挪出一间,只是这个位置…” 霍闲正兴奋,听到这紧张的问道:“位置怎么了? 柳哥,我知道这地方寸土寸金,各大家族都挤破脑袋往里面进,位置偏远一点也没关系。” 柳相摇头,“位置在中间,很不错,只是你的邻居是…王瞎子,你能接受么?” 王瞎子。 师父曾经收的第一个徒弟。 并且对他十分厌恶。 我和霍闲曾经还在他的门前闹过几次。 霍闲和我对视一眼,思忖片刻。 我主动对柳相说道:“既然都空出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邻居是谁不重要,我们开门做的是生意,又不是来交际的。” 霍闲见我这么说,便也痛快的点头道:“行,那就去看看吧。” 我记得王瞎子的聚仙楼在很好的位置,相比于其他家,他的店装修的豪华气派,还真有些琼楼玉宇之感。 我们路过王瞎子的店,旁边就是柳相所说的店铺。 门楣之上之前店铺的牌匾还没摘掉,叫珍宝阁。 我们站在门前,看着面前的一座三层阁楼。 晨曦初照,金色的光辉为楼阁的飞檐勾勒出一道金边。 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似是唤醒沉睡长街的晨钟。 朱红色大门厚重而庄严,门上的铜环打磨的锃亮。 两侧高悬的红灯笼,即便在白昼,也透着一抹古韵。 我们踏上台阶,步入店中,一层空间开阔,木质的货架陈列有序。 雕花柜台沿着墙壁环绕,上面并无摆放东西。 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二层室内布置的典雅清幽。 看柜台样式,这边应该曾是卖古玩的天地。 三层则是生活区域,大概有五个房间,一卫一厨。 柳相介绍道:“这珍宝阁以前是卖法器的,老板姓周。 只不过出了点事情,前些天被三爷逐出天梯巷了。 你们要是看中这个,装修都是现成的,直接就可以用,省去很多麻烦。” 霍闲靠近我,小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不错,你觉得呢?” 他想也没想,“你看着好就行。” 随后,霍闲看向柳相,“哥,我们就要这个了,一年租金是多少?我一会去银行取钱。” 柳相笑笑,“天梯巷向来都不收租金的。” 霍闲一怔,“不收租金?为什么啊?” “到时候三爷会找你要别的东西来抵租金。” 霍闲想想,“那还是算了吧。” 我不解的看向他,“为什么算了?” 他垂下眼眸,无力道:“除了钱,我好像也没什么能给他的了。” 柳相连忙解释,“你先不用紧张,我家三爷又不是讨债的恶鬼,肯定是你有或者你能办到的。 你倒不如听听他要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我赞同着点头,“我也觉得柳相说的对,事还没谈,怎么先打退堂鼓了。” 我们你一言,他一语,霍闲才勉强答应。 他总觉得拿人家的手短,任何事都想算的清清楚楚才能安心。 毕竟他是极其守规矩的人。 这时,我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叮当来电】 当时去感谢师婆时,曾到叮当家里看望过她。 走时她主动找我留了电话,说转学手续办完后会和父母来玄武城读书,到时与我联系。 我想着,最快也要明年开学时才会过来。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等说话,她那边便传来了哭声。 “叮当?怎么了?” 她抽泣着说,“姐姐,如因姐姐,你帮帮王盼吧!” 王盼? 当日我只灭了小鬼,王盼可是放走了的。 如今又出什么事了? 我询问道:“她怎么了?” “她爸从外地回来,去官方那把她认领回来了,可他爸转手又要给她卖了… 姐姐,我每天都在晚上都能梦见她,我不认识别人,只能求你帮帮她…” - 第314章 买卖 - 卖了? 一副骨头架子有什么值得一卖的? 随后两个字闪入我的脑海。 阴\/女\/昏。 她爸怕不是要将她嫁给别人吧? 简直荒唐! 我对叮当说道:“你先不要哭,不要着急,将你知道的事情一点点说给我。” 叮当深吸了好几口气,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但对于这事儿的细节,还是说不清楚。 这会儿她母亲韦瑛接过了电话,“符姑娘,还是我和你说吧!” “好。” “是这样的,我们村以前有个人叫陈麻子。 他要是没死,现在得四十多岁了。 这个人就是地痞无赖,整天弄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他平时好喝点酒,喝多了就发疯,不干人事,打爹骂娘的主。 你说这样的人,谁家敢把姑娘嫁给他? 他三十多了也没娶到媳妇,之后有一次喝多了与人打架,把人家夫妻俩都给杀了,最后判了死刑。 说起这事儿,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次王盼父亲回来,不知道怎么跟陈麻子家联系上了。 我估计那陈麻子死了以后也不消停,不然老陈家怎么可能愿意出四万块钱给他娶媳妇。” 看来还真是这事,倒是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我想了想,对着电话道:“可…按道理上,我帮不到什么。” 婚丧嫁娶,自古以来都是个人的事情。 即便我去找王盼的父亲,他就能听我的话了? 我在人家面前,又算得上哪根葱? 韦瑛停顿几秒,“啊…这…我也和叮当说了,符姑娘帮了咱家不少,也帮王盼讨回了公道,实在不该再麻烦你了。” “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 是即便我出面,王家和陈家也都不会听我的。 这是阳间的事,不是下面的事,有时候人比鬼要难沟通。” 韦瑛连连称是,“我明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对了,还没和你拜年了,符姑娘,新年快乐。 叮当,来,和符姑娘拜个年。” 电话那端换成了叮当,她哽咽着问我,“如因姐姐,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韦瑛在一旁提醒道:“你这孩子,符姑娘心善,她要有办法能不帮吗?别为难人了!” 我沉默了两秒,对着电话道:“叮当,我理解你的心情,在专业的事上,这次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非常抱歉。” “好吧!如因姐姐,新年好,等我去玄武城再联系你。” “好。” 我们挂断电话后,我心头像是被一座小山压着,喘不上气来。 明明当时王盼的事情已经解决,如今她又要再入牢笼,她的命已经够苦了,怎么这世间就能对她如此不公? 她的父亲,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王盼活着的时候,对她不闻不问。 女儿消失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要寻找过,甚至因为王盼的智商问题,还拿她当个累赘。 这会儿找到女儿,得知她死的如此凄惨,竟然还要将她最后一点价值吃干抹净! 这世间怎么就能有如此恶心的人。 我越想越气,走到窗边想要透透风,驱散心中的窒息感。 将手中一瓶矿泉水,喝得干干净净。 思来想去,我唤来十七,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给她。 “十七,你去一下兴旺村,去找王盼的父亲。 他要将王盼卖了,既然他卖谁都是卖,咱们给他四万。 若事成,你再将王盼的遗骨在师婆旁边下葬,让她们俩做个伴吧。 让他立字据,以后王盼和他,再无关系。 我不方便出面,你帮我走一趟。” 十七和我往返兴旺村好几次,对那边也比较熟悉,这件事由她去办最为稳妥。 十七问道:“他不卖怎么办?” “适当加价。 能卖女儿的人,自是不会守信用的。 只要你比对方开的价高,他肯定会选择你。 不过你不要让韦瑛和叮当知道这件事,不然王盼的父亲知道我们有意救她,价格就不好谈了。 他若问你买来做什么,你随便找个借口即可。” 十七点头,“好,我这就去。” 霍闲将她拦下来,“你等会。” 十七不解。 霍闲对我说道:“又是谈判又是下葬,她一个人做不来,我陪她去一趟。” 霍闲已经脱离这行,我不想他再掺和进来。 我也怕他身体吃不消。 在我犹豫之时,他似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承诺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这点事我没问题的。” “那好吧!” 我将王盼的事情,简单和他说了几句,至少让他了解些情况,到时候怎么和王盼父亲交涉他心里也有数。 他听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紧接着说,“这畜牲怎么不替好人死了呢?你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办妥。” 我点点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晚上等你们一起吃饭。” 霍闲和十七结伴走了,柳相将珍宝阁的钥匙交给我之后,便赶去玄武殿了。 我和霁月也没什么心思,将珍宝阁的门锁上,开车回家。 等到了家门口,上午那几个壮汉再次出现在门口。 这回手里拎的就不是木箱了,包装袋上印的都是大牌的logo。 霁月无奈的翻了下白眼。 “这家伙没完了是吧?” 我们俩下车后,那群男人朝我们走来,一脸殷勤的笑,“霁月小姐,龚先生让我们来送东西,这次都是值钱的! 有衣服、包、首饰、还有房产。 你瞧瞧…” 霁月皮笑肉不笑的颔首,将家中门打开,伸手道:“成成成,你们放进去吧!” 与上午怒气冲天的样子,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些人悄悄用鄙夷的眼光瞄她,内心指不定怎么骂她。 他们将东西整整齐齐的摆在地上,霁月随便打开一个,里面是钻石珠宝首饰。 霁月完全没当好玩意儿,从盒子拎出来在手中掂了掂,嫌弃道:“你们回去告诉龚北,首饰我只喜欢黄金,下次让他送些黄金过来。” 男人一脸为难道:“霁月小姐,这钻石不比黄金值钱呀?” 霁月脸上挂着讥讽的笑,伸手点了点他,“这你就不懂了吧? 黄金压邪! 他龚北就够邪性了,让我和他在一起,我不得压压?” 男人:“……” “好,我们这就回去帮您传达。” 几个男人刚要走,霁月叫住了他们。 “等等!” “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他龚北是残疾没有腿吗?讨女孩开心要让别人来? 要是下次还是你们几个,那就不用来了。” - 第315章 家 -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连连称‘是’后离开。 霁月弯腰拎起地面所有包装袋,朝着院中的储物间走去。 “阿符,你来帮我开下门。” 我小跑着过去,打开储物间的门。 她扬起双臂,‘哗啦’一声,将那些礼品如数丢了进去。 她拍打着手上的灰,“过几天我联系人卖了。 对了,你刚给那姑娘拿的钱算我一半。 我也当给自己积点德,少碰见点这些乱七八糟的精神病。”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三万现金递给我。 我没有伸手去借,抬头道:“不用。” 她强塞进我的怀里,语气不容拒绝道:“你拿着!” 我忍不住提议道:“你要是不想龚北来烦你,明天我去找龚老爷子说说。” 霁月扯过一抹笑,伸出手来轻轻掐着我的侧脸,“阿符,不用呀!一个龚北而已,我还搞得定。” 见她这么说,我也只好作罢。 * 十七和霍闲晚上十一点多才到家。 霍闲刚进屋开始就骂骂咧咧,将王盼的父亲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没谈成?”我问。 霍闲脱下外套用力的摔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气得呼哧带喘,满脸的挫败感。 我对十七问道:“怎么回事?” 十七:“我们去了王盼家,先前交涉的很好,可陈家不知听到了什么信儿也来人了,一直在和我们抬价格。 从四万一路涨到了八万。 霍哥说我们先回来,这事不能急。” 八万? 按照现在的物价,八万足够在我们老家买个一百来平的房子了。 我原本以为最多五万,一定可以谈拢。 没想到那个陈麻子家,真是下了血本了。 王盼的父亲也真是贪得无厌! 我垂眸想了想,“明天我去一趟。” 霍闲长舒了口气,“你去有什么用?” 他拇指食指捏在一起上下搓了搓,“现在没有这个,谁也带不走她。” 我跟没看见一样,转身去厨房给他们热菜。 霍闲追在我身后,喋喋不休道:“那男人一看面相就是个小人相,牙齿参差不齐,贼眉鼠眼! 倒不是咱们舍不得拿这个钱,既然能去,肯定是以帮她为目的。 只是让这丧尽天良的畜生如愿,有点太便宜他了!” 霁月用力的拍了下岛台,咬牙切齿道:“明天我整个蛊,你看我折磨不死他!” 我被他俩激动的样子逗笑,“新年不能生气,压运。” 霍闲一噎,瞪着眼睛,拿手指弹我额头。 “小拖油瓶,你道反天罡!现在你都敢教育我了是吧?” 我耐着性子劝解,“你也说了,他是畜生,你和畜生生什么气? 一会把饭吃了,大家都好好休息。 明天你去珍宝阁看看哪里需要装修改动,我去兴旺村。 放心,他不是贪财吗? 现在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他了。” 霍闲见我这么说,也知道我有我的打算,又骂了几句才算结束。 因为出师不利,大家都显得兴致恹恹,吃过饭便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我收拾完餐厅卫生回房后,没有及时开灯。 黑暗中,我隐约感觉屋内有人。 我浑身的神经,顿时敏感起来。 “谁?” 我还没等上前,视线被高大的身影盖住,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寒气。 我顿时松懈下来。 梵迦也将我抵在门上,手撑在我耳畔的位置。 他哑声问,“害怕了?” 我摇摇头,“你怎么在这?” “忙完了就过来等你了。” 看来霍闲说的没错,梵迦也走路没声音的。 餐厅的落地窗那么大,我们几个人竟没一个发现他进来了。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床边,伸手轻轻一拉,我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有些不自在,连忙起身。 可床边有个小家伙,拼了命的想将我取而代之。 元宝在黑夜里兴奋的眼睛又红又亮,吐着小舌头往上蹦,想让梵迦也抱抱它。 梵迦也腾出一只手在它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元宝,听话。” 他的话就像有魔力一般,元宝呜咽一声,便乖乖跑去一旁趴着,不过目光一直在它‘心上人’身上。 我对他问道:“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我转身要走,可梵迦也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被他拽的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手一抵,戳在他的胸前。 待我站稳后,连忙将手收回。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凭气息和语气感受他的情绪。 “昨天不是都说好了?”他问。 我结结巴巴,“说什么了?” “不分了。” 紧接着他又说,“我自己的女朋友,抱一下都不行?” 我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故意逞强道:“谁说要当你女朋友了?之前是假装的,你这是还想继续装下去?” 他长腿并拢,故意惩罚似的将我夹在中间,箍的紧紧的。 “好,那我追你,你行行好,给个机会?” 我嘴角微微翘起,“追就有个追的态度,没成功之前,不要老是动手动脚的。” 他也轻笑了声,松开腿将我解绑,“你说了算。” “到底吃没吃饭?” “你过来陪我待会,饭就不吃了。” 我在他身旁坐下,这才闻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香火味。 看来是在玄武殿忙了一天。 坐在大殿之上装了一天的活菩萨。 也够累的。 不知过了多久,梵迦也突然启唇,“你喜欢住在这?” “嗯。” “那给我留间房,我搬过来。” 我惊诧地瞪住他,不知他兴从何处? “我这小庙可装下你这尊大佛。 再说,我一间房,霁月一间房,符晴一间房,十七要是搬来还要一间。 霍闲偶尔来住都要现腾屋子,哪里还有房间了?” 我掰着手指,认真的数给他听。 不是不留你。 真没地方。 他拿我这小院当他那老宅呢? 一整座山。 他大大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 “别算了,旁边不是还有个院子?” 我咧咧嘴。 “旁边你不是不租么?” “这一整排院子,你想要都给你。” 我调整下姿势,面对着他,“梵迦也,你以前是干房地产的吗?你怎么有这么多房子?” 他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尖,“以前玄武城只寸草不生的荒地,我有点房子也不奇怪吧? 这些身外物,带不走挪不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有多少人努力打拼几十年,就是为了买房能给自己一个家,怎么到你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房子能给人的带来安定,能遮风挡雨,我倒觉得是极好的东西。” 他伸手捋着我耳边的发丝,轻声道:“对于我来说,在哪都一样。 遮风挡雨的从来不是冰凉的砖墙。 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 第316章 固执 - 平平淡淡的语气从梵迦也嘴里说出来,并不觉得是追求中的故意讨好奉承,仿佛他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而已。 我脸如火烧云。 即便是在黑暗中,依旧能感觉到对面的人传来的灼热的视线。 我连忙躲闪,吐槽了句,“油嘴滑舌。” 他轻笑了声,我刚缓过劲儿,他又继续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和我去隔壁,或者,我们俩一起住这个房间。” “我都不要。” 可梵迦也却好像定了似的,起身要往浴室走。 我连忙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别,你别。” 他眼尾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那你明天搬过去?这间房正好空出来,大家也都够住。” “我明天要去兴旺村,你先容我想想…” 他继续吓唬我,要去浴室。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呢? 我只好说,“你等我回来,我搬去隔壁,但我提前说好,我要自己一个房间。” “好。” 他好心没有再继续为难我,离开时告诉我明早来接我,一起去兴旺村。 我亲自送他到院门口,亲眼看到他去了旁边的院子。 当我转过身回去时,身后站着一个人,我吓得惊呼了声。 我这一叫,霁月也被我吓得够呛。 她一个劲儿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看见鬼啦?你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大姨妈吓出来!” 我长舒了口气,“我要是看见鬼就好了! 你穿个红衣服悄咪咪站在我身后,我刚才都想动手了!” 霁月‘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你大晚上站在这望什么呢?” 我眼神躲闪着说,“没,没什么。” 她一脸不信的表情,将胳膊搭在我的肩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看向隔壁院门口处昏黄的壁灯。 “三爷来了?” “嗯。” “那怎么又走了?” “不走还在这睡不成?” “我没意见。” 我白了她眼,见她脸上化了全妆,询问道:“你大晚上要做什么去?” 她神秘的一笑。 丢给我两个字。 “快活。” * 第二日清早,柳相开车来接我和梵迦也。 家里其余人分头行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这次过去,我放弃了找王盼的父亲,转而直接寻到了陈家。 我们到了陈家门口,看到眼前不大的院子,棚顶的砖许多都是新补上去的,一看就是家境不太好。 不过院中堆着许多红色物品,还有黄纸牛,纸马,纸花轿等物品。 应该是在为家里的喜事做准备了。 陈家一定是被陈麻子磨的不轻,不然怎么可能这样的条件,还一直和霍闲抬价? 梵迦也环顾一圈四周,启唇道:“这家阴气很重,惹了麻烦?” 我从未和他说,我要来做什么。 我心里认为对于这种小事,他也不会感兴趣的。 我颔首道:“是他们家儿子,之前吃了枪子儿,现在要讨媳妇。” 我简单描述,梵迦也心领神会。 柳相上前打开院门,朝里面吆喝道:“有人吗?” 院中静悄悄的。 他又喊了声,“有没有人?!出来迎客!” 随后一排瓦房中的一个木门,在里面被人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头白发,满脸戾气道:“喊什么!大白天的叫魂呢?” 柳相‘嘿’了声,故意和他逗趣儿,“你这老头说话这么冲呢?大白天我喊魂,魂也不敢来啊!” 老头上下打量一眼我们三个,眉头拧成了结,法令纹川字纹极深,一看老头平时脾气就不怎么好,性格还很固执。 “我在我家,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谁让你们三个进来的?赶紧出去!” 梵迦也站在那纹丝不动。 我主动上前一步,客气地说道:“大爷,你家是不是遇了麻烦? 这房子上空围绕着一股破败之感,也许你家里的事,我能帮你。” 老头一怔,顺着我的话往天空看了看。 “看房子能看出破败?你莫要和我胡说!” 我浅浅的笑了,看向院中纸扎物品,“瞧这样子家里是要办喜事? 既然有喜,家里却还被阴气笼罩着,这又是哪里的喜? 大爷,你儿子要娶亲这事儿,使不得。” 老头震惊的看向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和昨天那伙人是一起的吧? 你们到底是不是王三子故意找来抬价的? 之前说好了四万,昨天突然说有人来抢,一路抬到了八万,对方却突然说不要了! 我回来越心思越不对劲!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联合王三子一起骗钱!” 他口中的王三子,应该就是王盼的父亲。 原来昨天陈家会突然去王家,是王三子报了信,目的就是鹬蚌相争。 “大爷,不瞒你说,我和昨天那两个人确实是一伙的…” 还没等我说完,老头激动的瞪着眼,拎起身旁一人高的扫帚朝我打来。 “那你还敢来!” 梵迦也眼疾手快的将我拽到他身后,抬腿一扫,扫帚顿时落了地。 梵迦也语气淡淡,眼神却锋利如刀。 “你再敢动下手试试?” 老头明显心虚了几分,硬挺着说,“我们家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我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呢? 我来帮你摆平你儿子,这份钱你也不用花,也别坑了人家姑娘,难道这不好吗?” 老陈头嘲讽的看了我一眼。 “你?你拿什么摆平? 我瞧着你也就十七八吧? 当年我们村的师婆,端了一辈子阴间碗,她都没能摆平得了! 你这丫头黄毛都没长齐,怎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师婆是我很敬重的人,我无意和她比较,但王盼被挖出来就是我做的,当年师婆也没解决的,而我解决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试一试? 也许就皆大欢喜了呢?” 他听后语气更加激动,双颊通红的嘲我吼道:“试一试? 我花钱能保我一家人的命! 如果你失败了,我们一家子丢得陪你玩完! 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他连牲口都不如,他是要要我们的命啊!” 老陈头说完,蹲下身抹起眼泪来。 我看着他手肘处缝着补丁,心里闪过一阵酸楚。 我走到他身旁,“大爷,你先消消气。 我知道我空口无凭,你很难相信我说的话。 你儿子陈麻子的事,我无偿帮你解决。 如果我失败了,这八万,我来拿。” - 第317章 陈家报应 - 老陈头不解的看向我,“你来拿钱? 这天底下人吃人的事,我见多了,竟然还有这好事掉到我头上? 你为啥这么好心,要帮我们?” 他防备性极强,看样子也是被骗怕了。 “我是受人之托。 我帮的不是你,而是王盼。 只有拒绝掉您儿子的事,王盼的事才能顺利解决。 其实我也可以给王盼的父亲加价,加到您自愿放手,可那样真的好吗? 对于你我都是损失,最后只有王三子一个人赢。” 老陈头听后从兜里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装的都是自己制作的汗烟。 他叼在唇中间后,伸手胡乱的在上衣的各个口袋摸着火机。 我注意到他手上有很多疤痕,有想不开留下的,也有像外伤留下的痕迹。 柳相顺手丢给他一个火机,他双手接过,低头将唇中的烟点燃。 老陈头猛地吸了口,双眼微眯着,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我说的话。 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苍老的脸,在吐出的白雾后,若隐若现。 过了许久,他哑声开口道:“丫头,我愿意信你一次。 不过我家这个牲口,难弄。” 我挑眉问道:“怎么说?” 他的目光看向院子大门处,徐徐回忆道:“我爹当年是个猎人,在山里抓到啥打啥,身上常年背着一杆猎枪。 在他手里死过的黄皮子,狐狸,不计其数。 他这人脾气大得很,别人都劝他不要打那些有灵性的动物,他却不屑一顾,还说那些扁毛畜生能死在他手里,那是它们的造化! 别人问他,你不怕被报复吗? 他却说,人狠起来,鬼都怕,更别说那些还没得道的畜生了,谁敢来找他,他就蹦死谁! 其实以前我们家在这个村还算有钱,后来正因为他这个脾气,一点点落败。 最后还和邻居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他进屋拿出猎枪给人家崩了。 那时候的法律已经逐渐健全,他知道自己杀了人,也活不了了,最后对着自己的脑门‘铛’的就是一枪。 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我眼睁睁看见他死在了我面前。 我靠近他,手足无措。 其实我们俩没什么感情,当年他把我娘打跑了,留下我这个拖油瓶,对我更是常年虐待。 说我恨他,也不为过! 可他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救救我。 这事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结,我时常在想,他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结局,为什么还要让我救他? 后来我成家了,我们家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 只要养带毛的动物,前期都能养活,可到了能卖钱的时候,一批一批死,还都是带瘟病的,连肉都卖不了钱,只能销毁。 我家那个牲口,死了那个,大家都叫他陈麻子。 因为他出生时身上就带着一块块黑斑,身上跟豹子皮一样。 他出生的时候,师婆曾说过,让我们好好教养这个儿子,他若犯错了一定要管住,更不要心软,不然以后就会酿成大祸。 可我家那个老婆子护他护得紧,但我管他,可最后我还是没能把他给养好。 我老了,他打我和他妈,可比我当年打他要狠的多。 他一瞪眼睛那副模样,和我老子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他奸懒馋滑,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全村都当他是臭虫,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没有钱就找我们要,我和他妈一辈子兢兢业业也没赚到钱,这把岁数也干不动了。 我们哪里还有钱? 只要不给他,他就动手,最狠的一次将我的膝盖活生生踩碎,我在床上躺了半年。 我活到这个岁数,也能看明白些事,是那些东西回来报复了。 无论是我爹、我、还是我家那个畜生… 没一个好过。 它们是要让我们老陈家绝后。 我认命的,谁让我老子当年犯了错呢? 如我想的那样,那畜生最后的死法和我老子一模一样,都是脑袋瓜子吃枪子,一命呜呼。 我还有个女儿,她孝顺,但出嫁后一直不敢回家,只有那牲口死后,才敢回来和我们团聚。 可谁知那牲口死了也不肯放过我们,我们全家人快要被他给磨死了。 我那老婆子额头长疮溃烂流脓,我那小外孙女也是同样的症状。 他给我托梦,说不给他娶媳妇,他就把我那小外孙女带走,到下面给他当媳妇! 他可是舅舅啊! 你说他说的是人话吗? 我和我老婆子死了都没啥,我俩活够了!但别连累了孩子,他要媳妇我们就给他找,砸锅卖铁也得满足他。 我们找了很久,附近村子都没人愿意干这事,我知道王盼那丫头可怜,但我没有办法,只能找到了王三子家。 没成想他很挺快的就答应了,后续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了。 哎,都是命。” 我平静的听完他讲的过往,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愤怒、疲惫、无奈。 虽然老陈头没有明说,但我猜测他父亲和邻居那场事情,就是一场报复。 有人勾起了他心里的戾气,从而杀害了邻居,又自我了结。 在最后临死时才清醒,所以让老陈头救救他。 陈家的确做了很多孽,不然不可能一直延续后代,不要以为自己做了坏事,承担后果了就行。 很多时候,都会向下延续。 当然福泽也是,如果祖先做过很多好事,也会蒙荫到子孙后代。 我对老陈头问道:“如果我让陈麻子永远消失,你可以承受吗?” 老陈头无奈的呵呵一笑,“永远?我求之不得!我宁愿从没生过他!” 得到这个答案,我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您之前说师婆曾经失手了,你能讲讲是怎么失手的么?” “其实也不算失手,他死后也没轻闹,我没了办法只能去求师婆。 师婆准备在我家抓他,可等了几个晚上,他都没有来。 师婆说他比较狡猾,可能她在这,他是不会出现的。 那晚师婆就先走了,没成想回去的路上落了水,差点没死了,还生了还一场大病。 后来师婆好起来了以后,让我们开馆,我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压制了那牲口几年。 这不是没压得住,又回来闹了。” - 第318章 骗鬼 -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师婆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清楚,但她曾经赠予过我罗盘,我想应该是法器、符类等办事方法。 我对老陈头道:“你说的我清楚了,我能先进去看看大娘和你家的小孙女么?” 这次老陈头痛快的点头。 “我带你们进去。” 他艰难的起身,我见状上前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谢谢。”他感激道。 我转身看向梵迦也,询问道:“要不你先去车上等我?” “我和你进去。” 他口吻坚决,我便也没多让。 我们和老陈头刚迈进屋子,一股子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冲我的天灵盖。 屋子里烧了炉子,浓烟味混合着腐烂的臭味,胃里顿时涌入一股不适感。 老陈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对我说,“家里有点乱。” “没事。” 他带我们来到他的屋子,火炕上躺着一位老婆婆。 她骨瘦如柴,小小一个蜷在那里,似乎是身体不适的原因,导致她的面部表情十分痛苦。 炕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中年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丫头额头上缠着纱布,嘴里一直喊着,“妈妈,我疼。” 女人的表情略显麻木,只是机械般一个劲的抹眼泪,双手紧紧抱着女儿。 “没事的琦琦,妈妈在呢。” 见到我们进来,女人抬起头看向我们,疑惑的询问道:“爸…这是?” 老陈头与我们介绍道:“这是我闺女,陈欣,那是我小孙女,琦琦。” “闺女,这丫头说能帮咱们摆脱你哥。” 我礼貌的笑着,冲陈欣点了点头。 陈欣晃了一下神,片刻咧起嘴笑时,下唇干裂渗出一颗圆润的血珠。 “真的吗?” 她眼里闪起了光。 我走到她身边,询问道:“我能不能先看看孩子?” 她有些紧张的抱着孩子向后一缩,并没有想让我碰的意思。 老陈头见状,连忙道:“二丫,人家真是来帮咱的,你这是做啥?”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在没有孩子了…我害怕,我怕我松开她,她就永远离开我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语气柔和几分。 “不会的,她不会离开你。 你这么抱着她,她的病也好不了,何不如让我瞧瞧,也许能帮到她。” 她考虑良久,半信半疑的将小孩子放在我面前。 琦琦缓缓睁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随后说:“姐姐身上好香。” 我摸了摸她通红的小脸蛋,“琦琦真乖,姐姐看看你的额头,我会轻一些,你疼了就告诉我。” 她冲我点点头。 这孩子浑身滚热,应该是发烧了。 我一点点解开额头上的纱布,柳相双手背在身后,抻着身子凑上前跟着一起来瞧。 琦琦眉心的正中间,有一块类似子弹弹孔那么大的血洞。 周围一圈的肌肤已经溃烂,这种情况日后即便是好了,也是要留疤的。 我转身再去看老婆婆的额头,她比琦琦的还要严重些。 整个额头已经腐烂了二分之一,有的地方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这样骇人的伤口映入眼帘,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老婆婆嘘声说,“丫头,你真能帮我们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大娘,你们都会没事的。” “救不救我都不要紧,救孩子,救救孩子…” 柳相看过以后,轻声嘀咕,“这腐肉得刮下去,不然就变成尸毒了。” 虽然我知道该怎么去处理,但我还是感激的看了他眼。 以前师父处理过一桩类似的病况,当时我在旁边看着,学到了一些皮毛。 后来霍闲手把手教过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是我来之前,并不知道家里是这种情况,没有事先准备药物,但其余的东西还是带全了的。 “大爷,陈欣,目前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今晚举办婚礼。 第二,大娘和琦琦这个伤口需要特殊处理一下。” 老陈头不解,“今晚?我们没给王三子钱,要怎么举办? 他没拿到钱,是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先办事的。” “骗! 不用王盼,我们把家里布置起来,白蜡烛点燃,一会大爷你在院子里烧点纸,通知他今晚举办婚事,他接到消息一定会来的。” 老陈头一惊,紧张道:“骗?这能行吗?他要是知道我们骗他,这棚顶都得让他掀翻了!” “只要他能来,那他就别想回去!哪里还会给他机会报复? 哦,对了,他们两个人的牌位准备好了吗?” 陈欣点头:“准备好了。” 她说着,从炕里拿过一个黑色塑料袋,她从里面拿出两块木雕的牌位。 一个写着陈军之位,一个写着王盼之位。 这是两个人结婚,必须要准备的东西。 陈欣:“昨天棺材铺刚给送来的,给你。” 我接过牌位,转身去放到身后的桌子上。 途经梵迦也身侧时,我对他为难道:“不如你先回去吧!我今晚恐怕要留在这了。” 他噙着笑问,“想不想早点收工?” “嗯?” “我帮你,其余你剩下的时间给我。” 我:“……” 他看出我心中的纠结,从而说道:“我只负责把他喊来,剩下的事你自己来处理,可好?” 如他所说,如果真能早点把陈军弄来,的确可以省去不少的时间。 可陈军能信吗? 哪有白日成婚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了,我来解决。” “好。” 我这才发现我的布包一直被他背在肩上,他放在桌上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没一会儿,拿出一张没画过的空白符纸。 他用手指隔空在上面画着什么,跟我平时画的不一样,不知他是敕什么令,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将符夹在指尖,轻轻向上一甩,符顿时自燃了。 白色符纸卷曲成一团,飘着缓缓升空,带着一股青烟。 当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我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军多久能来?” “最晚不超十分钟。” 我连忙点头道:“谢谢。” 说完,我抓紧时间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梵迦也和柳相走出屋子,但并没有离我特别远。 我快速点燃桌上的白色蜡烛,将两个牌位用红绳拴在一起,拿出几张聚魂码放在身上。 陈家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各个面色凝重。 我忍不住提醒,“你们就在这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 说完,我跑去院子,直接蹿进事先准备的纸轿子内,拿起一旁的红纸盖在头上。 “符三!” 梵迦也在外面叫我,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 我隔着轿子询问道:“怎么了?” “把你头上的红纸拿下来!” “为什么?” 我心里纳闷儿,哪有新娘不盖红盖头的? 我就是要装成新娘,好骗过陈麻子,他在外面唧唧赖赖做什么? - 第319章 蛊惑鬼心 - 我怕梵迦也站在轿子旁边,陈军不敢轻易靠近,从而耽误我抓他。 我连忙掀开面前的纸帘子,催促道:“你先躲远一些,你在这我怎么抓?” 他长指碰了碰我头顶的红纸,“我说把它拿下来。” 字字句句咬得极重。 我迟疑着没动。 梵迦也主动上前,掀掉我的头顶的方形红纸,眼底像刚开垦的荒地,百无聊赖地将它摇晃起来。 “盖头怎么可以别人来掀?” 我感受到他那股子气势,脊背冒了点寒气,躲开眼。 “只是演戏。” 他俯身弯腰探进轿中,本来这纸做的轿子就不大,我一个人在里面几乎压榨了所有的空间,这会儿他探进来,导致我完全不能动。 他俯身瞧我的眼睛,冰凉的手指搭在我的脖颈,鼻尖喷出轻笑,“演戏也不行。” 他顿了顿,笑意不减,表情意味深长。 “是他不配。” * 梵迦也收走了那块红纸,才心满意足的躲到一旁,静静观戏。 我们之前约定好,我办事,他不要过多插手。 即便再艰难,我也想自己解决。 我不想他因为我,过度干预人间的因果,而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也需要更多的历练。 我垂头想着,尽量将自己的脸压低。 很快,我从纸轿子的缝隙看到周围的地面上,刮起一股股旋风。 温度也比之前要寒上几分。 外面的阳光不再明媚,周围阴沉沉的,乌云遮日。 我心里警觉。 他来了。 纸轿子的轿帘被狂风吹的‘咔咔’作响,隐约中能听到一丝吹唢呐的声音。 由远至近。 直到我看到了一双黑色布鞋出现在我面前,轿外有一只手试图朝我的脸伸过来。 对方手上的灰色肌肤上,印着一块块令人心惊的黑斑。 “小美人儿,抬起头给爷看看。” 我心里冷笑,装作害羞没动,手里悄悄捏住符纸。 他冷笑了声,“呵,给你脸你还不要。”说着,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我肌肤上的温度令他一顿,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人?” 我猛地抬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我是你爹。” 我趁陈军还在疑惑,欲要发怒,快速的将驹魂码拍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毫无防备,整整被击退了好几步,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待他缓过来几分,抬头阴狠的瞪着我,恶心的伸出舌尖去舔舐嘴角。 “小娘们儿,你挺辣啊! 我现在改主意了,老子不要别人,就要你当我的媳妇。 你长得这么标志,你说日后你天天被我压在身下…得是什么滋味?” 他不要脸的说着一些污言秽语。 我并未被他激怒,冷笑着看着他。 他说着说着拧起了眉,见我不动声色,眼底干过一抹疑惑,上下打量着我。 “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不屑讥笑,抬眉问道:“怎么挖?” “开馆挖。 我知道你想说你尸体早已腐烂,哪里还有眼珠? 你说我往你眼眶钉两颗棺钉怎么样? 要不然我往地府打张表,让他们抓你回去带你入地狱再好好折磨你… 你说,那得是什么滋味?” 他听后激动的起身,“你敢!”说着,我的周围刮起黑色旋风,一个个旋转着将我缠住。 他的戾气很重,我心知他并不好对付,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谨慎的不行。 紧接着,老陈头家的玻璃一片一片碎裂。 “啪啪”震裂声,响彻场空。 屋内隐隐传来陈欣惊慌的哭声。 陈军咬牙切齿,“他们真是活腻了,敢找人来抓我!我先收拾了你,再去收拾他们!” “师父,助我。”我小声呢喃。 可即便声音再小,还是被他给听到了。 他阴着眼眸道:“你自己主动送上门,别说你师父能不能助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下来,也助不了你!” “你倒是狂妄。” “你大可试试!” 那些黑色旋风旋转的越来越快,使我眼花缭乱,我脑海中闪过清心咒,不能被他这些表现所迷惑。 他之前被我伤到,此时应该也是在摆花架子。 我们都只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罢了! 只不过他和我不同,他根本不用动,远程就可以操纵身边之物攻击我。 他令院中这些纸物燃烧起来,大量的冥币升空,纸马纸牛活了过来,顿时引来外面的孤魂野鬼进来抢钱。 这些野鬼都是‘闻着味’进来凑热闹的。 他们捧着钱癫狂的喊着,“陈家有喜,百年好合。” 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外。 这小小的兴旺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孤魂野鬼? 陈军对那些孤魂开腔道:“这娘们是阴阳师,她不仅坏了我的喜事,等会还得将你们一个个铲除! 不如你们今儿帮帮我,让她下来陪我,给我做媳妇! 这酒席,我陈军今天一定让你们喝上!” 众魂顿时举着手臂狂欢。 没想到这陈军还挺会‘蛊惑鬼心’,知道利用我的身份,三言两语将我们分到对立面。 那些鬼魂有的表情麻木,有的走路僵硬,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女人… 模样千奇百怪,可无一不往我的方向走。 密密麻麻,数量众多。 这时候单打独斗胜算不大,我喊了一声,“黄天乐!” 黄天乐可能一直潜伏在周围,很快便到了,在地面跑出一溜烟来。 黄天乐给我传心念,“我滴个天神呦!花蓉,你咋惹来这么多?” 我死死盯着前方,“陈军勾来的,有不长眼的上来,我们见一个弑一个!” 黄天乐:“你先在这顶着,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哎,你!” 他又一溜烟跑了。 这家伙…白吃了我的辣条! 我拎起手中的拐杖,做足了攻击的准备。 我对着越来越近的鬼魂们道:“你们不要被他给迷惑了,不要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我今天只想收了他陈军。 至于你们,拿了钱抓紧走,我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为难。” 有的鬼停住脚步,没再继续上前。 而大部分却跟着了魔一般,完全听不见我说话似的。 我无意间发现最后面有一个魂,属这个老头身上的怨气最重。 他佝偻着腰,低着头,看不见长什么样子。 我都看了几眼,觉得他有些特殊。 我不会主动伸手,但若他们来攻击我,我便也不会留情面。 - 第320章 引雷 - 很快,第一个不长眼的扑上来,是个最没有攻击力的白魂,我轻松解决。 这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白魂不再敢盲目上前。 随后。 第二个… 第三个… 可毕竟双拳难抵四手,我的后背方无人,被人趁机偷袭,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我的后背。 我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一下子没站稳扑到地面。 喉咙处一腥,吐出一口鲜血来。 我趴在地面,呛了一口尘灰,转过头寻找袭击我的魂。 没想到是我之前注意到的那个老头,他这会儿抬起头来,额头上竟然也有个血窟窿… 难道他就是陈军的爷爷?! 他怎么也来了? 陈军走到我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脸上挂着淫笑,“你若现在从了,我留几个全尸。 我可不想你在我身下承\/欢时,身上零零碎碎,坏了我的兴致,你这小脸蛋这么漂亮,破坏了可惜了。” 柳相气愤的喊了声,“符姑娘!我来帮你!我他妈灭了这群狗杂种!” 我艰难的爬起身,看向他和梵迦也的方位,冲着他们笑笑,微微摇摇头。 “我应付的来,别脏了手。” 柳相攥紧拳头,额头布满青筋。 我有我的固执。 也有自己的坚持。 梵迦也脸色阴沉。 他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我偏要逞这个能? 明明他可以轻易的解决掉这个麻烦,为什么还要弄得自己满身伤? 如果只是陈军一个,他并不担心我会失手。 可眼下陈军和他爷爷两个厉鬼都在,还有众多帮忙的冤魂,我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别过脸,不想再看。 因为他奈何不了我。 我本抱着恻隐之心,不想去伤害无辜。 因为无论是人是鬼,用什么方式存活于这天地间,都不容易。 既然他们不肯放过我,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我掐手诀,丢掉身上所有的符纸,击退他们和我隔开出一段距离。 待时机成熟,我眼神坚定的手指剑指,指向天空道: “玉清命令,敢汝众神。 雷霆上圣,欺神飞神。 五雷猛吏,汉臣成灵。 雷公赫充,电母文英。 风伯道彰,雨师何青。 蛮雷使者,东方魔明。 南方烈煞,西方赫猛。 大猪之精,北方使者。 黑犬之神,中央使者。 黄混恶轰,沥黑烈炎。 号黑喷云,九州社惯令。 大布火轮,飞天大将。 统摄天丁,黑云魂球。 百万吏兵,今蒙天令。 速收邪精,翻天覆地。 雷电喧轰,上掣太极。 下至幽冥,神光电目。 仔细搜寻,千千截首,万万剪形。 敢不从命,粉身碎骨。急急如律令。” 很快,原本微阴却还能见亮的天空,转瞬之间风云骤变。 大片大片墨黑如浓稠墨汁的乌云,仿若汹涌的黑色怒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奔涌而来。 层层叠叠地迅速遮蔽了整个苍穹 。 日光被完全吞噬,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近乎诡异的昏暗。 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像是无数恶鬼在凄厉嘶吼。 飞沙走石间,枯树被吹得东倒西歪,似在绝望挣扎。 云层之中,电芒闪烁。 起初只是偶尔几道如银蛇蜿蜒的微光,转瞬便化作了粗壮无比、亮得刺目的雷光。 它们纵横交错,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在这混沌天地间,我的身影屹立不倒。 随着我出口的咒声,空气中的压抑之感愈发浓烈。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着天地的胎膜,要将那隐藏在九天之上的毁灭力量拉扯下凡。 突然,云层剧烈翻滚,仿若孕育着太古凶兽。 紧接着,一道水缸粗细的天雷,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轰然劈下。 那光芒让世间一切色彩尽皆失色。 这雷直冲着下方阴气弥漫之处而来,影影绰绰的鬼魅魍魉,张牙舞爪,妄图逃窜。 可天雷的速度快若惊鸿,瞬间将那片黑暗狠狠击中。 刹那间,鬼哭狼嚎之声被雷声彻底淹没。 雷光闪烁之处,只留下几缕残烟,似是那些邪祟被净化后残留的灰烬。 整间小院,依旧在狂风、雷光与乌云的肆虐下,颤抖着等待风暴的平息。 我阴狠的看着剩下的鬼魂,陈军早已没了影子,灰飞烟灭。 我看到了他消失前,惊慌的眼神,令我兴奋至极。 可老天爷却把陈军的爷爷给剩下了。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引雷术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心神,不单单是念个口诀那么简单。 我的脸被雷电的光,映的发白。 有幸存活的烟魂四处逃窜,我并没有干预。 我如恶鬼般看向陈军的爷爷,哑声道:“老头,你别急…我这就送你下去。” 他向后走了几步,满眼的不可思议,“你不是出马的?你竟然能引雷?” 我忍不住笑了声,“看到个黄仙就认为我是出马了? 再说,出马的怎么了? 对付你也不是难事,你瞧不起谁? 实不相瞒,我以前不会引雷,新学的。” 我刚要对他动手,却被一声尖锐的喊叫声制止。 “等等!花蓉,等等!” 我转过头一看,黄天乐带着许多黄仙匆匆赶来。 他们一个个看向老头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嚼碎吞入腹中。 黄天乐难得严肃,一脸愤恨道:“这魂害了我黄家不少儿郎后辈,剩下的交给我们,你过去一旁歇歇!!!” 看来这家伙不是跑了,而是去找人去了。 老天爷特意留下他,可能也是为了让他赎罪。 我点点头。 既然他们之间有恩怨,那就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只见那些黄仙各个个头都很小。 不过他们跑的很快,飞扑着上来,撕咬着老头的魂。 刚开始老头还有力气还手,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些扁毛畜生,当年我能蹦死你们,现在我也不怕你们!!!” 可这数量众多,他的骂声很快就被淹没,只剩下痛苦的叫喊。 他的魂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这是他的报应,只不过来的晚了些。 梵迦也来到我身边,低声询问,“有没有事?” 我吊着口气,歪着头朝他炫耀,“怎么样?”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缓和,仿若冰霜覆在脸上,头发挂着薄薄的水雾。 一低头,瞳孔却黑,有种细雨惊散的冷。 “什么怎么样?” 我指了指天。 “不怎么样,用半条命来引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 第321章 梦 - 我在梵迦也面前转了个圈,证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你要相信我,我惜命着呢,没有把握的事,我可不干。” 梵迦也眼里的冷意退潮似的散去,指腹按住我的嘴唇,“留点力气,少说几句,我带你回家。” 我为难的看向屋子的方向,“你再等我下,我得去交代一下。 他们一家人定是吓坏了,琦琦和老婆婆的伤也还没有处理,我不能不声不响的走了。” 梵迦也颔首,“是该交代一下,做事情有始有终。 不过这点小事,你就不用亲力亲为了,我去。” 我脸色惨白的笑了笑,“好,那麻烦你了。” 他走以后,我疲惫的靠在院中的矮墙旁,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的。 我拿出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胡乱往嘴里塞了六粒,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 对于我这种情况,吃了没用,但总比不吃强。 柳相递给我一瓶水,“喝点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接过道了声谢,“是不怎么舒服,这次消耗的太大了,一时有点承受不住。” 柳相调侃,“我看你这熟悉的程度,以前不像没引过雷的样子啊?” 我苦笑道:“想听实话吗?” 柳相颔首。 “引过,没成功过。” 他好奇的问,“如果今天也不成功呢?你打算怎么办?” “不成功我也能坚持到黄天乐带兵来。” “你事先就知道他会带兵来?” 我摇摇头,如实回道:“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不管。 因为你和梵迦也在这,所以他才敢轻易地丢下我离开。 如果他不回来,我也还有别的办法。” 柳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还等说话,梵迦也便从屋里走了出来,随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老陈头和陈欣。 老陈头二话没说,‘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女菩萨,你的大恩大德我陈永平还不上了。 要是有下辈子,我甘愿为你做牛做马! 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我连忙俯身去拉他,喉咙里又涌出一股腥甜,我连忙咽了下去。 “大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老陈头老泪纵横。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心,终于能放松下来了。 陈欣将我之前放在桌上的两个牌位递给我,写着陈军的那块已经碎了。 “你烧了就行。”我说。 她红着眼哽咽道:“好,姑娘,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刚刚我们还以为你…斗不过他,我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没成想冬日还能打雷! 我不怎么会说话,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摇摇头,“莫要再谢来谢去了,我给你个地址,明天你们去玄武成找我。 我今天没带东西,所以不能帮她们两个处理伤口。 陈大爷,还得麻烦你晚点去找下王三子,告诉他你已经不需要王盼,也不会和他交易了。” 老陈头连连点头,“好,我一会就去!姑娘,我家那牲口确定不会再来了吗?” “嗯,他永远都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还有,你们家之前的恩怨,冤有头债有主,该报的也报了。 日后你们的日子,不会像以前那般艰难了。 只要努力肯干,总会解决温饱的。” 老陈头抹了把眼泪,浑浊的眼睛一片通红。 “我真不知道我们这一家该咋谢你…” “不用,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不用谢了。” 梵迦也看出我在硬撑,出声提醒道:“符三,我们得走了。” 我想自己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便跟着他一起上车离开陈家。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身上无力软绵绵的。 梵迦也让我枕着他的腿,休息一会。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隐约听到他好像在说,“符三,我后悔了。” 我很想问问他,后悔什么? 可我没有力气,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 梦里,我梦到了那场天雷。 天空呈现同样骇人的景象,同样磅礴的气势,可最后那道雷却直直的朝我劈来。 我没有地方躲藏…只能抱着头蹲下身子。 可那雷并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我只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记吃痛的闷哼。 我惊讶的抬头一望。 梵迦也站在我的身后,俯下身将我护住,他用自己的身躯,替我扛下了一道又一道天雷… 他的血,滴在我的脸上,竟然是凉的。 我跪在地上拽他的衣角,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不要!” 随后,我身子一抖。 倏地睁开眼睛。 “不要!” 那种如濒死之感,几乎使我窒息喘不上气,寒意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大口大口喘息,梵迦也的身影映入我眼中。 我瞧着周围熟悉的景象,我已经到了家,在自己的卧室。 床头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 他手中拿着一块方巾,小心擦拭着我额间的汗。 他柔声询问,“做噩梦了?” 我见他安然无恙,猛地坐起身,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面对我的突如其来,他身子一震。 我的额头贴在他的肩头,那种失去的感觉,令我忍不住发抖。 他一下下抚着我的后脑,启唇问道:“怎么还哭了?嗯?” 我鼻音极重的回道:“我梦见你死了…你替我死了…” “傻瓜,只是个梦而已。” 我松开他的腰,方寸不移的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梦,那场景好真实,好熟悉,绝对不是梦…! 这是不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还是以后会发生的事? 你告诉我!” 他拉起我的手,我们俩的手一个赛一个凉,仿佛谁也捂不热谁。 “符三,别怕。 我和你保证,日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场景发生。” 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将他的模样牢牢印在眸中,印在心里。 心脏还是像被刀剜了一般疼,怎么缓都缓不过来。 原来失去他,会是这样的感觉。 我第一次知道,他在我心里竟这般重。 梵迦也长指拭去我眼角的泪珠,“本想让你早点结束,剩下的时间好好陪我。” 他眸光看向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 “现在已经深夜,哪儿也去不了,今天算你欠我一次,要补给我。” 我破涕而笑。 他挑眉问道:“笑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这点小事还要我欠你。” “有欠有还,才有羁绊。” - 第322章 逛商场 - 有欠有还,才有羁绊。 师父说,今生把所欠还了,两个人的缘就了了。 而梵迦也这话,却开辟了不同的视角。 如果一直欠,这缘怕是就还不清了。 “明天处理完陈家的事后,我的时间都给你。” 他满意的牵起嘴角,“饿不饿?” “不饿。” “那躺下,在睡会,我坐这陪着你。” 他细心的帮我盖好被子,调暗床旁的台灯,随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你还是回去吧!一直坐在这守着,太累了,我没事了。” “睡吧,等你睡着我就回去。” 我这才放心,缓缓闭上眼睛。 他声音不大的问道:“符三,你后悔干这行吗?” 我闭着眼睛搭腔,“不后悔。” “不觉得辛苦?” “以前会觉得苦,总是怨天尤人,斥责命运不公。 干这行的,哪有命好的? 哪个不是五弊三缺,三灾八难? 我总是会想,为什么就我这么倒霉?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可现在…不会觉得苦了。 你身居高位,很多事情你只需要负责下达命令,大多都是别人帮你办了。 像你今天看到陈家这样求路无门的人,比比皆是。 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拉他们一把,他们接触不到神佛,但总要有人,扛起这份责任的。 也许,我也有我的罪要赎 。 这么一想,便什么苦都咽得下了。” * 我不知道梵迦也何时走的,第二天醒来他就不见了。 陈家人早早寻上门来,老婆婆行动不便,老陈头雇车将人给抬进门的。 看他们一个个疲惫的样子,应是一夜都没睡。 家里东西齐全,加上婆婆和琦琦也十分配合,虽然敷上麻膏并没有很疼,但多少也会有些不适感。 琦琦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坚强的小模样倒是让人心疼。 霍闲在一旁配合我,毕竟这门手艺还是他教我的。 我严肃的板着脸,手起刀落,动作上毫不拖沓,这种情况越拖泥带水她们就会越痛。 还不如狠下心来,让她们少遭一些罪。 霍闲在一旁帮我擦干,他疑惑道:“你今天身体怎么这么虚?是不是病了?” 我心想,看来昨晚梵迦也替我保了密,并没有将我的事告诉他们。 “可能感冒了吧。”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霍闲将信将疑,待我结束后,他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错,动作利落,细节做的也很到位,有柔有刚,你现在比我厉害多了。” 我笑着说,“谢谢二师兄的肯定,但你放心,即便是一浪更比一浪强,但我绝对不会把你拍在沙滩上。” 他嗤了声,“别夸你胖,你非得给我喘两声。” 我懒得和他斗嘴,对陈欣道:“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完事。 你回去后,每日将我带给你的粉末涂在伤口处,防止以后疤痕太深,至于疤痕能不能彻底去除这个没办法保证。 她们剩下的就是实病,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不会再有怎么治也治不好情况了。” 陈欣和老陈头再一次道谢。 我对老陈头问道:“王三子那边你去了吗?他怎么说?” “去了,他和我闹脾气了呗!说我不讲信用,连鬼都骗,不得好死。” 我:“……” 这人说话怪损的。 “霍闲,王三子联系你了么?” 霍闲摆了下头,“没有。” “十七呢?联系你了么?” 十七同样说没有。 “陈大爷,你昨天几点去的?” 老陈头抬眼想了想,“下午五六点钟的样子。” “十七,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他可不是沉得住气的人,按理说陈家不卖,他会立刻联系咱们,这都一夜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应该是出事了。” 十七颔首,“行,我这就去。” 我将陈家人送到门口,十七开车离开正好要去兴旺村,把他们家人也一起捎上了。 他们刚走路边有一辆崭新的车‘滴滴’两声。 一辆黑色的越野,和霁月给我买的是同样的款式。 车子缓缓向我驶来,在我面前停住,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我一瞧主驾驶坐的人是梵迦也。 我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上车。” 我上车以后,他探着身子过来,帮我系好安全带。 “昨天不是说好了,忙完时间留给我。” 我仔细一想,我好像还真说了。 忙了一早上,竟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上还有刚刚弄上的血迹,这样出去是不是有点太狼狈了? 他似瞧出了我的心思,直接停在了商场,拉着我去买衣服,将原本的脏衣服换了下来。 之后带我去了家具城。 我好奇的询问道:“你要买家具?” “不是说好了搬到旁边的院子,那里面除了沙发什么都没有,正好挑点你喜欢的。” 我忍不住拧眉,“只有一张沙发?那这么多晚上,你都是睡在沙发上?” “不然呢?”说着,他凑近我的耳畔,“你也不留我,我只能睡在沙发上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这么高的个子蜷在沙发里得多不舒服。 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的愧疚。 这是我们俩第一次‘逛街’,仿佛这种寻常人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我们的世界里很难发生。 太忙,我也不闲。 他吃穿用度都是别人准备好的,我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出去,所以几乎不怎么会一起来这种地方。 营业员前呼后拥的围绕在他身边介绍,我默默的跟在他们俩的身后,反正她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懂。 梵迦也转身问我,“看上哪个了?” “都挺好的。” 他指向展厅里一个巨大的黑色沙发,“这个呢?” “家里不是有沙发?” 他噙着嘴角,俯身凑到我面前,“太小了,施展不开。”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联想到除夕那晚在他那的沙发上… 我连忙别过脸去,连耳尖都觉得发热。 “随你吧!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营业员上前一步道:“先生,您的眼光可真好,这是我们当季的限量款,全市只有这一个。” 梵迦也蹙眉显得不耐烦,“你和她介绍,总围着我做什么?她喜欢哪个就要哪个,我只负责付钱。” 营业员尴尬的笑了笑,“好的先生。女士这边请,我帮您介绍。” - 第323章 被打 - 店员介绍的家具大多不是限量款就是贵的离谱,看标签上的一长串数字着实吓人。 我挑了几款样子喜欢,价格适中的款式,店员一脸为难的看向梵迦也。 梵迦也吩咐道:“按照她说的开票。” 唯独有一张床和那款限量的沙发,他没有按照我的意思来。 他选的那张黑色的意式皮床,款式挺漂亮的,尺寸也足够大,坐上去十分软和,各个方面都比我选的材质要好。 他说什么都能将就,唯独床不能。 那是给人灵魂休息的地方,要是睡得不舒服,白天也没有精力做其它的事。 家具城这边逛完,我们俩打算再去看看软装搭配。 刚走到卖窗帘的区域,十七便打来了电话。 “姑娘,正和你说的一样,王盼的父亲出事了。” “怎么回事?”我问。 “我到的时候,人就已经死透了。 我看他跪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王盼的遗骨被他领回来以后,随意放在院中的木板上。 他就跪在她旁边,耷拉着脑袋。 我一碰,人都冻硬了。 他身上有很厚的积雪,露出的肌肤呈黑紫色,应该是在外面冻了一夜。” 我垂眸想了想,分析道:“应该是王盼回去了,之前她有陈麻子的事情牵制,她不敢回去… 算了,十七,你现在经官,没有异议后,想办法将王盼下葬,安葬在师婆旁边。” “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梵迦也似是猜出了谈话内容,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因果不空。这事也就算完了。我们继续逛我们的。” 谁知,刚走出几步,我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梵迦也蹙眉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着「霁月」的名字。 他阴阳怪气道:“你比我还忙。” 我尴尬的笑了笑,躲到一旁按下接通键。 “霁月,怎么了?” 霁月语气急促的说道:“我和霍闲在天梯巷的店里,谁成想这个店以前的店主过来闹事,霍闲和他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为什么打架?” “这男的进门就嘴不啷叽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的,应该是他媳妇。 他媳妇死命的拽他走,他不肯,还给那女人一脚。 霍闲看不过去,俩个人吵了几句就打起来了,我这拉也拉不住。”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我歉疚的看向梵迦也。 还没等说话,他无奈的长舒了口气,“算了,晚点再找你要补偿,我先送你去。” 我感激的点头,“谢谢。” 我们赶到天梯巷时,打架的两个人已经被大家分开,没想到柳相也赶来了。 从外表来看,霍闲并没吃亏,倒是一旁的夫妻俩,各个眼眶青紫,看起来都伤得不轻。 我走到霍闲面前,低声问道:“你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还打架?” 霍闲瞪着眼睛辩解道:“真不赖我! 他骂我,我都忍了,可他当我面打女人,这我可忍不了。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男人打女人!” 我看向那边受伤的女人,长得很白,很素,像严冬里熄灭的白蜡烛。 想来她脸上的伤,应是她爱人打的,不能是霍闲。 “他们为什么来这闹事?” 霍闲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夫妻,“他说要进来找东西,可我们之前找保洁过来清理过,根本没有遗留的东西。 我看他们就是舍不得这个店,故意来闹事的!” 柳相和那对夫妻沟通完,快步走到我们身边来,微微点头打招呼道:“三爷。” 梵迦也颔首,询问道:“那边怎么回事?” 柳相解释道:“这男的叫周良。 珍宝阁最初的店主是这位女店主的外公,被打这女的叫关珊。 前些年她嫁给周良以后,这家店就一直由周良来经营。 前段日子这家店被人举报,说他们店售假,所以这才将他们清出天梯巷了。 我刚才询问过,周良说有东西落在这,可关珊却一口咬定说没有,周良不信非要过来找一遍。 霍闲没让他进门,两个人三说两说,这不就打起来了。 我看霍闲没受伤,他给人家也揍的不轻,没什么事的话就让他们走吧!” 梵迦也看向霍闲,询问他的意思。 霍闲满脸烦躁,挥挥手,“行行行,让他们走吧! 不过我事先把话说清楚,他要是再敢来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柳相笑着拍了下霍闲的手臂,“成,我这就去给你小子跑腿去。” 柳相再次过去交涉,周良听后还不乐意了,他在那边嗷嗷的喊着什么,一边喊一边伸手打关珊。 关珊挨打也不哭不闹,似乎早已经被他打得麻木了,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像是烧灭的灰烬。 死气沉沉。 周良恶狠狠的说,“死娘们,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打死你!” 关珊的声线沙哑,毫无喜悲,“根本没有你说的东西,信不信随你。” 周良拽着她的发尾,用力在手上绕了个圈,紧紧攥着向下拖。 关珊吃痛得皱眉,随着他手上的力道跪在了地上,不过并未喊叫。 我在想,一个堂堂法器店的接班人,为何会心甘情愿受此折磨,却不反抗? 周良拽着她的头发,托着她的身体,一路拽出了天梯巷。 引来许多人围观,纷纷对周良的做法表示愤怒,许多人骂他,可他却毫不在乎。 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关珊呈趴着的姿势 ,她用力仰头,直勾勾的看向我,似乎有话想说。 我并没有上前阻拦 ,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如果是因为她和对方,实力悬殊,不对等,那她也可以有千种万种方式来将自己救赎。 可我并没有看出她有想迈出一步求救的想法。 那任何人都帮不到她。 我巡视一圈,“诶?霁月呢?” 霍闲仰头看向不远处,“去那边那个店了,喏,门口写龚字那家店。” 龚家? “她自己去的?”我问。 霍闲摇头,“不是,被人叫走的,那小子长得还挺帅。” 我就和霍闲闲聊了几句的功夫,梵迦也就被周围的街坊邻居给围上了。 大家热情的邀请他回家坐坐,还有人给他送礼物,一时之间堵的水泄不通。 “三爷,好久没见你了,没想到能在这看见你和小夫人。” “是啊是啊! 好像自从三爷去了玄武殿就没在天梯巷见过,您有时间吗? 不如去我家喝杯茶?” - 第324章 我想跟着你 - 大家七嘴八舌,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梵迦也神色轻松,与大家像是熟识,随意聊了几句,最后婉拒了大家的邀请。 临进店前,转过身和大家说,“这家店是我家小夫人的哥哥开的,以后和大家都是邻居,平日里多照顾着些。” 我和霍闲的笑纷纷僵在脸上,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知名 a:“三爷放心,你的小舅子就是我们大家的小舅子!” 不知名 b:“你别瞎说,你怎么敢和三爷论亲戚!” 不知名 a:“哈哈,这是不是显得亲切嘛!” 不知名 c:“小哥需要什么尽管和我们说,需要搬东西装修喊我们就是了!” 面对大家的热情,霍闲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在我们进店后,霍闲长舒了口气。 我对他询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笑话,那傻 x 就和女人能耐,刚才我差点没打死他。” 我白了他眼,警告道:“你多大岁数了,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冲动? 我警告你,不许再有下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 梵迦也自顾自的在店里转了一圈,对霍闲道:“这屋子不用装修,用的木材都不错,再挺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嗯,我已经吩咐人安排装货了,年后就能开始铺货。 如因,你今年得有新作品了,放在这个店里当头牌。” 我皮笑肉不笑。 霍闲:“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尽量。” “不能尽量,为了你年底的分红,年后至少出五款。” 我加深了脸上的假笑,“你是大地主吗?压榨劳动力?” “我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三叔,你说对吧?” 梵迦也:“你能干干,不能干就关门。” 霍闲:“……” * 晚上隔壁院那边忙活着搬家具,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这几天不知道不染在忙些什么,今天才得空过来一起吃个晚饭。 我们正热热闹闹的边吃边聊,我突然感觉自己后背一凉。 我、霍闲、不染纷纷静止,全都察觉出了异常。 我从霍闲和不染的目光猜测出,那东西正在我的身后方。 我挑了下眉,继续夹着菜,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霍闲‘嗖’的一下丢掉手中的筷子,筷子从我耳边擦过,打在了我的身后。 “赶紧滚,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我冲他摇了下头,微微侧过脸,询问道:“你找我有事?” 我余光看到有个影子跪在了我旁边。 霁月瞪着圆圆的大眼珠子,左瞧瞧右看看,虽然她没有阴阳眼,但也知道我们家里进了鬼。 “在哪呢?”她问。 霍闲:“在你旁边。” 霁月不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挪着椅子往霍闲那边挪了挪。 “起来吧,有事我们出去说。”说完,我率先起身出去。 途经不染身边时,他拉住我的手腕,“没事?” “没事,认识。” 他这才放心的松开手,“有事喊我。” 我走出餐厅,寒风一下子席卷而来,将我披散的头发吹得飞扬。 王盼化形在我面前,表情呆呆的,她再次跪在我面前。 “你救我两次…谢谢你。” “就当我们有这个缘分吧! 日后没人再能拘住你,你可以自由些,好好修,莫要再害人。” 她仰起头,面色焦急的解释,“我从未害过无辜的人。” “嗯,希望你未来也能守住本心,日后我去抓的鬼,不是你。” 她艰难的说道:“我想跟着你。” 我有些意外,确认道:“跟着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戴着和叮当一样的手链,“朋友。” “你说叮当?” 她急的摇头,“不是,你。” 她心智不太健全,在她的认知里,那是她特有的表达方式。 我淡淡的笑了。 “谢谢你愿意拿我当朋友,但很抱歉,我不能留下你。” “我离远远的,不靠近。” 她这样简单的人,内心纯净,非黑即白,不懂人心的险恶,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我教她在外面该怎么生存,该怎么样去往上修,才能让自己越来越好。 我也告诉她我的难处,为何不能留她在身边。 师父当年离开时,留下过一些五猖兵马。 虽然都是鬼,但五猖就如没有灵的机器人,是阴阳术师最锋利的武器。 可王盼却不同,我毕竟不是黑堂,她总跟着我也不是个事。 这次的长谈,她应该是听懂了,恋恋不舍的离开,没有在出现过。 我回到餐厅,那顿饭吃的五味杂陈。 我想到白日里关珊倔犟的眸子,王盼无助的眼睛… 这世间女子本就艰难,一场场悲剧发生,而我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 * 隔壁院子收拾好后,我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搬了过去。 符晴过完年回来,正好住我的房间。 不过我没有立即住在那边,我要去海城。 之前答应不染的小婶齐瑜,过完年会去看看她老公的情况。 既然收了钱,自然要抓紧帮人家把事办了。 听说我要去海城,梵迦也表现的十分意外。 原本计划是我和霁月一起去,顺便接陈朵朵回来,可这次梵迦也说什么都要和我一起去。 霁月说不想打扰我们二人世界,所以留了下来。 我以为会是什么很凶险的活,梵迦也担心我会失手,所以才要求跟着。 可我独自去了商家,见到了商丘,才发现并没有什么凶险。 商丘人到中年,常年卧床不起,却依然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精瘦的脸上胡茬儿清理的干干净净,偏分的头发剪的整整齐齐,金丝边近视镜后,长了一双多情深邃的眼眸。 年轻时,一定非常招女孩喜欢。 齐瑜站在床边,两个人看起来也算绝配。 她和商丘介绍我的身份,商丘表现得十分抗拒。 他面色不悦的训斥道:“我都说了跟那些事没关系,为什么还要找这些歪门邪道的人过来?咱们家什么规矩你不知道?难道你是疯了不成?” 齐瑜看向我歉疚的笑笑,随后哄着他说,“又看不坏,看看怎么了? 你别看小丫头年纪小,在玄武城可有名呢!” 我疑惑着上前一步道:“齐女士,你说你和你先生没有孩子?” “对,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怎么了吗?” 我心里的疑惑更加浓了。 从商丘的面相看,他并不是没有子嗣的样子,至少有一个。 “商先生的腿…几年了?” - 第325章 意外之喜 - 商丘眉眼间闪过一抹不悦,我能深刻地感受到他对我的厌烦程度,连眼神都不愿与我有片刻交汇。 齐瑜笑得讪讪,主动回答道:“算算得有十九年了吧?” 商丘:“齐瑜!你到底能不能请她出去!” 他额头青筋外显,看来是真的动了怒,不过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稍一用力,额头鼻尖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虚弱的不行。 齐瑜俯下身扶住他的手臂,拿起床头柜上干净的方格帕子帮他擦汗,语气依旧温柔的劝他,“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让你身体好一点? 不妨和你直说吧! 这位姑娘是侑初的小师妹,小姑娘年纪小,你可别给她吓坏了!” 商丘惊讶的看向我,凌厉的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侑初的师妹?” 齐瑜解释道:“大嫂出事后,侑初不是去青龙山待了几年,他们俩拜的是同一个师父。” 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商先生你好,忘了介绍,我叫符如因。” 他眸子一怔,不太确认的蹙眉反问,“你说你姓什么?” “符。” 他瞳孔微微颤动,紧紧盯着我的脸,似乎在找什么答案。 他继续追问,“哪个字?” 虽然觉得他的问题和举动很是奇怪,不过还是放下手,耐心的同他解释道:“竹付符。” 商丘垂下眸陷入了沉思,不过那股子排斥和激动的情绪,已经渐渐消散。 过了半晌,商丘开口道:“齐瑜,你去爸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答应你,会让这位小姐看的。” 齐瑜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不过转瞬即逝,紧接着笑着答应。 “放心,没人能过来打扰你们。 如因,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冲齐瑜点点头,她开心的踩着细跟高跟鞋离开卧室。 待她走后,商丘有气无力的开口道:“你坐吧!” 我走到床边的一张皮质椅子处落座。 这椅子宽大又舒服,不过座位处有明显的深深凹陷,应该是齐瑜常年坐在这里陪他时留下的印记。 她真的很爱他。 才能做到如此吧? 我从包里拿出纸笔,准备好一切后,开门见山道:“我需要您提供我一些信息,您的八字是什么?” 商丘停顿片刻,薄唇微启的说出一串数字。 他一边说我一边飞快的记录,算下来,眼前的男人已经四十五岁了。 可再看向他英俊的面容,竟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年纪,除了憔悴外,脸上连一根皱纹都没有。 我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商丘似乎看不懂,好奇的询问,“你在写什么?” “你的一生。”我说。 “我的一生…你会知道?” 我冲他笑笑,“我不知道。”说完,我向上指了指,“天知道。” 他饶有兴趣,歪过头盯着我手中写的密密麻麻的纸面,“那你都瞧出什么了?” “商先生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本不该如现在这般金玉蒙尘。 你从小天资聪慧,受父母兄姊宠爱,不过从卦向往前推,你五岁时应该落过一次水,险些丧命,幸得一位女贵人出手相救。” 我说到这里时,特意看了眼商丘,他一副满眼不可置信的样子。 见他没说是与不是,我继续往下说道:“你的学业非常好,好到可以连跳几级,所以你的事业运在不满二十就已经显露出来了。 你年轻时无论是从人际关系,六亲关系,学业、事业来看都非常好,好到令人嫉妒的程度。 二十五岁那年你遭遇劫难…但那年同样有喜事落下,你动了婚,喜得一女。 所以你的腿不是齐瑜说的十九年,二十年整。” 他连忙伸手叫停。 “你说的不对,我是二十五岁出了车祸,从此瘫痪在床,也是同年与齐瑜结婚,但我们并没有孩子。” 我挑了下眉,“也可能不是她生的,从我进门观察你到现在排卦,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你都不是绝户。” 当他听到这番话的瞬间,表情瞬间凝固。 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突了起来。 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一阵寒风吹过,从心底涌起的恐惧让他连坐着都有些不稳,双臂止不住地打颤。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冷汗浸湿了后背,那件单薄的白色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唯有我刚说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我起身上前询问,“商先生,你还好吗?”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呼吸粗重的问,“你的意思是…有一个我的孩子存活在这世间? 对吗?” 我微微蹙眉,反问道:“您不知道?” 他摇摇头,失魂落魄的说,“我不知道…” 我心里升起疑惑,从商丘的卦上来看,他的烂桃花并不多,他也不像富家子弟那种奢靡享乐,爱胡搞男女关系。 所以在那个相对保守的年代,发生了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商先生,我这次来并不是来看这些事情的,我以为你知情所以提了一嘴,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激动的眼眸发红,这次的激动倒不像是因为愤怒,而是极大的欣喜。 “没事,我得好好感谢你,带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我笑得勉强,坐回椅子继续道:“我们继续说?” “好…好!” 我又说了些他发生过的情况,可他的思绪早已经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对于我接下来的话,并没听进去多少。 他时不时的还在拨弄着手机,好像在给谁发信息。 “商先生…?” 他回过神来,“你说。” “我说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腿?” 他掀开身上的名牌毛毯,露出纤细如柴的双腿,由于常年没有活动,肌肉流失,比手臂粗不了多少。 我看到他双脚踝处有两条若隐若无的红线,当我再俯身去瞧时,便消失不见。 “你的腿…似乎不是车祸造成的。” 没成想,商丘并没有任何意外,反而点头道:“我知道。” - 第326章 人心便是诅咒 - 这次倒换成了我意外,“你知道?” 商丘:“对,当年那场车祸并不严重。 况且我受伤的位置也不在腿上,所以我隐约猜到,我这副样子和车祸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积极配合治疗,或者说…去寻找答案?你真的心甘情愿在床上躺一辈子?” 普通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恢复,商家有权有势,他为何自甘堕落? 商丘苦笑了下,“不心甘情愿又能怎么样呢? 这些年齐瑜轻折腾了吗? 不还是一点成效都没有? 商家有一个诅咒,不知道侑初和你说过没?”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诅咒?” “商家注定人丁稀薄,每一代都要死几个孩子,这便是永保商家长盛不衰的秘诀。” 哪有这种说法? 这是什么狗屁秘诀? 我不信。 商家每一代都要死几个,那是死于利益斗争,那是人为! 人心便是那恶毒的诅咒。 不过见商丘的样子,他是自愿牺牲自己,来永保商家了? “如果…我能治好你,你愿意过回正常的人生活吗?” 商丘垂眸想了想,“以前不愿意,我已经和外面的世界脱离的太久了,我承受不了自己已经追不上它的步伐,给我带来的打击。 现在… 请你想尽一切办法让我重新站起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的眸子异常坚定,见我点头,又继续道:“我们今天的谈话,不要告诉齐瑜。” 我有些为难,“这…恐怕不妥,是她请我过来的,我不能不给她一个交代。” “我说的不是病情,是我有一个孩子。” 我瞬间了然,颔首道:“好,这是您的隐私,你不让我说,我绝对不会多嘴的。” 他不经意的一下下抚平身上的毯子,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现在对谁也不信任,商家是个吃人的地方,每一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 我没能力保护好自己,但我想保护好我的孩子。 希望这个事情,你连侑初都不要告诉,可以吗?” 我心里不太认同他的话,我当然可以不说,可以不染的能力会看不出来吗?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不过为了消除他的顾虑,我还是点头答应。 他满意的笑了,随后话锋一转,问道:“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你目前的状况是被人下了拘魂链,也就是说有两条看不见的锁链,锁住了你的脚踝。 如果要强行分开,今晚不是阴天的话就可以操作,但不保证我走之后,你还会不会再次被人锁住。 如果要彻底杜绝,需要找到背后下手之人,那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我这边操作完成后,剩下的便是您自身的问题。 需要您做一些康复训练,慢慢恢复常人的生理机制,这些就需要医生来配合了。” 他斟酌一番,随后看向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那就请你今晚帮我弄吧!” 我感到意外,“你不想知道是谁在搞鬼?” 他‘噗’的笑出了声。 凌厉的眼眸变得愈发阴狠。 “不着急,只要我能站起来,这个人早晚能够找到。” 我挑挑眉,将纸笔收入包内后起身道:“商先生,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晚上有月,我再过来。 或者在这边不方便的话,你出去找我也行,到时让您太太给我打电话。” “我在南部有个庄园,晚上约在那边比较肃静。”说着,他将自己的电话递给我,继续道:“你给我留个电话,晚点我把地址给你。” 我接过手机,熟练的按着自己的电话号码。 只听他说,“齐瑜承诺你多少钱?” 我笑笑,“很多,不过具体多少,还是由她和你说吧。” “侑初之前闹毛病,是你治好的?” 我警惕的抬眸看了他眼,他还真是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其中联系。 我将手机还给他,故作轻松道:“跟我没关系,商先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刚转身要走,他再次叫住了我,“小姑娘,等等。” “怎么了?” “我可以给你我太太双倍的钱,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在哪?” 我抬眸想了想,“说实话,您给的条件很诱人,不过恕我不能答应,您的缘分还得您自己去寻。” 从他的脸上并未看出喜怒,“好吧。” 我从卧室离开,发现齐瑜正在客厅优雅的喝咖啡,并没有如商丘吩咐的那般去商老爷子的宅子。 见我出来,她连忙放下杯子,起身大步朝我走来。 “如因,怎么样?” “挺顺利的。” 她眼睛闪着微光,激动的捂着我手臂,“真的?你说的顺利是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没见过商先生前,我不敢确定。 因为除了我能解决一些问题以外,商先生自己的心理问题也需要克服。 不过见完商先生后,我认为他有这个能力克服外界因素和他的心理问题,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真的吗?!太好了如因,我就说你一定能帮到我!” “嗯,商太太,那我就先走了,回去准备下东西,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见。” “你和朵朵一样叫我小瑜阿姨就行,你和侑初又是如兄妹一样的关系,无论从哪论我们的关系都不远。 你先等我一下!” 她说着,转身走到茶几处拿过一张支票。 “这是之前你承诺你的,追加五张,我叫人写在一起了。” “商太太,你现在给我未免有些太早了,商先生还没站起来,这钱我现在不能收。” 她强行塞进我的包里,“我信你,虽然我们没见过几次,但接触下来,我发现你和孩子一板一眼的,要是没把握的话,你是绝对不会说的。 这东西都是身外物,而且早晚都是要给你,早点给你我心里踏实。” 我笑了笑,齐瑜这性格果敢大气,不拘小节,商丘还真是好福气。 “那…谢谢了。” 齐瑜找人将送我出岛,本想直接送我回酒店的,可刚一出商家,我便看到了梵迦也的车正停在路边。 我连忙让司机停下,下车后见梵迦也从车上下来,我朝着他跑去。 我站在他面前,抬头满眼意外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 第327章 他有苦衷吗 - 商家人多眼杂,我们又要秘密行动,所以到了海城我便让梵迦也先去酒店等我,顺便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没成想这家伙竟然偷偷跑来了。 他墨黑的眸子盯着我看,伸出长指将我跑乱的发整理到耳后掖好。 “见完了?” 我点点头,“嗯,挺顺利的。” “你们都说什么了?”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打马虎眼的说,“那可多了!我们还是先上车吧!别被人看见了!” 我溜进副驾驶,他走过去坐上主驾,可却迟迟没有启动车子的意思。 “我们不走吗?” 我好奇的问。 “再等等。” 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前方,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更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我窝在座椅中,疲惫的将头靠在车窗,拿出手机处理信息。 陈朵朵的信息显示在最上方。 「如因,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海城?」 我回复道:「我已经到了,刚从商家出来。」 很快,她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我刚按下接听键,她略带质问的声音,便迫不及待的从话筒那端传了过来。 “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你过来呀?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我瞧了眼身旁的人,声音不大的回道:“我和梵迦也在一起,这会儿正在他车上。” 她显得有些惊讶,“他送你来的?” 我在喉咙中淡淡的‘嗯’了声。 “你们和好了?” 我沉默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对了,商家的小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能不能治好?” 我垂下眸,在心里盘算了一圈,挑一些能说的简单回复她,其余涉及到商丘隐私和他不准我说的信息,我半个字也没有提。 至于他能不能治好,我也只是说目前还不确定,要走一步看一步,我也没什么把握。 临走前,商丘特意嘱咐过我,无论他最后能不能站起来,都让我暂时不要说出去。 陈朵朵深深叹了口气,“也是,如果真有办法,不染回家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帮小叔叔治好?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你这次来,也可能是白跑一趟。 小瑜阿姨又要伤心了!” 她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如一记惊雷般劈向了我。 使我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声音。 上次从海城回去,发了太多的事,种种事情突然袭来,弄得我应接不暇。 我甚至都没有时间仔细去想商丘的事。 当时我见齐瑜这人还算真诚爽快,又有陈朵朵和霞姨托底,称这些年齐瑜对不染不错,多亏有她的照顾,我这才想也没想的接下了这件事。 可陈朵朵的话突然提醒了我,商丘这事不算难办,至少以不染的能力,他可以轻易的帮他的小叔重新站起来。 可是... 他为什么没做呢? 难不成只是因为忌惮商家的家规? 家规会比人的健康还重要? 再说,商丘的身体恢复正常,对于商家来说,也算是天大的好事,难道商老爷子会如此不通情面? 心里有一记声音在告诉我,不能。 一定不是这个原因!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如因?你在听我说话吗?” 陈朵朵疑惑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来,“在听,你说。” “我说既然三爷陪你来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不过你要回玄武城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带着我一起,我在家都待腻了,过个年整整胖了七八斤!” 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很是可爱。 “你爸妈肯这么早就放你回去?” 她激动着拔高音量,“我都想死大伙了,再说我听说霍闲在玄武车设立分部了? 我忙着拓展事业,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让我回去!” 我被她拙劣的烂借口逗笑,应和着说,“成,你提前准备好等我消息,不出意外的话,明后天我们就回去了!” “这么快?” “怎么?你又嫌快了?” “不是不是,快点好,快点好,我这就去收拾行李,然后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不染这件事,脑袋里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是有苦衷? 还是他们之间有利益争斗? 可以我对不染的了解,我想的没一样能说得通。 这时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飞速从我们车边驶过,门岗直接放行让他开入岛上。 梵迦也看到后,启动车子,调转车头的方向带我离开。 看来,他等的就是这辆车。 “你认识?”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谁?” “刚刚那辆车。” 梵迦也摇头,漫不经心的说,“不认识,不过你想知道那是谁的车吗?” “谁的?” “商丘秘书的。” “什么意思?” “商丘这些年几乎不参与外面的事,所以他这个秘书很少过来,我猜今天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他汇报。 所以,刚刚你们都聊什么了?” 梵迦也眼里的笑意像泡在了潮湿里,缓缓起了锈,他平了平唇角,眼里的光便碎的七零八落。 我看向他眼中露出斑驳深黑的面目,仿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赤\\裸的,没有任何秘密能偷偷藏进尘埃中。 我勉强的笑笑,话锋一转道:“你怎么对商丘的事这么感兴趣?很少见你如此八卦,打听别人家的事。” 他转过头,同样淡笑的看向正前方,“我对别人的事,自然没兴趣。 不过我对你想吃什么很感兴趣。 是不是饿了?” 说着,右手伸过来将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 而我的肚子这时也不争气的‘咕噜’一声,以此来迎合他的询问。 我尴尬的低下头,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 “吃什么都行,你决定吧。” “好。” 他轻车熟路的带我来到一家餐馆门前,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路过的人多少都会打量几眼。 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物,总是这样吸人眼球,让人忍不住去探寻。 我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道:“你来过?感觉你很熟悉的样子。” “之前来过,味道还不错,你应该能喜欢。” 我们下车后,他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仿佛我们已经是相处多年的情侣般顺其自然。 我有意挣脱,他稍加用力,凑到我的耳边勾着唇角,浅笑道:“在逃,我可当众亲你了?” - 第328章 自私心 - 周围的路人熙熙攘攘,大家仿佛约好一般打量着我们,不过脸色都很友好的挂着笑。 对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样子表示很爱看! 我咬咬牙,踮起脚尖凑近梵迦也的耳畔,不甘示弱的回道:“我今晚要去办事,得戒色,牵手也不行。” 我趁机挣脱开他的手,大步流星的朝着饭店走去。 背脊仿佛有什么东西粘着,观摩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待我进入饭店,找了间屋子落座后,他才不急不慢的走进门。 不知他在外面磨蹭什么,不过看样子心情不错。 这家饭馆开在整条街最醒目的位置,街上人流量很大, 但目前用餐的客人却不多。 当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牌时,找到生意冷淡的原因。 这里每道菜都贵的离谱,要比市场价贵出十几倍。 梵迦也不顾我的阻拦,点了一大桌,大多都是海鲜类,菜量很小,不过做的十分精致。 他并没吃什么,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的帮我剥去壳子,贴心的服务着。 “你不饿吗?”我问。 他摆了下头,“不饿。” 也是,很少看见他正儿八经的吃饭,好像这人不吃饭也能活一样。 我来了兴致,趴在桌面一点点凑近他,仰起头一脸好奇的问道:“梵迦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不染之间,到底做了交易了什么?”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斜眼瞥向我,抬眉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起这事了。” “想知道?” 我小鸡啄米般点头,“想。” “你之前没问过他?” “没有。” 他眼眸颜色渐深,放下手中的食物,拿过一旁的湿巾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长指。 “为什么没有问他?” 我被他问的一怔,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我怕问到一些机密。” 我清楚梵迦也是在有意引导我,去直面自己的内心深处。 我和不染的关系不用说,但我们之间却也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膜。 看似透明,却很难走入对方的心。 我们彼此之间相处的小心翼翼,不似我和别人那般毫无保留。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顾忌,正是因为我们彼此不够坦诚。 梵迦也的手指轻轻抬在我的下颌,微微朝着他的方向扭转,逼着我与他对视。 他嘴角噙着笑,轻声道:“想让我告诉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微微凑近,在唇与唇几乎碰到的位置停住。 我的心悄悄紧了紧,随之而来的打起了鼓,每根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 “不如你让我亲一下?” 我脸上迅速爬满红晕,眼神闪躲的扭过头道:“以前怎么怎么发现你这么无赖!” 我快速坐正身子,拿起面前餐盘中的筷子,装模做样的夹起他刚剥好的蟹肉放入口中。 “你不想说就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梵迦也懒散的靠着椅背,拿出支黑色的细烟叼在唇间,随着打火机橘色的火光微微映在他的脸上,凌厉的五官线条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最近很爱逗我,我表现的越窘迫,他就越开心。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没什么事不能说的,我只是让他把商家的秘密说出来而已。 这个条件和能得到熔河的航线来比,也算是便宜了他。” “你知道商家的秘密是什么吗?” 梵迦也颔首,“知道一些,关于他母亲和商丘的。” “商丘?” “是不是和他的腿有关系?难不成是…不染母亲做的?”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比较合理,只有这样,不染才可能看着商丘躺在床上而无动于衷。 可心里又隐隐觉得,这样无凭无据的猜测不染的母亲,这种行为很不好。 我联想到第一次见齐瑜时,她说商家曾发生过一件事,之后商家才立下家规,任何人都不可以和玄门的人联系。 不染的母亲也是十几年前被送进疯人院了。 正在我想的入神,梵迦也突然开口询问,“符三,你认为商侑礼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敢联系你们?” 我疑惑的看向他,表示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算了,他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说吧!” 我刚被他勾起了兴致,又被他一脚踹进了谷底。 我拧眉抱怨道:“哪有你这样的,说话说一半!你这样真的很扫兴!” 他垂下眸若有所思,片刻眼神冷了几分,“他若做不到,熔河是绝对不能给他的,所以我也想看看他最后的选择。” 这些事和熔河又有什么关系? 我迟疑片刻,即便心里的疑问艰难说出口,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帮商丘治疗,会不会对不染造成不好的威胁?” 梵迦也黝黑的眸子投射在我的脸上,他越看,我越觉得心虚。 “符三,这不该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话。” 他如上位者的姿态,毫不留情的点拨出我内心的自私。 我羞愧难耐。 “玄知老头就是这么教你的?” “才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师父没有关系!” 他表情十分严肃,长指并拢弯曲,在桌面敲了敲,“那你说说,你行的是什么缘,走的是什么道?” 我如一个被考试的学生般,老老实实回答:“无缘不攀,有缘不拒。 无论对方身份高低贵贱,既然找到我便是缘分指引,不该区别对待。 我行天道,奉祖师教诲,行正义之事,斩卑劣恶行,除妖魔鬼怪…” “如果商丘的恢复,会对不染造成威胁,你就不做了?” 他越问,我越觉得羞愧没脸,在桌下死死的攥着拳,连耳尖都觉得发烫。 我试图给自己找借口,“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不染的生存环境艰难…” 梵迦也突然打断我的话,“再艰难凶险,也是他该走的路,而且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路! 你只需要负责把你自己的路走好,不要顾及其他。” 我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化作一缕清烟消散。 原本很好吃的食物,再次送入口中,却如同嚼蜡。 梵迦也批评得对,我会的这点东西不该只为自己、为身边的人谋利。 如果是这样,那我和王瞎子又有何不同? 见我情绪低落,梵迦也掐灭手中的烟,挪动着椅子凑近我,语气柔和了几分。 “符三,商家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但商侑初也没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梵迦也,谢谢你提醒我,不然到现在,我可能还是不自知。” 他长长叹了口气,表情欲言又止。 有心疼,亦有无奈。 “好好吃饭,别想了。 晚上我陪你一起,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 第329章 沦陷 - 为了避免浪费食物,即便没什么胃口,我也机械般的将剩下的菜一点点吃完。 我脑子里很乱,有无数条细线编织成了乱网,需要一点点抽丝剥茧的将它们分离。 我思考的时候,整个人会呈现一种放空的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 梵迦也默默的坐在一旁,并没有再出声打扰我。 我对自己脑中大胆的猜测,隐隐感到不安和恐惧。 吃过饭,我清空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如充满电一般开机重启。 我去买了些晚上要用的东西,去菜市场买了一只公鸡,又要了一盆子鸡血。 回到酒店后,我将买来的崭新的斧子泡在鸡血里,留着晚上备用。 看着鲜红的液体沁润斧头的把手,我在心里警告自己,商丘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香客。 他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只需要将我自己的部分做好,我无需向谁证明,问心无愧即可。 道风轻拂处,聚散悉坦然。 梵迦也慵懒的靠在酒店的沙发上,什么也没做,静静的看着我里外忙活。 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拉住我的手腕向他的方向一拽,我脚下不稳一下子跌进他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放在我的头顶,暗哑的声音传开,“符三,你准备已经的足够充分了,睡一会,时间到了我叫你。” 我紧绷的神经似乎得以舒缓,“嗯。” 我蜷缩着身子,躺在他身旁,我们俩个成年人挤在这张沙发里,压榨了全部的空间。 可很快,我便安心的睡着了。 等在醒来时,屋内昏黄的台灯提醒我,夜幕即将降临。 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多了张毛毯,我下意识的挪动视线,去找他的影子。 只见梵迦也站在窗边,手里夹着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我赤着脚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一同向外瞧去。 夕阳那最后一抹余辉,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抽离,黑暗如潮水般汹涌漫来,静谧与神秘在夜色里交织,让人不仅沉醉又有些许彷徨。 他感受到我的到来,目光从我的脸一路向下看去,不由得蹙起眉头。 “怎么不穿鞋?” 他大步走回沙发旁,拿过我的拖鞋,蹲下身帮我套在脚上。 我俯视着他的宽肩,修长有力的手臂,小心托着我脚掌的手… “梵迦也。” 他闻声抬头。 我忍不住冲他笑笑。 “我比你高了。” 他先是一怔,随后别过脸带着痞气的笑了起来。 在我十三岁那年,他亲手为我戴上了万兽铃时,他曾说过。 在这四象地没人能高过他。 在那一刻,我比他高了。 我好像用了七年的时间,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无时无刻的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在玄门这条路上,他愿意用双手托举,亲手将我送到最高的位置。 在感情里,他愿意俯身屈膝,不会同我争出高低。 “想不想再高一点?”他噙着笑问。 我点点头,“倒是可以一试。” 他抱着我的双腿,突然站立起身,我惊呼着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将我抵在墙上,微微松手,我的身子不自觉的向下滑,在与他平齐的高度时,他身体向前一顶,我被夹在他与墙中间。 他高挺的鼻尖贴着我的鼻尖。 “符三,只要你想,你永远可以高过我。” 他清冷的气息吹打在我的脸上,我主动环上他的脖颈,亲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般。 足够我羞得面红耳赤。 他的视线紧匝着我,声音泛着性感的哑,“就这么结束了?” 我用力压着嘴角,“我没什么经验…” 他有点惩罚的意思,将我压的更紧了些,他一点点凑近,炙热的唇不由分说的压上我的嘴唇。 这次的吻,不像除夕那夜的横冲直撞。 他很有耐心的诱导。 我的鼻息变软,变热,从僵硬的跟着他,再到控制不住发出嘤咛。 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周围,带着淡淡的烟草与清冽色味道。 我不由自主的抬起手,将他脖颈环的更紧,像一只蛇一样蜷缩」着。 他贴心的将掌心贴在我的后脑,怕我会碰到墙壁。 我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慌乱与悸动。 他察觉到我的紧张,愈发温柔,一点点撬开防线。 我的鼻息变得紊乱,呼吸交融在一起,从最初的生涩与拘谨,到逐渐沉沦,如两条蛇一般交错缠绕。 他唇息变重,辗转到我的颈窝处,吸舐着那一块肌肤,逐渐咬出吻痕才甘心。 我被这点痛惊醒。 “不要了。” “梵迦也。现在不行。” 他却不肯放过我,薄唇沿着我的耳垂流连,勾勾啜啜,嗓音像干了许久的哑。 “惹了火不负责灭?” 我咬着微肿的下唇别过脸去,微喘着调和自己的气息,装傻充愣道:“听不懂你在什么。” “暂且饶了你。” 他贪恋地将我放下来,潋滟的眸子噙着笑,但情欲一点点脱潮。 他轻抚我的头发,说:“符三,下次,我可不保证自己还能心软了。” * 我们按照商丘给我发来的地址寻了过去,他应该是提前吩咐过门口的岗亭,我们的车子顺利通行。 先前听商丘说过是一片庄园,没想到这片庄园的面积如此之大,驱车在里面行驶都走了好久。 庄园大门巍峨矗立,厚重的实木门板上,铜质的门环在阳光下闪烁着古朴的光泽。 两尊雕刻精美的石狮,如忠诚的卫士般,静守在大门两侧。 道路两旁,是修剪得整齐如绒毯的绿篱,其间点缀着五彩斑斓的花朵,微风拂过,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主建筑的前方,是一个开阔的庭院。 庭院中央,一汪清澈的喷泉潺潺流淌,水珠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这座庄园,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我不由感叹道:“这里风景还挺好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商丘不参与商家争斗,也是家财无数。” 梵迦也:“商丘的能力远高于商启,而且还是正房太太所出,商家的一切本应该属于他。 只可惜,现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 第330章 你们不合适 - 我对梵迦也的分析感到十分意外,“你就这么看好商丘?” 虽然商丘给我的感觉也很不错,不过我也见过商家其它人,无论是商侑礼,还是不染,都并不照他逊色。 况且商丘身上并没有商人那股特有的狠劲儿,因为瘫痪在床就丧失了斗志,怎么看也不适合做一个家族的领航人。 难道…我看错他了? 梵迦也自信的笑笑,“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谁能坐上商家第一把交椅。” “赌注是什么?” “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我爽快的点头,“成交。” 我们双双下车,一眼便看到齐瑜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候。 见我们到来,齐瑜顿时展开笑颜迎了过来。 当她看到我身旁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时,不解的看向我,询问道:“如因,这位是…?” 我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还没想好该怎么介绍,梵迦也却主动递出手,没什么语气道:“我是她爱人,姓梵。” 齐瑜一愣,不失礼节的与他相握,目光却投到我这边来,惊呼道:“如因,你结婚了吗?” 我笑的尴尬。 梵迦也:“还没,不过很快。” 我:“……” 很快?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齐瑜看向梵迦也的目光中,由审视变成欣赏,笑着回道:“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到时候我可得去讨杯喜酒喝。” 梵迦也笑得绅士,颔首点了下头。 大家寒暄了几句,我便打开后备箱拿出工具。 当我抱出一只公鸡时,齐瑜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震惊了。 齐瑜吓得结巴,“如因,你这、这、让现舟来给你拿着吧!多脏呀!” 孟现舟是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齐瑜刚介绍过,他就是商丘的秘书,跟着商丘好多年了。 他大约三十五六,看着比商丘年轻一些,这人一脸严肃,不怎么爱笑。 孟现舟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要接过我怀里的公鸡。 我侧过身一躲,礼貌的拒绝道:“没事没事,我拿着就行,这鸡厉害的很,别啄伤了你。” 见我固执,他也没再继续谦让,我们一行人便向住宅走去。 齐瑜笑着打趣,“我和我先生已经来很久了,我说晚点过来,来得及,可他偏不。 喏,就这么坐在这儿,等你一下午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商丘正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副巨大的落地窗。 他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毛衫,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整个人显得忧郁又柔和。 他盖着名牌的毛毯,好像还特意整理过发型,梳的一丝不乱,近视眼镜卡在鼻间,盖住了眼底的沧桑。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望着漆黑的窗外。 齐瑜拍了下我的手臂,示意让我等一下。 她迈着步子过去,声音不大的说道:“老公,如因过来了。” 商丘这才回神,自己转动着轮椅转过身来,齐瑜连忙握住轮椅的把手,在后面帮他一起操作。 我主动道:“商先生,晚安好。”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很复杂,甚至镜片背后的那双眸子如沁血一般红。 我刻意不去与他对视,正巧怀里的鸡躁动不安,我也只能先忙着安抚手里的鸡。 商丘别扭着开口,“如…因,你吃晚饭了吗?” 我惊讶的看向他,点点头,“来的路上吃过了。” 齐瑜和他介绍了梵迦也的身份,他表现的也很奇怪,非要让齐瑜推着他过来与梵迦也握手。 齐瑜对他超出平常的表现,也觉得奇怪,但全当他身体马上能恢复,心里多少有些激动,才会表现的异常。 我让孟现舟帮忙把窗帘合上,之后请他们先离开,给我们腾出空间。 齐瑜临走前在商丘侧脸亲了下,眼眶微红道:“老公,我就在外面等你。” 商丘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齐瑜路过我身旁时拍了拍我的肩,“如因,这次真的靠你了,我替我们全家谢谢你。” “商太太,我尽力。” 偌大的客厅,此时只剩我和商丘二人,周遭安静的竟然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我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在事先准备好的桌上。 在燃香前,我转头问道:“商先生,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 “等下,我有点紧张,我们能不能聊聊?” 我迟疑了一下。 将手中的香放回桌面上。 我转过身靠在桌边,双手在身侧拄着桌沿,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可以啊!您想聊些什么?” 他摊开手,不好意思的笑笑,“随便,聊点什么都行。不如聊聊…你干这行多久了?” “我十三岁入行,今年二十了。” 他眼底并无波澜,但语气却很惊讶,“十三岁?那么小的年纪,父母怎么忍心让你学这个?” “也许都是命吧! 这个也不是想学就能学的,有时候命运给你选择的,你不得不选。” “你住在玄武城?” 我点点头。 “我听说侑初也去了玄武城,是和你在一起吗?” “没,我们没有联系。” 他笑了笑,“你不要紧张,即便联系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我一口咬定,“我说的是实话。” “侑初那么优秀,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喜欢他?”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但我猜测应该是吧!” “你呢?你喜欢他吗?” 我撩起眼眸看向他,眼底顿时不自觉的警惕起来。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他依旧笑得温柔,“我这是随便问问,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侑初房间里挂着你的相片,所以我对你们的事有点好奇。” 梵迦也说的对。 商丘聪明的可怕。 不染房间里并没有我的照片,只有客厅有一张画,从不同的角度看,是我们师徒四人的模样。 商丘说的应该就是那幅画,他竟然看得出来?! 我顿时觉得眼前这人非常可怕,还是梵迦也精,他比我看人要准的多。 我避开商丘的视线,淡淡道:“我有男朋友,我和商侑初以前是师兄妹,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那就好。” “嗯?” 我不解的看向他。 那就好? 见我不解,他笑着解释道:“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性格有些不合适。 我看你这个男朋友就很好,谈吐不凡,人中龙凤。” - 第331章 破斧 第 331 章 破斧 - 谈吐不凡,人中龙凤。 商丘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真挚,并不像旁人那般略带一些奉承讨好,只是短短片刻见面后,由衷的欣赏。 我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腕上梵迦也送我的墨色玉镯,淡淡道:“商先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微微歪头,来了兴致,“哦?哪里不一样?” “大部分人在紧张恐惧的时候,都会想预知未来的事。 他们一般会问我一会儿会做些什么,大概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让自己心里有个预期等。 而商先生却不同,您似乎是对我的感情问题格外感兴趣。” 对于我话里话外的调侃,商丘面不改色,眼底毫无波澜,“只是闲聊家常而已。” 我笑着抬抬眉,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得到他的允许,我转过身再次将桌面的一捆香拿起来。 虽然背对着商丘,但我依旧能清晰的感知到身后的目光,片刻不移的停留在我的背脊之上。 我平静的操作着一切,升表通天,燃香诉冤。 待我身体微微有些体感之后,我拎着米桶走到商丘身边,念一句咒,伸手在他轮椅旁撒一把米,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以他轮椅为中心向外扩散的方圆几米内,都被我撒上了薄薄一层白米后,香炉里燃的香瞬时起了变化。 原本一缕缕香烟成弯曲螺旋状的形态向上飘,这一会儿形成一个柱体,笔直通天。 这渺茫无状之物,却仿佛比那钢筋还要韧。 这种情况叫‘神授香’,代表上面已经得知此事,并且同意由你来经办。 既然得到许可,自然会在危难的时候,有帮兵前来帮忙。 很快,地面的薄米起了一丝变化。 仿佛白色画卷被胡闹的孩童用铅笔画出了一条弯弯绕绕的线,一端在商丘的脚下,另一端直指窗外的方向。 整个过程中商丘的表情毫无波澜,冷静的可怕,丝毫没有他之前所说的紧张。 直到这条线赫然出现后,他的瞳孔才略有变化,忍不住出声问了句,“丫头,你说害我的人是不是在东南方?” 我看向黑线所指的窗外的方向,心里略感疑惑,忍不住反问道:“难道商先生也懂些门道?” 他苦笑着摇头,“不懂。” 不懂? 兴许是看出我的疑惑,旋即他指着自己的残腿,声音散漫的开腔,“这条线应该就是锁住我的东西吧?我猜另一端肯定拴在害我的人那儿。” 一般人在紧张害怕时,大脑会一片空白。 而他却能冷静的观察到周围细小的变化,不知他是太过机敏,还是他心里已经猜到是谁害他。 此时窗外传来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仿佛有很多人或者动物在落地窗外快速行走。 我快速将屋内的灯光关掉,客厅白色梦幻帘后映出黑色倒影。 倒是看不出是什么形态,但可以确定不是人,一排排很低的影子在边缘窜动。 “那是什么东西?动物?还是小孩?”商丘问。 “不知道。” 我如实回答。 由于窗帘紧闭着,凭这些黑影我也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看影子大概应该有三岁小孩的高度。 我觉得不能再耽误时间,要是被对方察觉到,以此出手应对,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 我捞起脸盆中被血浸泡着的斧子,连带着许多黏腻的血水溅到衣服和地面。 屋内弥漫着一股子腥味。 外面突然打起了闪电,映照在我沾满鲜血的右手上,仿佛我是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我丝毫不敢耽误时间,举起右手准备朝地面砍去… 这时,厚重的门外传来嘶吼声。 “你让我进去!” “如因,千万不要这样做!” “如因!” 竟然是不染的声音? 只我幻听吗? 我沉下心来仔细甄别,不是幻觉,外面正是不染的声音。 他告诉我不要这样做,语气很急很急… 我一时之间有些犹豫,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突然闪过白天梵迦也严肃的面容,他刚批评过我的私心,事已至此,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我狠狠落下手,斧子在接触地面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仿若真有一条铁链,溅出火花。 我机械般的落手,地面坚硬的大理石瞬时被我砍出裂缝。 此时窗外传来快速拍打窗户的声音,仿佛有无数双小手齐齐拍打着厚重的玻璃。 窗户传来“砰砰”声,宛若催命符,对方速度越来越快,整齐有度,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我察觉出这应该是对方派来的干扰,很可能坏了我的事,连忙对商丘道:“你站起来。” 商丘感到意外,可他也感受到了危险,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扶着轮椅两侧尝试着往起站。 他太多年没有过独自站立,身上的肌肉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发力。 他第一次没有成功,跌坐回轮椅中,他的脸上有些窘迫,额间鬓角渗出了汗。 他强撑着姿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能看出这件事对他来说很艰难痛苦,但他都咬牙坚持着。 在他反反复复尝试几次后,他稍稍佝偻着背,有些不敢动,但也算是站稳了。 见他成功,我心里一喜,继续道:“商先生,尝试着往前走,我在你后面,不要怕…” 商丘舔了舔嘴唇,深吸了口气,“好。” 他残腿抬脚时,像是被重物拴着一般,很沉,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扑,他挪动着另一只腿借力,一点点向前挪动着。 “啪。”的一声。 玻璃传来碎裂的声音。 在商丘往前挪动时,我一边念咒一边快速落斧,他的步子由重到轻,越来越自如。 而我斧下的阻力也越来越轻,在外面那些东西冲进来时,商丘已经能自然行走,走到了客厅门前。 我朝他大喊,“开门出去!” 他转过头满眼担忧的看向我,很显然他也看到了冲进来的“怪物”。 “你怎么办?” 我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跑过去替他打开门缝,“我没事,你先走!”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在门缝中隐约看到不染焦急的脸,随即将门紧紧关上。 我后背抵着门,紧张的看向破窗而入的东西。 - 第332章 白毛怪物 第 332 章 白毛怪物 - 我关上门后,客厅瞬间变得阴森起来,月光从残破的窗间裂隙渗入。 一道道白影破棺而入的刹那,腐臭味裹着冰渣般的阴风扑面而来。 我手持铁斧,腰悬墨斗,屏息后退,踩着脚下大米碎屑簌簌作响。 对面是我从没见过的生物,它们长得像是白毛猴子一般,还会像人一样站立。 但由于浑身长满银色长毛,身材矮小,一时之间看不出是人还是动物。 我必须得以保护商丘的安危为首任,只要梵迦也在外面,商丘便不会有事。 这些东西的目标是商丘,而我也只能赌一把,赌它们不会轻易动我。 然而,我赌输了。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的环境呈现出一种幽幽红光,眼神僵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些东西跳的极高,关节似乎不会弯曲,一呲牙时,还能清晰的看到嘴边的獠牙。 它们在屋内没有看到商丘,似是被激怒了一般,齐齐蹦高着向我的方向扑来。 面对这种未知生物,我表现的尤为谨慎,在没想到解决之法时,只能紧紧攥着斧子。 它们扑上来攻击我,我便用斧子还击。 几番争斗中,我发现…它们并不怕疼,也没有血。 那些被我砍伤的地方,流出来一种黑绿色液体,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它们浑身的白毛如钢针倒竖,十指指甲泛着青黑幽光,关节扭动时发出枯竹爆裂般的脆响。 我旋身后仰,擦着其中一个白毛怪物的下颚划过,一串腥臭黏液溅上地上,地面瞬间被蚀出蜂窝状的焦痕。 ";嗤——"; 它在喉间滚出气管漏气般的嘶吼,猛然探爪抓向我的咽喉。 我足尖点地腾空翻跃,顺势跑去桌边抓起香炉中在燃着的香,星星点点的火光挟着破风声钉入它的身体。 它踉跄跪地的瞬间,我已咬破指尖在黄符上疾书敕令,符纸贴上它额头的刹那,白毛竟如活物般蜷曲燃烧。 ";还不够…"; 我瞥见符纸边缘渐染黑斑,反手从米缸抓出一把混着朱砂的糯米,凌空撒向它的双目。 白烟腾起间,它狂性大发,利爪横扫书柜,半截断柜轰然砸向我。 我滚地躲闪,头发脱落,乌发披散如瀑,却借势抽出墨斗线——浸透鸡血的丝线在半空绷直,勒住它的脖颈时,迸出火星四溅的刺啦声。 白毛怪物嘶嚎着扯断墨斗线,腐烂的眼窝里灼成焦炭,它却能凭气味锁定生人方位,獠牙暴涨直扑我的左肩。 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冷笑,我拿过贴满符咒的竹筒,筒口对准裂隙的月光。 ";咔嚓!"; 竹筒内藏的硝石遇光爆燃,烈焰如金蛇缠上僵尸白毛,烧得噼啪作响。 白毛怪物在火中扭曲翻滚,我趁机跃上残破供桌,铜钱剑尖挑起最后一张紫符,符纹在火光中泛出诡艳流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抹去嘴角血渍,声如裂帛。 白毛怪物咆哮着化作火球冲来时,它轰然炸成漫天磷火,只剩半截焦黑指骨滚落我的脚边。 其余的白毛怪物迟疑着没有继续上前,若是它们反应过来一起攻击我,我未必能够占上风。 我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后退,想给自己谋条活路时,窗户再次破裂,游进来两条巨形蟒蛇。 一黑一白… 它们体型巨大,身体卷着我面前的白毛猴子,就如老鹰叼着小鸡崽一般戏耍。 我转头一看,不知梵迦也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阔步向我走来,蹙眉拉起我的手臂仔细瞧着,“受伤了?” “我没事,商丘呢?” “在外面,你先出去处理伤口,这边我来处理。” 我担心道:“你能应付吗?这些猴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梵迦也皮笑肉不笑,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这可不是什么猴子,这是白毛僵…” 白毛僵? 我心里一紧。 下意识看向流血的手臂。 梵迦也注意到了我的紧张,出声安抚道:“别怕,出去等我。” 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曾在师父给我的手记上看过一些记载。 白毛僵是僵尸的一种,尸体表面覆盖白色长毛,是阴气积聚或修炼时间长的标志。 毛发颜色是等级的象征,白毛僵尸比普通黑毛僵尸要更加凶悍。 它们葬于极阴养尸之地,或墓地风水遭破坏,导致尸体不腐。 也有死者生前含冤或执念过重,魂魄滞留体内,或是很厉害的术士通过邪术刻意炼尸。 它们尸体的白毛上有潮湿环境下滋生的腐尸菌丝,如果被他们抓破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白毛僵,被称为僵尸王。 而我只是运气好,今天带来的法器歪打正着的可以对付它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见梵迦也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有巨蟒帮忙应对,我便没有继续逞强,趁着它们应对巨蟒的空档溜了出去。 当我打开厚重的门时,不染首当其冲映入眼帘。 他焦急着上前,眸子猩红,一把抱住了我。 我被他这副失态的举动吓了一跳,僵硬着身子一动未动,仿佛我是死里逃生一般,恐惧的气息弥漫着笼罩他的全身。 “还好,你没事。” 我挣扎着后退了一步,与他稍稍拉开距离。 对于我刻意的疏远,他眸底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失落。 商丘坐在不远处,脸色煞白,他试图起身却被齐瑜拦了下来。 “你刚好一些,不要着急走动,我过去看看。” 商丘点点头,再次坐了回去。 齐瑜急步走来,关心道:“怎么这么多血?你哪里受伤了?” 还没等我说话,她连忙吩咐商丘的秘书,“现舟,快去请陈医生过来。” 我连忙阻止,“不用,我没事。” 屋内的东西还是越少的人看见越好,不然明天又是新闻头条,少一个人在这,就少一分危险。 见我极力阻止,齐瑜这才作罢,询问道:“如因,楼上有一些我备用的衣服在这,你要是不嫌弃跟我上楼换件衣服吧?” “不了,谢谢。” 我看向身旁的木门,时不时传出巨响,不知道梵迦也在里面如何应对,我也不敢轻易离开 。 我看向不染,哑声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看似云淡风轻的望着他,但他明白,我的样子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质问。 - 第333章 他的秘密 - 商丘白天特意叮嘱过我,不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不染。 那不染挑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定不可能是商丘夫妇通知他的。 所以,我很想知道…他怎么会来? 他又是怎么知晓今晚的事? 在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不染故意避开我的视线。 他拉起我的手臂,轻声道:“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处理不及时感染就危险了,余下的事我们晚点再说。” 我固执着从他手中挣脱,抻着手臂上的伤口再次流出黑色的脓血。 我满眼坚持的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海城的?” 商丘和齐瑜纷纷若有所思的看向我们,在齐瑜心里多少猜测我是有意在她面前与这件事撇清关系。 人心都是复杂的,她也不敢保证是不是我私下里通知不染来搅局。 不染垂下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半晌,他才开口道:“我听霍闲说你来了海城。” 我的眉头不由自主的拧在一起。 霍闲? 我还以为是不染在背后偷偷监控着商丘,所以才能及时赶来,万万没想到会是霍闲。 “我们谈谈吧。” 我说完,率先从他面前经过,走了出去。 走到院外,我才注意到院中一片狼藉,地面还有一些白毛僵的尸体没来得及处理。 看来刚刚我在屋内单打独斗的时候,梵迦也在外面也没闲着,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进去帮我。 我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我,我将手臂抱在身前,夜晚的风要冷冽一些,轻易的就能穿透衣服。 ‘哒’。 身侧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一缕夹杂着薄荷味的烟草味,随着冷冽的风传入鼻腔。 不染站在我的身侧,我们俩同时目视前方,凝着墨色天边悬挂的满月。 我们俩似乎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他猛吸着烟,很快,一根烟燃尽,随后将烟蒂按灭在垃圾桶的上方。 他十分艰难的开口,“如因,我…” 一开口,又是无尽的沉默。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告诉我真相,真的有这么难么?” 他惨白的脸讪讪笑了下,“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又该从哪里说。” “不染,我想…你要说的,我已经知道了。” 他眸底微怔,随后认命般的点点头,苦笑道:“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毕竟你这么聪明…稍有些蛛丝马迹,便再也瞒不住你了。” 我望向他,一板一眼道:“这些年,无论什么事,只要你不想说,我从没强迫过你。 因为我认为,无论你做任何事,一定都有你的苦衷。 我怕我多嘴,会勾起你一些不好的情绪,会让你为难。 可现在的我,真的很想问问你,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为何要瞒着我?” 他眸子猩红,试图急着与我解释,“小叔他…” 我厉声打断他,“我们之间的事,跟商丘没有关系! 他是他,你是你! 你身上藏了太多秘密,多到我已经快认不清你了!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甚至我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的了解过你,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不能告诉我? 又有什么困难,是我们不能一起解决的?!” 我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激动,我已经尽力压低声音,避免让屋内的人听到。 可起伏的情绪还是勾着我红了眼眶。 “如因,你不要哭,是我自私,是我的错。” 他伸出手指刮掉我脸颊上的泪珠,他的眼睛如血般红,眼底闪过很多情绪交杂在一起。 “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行么?” 我点点头。 “好,你说。” 他又点了支烟,现在的他似乎有好多的心事压在心头,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排解。 他看向地面躺着的白毛怪物,吐出口烟雾,徐徐道:“小时候,我母亲突然发狂,被我父亲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发誓要与商家断绝关系。 后来师父治病需要大量的钱,所以我只能回到商家来,寻求解决之法。 当我回来后,便一直和小叔、小婶、爷爷住在老宅。 在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情,小叔不怎么出门,我不在家这些年,对他的私生活更是一无所知。 我爷爷是个很可怕的老人,别人家都是盼着家庭和睦,而他更信奉帝王之术,家里斗的越狠,他越高兴。 爷爷有意无意的和我说过一些家里的明争暗斗,他在给我抛出一些线索,让我自己去探寻。 后来我观察小叔并不像无子,所以偷偷查了他的命格,的确如我想的那样,小叔有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这件事情我没有声张,私下里调查了小叔的过往,没想到…查到了阿姨,也就是你妈妈的身上。” 我心里早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当听到这里时,还是不由自主的激起了波澜。 我哑声问道:“我妈应该也知道你的身份了,对吧?” 他点点头,“在我第一次给她汇钱的时候,她看到我的名字可能就有怀疑。 后来是我主动问的她,是不是和小叔…有过一段? 她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很慌张的求我,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她应该是不想让你回到商家。 当然,如因,我也承认我有自己的私心。 我一直都知道你对你的生父有厌恶的情绪,我很害怕你知道我们有这层关系后,便不会在于我联系了。 我是商家人,我是你的哥哥,这是我这辈子都无力改变的。” 我紧紧握着拳头,试图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梵迦也想让你亲口说出来的,不会只是这些吧?” “我早些年就看出小叔的腿有问题,后来查到这一切都和我母亲有关系。 你看到的这些白毛僵…都是我母亲养的。 小叔当年的事情,也是我母亲做的。 虽然我不赞成,但是我无力阻止她。 她是很固执很疯魔的人,她的水平更是在你我之上,我不想你参与到其中来,太危险了! 我想你离商家越远越好,我与你们联系,你就会被商家人调查 。 我怕你的身份暴露,从而卷入到这场漩涡中来。 我怕我自己没有能力护住你,更怕你会再一次受到伤害。” - 第334章 不愿相认 - 见我一直沉默,不染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气,对吗?” 我微微摇头,嘴角微微牵起,十分勉强的笑笑。 “我形容不出来我是什么心情,挺乱的。 缘分指引你我相遇,没想到我们之间竟然会有这样一层关系。” “那…小叔和你相认了么?” 我随意摆了下头,“没。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那个负心汉。 直到刚刚在办事前,他和我闲聊了几句。 他似乎很关注我的感情问题,知道我们之间是青梅竹马,特意强调了好几次我们不合适。 他好像很怕我们俩会在一起似的,联想到他对我态度上的转变,有意无意问我父母的事,还有梵迦也和你的态度,除了有血缘关系,我实在想不到其它。” “估计小叔已经在调查了,只是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你而已。” 我垂下眸,“你不要告诉他,我并不想与他相认。” “好。”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和你父亲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为什么还要参与到商家的争斗中?” 不染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我母亲…在我的印象里她是很温柔的人。 父亲整日在外面胡作非为,和外面的女人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母亲在父亲面前总是忍气吞声,做低伏小,一心全在我和哥哥身上。 其实我和我哥的童年,除了在父爱上有些缺失以外,总体来说还是过得很幸福的。 直到母亲突然被父亲送去精神病院,那时我和我哥只是单纯的认为,父亲是为了让他的小老婆能光明正大的进门,所以才会如此丧心病狂的对待母亲。 我和哥哥唯一的心愿就是快点长大,好能将母亲救出牢笼。 直到几年前我回来,听爷爷提起了当年的事。 他有意无意的提醒我,当年母亲搞了一些歪门邪道,害得商家鸡犬不宁,父亲怕爷爷迁怒于他,所以才把母亲送走。 母亲出事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也不认识师父,对这方面什么都不懂。 纵使我现在回想小时候的事,也想不出母亲有何异样。 我当然不可能全信爷爷说的话,所以我亲自去看望了我母亲,去寻找答案。 当我到达精神病院的时候,发现那里是一个高级疗养公寓,建在极阴之地上面。 往东不到五百米就是一个坟场,那坟场都没有疗养院阴。 在那住的人,每一个都双眼无神,骨瘦如柴,像游魂一般到处游荡。 我母亲独自住一栋楼,她脸上化着很浓的妆掩盖眼底的乌青,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和我记忆中的母亲不同了。 起初我也和你一样,想不通为什么父亲那么对她,她还要插手商家的事? 后来我发现父亲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每个星期五都会偷偷去疗养院看她。 他们之间到底是利益还是感情,我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了。 我劝她放手,不然早晚会遭到反噬… 她很激动,还伸手打了我,命令我不许再去看她,还要与我断绝关系。” 不染脸上笑得苦涩又无奈,他和我一样,在六亲关系中都像个小丑。 因为母亲的遭遇,恨了父亲十几年,最后两个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令人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恶心。 “我今天破了你母亲的拘魂链,她会找我报仇么?” 他果断的回道:“我绝对不会让她找你的。” 我笑笑,没再说话。 如果他能管得了他母亲,这场闹剧早就该停止了。 不染清楚的知道他母亲做这些有违天道的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如果他真有办法,又怎会任她所为呢? “符三。” 梵迦也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冗长的沉默。 我转过头,见他站在门口毫发无伤,放心的展开笑颜。 他修长的腿迈下台阶,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我们得走了。”随后看向不染,吩咐道:“我带她去处理伤口,剩下的东西你处理一下。” 他指的是那些白毛僵的尸体。 不染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我:“那你帮我和商先生商太太说一声吧,我就不进去告别了。” “好,你什么时候回玄武城?” 我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回。” “那…玄武见。” “好。” 我朝梵迦也的方向跑去,他主动牵起了我的手,别有深意的看了眼不染,最后拉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们上车后,他突然俯身凑了过来。 我们彼此身上沾着浓烈的腥臭味,在这狭小的空间肆意弥漫。 我尴尬的垂下头,他拉过我的右臂,借着车窗外的月光仔细查看。 他的表情十分凝重,刚刚和不染聊的太过投入,几乎忘记了疼。 怎么这会儿疼得这般厉害? “对不起,是我进去的晚了。” 梵迦也说完,抽过安全带细心的帮我扣好,随后坐正快速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飞速行驶,能看出在我受伤这件事上,他有些自责。 车内的气氛闷闷的。 我随便找了个话题,“不染把一切都和我说了。” “说什么了?” “你少装傻,你不是知道吗?不然为什么一直逼着他说?” 梵迦也轻笑了声,“熔河不给他,他也说不出什么。这是逼到了不得不说的份上,挺大个男人磨磨蹭蹭的。” 我撇撇嘴,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他瞥向我,挑眉道:“我说的不对?”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要我说你们俩都是半斤八两,你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拉过我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语气懒散的说,“我若是不想告诉你,又为什么叫他回来?” “嗯?难道不是因为霍闲说的那些话嘛?” “霍老二平时是愣了点,但你觉得他和我说那些话,只是简单的为了让我不痛快?” 他话落,我顿时愣住了。 我将事情前前后后仔细联想了一番,渐渐放大瞳孔,难道霍闲早就知道? 所以他今天才会通知不染我在海城? 我蹙眉反问,“你们竟然都知道?那为什么都瞒着我?” “霍老二可能是怕你知道了无法面对吧。”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不说?” - 第335章 尸毒 - 细数我的人生,有太多挫败时刻,但从没有任何一刻,挫败感会让我感到如此难受。 同他们相比,显得我像个呆瓜,还不自知。 见我情绪不受控的扬了上来,梵迦也握着我的手稍稍紧了紧,“你先别激动。 你和你父亲该相遇的时候,不用谁来刻意安排,命运都会指引你们在最好的时间相遇。 但我看你的样子,你也并不想和他相认。 父亲这个角色,在你的生命里是缺失的,是陌生的。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梵迦也的确足够了解我。 我甚至有点恐惧,怕谁会戳破我和商丘这层关系,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所谓‘父亲’去交流。 要说一些假惺惺的话么? 要抱头痛哭认祖归宗吗? 这都不是我会去做的选择。 在此之前,我对他心里有恨。 从小我就把他想象成抛妻弃女的渣男,我深知我妈一个人养活我有多不容易。 不过经过这次相见,我发现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的孩子存在,况且这些年他过得也并不好。 他和我妈之间的细枝末节,我不清楚,但那是大人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我也没什么资格去评价,心里倒也释然了几分。 所以我才会和不染说,我的心情很复杂。 因为我既不快乐,也不难过。 我不解的问,“那你为什么非要逼着不染,亲口把真相告诉我呢?” “因为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会有解不开的心魔。 符三,我需要有人世世代代守护熔河,商侑初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他若是一直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分不清是非对错,熔河便不会交给他这种孬货。” 原来这一切都是梵迦也布的局,他并不单单是好心想要给不染航线,他也有要利用不染的地方。 我心里莫名有些堵,难道熔河对于梵迦也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梵迦也看出我的情绪起伏,将我的手指放在他的唇边,说话时吐出丝丝凉气。 “生气了?” 我直言道:“我不知道熔河有什么,需要你绕 这么大一个弯,费这么多心思,竟连我也再次被你算计在里面了。” 他轻笑了声,“算计?我老婆在熔河,你说我选人是不是该慎重点?” 我一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反问道:“谁?你哪个老婆?” 他噙着嘴角哼笑了声,“我就一个老婆。” 我好像听懂了他话中的隐喻。 我猜… 是不是他故事里讲的双头蟒,当年葬在了熔河… - 我们俩回到酒店,梵迦也将我送到房间门口,却并没有跟我一起进门的意思。 我不解的询问道:“你不和我一起?” 他俯身在我耳边道:“你先进去,换好衣服等我,我很快回来。” 我:“???” 双颊瞬时染上绯红。 换好衣服? 等他? 他不会是要对我做什么吧? 我忍着胳膊的疼痛,头脑的昏沉,竟还有力气浮想联翩。 想到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我的心就莫名的打鼓,紧张到鼻尖都渗出了汗。 我焦虑着在沙发前来回踱步,越走越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周围的环境开始快速转圈,有种喝醉了的感觉。 我只能停下来瘫在沙发上,头晕目眩,使我睁不开眼睛。 浑身轻飘飘的,甚至产生了幻觉。 身上好似有一万只虫子在啃咬,又痛又痒。 我用力的抓,越抓越痒,恨不得挠出一道道骇人的血痕也不肯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看到梵迦也拎着一个银色铁箱匆匆赶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我的头轻轻扳起,枕在他的大腿上。 当我控制不住去抓痒时,他一把禁锢住我的双手,我难受的在他身上来回蹭。 “别乱动。” 他单手抓着我的手腕,另只手快速打开他带回来的铁箱,从里面找出一个针管,熟练的弹开冒管,迅速的扎在我的上臂。 我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哼哼唧唧喊疼。 他耐心的和我说,“那东西的指甲有细菌,还是要抑制一下。” 我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说话,身上的感触促使我像一只蛇一样扭来扭去。 他耐着性子哄我,“符三,你听话,我很快就好。” 我假模假样点头,他刚松开我的手,我便立刻向身上胡乱抓去。 梵迦也实在没了办法,他怕我会抓伤自己,只能用绳子将我的双手捆住,专心的帮我祛胳膊上的尸毒。 这一夜,可把我折腾坏了。 我吐得昏天暗地,胃里像是有沼气一般灼烧,高烧不退,内脏热外面冷,承受着双重折磨。 梵迦也一夜未睡,陪着我折腾一次又一次… 我问他,“三叔,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你这一秒死,我下一秒就去陪你。” 我泪眼婆娑,“可我不想死啊~” “那我就陪着你活,无论重复多少次。” * 我醒来时,痛苦的睁开眼睛。 浑身上下像是被五马分尸了一般疼,整个人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身上头发被汗浸透,使人非常难受。 我头痛欲裂的坐起身,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 t桖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打底的紧身吊带。 手腕上呈现触目惊心的青紫,身上无数道血痕印在皮肤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狗男人昨晚对我做什么了?! 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正当我满脑子胡思乱想时,‘唰’的一声响,将我的视线拉了过去。 蒸腾的水雾,随着拉开的磨砂玻璃门漫溢而出。 梵迦也赤足踩在云纹大理石上,单手抓着白色毛巾擦过湿发。 发梢的水珠,坠落在平直的锁骨窝。 顺着起伏的胸肌纹理,蜿蜒而下,在壁灯暖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浴室残余的热气,攀附着他惨白的皮肤,宽阔的肩头印着一片咬痕,比我的伤好不到哪去… 腰腹处的鲨鱼线,随着呼吸埋入松垮的浴巾边缘。 未擦净的水痕,在背肌沟壑间流淌,肩胛骨随着抬臂动作如收拢的鹰翼起伏,将滴落的水珠甩成一道弧光。 - 第336章 连夜返程 - 梵迦也忽然停住擦拭的动作,被水汽浸润的眉骨下,睫毛凝着细小的水珠。 幽深的瞳孔,在抬眼时掠过暗金流光,像蛰伏的兽类在晨雾中苏醒。 他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未干的水迹,沿着青筋脉络滑进浴巾遮住的阴影里。 ";看够了吗?"; 低哑的嗓音混着未散的水汽,他随手将毛巾甩在椅背上。 身上的浴巾随着转身动作松垮欲坠,人鱼线在布料褶皱间若隐若现。 “我、我、我才没看。” “没看你结巴什么?不是心虚?” 他单膝跪在床尾的边缘,身子忽然向前逼近,扑面而来一股未褪的雪松的气息。 他拇指按上我的唇瓣,来回摩挲。 ";想看,我可以让你看得更清楚。"; 水痕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我骤然升温的侧脸滑进颈窝。 而此时他低笑时震动的胸腔,正贴着我剧烈起伏的胸口,水珠在布料上洇出暧昧的湿痕。 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我别过脸问,“我们昨晚…做什么了?” 他身上冷冽的味道,围在我的方寸之间,散不去似的。 他拉着我的手腕,左瞧右瞧,声音又哑又欲,带着一丝丝挑逗,“你觉得我们做什么了?” 一股热潮,从我的脖子根儿一路飙到耳尖。 肉眼可见的红温。 落地窗外的霓虹,在暴雨中晕成斑斓的色块,都不及我脸上的颜色娇艳。 我后缩着身子,将背脊顶在床头,一片冷硬的感觉瞬间袭来。 他一寸寸向前逼进,伸手垫在我的脑后和冰冷的床板之间,正巧吞没我喉间的颤音。 “符三,你在怕什么?昨天你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指尖掠过我耳后粘着的发丝,潮湿的触感,却顺着脊椎烧到尾椎。 我数着他睫毛上凝着的细小水珠随呼吸颤动,而他的掌心正碾过我腕间跳动的血管。 他犬齿咬住我的耳坠:“怎么不说话?” 水晶吊灯在他眼里碎成星芒。 而我脑子里颦颦闪着白光,看着他肩头大片刺眼的红痕,大脑如宕机了一般。 昨晚… 难道我失态了? 我不确定的与他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漆黑的眸子凝住片刻,揉了揉我的头发,“跟我在一起就这么令你感到不可思议?”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应激,挺直身子,表现出自己心不虚的架势。 “我只是和你确认一下!总不能…” 他努力压着嘴角,“总不能什么?” “总不能不清不楚的。” “你是病号,你说我能对你做什么?放心,真做什么的时候,一定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完,他起身来到床边,俯下身要抱我。 我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惊恐的缩了缩,“你又要干嘛?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病号!” “帮你洗澡,出了一夜的汗,身上不难受?” 我挤着笑脸,干笑了两声,“我自己可以,不劳驾您老人家了!” 我一把掀开被子,胳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我没表现丝毫,赤着脚一溜烟跑进了浴室,‘咔嚓’一声锁上了门。 他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传来,“手臂不能碰水,我去给你买身衣服,很快回来。” “好!辛苦三爷!” 听到了关门声,我靠着浴室门长舒了一口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小背心,伤痕累累的肌肤… 忍不住吐槽了句,“为什么狼狈的样子总能被他瞧到?真是丢死人了…” 我打开淋浴,温热的水从花洒中喷出。 我艰难的举着伤臂,简单的冲了个澡。 我发现纱布内有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梵迦也是用什么给我包扎的? 凑近一闻,有一股血腥腐烂混合着一种香的味道。 梵迦也在附近的商场帮我买了一套运动装,宽松的袖子能防止衣服摩擦到伤口。 他见纱布被淋上了水,偏要重新再包扎一次。 不得不说,他一直都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见他重新包扎,我忍不住询问道:“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他抬眸睨着我,“想偷学手艺?” 我快速点点头,承认了被他戳破的小心思。 “这里面有糯米粉、鸡血、朱砂、雄黄粉…一共九种纯阳之物来拔尸毒。 这边用品有限,等我们回去还要用针封住你的合谷、曲池等穴位。 如果三日内颜色还是这么深,你这一圈腐肉就要用刀刮掉。”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的意思我现在不算好?还有可能发生昨晚的情况?” 梵迦也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我们俩商量连夜回玄武城。 临走前,我收拾行李时,看到昨晚被自己抓破的 t桖,可怜的被丢在了垃圾桶中。 梵迦也说尸毒导致我身体不适,他若是不捆着我,我会把自己抓烂,直到露骨才能罢休。 我如僵尸般发狂,他让我咬着他的肩,宣泄我心中的躁狂。 我听的心惊胆颤,愧疚的说了句,“抱歉,昨晚辛苦你了。” 他满眼心疼的掐了掐我的脸,“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先是带我去吃了些晚饭,可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食物,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途中他说商丘、齐瑜和不染都分别给我打过电话,他们询问我的伤势,他帮我一一回复了。 想到我和不染之间身份的转变,想到商丘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本来不佳的胃口,又消失了几分。 怎么可能做到云淡风轻,心里毫无波澜? 只是事情不停的推着我走,由不得我悲伤春秋罢了。 我们临走时接上了陈朵朵一起出发。 虽然我多睡了一个白天,可还是觉得身子比较疲惫,瘫在座位中半死不活。 而陈朵朵正好相反,她像只快乐的百灵鸟,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时不时装作不经意的问我霍闲的情况,不经意的十分明显。 “你们没联系么?”我声音不大的问。 她撇撇嘴,“除了工作,我们几乎没什么联系。哦,过年群发新年快乐的信息带上我了。” 我被她自嘲的语气逗笑。 霍闲群发‘新年快乐’? 那…我怎么没收到? “朵朵,你这次回去怎么打算的?你要留在玄武城,还是回朱雀镇?” 她沉默了片刻,答道:“我想留在玄武城。” - 第337章 我好想你 - 我颇为意外的回头看向陈朵朵,追问道:“那霍闲要是回朱雀镇呢?” 她满脸无所谓,“他爱去哪去哪儿,我想留在新店。” 她笑嘻嘻的凑上前来,双手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你这个眼神看我做什么?是不是觉得不像我这个恋爱脑会做的事?” 我干笑了两声,摇头反驳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我赞同你的决定,不要整天围着男人转,多专注下自己的生活。” 我这话刚说完,瞬时感受到司机先生的轻轻一瞥,令我短暂的片刻心虚。 陈朵朵不介意的挥挥手,“哎!你有那个意思也没事,我本来就是恋爱脑,我认! 我仔细想过了,玄武城新店刚开,肯定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当然也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我要让霍闲好好看看老娘的实力! 没准儿就迷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了呢?!” 我:“……” 得。 还是那股熟悉的恋爱脑味儿。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随你开心就好,你要决定留在玄武城就住在我们那,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她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反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脸兴奋道:“那当然好啊!人多了热闹,我最喜欢热闹了!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她正巧抓住我手腕上的淤青。 我毫无防备,没来得及躲,疼的‘嘶’了声。 她察觉出不对劲,将我的袖子往上一撸,看到骇人的青紫色勒痕,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怎么弄得?” “绳子捆的。” 听到我的回答,她瞬间瞪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珠子看向梵迦也。 梵迦也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抬眸看了眼后视镜。 陈朵朵挤眉弄眼,用眼神询问我:他做的? 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平时我磕磕碰碰很正常,家常便饭一样,她在青龙山住那么久,又不是不知道… 可这次反应怎么如此应激? 随后车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陈朵朵在后面唉声叹气,似乎在纠结什么,但都没有说出口。 我身体不舒服,便闭上眼睛休息。 等我们马上到家时,陈朵朵终于鼓足勇气的架势,闭着眼睛道:“梵先生…你们小情侣的事本来我不该多嘴,但我比如因年长几岁,也算她半个姐姐,以后没准还是她嫂子,有些话我实在不吐不快。” 梵迦也没什么表情,单手握着方向盘,睨向后视镜,“请说。”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指着手腕的位置,“我家如因虽然成年了,但也不算太大,没什么社会经验… 你这、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您这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虽然我以前是留学生,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也并没有歧视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把她捆起来弄得伤痕累累…你这也太不绅士了!” 梵迦也‘嗤’地轻笑了声。 他没解释什么,笑着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起初我对陈朵朵说的话,感到云里雾里,后来才反应过来她里的意思… 我急忙解释,“朵朵,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竖着眉毛打断,“你不用说,我在国外什么都见过,这样捆…那样捆…我都懂!” 她在后座把自己佝偻成了大虾…来回变换着姿势… 我羞得没脸,连忙伸手去拽她的裤子,试图把她拉起来。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她坐好后,拢拢自己的头发,累得气喘吁吁。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不管怎么样,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她认定了自己的联想,加上梵迦也痛快认下的态度,无论我再说什么,她都油盐不进。 我绝望的望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路况,也懒得再去解释,随她怎么想吧! 毕竟她说这番话,也是好意… 之后谁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 我们到家时,已是深夜,从院外面看里面都关了灯。 怕打扰到大家休息,我们三个在梵迦也这边的院子暂时安顿下来,想着明天再回去。 这边的家具都已经准备齐全,逐渐的有了家的样子,很高档的轻奢风格。 陈朵朵疲惫的找了栋客房,跟我们互道晚安后,迫不及待的钻进去休息。 院中只剩下我们二人,我尴尬的看向他,询问道:“哪个是我的房间?” “我带你去。” 他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我,突然感觉他的男友力瞬间拉满。 这个院子虽然比隔壁的院子面积要大上一些,但格局基本是一样的。 他拉着我去面积最大的房子,门打开,灯光亮起,那张我们一起去商场买的黑色意式大床映入眼帘。 这床…不是他给自己买的么? 我记得他执意要买这张巨贵的床,怎么放在这了? 这间屋子得有几十个平方,比一般小户型的房子面积还要大。 屋内足以摆下床、沙发、书柜、衣柜这些家具,也一点都不会觉得拥挤。 我侧头看向他,不解的问,“我不是有自己的房间么?” “这就是你的房间。” “不用,不用,我睡小一点的就可以…” 哪有在别人家,要住主卧的道理。 他凑到我的耳畔,“你安心住下,当然你要是觉得害怕,我留下陪你也不是不行。 毕竟你的朋友认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白了他眼,甩掉他的手,率先走进去,欣然的接受了。 见我同意,他将我的行李放在桌上,“我看看你的伤口。” 我脱掉卫衣,露出手臂,白色的纱布像是染了墨一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底色。 我不禁皱眉,“这段时间没有发病,我还以为没事了呢…” 他见状脸色也很不好看,“你先洗澡,柜子里有新的睡衣,我也去收拾一下,一会过来给你施针。” “现在?你开了一路的车,太累了,不如明天吧?” “你是还想抓烂身体?还是等着像疯狗一样,得谁咬谁再施针?” 我半信半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吓唬我,但我不敢赌,只能乖乖答应。 待他走后,我打开屋内的衣柜。 如他所说有好几套崭新的睡衣,还有别的换洗衣物,都是我平时穿的风格。 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以前他为我准备东西,大部分都是让莺子姐去准备… 如今她不在,又是谁来做的这些事呢? 我拿出手机打开穆莺的对话框。 「姐,我好想你。」 - 第338章 我见到他了 - 那条信息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我也终于明白太姥姥曾经说过的那句‘心里装着太多人的人生,是活不安稳的’。 无论我多忙,我从没有一刻敢将穆莺放下。 虽然目前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伤势如何,但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我们总有重逢的那天。 * 我洗完澡后,梵迦也还没有过来的意思。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给我妈发消息,可不知怎的,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睡了吗?」 没想到一分钟还没到,电话铃声响起,‘妈妈’二字在屏幕闪动。 我心里突然纠结起来,不过还是快速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我说话,她精气神十足的声音便传过来,“因因啊,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找妈妈有事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嘈杂,听起来不像是在家里,估计她又在熬夜加班。 “嗯,我出差刚回来。” “出去干活了?跟谁去的?小霍吗?” “梵迦也。” 对于我和梵迦也的关系,她曾明确的表达过她不同意,但我不想说谎,更不想自己以后的日子充满谎言和隐瞒。 只要我和梵迦也在一起,早晚都要过这一关。 她并没有上次那般激动排斥,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哦,我听你舅妈说符晴已经过去了,你看见她了吗?” 我意外的挑眉,符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还没见到,她应该是睡了。” “这样啊…我还听说,好像茉莉也回去了…” 我心里闪过一抹烦躁,不自知的挂了脸,眉头深深的拧在一起。 她还敢来? 真是苦头没吃够! 一点记性都没有! 我不愿意继续聊茉莉,随便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公司最近忙,在洽谈一个出口的大单,这笔单子要是签下来,未来几年妈妈就能歇歇了。” 虽然她的语气故意说得轻快,可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难掩的疲惫。 “妈,其实你不用这么累的,我现在完全可以养活你。” “妈知道,我闺女长大了,有能力了…妈妈知道的。 你再等我几年,我再多给你赚点攒点,日后你的日子也能轻松些。 等我干不动了就去找你,买个你喜欢的房子,你平日忙,到时候我就负责给你看孩子…” 她语气轻快的描述着对未来的畅想。 她此时应该是笑着的吧? 笑着说话时,连语调都会变得不同。 话到最后,她叹了口气,“妈妈欠了你太多太多,没有做到妈妈应尽的责任…” 我出声打断道:“别这么说,你从不欠我什么。你能过自己喜欢的人生,我发自内心的为你高兴。” “哎!对于你的童年,妈妈是没有办法弥补了,日后只能加倍补偿在你的孩子身上喽,我想我会是个合格的姥姥。” 我脸上挂着一抹苦涩得笑,不想每次通话都变成她的忏悔录,把气氛搞搞得凝重。 我故意打趣道:“你的意思,以后我的孩子比我在你心里更重要?” 她惊诧道:“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听你话里的意思可是隔辈亲,那以后我和我的孩子打架,你要帮谁?” 她哈哈笑了两声,“帮你,帮你!我这女儿还是没长大,连自己孩子的醋还吃呀?” “为什么帮我?” 她那边停顿了两秒,语气郑重道:“你生的孩子是别人的孩子,而你才是我生的孩子。 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比你重要。” 我眼圈泛酸,没想到她现在说话还挺哲学。 弄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我停顿两秒,艰难的启唇,“我这次出差…去海城了。” 她那边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很久很久。 “如因,妈妈这边有些忙,你早点休息吧。” 我坚持道:“我见到他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却还装作若无其事,“见到谁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商丘,我见到他了。” 在我们互相沉默的几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和你说什么了?你这次出差就是为了去找他?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没有…是命运吧,命运牵引着我去…” 她激动的打断道:“什么狗屁命运?! 符如因,是不是我一直告诉你,不要去找他,你没有爸,你爸死了?! 当年他抛妻弃子,他现在哪有的脸来见你! 你不可以和他相认,不可以!” “您别生气,我没有要和他相认,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而已。 是他当年伤害了你吗?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为什么从小到大,你一直告诉我他抛妻弃子,可他却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妈,我长大了,我现在有承受一切的能力。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难道就那么难吗?” “你说什么?你说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呵,他这么跟你说的?” “他不知道我是谁,而我看他的样子不像在说谎…” “放他的狗屁!” 我无奈的舒了口气,问道:“妈,你还爱他吗?” 她扬着声音吼道:“当然不爱!” “那你为什么要如此激动,我们好好说不行吗?” 她深吸了几口气,尽力平缓自己的情绪,语气不再激烈,但也咬牙切齿。 “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 当年商家的生意都是国外合作,我因为精通外语被招进了商家总部。 最初我在商启身边,但是商启的老婆很善妒,经常找我的麻烦。 她为了时时刻刻看着我,开出高价让我每周六日辅导她的孩子商侑礼外语。 我出来工作就是为了赚钱,给我钱,我无所谓。 也就是在商家老宅,我认识了商丘。 我们有一样的共同爱好,看同样类型的书,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但也只能是地下恋。 每周六日,我们在商家偷偷约会,我们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商家那样的家族怎么可能藏得住秘密? 很快,老夫人知道了我们的事。 她不同意我和商丘在一起,并且将我辞退了。 我想过换个城市生活,是商丘告诉我不要走,他会解决好一切的麻烦。 后来我们决定一起出国,我的梦想就是出去深造,而以他的能力,即便脱离商家,我们俩也不会过得太差。 那时候出国的审批毕竟严格,我需要办很久的手续。 在等待手续下来的这个时间段,他和我提了分手。” - 第339章 爱恨情仇 - 我仔细听着我妈讲述着当年的爱恨情仇,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时间线。 我记得姥姥曾说过,当年他们联系不到我妈后,姥爷还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亲自去公司找过她。 那时公司的员工说,我妈已经不在那上班了。 每当姥姥回忆起那些事时,表情都非常难看,眼底透着心疼和气愤。 我想那些人,可能还说了其它很难听的话。 当时我以为姥爷是我妈领我回乡之后去的,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妈妈被辞退,等着商丘和她出国的那段时间。 “他和你说分手的时候…有我了吗?”我忍不住询问。 “有…但我还不知道。” “他和你分手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他不能和我出国了,家里给他安排了婚事,他不想耽误我。” “然后呢?” “在我们那次见面之后,我发现我怀孕了。 他让孟现舟给我送来了美金和机票,还有迟迟没有办下来的出国手续。 我只留了一张机票,并告诉了孟现舟我怀孕的事,让他帮我转告商丘,我会按照机票的时间去机场等他。 他来,我一家三口一起重新生活。 他若不来,我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所以你没等来他就带我回了农村?” “是,我没等到他。 当时的我太年轻,对于初恋更是一根筋。 他已经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却还是不死心,迟迟没有走。 随着我的肚子越来越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手上之前存的积蓄也所剩无几。 那时候我没有手机,只能时常在商家附近转悠,想再见他一面,没想到却得到了商家要办喜事的消息,仔细打听,是商丘。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家里安排的婚姻他接受了,我却还做着灰姑娘的美梦。 他不要我,也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那时候,我才心如死灰的离开。” 孟现舟? 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商丘的秘书了? 我继续追问道:“那…他出车祸的事情你知道吗?” “车祸?什么车祸?” 我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同我妈讲了一遍。 我并不是想让她放下仇恨,因为我没权利去替她原谅她当年所受到的伤害。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 我只是想把我所知道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心里能好受一些。 当年的事,每个人的视角都能讲出不同的版本,但我能确定的是,商丘是在和我妈分手后出了车祸,在车祸后,齐瑜穿着婚纱登门要和商丘结婚。 齐瑜说,那时候的商丘是不愿意的。 所以根本不存在小三背叛,至于抛妻弃子…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还是想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商丘得知自己有孩子时,那副震惊的样子不像是伪装。 那么疑点就出现在孟现舟身上。 我回想着在海城与孟现舟见面,他对我表现的不咸不淡,倒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过了半晌,我妈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无论当年如何,他有苦衷也好,什么也罢,现在都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如因,无论他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又是否会和他相认,我都不干涉。 但如果你要回商家,我不同意! 那是个吃人的地方,无论什么人在那里都会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答应妈妈,不要回去。” “好,我答应你。” “好了,这次我真的要去忙了,你早点睡,忙完这段时间我去看你。” “你也别太辛苦,早点回家。” 我和她挂断电话,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我连忙跑去开门,梵迦也拎着一个木箱进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从没有吹头发的习惯,看他半干的发,忍不住询问道:“你在门外等了很久?怎么没直接进来?” 他将木箱放在桌上,“没,正好抽支烟。” 我看他拿出熟悉的针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还要打针?” “嗯,白毛僵的爪子上有一种腐生菌丝,打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道理我都懂,要是被路边的夜猫抓了,都可能携带病菌,更别说那种烂东西了。 可这针打进肉里特别痛,要一连痛上好几天,胳膊都抬不起来,整个人还会昏昏沉沉的嗜睡。 为了方便换药,我特意穿了短袖睡衣,撸起袖子卡在肩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刚刚在洗完澡时,我想着反正也要换药就将脏掉的纱布撕掉了,原本被抓的几道划痕已经腐烂成了一个血窟窿。 整个肉洞呈现出一种黑紫色,还散发着一股怪味,很难闻。 梵迦也打完针,动作轻柔的帮我敷药,我没由来的问了一句,“我不会得截肢吧?” 他瞥了我眼,“胡说八道。” “如果一直不处理的后果会是什么?” “全身溃烂而亡。” 我不禁感叹道:“太狠了! 我真没想到,不染的母亲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狠角色! 难怪不染的灵性这么强,悟性这么高,原来是随了他妈妈。” 梵迦也哼笑了声,“他外公可比他母亲厉害多了,只是结局不太好。” “外公?什么人物?” “他外公在港城被誉为大赞师,他修为很高,能一语断凶吉,做的法事也很灵验,被一众富豪明星追捧。 九几年时,要见他一面,出场费就要五百万。 只不过他最后死的很惨。”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不染的母家还是个玄门家族,那他的母亲传承的是他外公的法?” “应该不全是,没听说过他养过白毛僵。” 我撇撇嘴,无奈道:“这次和她结下梁子,不染夹在中间怕是要为难了。” “他早晚都要面对,他母亲行的不是正道,早晚要赴他外公后尘。 他若还是不肯面对,当缩头乌龟,你觉得他能逃得了?” 那倒是,父债子偿,不仅是他,还有商侑礼,还有他们的子孙,都会受到牵连。 我盯着梵迦也,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埋头敷药,天灵盖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询问道:“在笑什么?我看你还是不痛。” “怎么会不痛! 只是我能忍罢了! 只是这次提到不染,你难得没阴阳怪气,我不习惯罢了。” - 第340章 我会心疼 - 梵迦也原本认真地帮我包扎,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我,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将纱布系得牢固,微微坐直身子,鼻息间轻哼了声:“我早就告诉过你,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以前,你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都不怕。 现在你知道了,我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虽是带着几分不悦的辩解,可语气里却莫名有股子置气的意思。 我挑了挑眉,得寸进尺地凑近,歪着头继续打趣:“是吗? 我好像记得当时谁朝我发疯来着? 不是你么? 难道我记错了?”说着,还伸手假装要拍他的肩膀,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又缩了回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梵迦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强行压下,佯怒道:“你就贫吧。” 他俯身抱起我,往床的方向走。 我将手臂牢牢地环在他的脖颈,一抬眸就能看见他完美的下颌线。 梵迦也身上仿佛有一种毒素,一旦习惯了他的照顾,便像是染了瘾,再也戒不掉了。 他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悉心盖好被子,在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我刚要和他告别,谁成想他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不解的问,“你不回去休息吗?” “等你睡着我在回去,睡吧,祝你好梦。” * 第二天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又被捆了起来。 可与上次不同的是,梵迦也这次在我的手腕上贴心的缠了一圈很厚的纱布,以免绳子与皮肤直接摩擦造成伤害。 他也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床旁的椅子上闭眼小息,脖颈处有几道明显的血痕。 我望向他略微长出青色胡茬疲倦的脸,连着赶了两天的路,回来也没有得到休息。 即便是神,也早被熬夸了。 我小心翼翼的下床,站在他面前,举着还在被禁锢的双手,伸过去摸他脖颈的伤,心里闷得发疼。 我刚碰触到他,顿时感到一只大手搂住我的腰身…向他的方向一带,我跌坐在他的怀里。 “醒了?” 他的眼底一片清明。 而我被吓得呆在原地。 “你又守了我一夜?” 话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的厉害。 他见我现在神志清醒,单手将我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我再次看向他的脖颈,伸手碰了碰,“这是我抓的么?”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我急着问,“会不会有危险?需不需要打针?” 他宠溺的笑了,掐了掐我的脸,“别瞎想,真的没事,不需要打针。” 我从他怀里挣扎着起身,“你休息吧,以后晚上睡前,你直接给我捆起来就好了,不要再这么熬着。” 他噙着嘴角凑了过来,“心疼了?” 我大大方方承认,“是,你这样我会心疼的。不止心疼,我还会自责,会内疚。所以请你不要这样。” 他睨着我的眼睛,片刻点头说了句‘好’。 我强制的留他在我的房间休息,今天不许出去。 我洗漱好后,换上一件遮肤的长袖,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出去找陈朵朵一起去隔壁。 谁知,陈朵朵昨晚住的小房子早已经空了。 屋内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仿佛昨晚并没有人住在这里。 我无奈的摇摇头,“这家伙还真是迫不及待。” 当我回到隔壁时,见大家在客厅聊得正欢,除了霍闲和陈朵朵以外基本都在。 霁月见我进来,慌张的按灭手中的烟,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被抓包了一般。 我主动说道:“抽就抽了,怕什么?” 我在她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她身上的烟味还没有消散干净,竟有点好闻,有股淡淡的桂花味。 她伸手拍拍我的手臂,正巧拍到了我的伤口,但这次我做好了准备,咬牙忍着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她歪着头问。 “算解决了吧。” “受伤了吗?” 霁月嘴上是随口一问,可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生怕我会隐瞒一般。 我摇摇头,一脸坦荡。 “没。” 也许是我说的太过真切,轻松过了她的审查。 “那就行。” 我看向符晴,询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在家多陪陪爸妈?” 符晴一脸愁容,朝棚顶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李茉莉!我发誓,我要是再管她,我就是狗!” 在符晴喋喋不休的吐槽中,我得知了一些过年期间家里的情况。 李茉莉临近三十才被送到家,回到家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大姨和姥姥姥爷哭诉,一定是我把李茉莉害成这样。 亲姐妹不互相帮衬就算了,竟然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欺负茉莉。 弄得她人不人鬼不鬼,满身的伤。 符晴实在看不过去,替我说话。 她将李茉莉在玄武发生的荒唐事一桩桩一件件说了出来,这才没有造成误会。 符晴劝大姨,李茉莉没有天赋接太姥姥的班,再这样下去,早晚都要把命丢了。 她在老家已经名声尽毁,千万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妈也跟着想办法,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总是不忍心看她这样。 她建议李茉莉跟她去公司,给她安排个职位,毕竟她那远离老家比较远,也没人认识她,没准儿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 大姨被我妈劝的有所松动,谁知这次谈话被李茉莉听到,她偷了家里的钱,买票回了玄武城。 大姨逼着符晴回来找她,所以符晴才不得不提早回来。 “那你找到她了吗?”我笑着问。 符晴摇头,“电话不接,她有可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连鬼影子都没见一个。”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轴成这个样子? 被鬼迷了心智不成?! “随她去吧!” 符晴还说,年三十的大清早,梵迦也突然出现在老家。 全家人看到他去,全都懵了,还以为是我出什么事了! 大家心惊胆颤的询问,他去做什么? 他说,想请我妈包一盘饺子。 对于这种无厘头的要求,家里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我妈问他,想吃什么馅的饺子? 他说:“符三爱吃什么,就包什么吧!” 我妈这才知道他不远万里的过去,是为了我。 - 第341章 你生我的气了? - 符晴还说,梵迦也临走前,我妈亲自送梵迦也出门。 他们两个人具体谈了什么,符晴没有听到。 符晴知道,我妈对于我们俩的关系不怎么赞同。 在梵迦也走后,她尝试着劝了劝我妈。 至于我妈是什么看法,她并没有和符晴表态。 联想到昨晚我们俩的通话,她没再说那些不同意的话,应该也算是默许了吧。 我在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家人祝福自己呢? 我环视一圈屋内,询问道:“陈朵朵和霍闲去哪儿了?” 霁月栽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声音慵懒的说,“天梯巷。 霍闲这几天都住在那里,忙的焦头烂额,陈朵朵来这边打了个招呼,一早就过去找他了。” 我了然的点了下头,“原本我还怕房间不够分配,既然霍闲住在店里,家里的房间就足够了。” 霁月主动提议道:“不够也没事,我晚上不怎么在家,我和符晴住一间也可以。” 符晴附和着连连点头,“我没意见。” “够了。 你、十七、符晴、朵朵,四间房正好够用。 大家都是女孩子,住在一起会方便些。 霍闲要是过来住,就让他去隔壁,隔壁还有些空房间。” 符晴惊讶道:“我们四个?那你呢?你不在这住吗?” “我就在隔壁,一墙之隔。” 霁月似笑非笑的对符晴道:“姑娘大了不中溜了,你就别管她了。” 符晴似懂非懂,但也点了点头。 我们四个在家里也没事,决定去天梯巷转转,看看盛华分部进展的如何了。 柳相帮忙找的房子的确不错,原本就是法器店,风格都是比较古系的装修。 店内几乎不用怎么改动,只需要稍稍翻新一下,打造一些适合摆香的柜台,等货一到便能开业。 我们几个到的时候,见几个工人正在点货。 令我意外的是,霍闲竟然把徐成给调来了! 徐成是白掌柜唯一的徒弟,我刚去盛华当学徒的时候, 成哥非常照顾我。 以前白掌柜骂我,他都会站出来帮我解围。 看来,霍闲是有意让徐成留在玄武城了。 他热情的和我打招呼,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朴实,却也多了几分成熟。 陈朵朵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忙上忙下,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大家也自发的帮忙,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 我经过霍闲身边时,说了句,“你跟我上楼去一下。” 霍闲抬箱子的手一顿,没说什么,默默的跟在我身后,同我一起走上楼梯。 踩在木质楼梯上,脚步声越发沉闷。 快到二楼时,有一节台阶,踩在上面的‘吱呀’声尤为刺耳。 我反复走了两遍,感觉那节台阶下面好像是空的。 “这里找人修一下吧!别在有什么安全隐患。” 霍闲颔首,“好,晚点找人过来修。” 我们俩都装作若无其事,但各自的心里都有着不同的想法。 到了二楼,崭新的电脑已经摆放整齐,看来他是想用二楼做办公室和休息区。 我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他却站着没动,身子倚在柜子旁,低头抠着自己手指。 我率先开口,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他闷闷的说,“没有。” 我笑着说,“我一直认为我二师兄虽然脾气不好,但心性纯良,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 看来,我还是修为不够,看人不准啊~” 他猛地抬起头,语急道:“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收起笑脸,正襟危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有多早?!” “师父刚走的第二年。” 我有些震惊,竟然有那么早?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年你接了一个葛村的活,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苦笑道:“怎么会不记得? 那次我受伤动不了,那场大雪差点没给我埋了。 不过也是那一次,我崭露头角,在附近小有名气。” “对,那时你让我在家养身体,不许我跟着去。 我借着你不在家的那段时间,去海城找了不染。 我不想你一个小姑娘那么辛苦,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但青龙山不能靠你一个人顶着,我想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谁知道他们家看他跟看狗一样,严防死守,我连家门都没进去。 他每次出门,身边又有很多人跟着。 我好不容易在餐厅的厕所,找到了和他说话的机会。 可还没等出面,便听到了他在偷偷打电话,谈话中他讲了你的身世。 他叫对方符阿姨,我猜测应该是你母亲。” “后来呢?” “后来我偷偷走了,并没有让他看到我。” “那你回来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我怎么和你说? 我该怎么告诉这一切? 我要告诉你,你的大师兄其实是你的堂哥,即便他知道了你是他的亲妹妹,他依旧在这个时候不肯露面? 我要告诉你,他并不想让你认祖归宗,同你妈妈一起联合起来骗你? 当然,我也害怕,我怕你会找过去… 那青龙山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句很难让人听清。 “那现在你为什么又想说了? 你还利用三叔给他传假口风,把不染勾回来。 这次我去海城,你又把消息透露给不染。 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引导我知道真相吗?” 他一脸不可置信,不答反问道:“你生我的气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确实有些急,导致音量不自觉的拔高。 我舒了口气,扶着额头解释道:“当然没有!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他见我说的真切,并不是在口不对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他徐徐道:“说来,你可能不信,因为一个梦。” “梦?” “我梦见你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但坐在你身旁的人…是不染。 然后…你死了,血染红了那件婚纱,我想救你,可是我无能为力,我一直哭一直哭… 然后我就哭醒了。 拖油瓶,那时候你已经和三叔搬来了玄武城。 但我知道的,你在骗我,你们根本没有在一起。” 我眸子一震。 梵迦也的话反复回响在耳边,霍闲没有你想的那么傻。 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 第342章 送灯 - 霍闲直接了当的戳破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我垂下眸,下意识去躲避他的视线。 既然他能看清我和梵迦也的伪装,那之前我设局对抗霍家,让他掌家的事 … 他心里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只是没同我计较? 我声音不大的询问道:“所以你认为我喜欢不染,你怕我喜欢上我的亲哥哥,所以当时才和梵迦也说了你的想法?” “没错! 我绝对不会让梦里的事情发生,哪怕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太荒唐,那我也不能让它出现一丝意外。 况且这次不染回来,我明里暗里的试探过他。 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和你相认的意思! 我是看不透你的心思,但我敢肯定,他对你的感情是特殊复杂的。 也许没有我想到龌龊,但也绝对不简单! 除夕那晚,我看出三叔一直在用交易,逼他说出实情。 可他迟迟没有动作,所以这次我知道你要去海城,才推波助澜了一把!” 我清楚了霍闲的心路历程,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只是你想错了。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过不染? 我对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很贴心的大哥哥,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怎么会有其他想法? 所以即便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想的事情,也绝对你会发生。” 我停顿片刻,有意解释道:“之前…我和梵迦也的关系,的确是有些特殊。 那时,我还没明确自己的心意… 但是,现在,我真的喜欢他。 我想和他过这一生。” 霍闲沉默了几秒,颔首道:“我明白,三叔对你的感情,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那…你和不染相认了吗?” “我们俩之间把话说开了,他也有他的苦衷,这些话有些长,等闲了我在讲给你。 但我没有和我那所谓的父亲相认,我也并不打算和他相认。” 霍闲颔首,“既然说开了就好,省得大家都别别扭扭的。” 我从椅子起身,走到他身边时,“行,那我们下去干活吧。” 他并没有动,一把拉住我的手臂,身子前倾着不停的在我身上嗅着。 “你是狗吗?闻什么呢?” 他眼神凝重着上下打量我,“怎么会有尸腐味?你受伤了?!” 我叹了口气,这种事瞒瞒下面得人还行。 我就知道,霍闲这关,我是绝对过不去的。 我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你小点声!只是被抓了一下,别大惊小怪的。” “什么东西抓的?僵?” 我苦笑道:“还是个…白毛的。” 要不是事情真真实实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我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我会被那种恶心的东西给抓了。 霍闲的脸瞬间毫无血色被,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 “你做处理了吗?” “梵迦也给我打了抑制菌群的针,敷了药,还施针封住了穴位。” “几天了?” 我抬眸想想,“今天第四天。” 他不由自主的吞咽下口水,喉结清晰的上下滚动。 “被白毛僵伤过的,基本活不过七天。”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故作轻松的展开笑颜说,“放心,我向来命大,死不了。 ” * 正月十五。 今天是我被抓的第六天。 在霍闲得知我被抓伤以后,几乎与我寸步不离,生怕我会出什么事情。 梵迦也让人搬来一个木桶,每天我都要坐进桶里泡糯米水,只要水是白色的就代表我没事了。 可昨晚泡完,水还黑黢黢如墨一般,没有任何改善。 每晚,我会让梵迦也将我的手捆好,然后让他回房去休息。 可第二天我醒来时,他都在我的房间里守着。 因为到了深夜,我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发病,但我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时屋内一片狼藉,有时梵迦也身上又添几道新伤。 唯独我的身上,再没有添过一道青紫。 这次,我并没有害怕。 因为从始至终,梵迦也都没表现出一丝紧张,可能是我太过相信他了,所以认为自己一定没事。 十五这天,在我们老家有个习俗叫‘送灯祭祖’。 也叫‘送坟灯’。 也就是说在这一天,要给家里故去的老人的坟前送上一盏灯,蜡烛或者灯笼都可以,以表对先人的缅怀。 而四象地,有它独特的‘送灯’习俗。 我也算是从小在这生活,自是耳濡目染,多少都是了解的。 他们所用的‘灯’,是用小型铝盆装着蜡油,在铝盆周围包裹上一圈红色的纸,放在地上像一个个红色的长方形灯笼。 每家每户都会做很多个这样的灯,要从自己的家门口,一路送到河边。 这边的老百姓说,“照亮先人路,子孙不走歪门路。” 还有说:“先人脚下灯光照,照亮后人家业旺。” 而我更喜欢另一种说法,他们说用灯开出一条路来。这样去世的先人,就能凭借着自家人送的点点灯光,找到回家的路。 往年我们都是不送的,因为没有人可以送。 今年我提前做了好多,我想给我师父送。 老头生前就爱热闹,虽然不知道他被葬在何处,但我也想为他点亮回家的路。 有大家的帮忙,两天内就赶制出来几百个。 大家不仅会送灯,有烟花晚会,集市,风土人情味十足, 街上比白天还要热闹。 玄武殿还有特殊活动,法王会在这一天点天灯,在新的一年为大家祈福。 这里的点天灯可不是拍卖上的点天灯,我也从没看过,具体是什么样的暂时还不清楚。 我们商量着送完灯,大家一起去集市转转,然后去玄武殿看天灯。 我们在平均五十米的距离,摆上一个灯,满地的火盆烤得人热乎乎的。 向远处一望,到处灯火通明,势必要将墨色的天空染成火红。 有许多人凭借着拐杖认出了我的身份,纷纷热络的和我打招呼。 “符姑娘,晚上好。” 我笑着点头,一一回应。 我们一路将灯送到河边,河面的水纹早已泛起星星点点的暖黄。 青石桥拱下,那盏莲花灯正顺着水流打旋儿,薄如蝉翼的灯瓣被晚风轻轻掀起,露出朱红烛芯上跳动的火苗。 不过半盏茶功夫,整条河面已浮满这样的莲花,像是银河裁下一段星河倾落人间。 - 第343章 河灯原是载着灵魂的舟 - 两岸垂柳新抽的嫩枝低垂,被千百盏河灯映成流动的金线。 大家纷纷蹲在青石阶前,指尖刚触到水面,那盏描着莲花的灯船便漂向河心。 我扶着沁凉的青石栏,忽地屏住了呼吸。 千万盏莲灯在瞳孔里绽成流动的星海,烛烟携着沉水香漫过睫羽。 我不由感叹道:\"河灯原是载着魂灵溯游的舟。 师父,我们给你点了灯,你要记得回家。” 霍闲将莲花灯一盏盏放入河中,似是安抚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咱家老头现在可是神仙,不用灯也能找到回家的路,你放心吧。” 我被他的话逗笑,但也因为他大不敬的调侃师父,而瞪了他一眼。 待我们放完河灯要走时,不远处一记少女的哭声隐隐传来,瞬时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停下脚步,向哭声的源头看去。 小姑娘和我刚上青龙山的岁数差不多,可能还要更小一些。 她头上松散的扎着两个辫子,圆圆的小脸,小模样哭的伤心极了。 她对面的男人此时正背对着我们,看样子应该是她的父亲。 即便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可男人却还在不停的大声呵斥她。 “废物东西!你连火都不敢碰,我要你有什么用?!” 她抽抽搭搭的说,“爹爹,徽音真的怕,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男人用手指一下下点在她的额头上,她被推的东倒西歪,连连退后。 “怕怕怕,有什么好怕的!你这熊样子,我怎么放心把聚仙楼交给你!” “果然乌鸡生不出来凤凰!” 聚仙楼? 我和霍闲对视了一眼。 王瞎子? 霍闲在我身旁小声道:“对了,王瞎子好像出事了,聚仙楼年后就没有再开过门,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个是他女儿?他什么时候结婚了?” 霍闲冷下眼,不屑着哼笑了声,“他那种没有道德又视财如命人…明面上没结婚,可私下里小情人不知道有多少个,有几个孩子也不奇怪。” 霁月忍不住建议,“我们还是快走吧!他家的事,难道你还要管不成?” 我自嘲道:“我算哪根葱?走吧。” 临走前,我注意到王瞎子身侧有一座新盖的小庙。 河边的小庙遍地都是,大多都是私人设立的,大约到膝盖这么高。 我在心里猜测,王瞎子今晚过来,应该并不是为了送灯,而是有事要办。 我们走出一段距离,迎面碰见王瞎子的徒弟们正往这边走。 以张永为首,一行七人,他们手中拎着各式各样的供品香烛。 其中一个徒弟脸上挂着淫笑,肆无忌惮的同身旁的人说,“你是没看见师父给那东西塑的像,那叫一个漂亮! 这姑娘死的真是白瞎了,要是给我当媳妇该多好!” 我忍不住蹙眉,用力顿了下手中的拐杖,“休要胡说!” 王瞎子还真是带了一批好徒弟,有这样一群混蛋在,聚仙楼早晚要出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本不该掺和王瞎子那边的事,只是那个女孩的哭声,一遍遍回荡在我耳边…使我心里有种不知由来的烦闷。 只好把这点邪气,全部发泄在他们身上。 张永一行人停住脚步,刚刚胡说八道的年轻人,不满的打量着我。 “你在和我说话?” 我转过头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挑眉反问,“不然呢?” 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神太凶,那个男孩明显噎了一下,一时没有再说话。 张永认出了我,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呦!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小师姑么?” 如果王瞎子没有背叛师父,按辈分来说,他确实得叫我一声小师姑。 “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永撇撇嘴,对于我的攻击表现的不以为然,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我看,他是真忘了…我和霍闲当年骑在他身上揍的时候了… 张永用舌头顶了顶腮,道:“既然你不认我们,又多管闲事管我们做什么?” “真不知道你师父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觉得我在管你们的事? 我只在为死者讨说法,听不得你们这些污言秽语罢了!” 路边和河边的半人高的小庙,大多都是有说法的。 有的人是为了还愿,有的人是为了解灾,尤其是哥哥庙,姐姐庙… 那里面大多都是阿飘。 而且还是很厉害的鬼。 他们怕继续和我掰扯,引来王瞎子。毕竟是他们理亏,说的不该说的话。 谁也没敢再同我们纠缠,便匆匆离开了。 * 街上有很多小情侣手牵手的逛集市,我心里竟萌生出一种羡慕。 每到各个传统节日,梵迦也都要在法王殿镇守,装一尊活神仙的角色。 所以,我们俩几乎没有办法在一起过节。 在集市上闲逛时,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但凡我碰过的东西,商家都会表现的十分热情,会强行的送给我。 我不要都不行! 他能追我两条街,非得把东西塞进我的口袋才行。 弄得我什么也不敢碰,只能在远处看看。 那些商家朝我笑的极为殷勤,似乎都在心里祈祷,“来我这,来看看我的东西!” 后来夸张到我连看看都不行,只要我看上一眼,他们立马飞奔过来。 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我不能白要,便让十七去帮我付账。 十七失望而归。 她说商家告诉他,是法王殿提前吩咐过,今晚我的消费由他来买单。 我:“……” 我还以为是我最近名声猛增,深受大家喜爱呢!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们拎着商家强行塞来的小玩意往集市外走,再逛下去已经没手拎了。 陈朵朵和霍闲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知因为什么,边走边吵,跟斗鸡一样一刻不得闲。 由于他们俩斗的太过投入,陈朵朵的怀里又抱着东西,挡住了视线,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被撞的摔坐在地上,我们刚要上前去扶她,她却呲着小牙笑了起来,坚强的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 她捡起地上被撞散的玫瑰花,举着手看向霍闲,眼睛亮亮的。 “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你女朋友好漂亮!” - 第344章 入法王殿 - 我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霍闲。 霁月还偷偷在下面拽了拽我的袖子,一副这回有八卦看了的样子。 没等霍闲反应,陈朵朵快速蹲下身,接过小女孩递过来的所有玫瑰。 我明白她这么做的举动,她是怕霍闲不懂风情,说出些混蛋话来,当众让她难堪。 陈朵朵仰着脸,语气温柔的对小女孩说:“姐姐可以自己买,花可以买给自己,也可以送给朋友,并不是非要男生来送。” 她这话,小女孩未必听的明白。 小女孩只知道自己能把花卖掉,就会很开心。 陈朵朵低头,艰难的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掏钱… 这时,霍闲抽出两张一百块递给小女孩,询问道:“够吗?” 陈朵朵掏钱的手一顿,惊讶的侧头看向他。 小女孩开心的点头,“够了,哥哥。” 她接过钱,对陈朵朵说,“可是男朋友送的会更开心呀!”说完,一蹦一跳欢快的跑开了。 霍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前走,留陈朵朵一个人蹲在原地莫名其妙。 陈朵朵想要将手中的花分给我们。 霁月举起双手,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别了,我没手拿。” 十七:“谢谢,我不喜欢花。” 符晴忍笑:“霍闲买给你的…我可不能要。” 她们把我要说的话,全说了。 最后,我只能憋出一句,“我…花粉过敏。” 陈朵朵:“你们真的很讨人厌!喂!你们慢点走,等等我呀!” * 玄武城的烟花整整放了一晚没停过,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竟还有点好闻。 符晴说自己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整晚都表现的很兴奋,一路拉着我,走路都变得轻快起来。 大家都说饿了,随便找了一家路边摊,点了些烧烤和啤酒。 入座时,陈朵朵珍视着将她的花,单独放在一个椅子上,彰显着它独特的地位。 我有些口渴,刚要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啤酒,霍闲伸手挡住杯口,提醒道:“你别喝了。” 众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们,大家不知道我有伤,自然会觉得霍闲这举动很莫名其妙。 我伸手打掉他的手,冲他挤眉,“喝一点,没事的,别扫兴。” 霁月总是很敏锐,她点了支烟,询问道:“阿符为什么不能喝?” 霍闲没说话,我连忙接过话道:“他是怕我喝多了,一会不能去看点天灯。” 听说玄武殿子时才会点天灯,眼下时间还早。 显然霁月并没有相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酒过三巡,每个人脸上都染着醉酒的红晕,纷纷感叹着今天过去,年也算过完了。 每一个人都要穿上铠甲,迎接新一年的挑战。 是福是祸,谁又知道呢? 年后,符晴的店要开业。 盛华在玄武城的分部也要开业。 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大家对未来,还是很憧憬的。 看着这群人的脸,我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不过还只是萌芽阶段,所以一个字也没提。 我正想的出神,伴随着周边酒瓶叮当相撞的声音,后颈突然压下的温热,惊得我筷子差点脱手。 我侧过头看去。 肩头晃动的阴影里有一只蟒纹袖口,玄色织锦在路灯下泛着青鳞暗光。 梵迦也俯身按住我肩膀的瞬间,仿佛整条夜市街的喧嚣都矮了三分。 冷白皮的肌肤,在夜色里显出玉器般的釉色。 他分明在笑,可绷紧的下颌线仍像未出鞘的唐刀。 ";今天玩的开心吗...?"; 我惊诧道:“你怎么来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一会要点天灯的法王,此刻正用蟒纹刺绣的袖口,给我擦嘴角辣油。 在他腕间的沉香珠上闪着油光,远处繁华闹市的吵闹声,碾进我突跳的太阳穴… 这场景荒诞得像撒旦坐在关东煮摊位前批阅圣经。 十七起身给他让位置,他落座后,瞧见地面大包小裹的战利品,露出满意的笑。 “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我再次询问。 “我来接你。” “接我?去玄武殿么?” “嗯。” 他看向我面前的扎啤杯,长指缓缓点了点桌面,语气轻慢,“喝酒了?” 我连忙在下面推了他一下,憨笑着说,“喝了一点点,一点点。” 他含笑颔首道:“你开心就好。” 借了梵迦也的光,我们第一次进入到法王殿。 以前都只能在外面的广场上遥遥观望,只能看清云层上的殿宇,其它的什么都看不清。 来了才知道,这等地方,可不是我这等凡人,能够想象得出来的殊胜。 柳相跟在我们身旁,一一介绍这里的情况。 九百节鎏金台阶,每一阶都嵌着一颗圆润的丹,据柳相说是千年的妖丹。 每当烟花劈开云海时,整座宫殿像一头饮饱朝露的巨兽。 琉璃瓦是它的逆鳞,飞檐上蹲着的十二金睛嘲风兽是獠牙。 而七十二道盘龙柱间,流转的梵文经卷,是它永不停歇的脉动。 整块昆仑玉雕成的须弥座,表面浮凸八万四千幅六道轮回图。 据说每当子夜,地脉灵流漫过石刻,那些修罗与天女便拖曳着磷火在玉阶游走。 蜜蜡与血髓珊瑚砌成城墙,每块砖都裹着大日经的金箔。 百丈长的阴沉木廊柱裹着兽皮唐卡,画中天女的眼睛是西域进贡的猫儿眼。 当法王经过时,镶嵌在墙壁里的八百铜铃会自行摇响,震落梁上吊着的金丝楠木匣。 那里面装着用鲛人泪冻成的酥油,滴在青金石地面便绽出千叶莲。 中央太极图用陨铁熔铸,阴阳鱼眼各置一口青铜鼎。 阳鼎焚着龙血珊瑚,阴鼎煮着雪山妖狐的心尖血。 大殿最深处有扇青铜门,门环是饕餮衔着的昆仑冰魄。 我们听的一愣一愣,这些词汇我只在书中看过,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目睹。 霁月不合时宜的来了句,“这得值不少钱吧?” 柳相被她逗笑。 “霁月姑娘,这可不能用钱衡量…” 从那晚开始,霁月的梦想就是从法王殿淘出点什么…以此实现人生的财富自由… 眼看着进入子时,已经有人在广场念致辞。 虽然距离下面的广场极远,但依旧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 第345章 窥探天机的梦 - 我们立在太极殿顶,梵迦也身上的蟒纹祭服被朔风鼓起,腰间悬挂的十二枚玉环正撞出梵音。 霍闲望着下方三千长明灯,眸子里映射出内心的震撼,不禁感叹道:“天庭也就不过如此吧?” 此时,柳相出声提醒道:\"三爷,您此刻该去醮坛了...\" 梵迦也颔首,微微侧过身同我说,“符三,你和我一起去。” 我惊诧的瞪大眼睛,伸手指向自己,“我?这不太好吧?” 虽然不了解法王殿的规矩,但也清楚一些玄门在重大仪式中,女生是不可以参与的。 我为此一直觉得不公,但我的力量薄弱,根本改变不了千百年来留下的传统与偏见。 他沾着朱砂的拇指,压在我的唇珠上,\"没什么不好。\" 我头脑发懵的被他牵着走,望着他宽大的背影,一阵阵愣神。 他曾说愿意托着我去最高的地方,我相信了,他也在一次次行动中践行着他的诺言。 虽然不知他要带我去哪里,做什么,一切都来不及想,任凭他牵着我在前面领路。 琉璃宫灯将白玉地面染成鲛绡蓝,我踩过阴阳鱼地砖时,鞋带突然陷进冰裂纹的缝隙。 我停住脚步,挣脱开他的手,想要俯身去扯的刹那… 他不经思量,缓缓蹲下身来。长指相交一绕,将我的鞋带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时,殿宇檐角的七十二连珠青铜铃,突然齐齐转向正北。 三千盏长明灯的火苗,突然凝成笔直的青烟。 梵迦也就立在这片凝固的光瀑里,蟒纹祭服领口盘着活眼银蟒,蛇信子缀的红珊瑚珠正垂在他锁骨凹陷处。 明晃晃的火焰燎出一抹昏黄的光线,照的他五官清晰又性感。 他广袖翻卷起漫天符咒,独独抽出一张金箔纸,向我递了过来。 我指尖触到纸面细密的凸起,借着长明灯看清是交缠的并蒂莲,花心嵌着两粒舍利子磨成的星砂。 \"符三,写个愿望吧。\" “我?” “嗯,你的愿望。” 我不明所以,但也听话的接过,快速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卷起来递给他。 他的掌心突然窜起幽蓝火苗,惊得我一不小心,撞响他腰间法铃。 梵迦也变戏法般,双指夹在我的头发上,轻易的剪断我的一缕头发,系住他手中的灯骨。 我眼看着发丝活了一般,一路向上,缠绕在他手腕的瞬间,天空映出漫天金焰。 朱雀檐角铜铃骤响,他染着磷粉的唇,擦过我颤抖的眼睑:\"你在怕什么?” 我声音不大的说,“我怕这样不合规矩…会给你惹来麻烦。” 他启唇轻笑,“若这样就惹麻烦,那本座就把三生石上的判词,烧了喂谛听。\" 我瞳孔一震。 我们本就是完全相反的人,我极度渴望拥有他的离经叛道,可也心知只有站在顶端,才能狂妄的不被规律束缚。 梵迦也执灯的手指,缠着浸过鲛人油的引线,指甲盖大小的火焰里,竟浮着渡人经的鎏金小字。 \"接稳了。\" 他突然将手中要点天灯的火烛,往我手中送,冰凉彻骨的灯骨惊得我踉跄半步。 我面前的九层灯树的枝桠,却在此刻逐次绽开。 每片铜叶都刻着星宿图,最顶端的朱雀,衔着枚冰玉髓雕的灯油匣。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灯。 我忽然嗅到一丝血腥气… 梵迦也竟用尾指在灯匣划了道口子,血珠坠入冰玉髓的瞬间,整座玄武殿的地龙,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绕到我的身后,双臂环住我,将薄唇附在我的耳边,将咒渡过来。 \"符三,你跟着我念。\" 我莫名有些紧张,仿佛小小凡人偷偷窥探到了天机,发着颤音将咒念了一遍。 那些被血浸透的灯芯,轰然爆出三尺青焰,惊起梁上栖着的十二只雪枭。 灯树最底层的铜叶开始旋转,投在玄武岩壁上的影子,竟化作璇玑图。 我看着自己落在墙上的剪影被经文缠绕,梵迦也染着朱砂的拇指,正摩挲我腕间跳动的血管。 他抓着我的手,放在我自己的心口之上,远处醮坛传来震天的法鼓声。 十万信众在玄武广场欢呼,我们却藏在斗拱的阴影里,共执天灯。 子时正刻,第一簇天灯挣脱青铜枝桠,如烟花一般冲向天际。 梵迦也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向苍穹。 漫天火花,霎时拼出我的名字,随着我写着愿望的金箔一起化为灰烬。 玄武殿飞檐上的嘲风兽却集体转向,试图为我们这对离经叛道的身影,挡住窥视的天眼。 最后一道金符焚尽时,我在琉璃灯罩上看见我们重叠的倒影。 \"够烧一年了。\" 他板过着我的身子面对,背后的广场上,十万天灯正汇成银河。 \"等这些火熄了…\"面前沾着磷粉的指尖,突然戳在我的心口上,\"就把你的七情六欲赔给我。\" 那晚,我像是做了一个精妙绝伦的美梦。 我不经思考的将双臂攀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嘴唇。 我微微抬眸,噙着水汽的眸子望着他幽深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我现在就能给你…现在…!” 他不紧不慢的打量着我,旋即捏住我的下巴,“今天胆子这么大?” “难不成,你不敢了?” 他侧过头哼笑,随即俯下身,将我抱了起来,手杖落地发出一记脆响。 梵迦也不顾众人的眼目光,一路抱着我离开法王殿。 我们回到家,他无情的将阿乌和元宝赶出我的房间。 我还没来得及开灯,他突然转过身,将滚烫的唇瓣贴合在一起,撬开对方的唇齿。 光线晦暗,只能瞧见对方眼中的一抹光辉,却瞧不见彼此脸上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很热,早已经没了理智。 他像是毒药,是罂\/粟,是深山火海… 我相当拙劣的配合着他,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即便睁大双眼也看不清对方是谁。 “符三…” 他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的闷痛声。 我嘴里充斥着血腥味,很快,嘴角挂着鲜红黏腻的血… 这个味道令我感到无比兴奋,我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幽红的光,可那里已经涣散,早就没了神志。 - 第346章 逃过一劫 - 梵迦也双手禁锢在我的肩头,微微摇晃着我的身子,“符三,你看清,我是谁?” 我不管他说什么,勾着他的脖子,狠狠的往他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咬去… 他并没有躲,而我因此咬的更欢。 妈的。 我不合时宜的又发病了。 他俯身将我捞起一路走进浴室,丢进装满糯米水的木桶中,身上传来一股锥心的刺痛。 随之他也跟着跳了进来,握着我的双手,生怕我会伤害到自己。 那种痛刺激着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当他发现我在咬自己的舌头时,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臂递到我的唇边。 “符三,不要伤害自己,咬我的,乖。” 那晚,是我被白毛僵抓过以后,最难熬的一晚。 如果没有梵迦也在,也许我真会像霍闲说的那般,死在第七日。 身上的血管如黑网一般凸起遍布全身,我只觉得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我,伴随着有人拿钳子拽着我神经的痛。 那种痛感和噬咬感,令我痛苦难熬。 我嗫嚅恳求,“你杀了我吧!别再让我煎熬了,你杀了我吧!” 我不停的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只有发疯才能令我缓解。 我整整折腾了一夜,中途感觉好像有外人来过。 梵迦也给我喂了一颗药丹,之后我像死一样昏了过去。 * 当我醒来时,眼皮发沉的睁开眼睛,见霁月的脸拉的老长,首当其冲的映入眼帘。 我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身上像是在水里捞过一样,整个床单都是湿的。 我想闭眼继续装死,可霁月根本不给我机会。 她站在我的床边,语气充满不悦的质问 ,“阿符,出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心虚的拉拉她的小指,用拉锯一般干涩的声音同她撒娇道:“好霁月,别生我的气,我这不是没事吗?” “等你有事,我就得去参加你的葬礼了!我真快要被你气死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起来,噙着水汽的眼眸凝视着我。 我微微叹了口气,眼圈微微发红,“我就是怕你会哭,怕大家跟着担心,每天都跟着惶恐…” “你昨晚差点就死了,阿符! 如果你真的出现意外,我才会哭,我会每天都怪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察觉出你的不对劲! 我会恨我自己的!” 她急的跺脚,像个小女孩一般急的眼泪大颗大颗滑落过她美丽的脸庞。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我知道自己不会死这样的话… 可看她那么难过,我还是自责的没有说出口。 我尝试着坐起身,她哭着上前扶我,我与她聊起昨晚的事,试图转移她激动的情绪。 霁月早就在霍闲对我寸步不离的态度上起了疑心。 我们这群人在一起相处,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即便有什么样的喜好,大家都会充分尊重。 直到霍闲昨晚阻挡我喝酒,她才印证了脑中的猜想,我一定是哪里受伤了,霍闲才会多管闲事。 她昨晚从玄武殿出来,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回家,等她深夜回家时,发现霍闲的车停在梵迦也院外。 她打开车门,直接坐了下去,一顿逼问之下,霍闲才和她说出实情。 可他们俩都不太确定我到底会不会有事,又不好直接闯进来。 他们两个在车里坐了一夜,直到凌晨天快亮的时候,看到柳相和袈裟匆匆赶到,才确认我是出了事情。 霁月拍着胸脯说,“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那副样子我真的吓死了…你比电影里的吸血鬼还吓人! 你脸上和胳膊上还长出了白色的毛!” 我被她说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撸起袖子查看。 霁月:“别看了,褪下去了! 袈裟将你胳膊的腐肉都清掉了,我这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都露骨头了! 阿符,你可真能忍!” “梵迦也呢?” 霁月摇头,“好像是玄武殿出了什么事,必须要他过去处理。 他说你已经没事了,让我在这看着你,说等你醒了再泡一下糯米水看看颜色。” 正好我身上黏的难受,在霁月的帮助下起身朝浴室走去。 这次泡过的糯米水,跟米汤一样,虽不清澈有些浑浊,但也没像之前变成如墨一般的颜色。 看来,我又熬过一劫。 泡过糯米水,霁月又帮助我洗了个澡,她像老妈子一般,喋喋不休的数落我。 她说,“朋友是用来交的,更是用来用的! 有天大的事我们一起分担,平摊在每个人身上就会变成无数个小事,一定可以解决的! 即便,能力有限真的解决不了。但至少在心理上,彼此是有支柱的,不会那么孤单。” “好,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我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几点睡,都和你汇报! 到时候你别嫌烦!” 她举起手狠狠的拍在我的背上,“你臭贫是吗?” 我吃痛的‘哎呦’一声。 真的很痛,没装。 不过她也因此放我一马,在我床边又哭又笑的。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看了眼,陌生号码,地址显示海城。 我收起笑脸,按下接听键,语气淡漠的询问道:“你好,哪位?” “符小姐,我是孟现舟。” 孟现舟? 我脑海里快速闪过男人的脸,商丘的秘书。 我冷漠疏离的问道:“哦,您找我有什么事么?还是商先生出现问题了?” 他那边很安静,语气更是平稳,倒不像是什么急事。 “没有,商先生很好。” “那你…?” “我想和您谈谈,我在玄武城,我们能见一面吗?” “不好意思,我不在,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说吧。” 我考虑到眼下我的状态,不适合见人,而且想到之前和我妈的谈话,孟现舟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我还不清楚。 如果是敌,那我暂时应付不来。 孟现舟:“符小姐,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请讲。” “我知道你的身份。” 我请笑了声,“我什么身份?” “你和我老板的关系。” 我微微蹙眉,询问道:“然后呢?”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商先生面前。 你是为了报复?还是早已和商侑初兄弟联手? 当年,是我没有告诉商先生符小姐怀孕的事,跟我家先生没有关系! 你要报复大可来找我,但…请别为难我家先生。” - 第347章 开业 - 我从孟现舟的话分析出,他是认为我和不染在给商丘做扣。 我是有意出现在商丘面前,引起他的注意,抛出线索让商丘得知他还有一个孩子在这世间。 站在孟现舟的角度来看,这一切的确都太过巧合。 他会这样想,也属人之常情。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孟先生,容我多嘴问一句,当年我母亲怀孕,商丘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你在替他背锅? 如果真是你故意隐瞒下来,那你又为何这样做?” “是老夫人下的命令。 老夫人就老板一个孩子,老板有才华、有眼光、有魄力! 不出意外,商家本应该是老板继承… 我十八岁跟着老板,我不能眼看着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那之后商家内斗严重,老板怕连累符小姐,便提出了分手,想着让她能继续出国深造,等这边的麻烦解决了再出国去找她。 可符小姐怀孕了。 如果在那时让老板知道符小姐怀孕的话,按照他的性格,只会不顾一切的和她走,等那时候…商家的一切都和老板没有关系了。 老夫人怎么能看到自己亲手培养的儿子,落得如此境地? 所以她命令我不许说出去,我传达给老板的是符小姐顺利出国了。” 这条线越发清晰明朗,虽然不同的视角所看见的东西不同,但听下来孟现舟不像在说谎,和我妈那边也算对得上。 还没等我说话,他突然情绪有些激动的说,“所以,你的仇应该找我来报,老板是无辜的。” “他知道了吗?” “什么?” “商丘知道他的孩子是我吗?” 他沉默半晌,“还没,我手上拿着dna报告,还没给他送去。” “那就造个假,一切都解决了。” 他语气惊诧,“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把亲子鉴定报告造个假! 你想错了,我根本无心和他相认,告知他有孩子时,我也并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孩子。 这样也解除了你内心的担忧,我不是他的孩子,那无论我和谁联手都伤害不到他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打断称自己忙,便直接挂断了。 我将手机随手一丢,霁月满眼担心的看向我,询问道:“我没听错吧?商丘…是你父亲?” 我撇嘴点了下头,“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她感叹道:“我滴天啊,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见明悟上师,他说你找到你父亲了!没想到是商丘?!” “这次去海城,我也是综合了明悟上师的话,才确认我们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相认?你要知道,那可是商家啊!日后你就是石油公主!” 我被她的话逗笑,“噗,石油公主?亏你想得出来这么囤的词汇! 本来也没什么感情,我对父亲这两个字,本就没什么渴望。 既然知道了父亲是谁,便也没了执念,认不认又有什么区别? 再说,商家关系复杂,且斗争激烈,我冒然现身并不是明智之举,无疑是给别人当靶心,到时候所有的麻烦都会接踵而来。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怕麻烦,并不想淌这趟浑水。” 霁月了然的点头,想到什么似的,倒吸了口凉气。 “那这么说,你和不染…是兄妹?! 这是什么该死的缘分?! 难怪不染看起来总是那么抑郁,天,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我有意提醒她,“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对了,我记得你刚刚说…袈裟昨晚来了?他有说起莺子姐的情况么?” 霁月如泄了气的皮球,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是没瞧见袈裟现在那副邋遢的样子,胡子应该好久没刮过了。 以前是披着美人皮的俏和尚,现在简直就是苦行僧! 他没说,但我问了。 他不怎么爱说话,但能确保的是…穆莺还活着,只是还没醒来。” “姜姝娅呢?他怎么处理她了?” “我听柳相说姜姝娅的舅舅还有同伙都被抓进去了,估计快判了。 姜姝娅不知道被袈裟送去了哪里,不过他们私自开采金矿的收入都被三爷弄回来了,姜姝娅目前身无分文,至于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我哑声分析,“袈裟不会让她死的。” 霁月赞同的点头,“我也这么想,姜姝娅看名利最重,让她死简直是便宜了她! 让她一辈子过苦日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比杀她更能让她难受!” “霍闲他们呢?” “霍闲去盛华分部了,这几天他围着你转,进度有些慢了。 这不你没事,他立马就去干活了,初步定在月底开业。” “行,那我也得给他准备一些开业礼物。” * 正月二十八。 盛华分部开业。 天梯巷人满为患,盛华门前的花篮一路排到天梯巷的街口。 晨光漫过老城区的飞檐时,沉香木牌匾上的露水正蒸腾成雾气。 霍闲身为老板,站在门口迎来送往。 苎麻扎染的中山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内衬靛青提花面料上若隐若现的百子图暗纹。 为配合剪彩,特别穿着改良的唐装,采用香云纱双面工艺。 日光下是沉静的苍青色,转进室内便泛出古籍书页的暖褐。 左襟别着鎏银螭纹胸针,细看却是宋代香具纹样,随着动作在檀香烟雾里折射碎钻似的光。 他黑银相间的短发,显得他更加老成,早已不是那个中二的愣头青。 褪去一身稚气,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我和梵迦也稍稍晚了一些才到,但好在赶在了剪彩之前。 我走到霍闲面前,双手抱在一起笑着说,“二师兄,恭喜,贺喜。” 他眉飞色舞,嘴巴快咧到了耳朵,“拖油瓶,同喜同喜!只不过你这个股东来的是不是太晚了?” “我可不是有意压轴哦!我只为了给你准备新店礼物,所以晚了些。” “咱们之间,那么客气干嘛?快给我看看,值钱吗?” 我白了他眼,柳相端着一个金丝楠木箱走上前来,将箱子交入霍闲怀中。 霍闲掂了掂重量,笑着问,“不会是一箱子黄金吧?” “你俗不俗?黄金…我可没有,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 第348章 五香 - 霍闲装出一副很失望的表情,可强压着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打开了箱子后,便加深了笑容。 有梵迦也亲自来站台,整条天梯巷的商户恨不得全都来道一声‘恭喜’,正是人多的时候。 随着一股香气散发开来,周围的人纷纷惊叹。 “好香啊!” 箱子里面是五个信封,装有五个香方,分别写着:忘忧,开怀,无畏,常念,破魔。 霍闲分别念了一遍,“这是你做的新香?” “对。” 大家的兴致都比较浓,纷纷过来询问。 我上前一步,拿出盒中的赶制出来的样品点燃,让香味渐渐扩散后,同大家介绍道:“了解盛华的人都知道,我们家是以药入香起家,传承百年。 这款忘忧的君药选用合欢皮,可以很好的疏肝解郁。 臣药选择了玫瑰花和酸枣仁,不仅能理气活血,还能养心安神。 佐使选用柏子仁和甘松,开郁醒脾。 这样的配伍原理,是以辛香走窜之性通肝经郁滞,借酸甘化阴之效滋心阴。 香韵初闻是合欢花蜜的清甜,渐显玫瑰醇厚,尾调带柏木沉稳木质香。 可以令人舒缓情绪,放松愉悦。” 我将手中的忘忧递给霁月,拿出另一个试香瓶中的香,再次点燃。 “其余三款线香也和忘忧一样,名字和疗效是对应的。 这款叫开怀,君药选用佛手,疏肝理气 。 臣药选用了茉莉花来解郁结,陈皮,行滞气 。 佐使是玳玳花,化痰浊,薄荷,通窍醒神 。 它的配伍原理是遵循“木郁达之”法则,以芳香化浊之力开启膻中气机。 它的香韵特征是柑橘类清新打头,茉莉白花清幽绵延,薄荷凉意收尾如饮冰泉。 不过它有一缺点,阴虚火旺者夜间慎用,否则会太精神而睡不着哦!” 不知谁说了句,“这两个都好好闻,我还想闻闻另外几个的味道。” 我拿起无畏点燃,“无畏顾名思义就是给人活力,提神醒脑,让人可以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斗志,无所畏惧。 它的君药是石菖蒲,可以开窍醒神。 臣药川芎,上行头目,细辛,通阳透关。 佐使选用龙脑,引药上行,艾叶,温通经络。 它的配伍原理是,仿东垣升阳散火汤意,借辛香走窜之性激发卫阳之气。 而香韵特征则是,锐利药香直冲天灵,细辛辛烈与龙脑清凉交织,艾草烟熏感托底。 这款香也需要注意,线香每日燃不超过1柱,约30分钟,高xue压者不可用。 另外一款是常念,这个香方的灵感来自我的太姥姥和我的师父。 小时候我看到他们就会觉得安心,踏实,在他们身边每晚都可以安睡。 如今他们不在了,我至今常念。 它的君药用了最常用的沉香,来纳气归元。 臣药选用远志,交通心肾,夜交藤,养阴安神。 佐使选用琥珀,可镇惊,薰衣草,平肝息风。 它的配伍原理则是,取“重可镇怯”之法,以沉降之性引虚火归位。 香韵特征则是,沉香蜜甜包裹薰衣草花韵,隐现远志微苦药香,琥珀树脂香绵长。 这款香的用法是,于亥时(21-23点)使用最佳。 它可以宁神定魂,要是觉得经常感到累,常恍惚,爱叹气的香主都可以试试。” 有位夫人举手,“这款适合我!我最爱叹气!” 她身旁的人打趣道:“你是没钱愁的!” 闻言大家哈哈笑了起来,气氛也越加轻松和谐。 霍闲问,“怎么是四款香?破魔是还没做出来吗?” 我摇摇头,拿出箱子里面的一个方形盒子。 “第五款便是这个。” 大家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手指,我缓缓打开盒子,露出一串咖色的手串。 我在上面搭配了一些金银饰品,以此来增加美观性。 “这是木头做的?” “什么木头会这么香?应该不是。” 大家议论纷纷,猜什么的都有。 我卖了会关子,见反响还不错,如珍宝一般托着手串徐徐道:“了解盛华的人,应该还知道我们近几年做了几款玄门专用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四业香,我们的功效香也为玄武殿特供。 我利用中药做成了这款破魔手串,可以化浊辟秽。 君药选用苍术,燥湿健脾。 臣药选用佩兰,白芷,芳香化浊,通窍逐秽。 佐使选用雄黄,冰片,可解毒,透达膜原。 这款配伍原理,我效仿《肘后方》避瘟方,以雄烈之气破秽浊阴邪。 它的香韵特征,苍术烟熏木质香为主调,白芷当归类药香交织,冰片锐利穿透。 这五款香材制作时,都需经酒制,要用黄酒浸12时辰后阴干,增强行气之效。 他们的 配伍全部严格遵循“君臣佐使”配比。 香材制作中每七日需日晒两时辰,以激活药性。 所有线香须用榆木粘粉,严格禁用化学粘合剂。 此五方暗合五行生克,忘忧香属木入肝,开怀香属火入心,无畏香属土入脾,常念香属金入肺,破魔手串属水入肾,五香循环可调脏腑气机平衡。 而且明悟大师得知破魔上市,第一时间给出了大力支持,凡购买过破魔手串者,皆可去他那开光加持。 当然,我们也会拿出一部分利润当做善款,取之众生,利之众生生。”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老者,“符姑娘,要怎么订货?我很感兴趣!” 我一瞧,还是个老熟人,天梯巷阴堂龚家,龚闵丰。 龚北的爷爷。 龚北依旧穿着白t恤,带着金丝边眼镜,老老实实的跟在龚闵丰身后,不过那一双大眼睛却锁定在了霁月身上。 我笑着伸出手,道:“感谢龚老赏识,快里面请。”说完,我递给陈朵朵一个眼神,陈朵朵冲我点了下头。 龚老没有立刻进去,先是和霍闲道了喜,又对我身后的梵迦也道:“符姑娘才华横溢,又有一颗惠利众生的仁心。 三爷,好福气。” 梵迦也笑得真切,道:“是,我可是积了好几辈子的福。” 龚老配合着笑笑,随后被陈朵朵请了进去。 龚北趁着爷爷进去签单,如泥鳅一般在人群滑动,最后钻到了霁月身边。 - 第349章 认师 - 霁月满脸爬上不耐烦,他们的距离有些远,龚北又是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他和霁月说了些什么。 但我能从霁月艳红的嘴唇挂着讥讽的笑,看出她在说,“龚北,你怎么还玩不起呢?” 我在家养伤的这段日子,为了赶制香方,基本没有出过门。 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和霁月、十七待在隔壁院子。 每天上午,龚北都会准时提着他那些‘金贵’的礼物上门。 自从霁月那次说‘哄女孩要亲自哄’之后,来送礼物的人再也不是那些个彪形大汉,都是龚北亲自过来。 霁月每次见到他,都将话说的很难听,那些礼物她都会如数收下,但看也不看,连盒带物一起丢进仓房。 看来,经过了千锤百炼,这小子还是不死心。 只不过我有些看不清龚北对于霁月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心? 还是他只想借助霁月成婚,好能满足龚闵丰对他的要求,顺利接管家族的传承? 人心复杂,连带着感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我无奈的叹气摇头。 梵迦也顺着我的目光向他们看去,轻声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不是叫龚北?龚闵丰的孙子?” “对。” 梵迦也看向龚北的目光,莫名有种长辈看向孩童的慈爱。 “龚闵丰总说自己将是传承龚家的最后一代,没想到还有个好孙子。” 我侧头仰望,满眼不解的询问道:“龚北?你认为龚北能接得住龚老的班?” 虽然我曾让龚北帮我起过卦,对他的能力多少有几分了解。 但龚家的手艺,可不光是会起卦算命那么简单。 龚老若是没点特殊的能力,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在天梯巷屹立不倒? 从这个角度看,龚北的能力就略显逊色许多。 梵迦也解释道:“龚闵丰只是心疼孙子罢了,从没让龚北接触过这行。他要是没有灵性,再刻苦努力也没用。 这小子有身邪骨,亦正亦邪,要是能有人好好提点,日后他会比龚闵丰强。” 这点我赞同,这些东西都是缘分,就算普通人把书本子背烂,也只是能冠冕堂皇的说出一些理论。 可真刀真枪办事的时候,便能看出极大的区别,还有可能引火烧身。 龚北的能力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我充分的了解,他是个怪人。 我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他让我给他父亲下降头的那场谈话。 我说办不了,他却告诉我,他找到会下蛊的能接,还说‘你还是得练!’ 之后就把我给拉黑了! 现在想想,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本想将这个事,当笑话讲给梵迦也听,可还没等说,便被人叫住了名字。 我转身看去,见师老爷子和师途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师老爷子率先加快步子,同梵迦也打招呼,“三爷,感谢你今天能亲自过来,让我师家蓬荜生辉。” 对于师老爷子的有意恭维,梵迦也客套又带着一丝疏离的颔首,“自家事,不要见外。” 我热情的迎上去,“师爷爷。” 我们彼此的双手相握在一起,我笑着问他,“今天可是师家的场,您怎么才过来呀?” 他仰头爽朗的笑了两声,抽出一只手在空中点了点,“你这丫头,人多眼都杂了!我早就到了,你刚才介绍新香,我都看到了。” 霍闲在不远处,见到师老爷子来,也抽身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道:“外公,您来了。” 师老爷子含笑点头。 看向周围抢着订香的人,满意的说道:“你们俩做的真不错,尤其是如因,新做的这几款香好极了! 真可惜啊! 你要是我的孙女,我死也能闭上眼了!” 我微微拧眉,“大喜的日子,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话。” 霍闲挠挠头,用肩膀撞了一下一旁的师途,打趣道:“瞧见没,咱俩这是被嫌弃了。” 我将目光投射到师途身上。 这段时间,他真的变了很多。 我依稀记得我们在课堂上初遇的那年,他穿着矜贵的华服,头发到肩膀的长度,在脑后半扎着一个丸子,有一缕银发尤为醒目。 他像是一群丑小鸭中,唯一孤傲的白天鹅。 可现在的他,褪去了不可一世,弄丢了他的骄傲,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比以前更加不爱说话了。 他在人群中压低自己的存在,不愿与人有眼神交汇,更不想别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我想,他这样骄傲的人,只要每一次想到之前自己做荒唐事,虽不是主观行为,那也会让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慢慢地就会变得敏感自卑。 这就好比,喝多的人耍酒疯,待第二天清醒时,回想起的那种无地自容被放大一万倍,日后会深入骨髓的反复折磨着他。 而且那次的事件,让他最在乎的爷爷对他失望了,他心里的挫败感,更会时时刻刻将他淹没。 我和师途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也真心不想看到他变成这样。 我对霍闲说道:“你和师途陪着师爷爷进去看看,这还是师爷爷第一次过来视察呢! 我在外面帮你招待客人,等一会剪彩的时候,我再让成哥进去叫你们。” 霍闲会意,拍了拍师途的肩膀,“走吧!看看哥给你打下的江山!” * 吉时已到。 剪彩、放炮、揭开牌匾上的红布,开业仪式才算完成。 今天整个天梯巷的目光都放在了盛华身上,热闹非凡。 剪彩时,我看到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邓宁。 虽然她带着大大的帽檐,遮住了整张脸,但她那快到膝盖的长发,出卖了她的身份。 我冲着她的方向微笑,她缓缓抬起头,同样也对我阴森的笑了下。 放下金剪,由霍闲揭开牌匾上的红布,礼成时,下面一排掌声雷动。 我专注着仰头看着‘盛华’二字,只听身侧‘扑通’一声。 一记稚嫩的声音传来,“符姑娘,我想认你当师父,请您收下我。” 我惊诧着随着声音看去,周围瞬时鸦雀无声。 一位少女,身着素衣,此时正跪在我面前。 她瘦弱的身子匍匐在地,以至于我没看清她的脸。 有人调侃,“这小丫头真是机灵,这么快就跑来认师了!”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别说她了,我都想认了!” 我蹲下身,伸手拉着她纤弱的手臂,“抬起头来。” - 第350章 他已下葬 - 阳光洒满店前台阶,在少女肩头织出一层细密的水光。 头发松散的绑在脑后,像是没有人细心为她整理一般凌乱。 她跪的笔直,月色麻衣大袖下露出的手指,透着不自然的青紫。 我握着她纤瘦的手臂,这样瘦小的身躯,怎么会有这般执拗的力道? “求姑娘垂怜。” 她又重重的的叩首,发髻散开一缕垂在颈侧,稚嫩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这才注意到她颈后有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条蜈蚣顺着脊骨钻进衣领。 我看见她腰间那枚蒙尘的玉佩随着动作晃了晃,半块残缺的螭纹玉佩刺得我眼眶生疼。 我曾无意中在我师父的柜子里,瞧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又说了一遍,“丫头,抬起头来。” 话音未落,少女缓缓扬起的脸庞带着少女的稚气,右眼下生着一点朱砂痣。 ‘爹爹,对不起,我不敢…’ 正月十五那晚,她带着哭腔手足无措的声音,在我耳畔炸响… “你…”喉间像是塞了团浸水的棉絮。 “你是王徽音?” 少女忽地抓着我的手腕,掌心结着厚厚的茧,跟她的身份尤为不符。 “您认识我?” 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根本对我们曾短暂的相见一概不知。 听到王徽因这三个字,霍闲深深的皱起眉头,语气不悦的询问道:“你是王瞎子的女儿?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她声音不大的说,“我来认师。” 围观众人大部分都是天梯巷的邻居,所以对王瞎子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是大家都对他有个女儿而感到意外。 “既然她是王瞎子的女儿,自己不教导,还要出来认师?” “你们都不知道吗? 聚仙楼年前出事了,估计王瞎子早跑路了,一整个正月都没开门。” “我听说符姑娘和王瞎子属于同源,拜在青龙山玄知门下的同宗同门。” “王瞎子要是跑了,还能不带着自己的孩子?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谁不知道他王瞎子什么为人,他也就能骗骗那些看中排场的小白人! 咱们都是干这行的,他那点糊弄人的小伎俩,咱们懂行的来看,还真就上不得台面。”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小姑娘羞愧的低下头。 我试图将王徽音拉起身,可她固执着不肯起来,再次叩首掷地有声道:“请姑娘收我为徒,徽音很能吃苦,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违抗师命。” 她身躯单薄,匍匐在地,可莫名带着一股子决绝。 霍闲哼笑,“好一个不会违抗师命…你回去好好问问你的父亲,当年他是如何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 我看了眼霍闲,示意他别再说了。 我们和王瞎子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一个孩子身上。 一个连火都害怕的女孩,开业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她一定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能跪在这里。 我语气疏离的对王徽音道:“我自认为我还没能力收徒,也教不了你什么,你请回吧!” 她猛地抬起头,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鼓起勇气道:“我已经父亲不在了,他临终前让我来找你,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慌忙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白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来后里面是市面上不常见的定制罗盘,设计的十分精密巧思。 还有一封皱巴巴的拜师帖,贴上粘着一朵鹤望兰花瓣,那是我师父最喜欢的花。 王徽音毕恭毕敬,双手奉上举过头顶。 我震惊的问道:“你说你父亲…怎么了?” 王徽音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强忍着哽咽道:“我父亲昨天刚刚下葬…” 我和霍闲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光。 王瞎子死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就死了?! 霍闲拿出三枚乾隆通宝,铜钱撞在青玉命盘上的脆响,惊散了香炉的青烟。 三枚乾隆通宝在命盘上滚出‘坎为水’的死局。 王徽音没有说谎。 王瞎子死了! 霍闲在我耳边小声提醒道:“还是要找人仔细问问情况,万一这是个局怎么办?” 我颔首同意,看向面前的八卦罗盘,也明白王瞎子的意思。 这罗盘上有使用过的痕迹,应该是王瞎子常用的一件法器。 他的意思是要将他的事业给我,那封拜师帖应该也是他事先准备的,他要将他的孩子交托给我。 我们一向和王瞎子那伙人水火不容,每次遇到,大家装作无视看不见对方,已经是最懂文明讲礼貌的了。 很多时候都要阴阳怪气嘲讽对方几句,他嫌我们穷酸瞎讲究,我们讽他唯利是图,不讲道义。 那他为什么要把孩子托付到我这来? 而且那晚在河边,无意听到他们父女的谈话。 王瞎子对这个孩子的语气,充满了嫌弃,她在王瞎子那可并不受宠。 种种细节都让我想不明白,这个少女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对十七吩咐道:“先把她带进去休息。” 十七冷着脸颔首,一把将小姑娘从地上拉起来。 十七可不及我温柔,王徽音如此瘦弱,再拗也拗不过十七的拉扯。 我有提醒了句,“别为难她。” 十七颔首,“明白。” 王徽音如幼兽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直到她消失在我面前,仿佛我还能感受到她有些不甘又带着祈求的目光。 我整理下复杂的心情,牵起嘴角对大家道:“只是个小插曲,打扰到了大家雅兴,实在不好意思。大快进店,我们准备了茶水点心,还有上好的香料。” 现场也没什么热闹可看,有的人结伴进入店内,有的便自行散去。 霁月怀里抱着一个木箱在不远处冲我招手,我走近后,她神情警惕的低声道:“刚才有个女人给了我这个,说是给你和霍闲的贺礼,我一转身的功夫,这个人就不见了,我感觉有点奇怪。” 我好奇的抬手打开盖子,一股泥土沾着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低眸向里面一看,一滩黑色的腐肉,软不成型,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我不由得嗤笑,气愤着用力合上木箱的盖子。 “今天还真是热闹,我们办喜事,各路牛鬼蛇神都想来露露脸!” - - 第351章 轮回 - 霁月不解的问道:“这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好恶心!会不会有毒啊?要不然我拿去扔了吧?!” 我右眼皮莫名跳了下,解释道:“这东西叫阿魏。 人死后在棺材里,要经过很久才能长出来的东西。 包治百病,一克价值万金。 也正是我之前在别人棺材里给霍闲挖来补身体的东西。 后来霍闲发现了我的事,同我大吵大闹,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挖过了。 丢什么,人家送来的贺礼,不要白不要,交给霍闲让他吃了。” 霁月满脸嫌弃,单手抱着箱子,另只手捏着鼻子,说起话来嗡声嗡气。 “吃了?这比吃屎都难受!” 我笑着回她,“好像你吃过屎一样。” 她白了我眼,“你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我点点头,“知道,一个女鬼。” 她倒吸一口凉气,惊诧道:“女鬼?怎么可能…我看见她了啊!” “她让你看见,你自然就看见了。” 霁月还是不肯相信,指着自己反复确认道:“你的意思…我大白天见鬼了?” 我冲着她点点头。 她边走边说,“我一会回去得拿碌柚叶洗洗澡,真他妈的晦气!” 我在人群中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清平的影子,想必她应该已经离开了。 她好久没有出现过了,好像从梵迦也回来后,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知这会儿出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想什么呢?” 身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过身,见梵迦也和柳相已经站在了身后。 我展开笑颜,“没什么,你们是要走了吗?” 梵迦也颔首,将我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外面风大,你去屋内待着。 我去玄武殿,晚点过来接你去吃饭。” “好,你去忙你的。” 他们往前走时,柳相看向隔壁聚仙楼,询问道:“三爷,王瞎子一死,这楼又要空出来了,你看看…怎么处理?” 梵迦也想也没想,直接回道:“先放着,不要安排人进去。” 他们走到车旁,临上车时梵迦也转身见我没走,冲着我挥了挥手,示意让我回去。 我点点头,裹紧身上的披肩转身往回走。 店内人挤人,十分热闹。 我顺着小路上到二楼,见十七和王徽音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茶水和小食。 王徽音本垂着头,听到脚步声后猛地抬起,看清是我连忙站起身要跪。 我冲十七使了个眼色,十七一把托住她的手臂,使她不能动弹。 “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说着 ,我找了张单独的沙发坐下。 王徽音满眼不解,不明白我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手肘拄在沙发扶手上,身子微微栽着,用手撑着太阳穴。 好些日子没出过门,突然出来接触人气,感觉有些疲惫。 我声音不大道:“我想收你,不用你跪。我不想收你,你跪破膝盖也没用。” 她垂下眼,不安的抿了抿嘴唇。 我凝神看她,见她斟酌片刻,鼓起勇气道:“符姑娘,为何不能收我?只因为我爹爹是王瞎子吗?” 我抿着嘴抬眸想了想,如实道:“也不全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目前没有收徒的想法。 既然你说到了你父亲,你若是在他身边长大,定是从小耳濡目染,理应知道这行不是谁都能干的,对吧?” 她固执的问道:“您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合适呢?” 我并没有急着否定她的能力,没试过,我不能凭自己的偏见给她下定义。 “也许你合适,可在这天梯巷,你能学的东西太多了,又为什么偏要认我为师呢?” 她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因为她怕她会哭出来,更怕我会嫌弃她的眼泪。 她尽量平稳的回道:“爹爹临终前交代过,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拜你为师。 只有跟着你,我的未来才能有路走。 爹爹说你们本是同源,更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他不希望我走走别的道,还是想将这门法传下去。 眼下聚仙楼遇到了大麻烦,人人自危。 爹爹说聚仙楼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他还说他后悔了,如果重来一遍,他一定不会走上歪路,他先走一步,去给他的师父赎罪去了。” 我嗤笑了声,挑眉问道:“赎罪? 他说的轻巧! 他办的错事太多,连累到了孙男娣女才知道后悔了? 再说,我要他聚仙楼有什么用? 给他收拾那些烂摊子吗?” 王徽音第一次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小脸憋的通红,“不管您信不信,爹爹是真心忏悔的…将死之人说的话,怎会掺假?” 我俯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着茶盏放在唇边,浅浅的抿着。 “他出了什么事?准确的说,谁要了他的命?”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爹爹的事情从不让我参与。 只是年前有一日,爹爹神色慌张的回来,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他让大伙赶紧把门关上,近些日子都不许开门。 他还在保险柜里拿出好多好多钱,去各大寺庙、道观捐。 也是从那天以后,他的状态越来越差,总是疑神疑鬼,有一点声音都能令他害怕。 紧接着是童煜师兄出事,爹爹也是为了救他,这才受了重伤,大伤元气。 没几日,就走了。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爹爹,我爹爹贪财,还不守规矩,但他对徒弟们都是极好的! 他说他的师父就是这样做的,他只是在学他的师父…” 从王徽音的只言片语中,我分析王瞎子是办事时,遇到了什么事儿。 本想散财躲过一劫,但那件事情还没等找上来,这边徒弟又出了事… 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这才导致他撒手人寰。 “他早就没有师父了…你现在跟谁?你母亲呢?” “我母亲生我的时难产死了…” “那你现在住哪儿?” “隔壁,还有几个师兄也在。 爹爹一走,家里乱了套,有的师兄怕殃及到自己,收拾行李走了。 剩下没走的…也都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张永呢?” 按理说,他也应该出师了,身为大师兄出来主持大局,并不是什么难事。 王徽音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卷了钱…跑了。” 我不禁感叹,命运的轮回,到底是轮到了王瞎子身上。 当年他背叛师父,如今他最受宠带在身边二十几年的徒弟,竟卷走了他最在意的钱… - 第352章 五通 - 王徽音趁着十七有些松懈,‘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来。 她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眼泪一对一双的往下落。 “符姑娘,徽音自幼没有母亲,如今父亲也不在了… 您就当可怜可怜徽音,我什么都能干,求您垂怜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缓步走到她面前。 她抬眸望着我,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一双纯净的眼睛湿漉漉的。 我伸手拂掉她脸上的眼泪。 “曾经有人和我说,这世上眼泪最没用的东西。 不过在你这个年纪,想哭就能哭,是很幸福的事。 因为等你长大你就会发现,你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徽音,我并不想因为我和你父亲之间的纠葛,而去为难你。 你父亲曾经入门的师父,也是我的师父。 他老人家曾立过一个规矩,那便是不收女徒。 当年我连拜师礼都不曾有过。 小的时候我问过他,为何不收女徒? 是不是看不起女孩? 他说,女孩子踏入这行,要比男人辛苦太多,也危险太多。 同样的情形,男人可能是受伤,可换做女孩…就有可能丧命。 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想让女孩子踏入到这条路来。 他也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所以徽音,你先起来,我们再慢慢的去商量你现在的困境。 我和你保证,如果聚仙楼有什么是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 可以吗?” 她的眼底闪过片刻茫然,对我的话似懂非懂,却坚持着说,“您要是不同意收我,我愿意跪到您同意为止,我想让您看到我的决心。” 我瞬间冷下脸,语气上也冷硬了几分,蹙眉道:“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你要知道,女子的膝盖更不能随意跪在地上! 女子的膝盖里埋着昆仑玉魄,莲根般盘踞着千年文明的根系。 女子的裙裾间藏着山河气韵,梅兰竹菊都在褶皱里生长出铮铮风骨。 真正的珍贵,从来不是跪拜时坠落的珠翠,而是脊梁里生长的月光。 天地为鉴,女子的尊严才是灵魂的重量。 所以徽音,请你学会昂首行过人间。 生而为女子,当以风骨为阶,以尊严为冠,在天地间立成不折的竹,在岁月里站成不谢的莲。 等你学会了,再来找我谈吧!” 说完,我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其实我能理解她的做法,她和我当年去青龙山的年纪差不多大,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她就像一个要不到糖果从而耍赖的小朋友。 她没有其它的办法来达成她的目的,只能用祈求获得一丝怜悯。 没有母亲庇护到大的孩子,又遇到了一个打压她的父亲,她怎么可能硬得起来? 我觉得今天有些累,下楼和大伙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回家了。 到家后,我叫来黄天乐去帮我打探一下王瞎子的事。 黄天乐的速度,毋庸置疑。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踩着风火轮跑了回来。 他举着自己的胖爪子在脸前扇着,吐着舌头的样子,跟元宝没什么区别。 “渴死啦!一点都不会来事呢?” 我撇撇嘴,“就你事多!”说完,起身去冰箱给他拿水。 “我要喝黄色儿的。” 我翻了半天,在最里面的空隙找到了一瓶橙汁。 我在心里吐槽,有这透视眼不干点正事儿,一天满脑子就心思吃吃喝喝。 不过转身面对他时,我又换上谄媚的笑脸,“黄大仙请享用。” “你在心里说我,我都听见了!” 我笑的尴尬,为自己辩解道:“哪有的事儿,你耳背听错了!” “暂且饶你这一次,再敢在心里蛐蛐我,我给你打灾,让你脑瓜儿疼!” 我双手合十,对他拜了三拜,“不敢不敢 !你快点的吧!王瞎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这事有点复杂,听我细细给你道来~” 黄天乐说,去年腊月时,王瞎子接了一个活,这个活非常特殊。 香主是个新晋富豪,在全世界都有排名。 在这位香主暴富之前,落魄过很多年,在他走投无路时,不知他听了谁的建议,去拜了一个据说很灵的荒庙,祈求自己事业顺遂。 之所以说是荒庙,是因为这座庙里没有住持,更没有僧侣。 甚至连里面供奉的是什么,都没人知道。 只是大家口口相传说它很灵,众人自发过去,供品水果随意摆在门外,常年无人打理,又荒又破。 大家说,要是去祭拜,需要带五个金元宝,每个元宝上要点一滴自己的血珠。 如果哪个元宝的血渗下去了,那就代表你的愿能成。 你只需要把这个元宝,拿到家里供奉即可。 黄天乐说到这,我心里已经对这庙里的东西有了一个猜想。 “他们拜的是五通?” 黄天乐呲个大牙笑了,“小东西懂得还不少!” “我没猜错的话,他去的应该是楼山?” 黄天乐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民间不是有这么句话么? 楼山的阴\/zhai还不清… 早些年无数的大佬都曾去过,这个事在圈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般好人家哪有去的? 过去的人,大多都不是做正经买卖的,是在刀尖舔血的江湖人才会去。” 五通又叫五猖也叫五显,这里说的五猖和五猖兵马可不同。 五猖兵是正规军,而这个五猖是野路子,邪得很,但又灵的可怕。 这东西可不是把元宝拿回家就可以,只要你的愿望达成,你就得一直还,还到最后,命都有可能还进去。 你还不完,下一代接着还,下一代没还完下下一代继续… 周而复始。 直到绝了根儿,这事就算完。 所以说楼山的阴\/zhai还不清… 普通人万万不可随意拜。 五通在野派中,是一个很厉害的存在。 黄天乐继续道:“大部分的人,可能只会被五位中的其中一位选中,而这个香主却被五位都选中了。 不知该说他是幸运还是倒霉! 据说在他磕完头后,从天而降五块玉石。 分别是黑、白、红、黄、绿,也就代表着金木水火土。 他觉得这是上天赐他的灵物,他揣进口袋拿回家去了,每逢初一十五虔诚供奉。 没想到,他设计的东西很快顺利问世,一年的时间让他的公司上市,跻身于富豪排名榜。 可他的麻烦,也随之而来。” 第353章 虚假 - 我猜测道:“所以当这些个报应来的时候,富豪找上了王瞎子?” 黄天乐摇头,“没,最初不知他找了什么人,教了他一个丧尽天良的方法。 认干亲! 让这些干儿子干女儿来替他承受这些反噬! 时间久了, 这法子可就不太灵了,便一直寻高人破解,这才惊人引荐找到了王瞎子…” “原来如此! 这人作孽太多,王瞎子不管还好,妄想帮他改命,自然要背上他的因果。 这事…可不是光收了他的命这么简单,整不好日后还得连累徽音。 难怪他非要逼徽音认我为师!” 黄天乐伸出大爪子摇了摇,“最难搞的是,不止五通要收他命! 临死前他还因为徒弟的事和一个烟魂斗了法,双重打击叠在一起,这才没熬过去。” “徒弟?王徽音之前说的那个叫…童…童什么来着?” “童煜。”黄天乐提醒。 “对,好像是这个名儿,他是什么事?” “口无遮拦造了口业呗!这小子你见过,正月十五那晚你碰见他了,还给了他两句,你记得不?” 我打量黄天乐,别看我时常看见他影,可我身边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的门儿清! 他故作凶巴巴的样子,朝我吼道:“你瞅什么?再瞪你那俩大眼珠子,我把它挖出来! 我、我可不是有意盯着你嗷! 我是得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我凑近他,“无时无刻?” 他别过脸眼神躲闪,心虚的说,“你俩亲嘴我没看!” 我:“……” 我咳嗽两声缓解尴尬,“我对那个男孩有印象,当时他说一个姐姐庙里塑的真身漂亮,说人家死得可惜,要是给他当媳妇就好了。 他就是因为这句话被人缠上了?” 黄天乐点头,“是,这个烟魂是王瞎子三年前办的,承诺三年不闹就给她立庙塑身。 今年正好是第三年,王瞎子年前本来就厄运缠身,怎么可能还敢失约? 只可惜…被他养的好徒弟给害了! 据说那个烟魂缠上了童煜,还给王瞎子三个选择。 一个是与她硬碰硬,她和王瞎子斗个你死我活。 第二个方案是…她现在就要带童煜下去给她当丈夫。 第三个方案是她给童煜一世机会,不过余生不能娶妻,必须为她守身,等死后再下去给她当丈夫。 你猜猜王瞎子怎么选择的?” “以王瞎子这个人的脾气秉性,遇到挑衅,他肯定会选第一个,斗出个你死我活。 他若是随意让一个烟魂给拿捏了,那跟着他的徒弟们会怎么想? 当然,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 也许他真是为了徒弟的后半生考虑,可无论怎么样都会选第一个方案。” 黄天乐点头,“没错,只不过他算了半辈子,没算出五通趁这个时候收了他的命。”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曾一度以为我们会有一场交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落幕了。 你说…他临终前的忏悔,是发自真心的么?” 黄天乐瞟了我两眼,笑嘻嘻的问道:“你是不是想收那丫头?” 我回他个白眼,“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 色像融化的黑巧克力包裹着整座城市,窗外霓虹流淌成星河。 我和梵迦也吃过晚饭,便回到家窝在沙发里看荆楚新上映的电视剧。 她还是那么漂亮,像只美艳的狐狸,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 在我搬来玄武城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不过时常会在手机上联络。 上次她和乔灵一战,我也算和邓宁短暂的交了一次手。 险胜,但赢的并不漂亮。 为此我还请出了明悟上师。 之前听荆楚说起,乔灵沉寂了一段时间,不过最近好像又有复苏的迹象。 毕竟网络上的舆论是能操控的,大家看见的未必都是真相。 操盘的人,想让你看什么,你才能看见什么。 这世界真真假假,不,是越来越假,仿佛所有事物都得包裹一层蒙蔽世人眼睛的外壳。 我不喜欢。 我陷在冷硬的意式沙发里,却被身侧温度烘得耳尖发烫。 梵迦也身上的米色毛衫蹭过我后颈,平日里扣到最顶端的衫纽扣此刻松了两颗,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柔。 他长腿交叠着占据大半个沙发,却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我圈在臂弯里,像是巨龙守着自己最珍爱的宝石。 \"往这儿靠。\" 低沉的嗓音震得我脊骨发麻,带着薄茧的指尖卷起我的一缕发梢,\"你离屏幕太近了。\" 荆楚美艳的模样,在100寸电视上投出斑斓光影,女二夸张的笑声在空气里炸开。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忽然察觉颈侧传来温热触感——他正用鼻尖轻蹭我耳后那颗小痣。 \"法王今天不用处理事情?\" 我故意把冰凉的脚背,贴在他小腿上,满意地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遥控器在修长指间转了个圈,智能灯光系统随着他的动作渐次暗下来。 \"在看更重要的东西。\" 阴影里他喉结滚动,腕表折射的冷光划过我泛红的脸颊,\"比如...你第三十七次偷瞄我的时候,睫毛会多颤两下。\" 我推着他结实的胸膛,自己向后缩了缩,“你别闹,你没事儿,我还有事呢!” 他转头看向屏幕,“因为她?” “你怎么知道?” 我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呢? “你从不看电视剧,今天这么难得有心情打开它,一定是有事情要做。” 我承认的颔首,转头看向屏幕,解释道:“荆楚是我的一个香客,我们私交很多年了。 她人很好,只可惜家境一般,所以她需要比别人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爬到这个位置上。 不过她们那个圈子水很深,大家身处名利场,最不缺的就是手段,之前险些被人害的身败名裂,好在侥幸躲过一劫。 可只要她在圈内存在一天,就永远有解决不完的麻烦。 之前听她说在这个剧组拍戏时,遇到了一些怪事,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我让她来瞧瞧,可她说这个月工作排满了,这会儿又去国外工作了。 正好我今晚也没事,想看看在剧里能不能看出什么猫腻。” - 第354章 法器碎片 - 梵迦也听我讲完,俯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顺手将电视关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梵迦也:“别为难自己了,晚点让柳相找别人看一遍,再告诉你结果不就行了?”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还麻烦别人干嘛?” 梵迦也抬眉轻笑,“没事?你数三个数,事就来了。” 我一脸懵,确认道:“哈?三个数?” 在我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客厅内的可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吓得我一个激灵。 大约也就是三秒的时间。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钟表,十一点了,谁会这么晚过来? 我连忙踩上拖鞋,跑到可视门铃前一看,霍闲和霁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操控着屏幕打开院门,没一会儿,他们俩风尘仆仆的进来,脸上都有些难掩的疲惫。 他们和梵迦也打了声招呼,便围着圆形餐桌坐下来。 霁月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肩颈,嘴里吐槽道:“累死老娘了,我今天说的话,陪的笑脸,比这一个月都多! 霍老二,这次你可得给我包个大的!” 霍闲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摆弄着手机,没一会儿霁月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霁月这才满意,抱拳笑着说,“谢谢霍老板了!” 我站在一旁泡着茶,出声询问道:“你们这是才回来?今天怎么样?” 霁月:“整个店都卖空了!没看你二师兄的嘴都闭不上了么?” 我会心一笑。 盛华能开个好头,的确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我将茶杯一一放到他们面前,“你们这么晚过来,不单单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吧?” 霁月伸手点了点我,“还是你机灵,不过可不是我主张过来的啊! 大晚上打扰别人好事…我可干不出来!” 我轻推着她的肩头,“别胡说八道。” 霍闲说,“是我要过来的,这事有点急,所以我…” 我拉过他身旁的椅子,坐在他的身侧,询问道:“到底怎么了?” 他表情严肃的开口,“你还记得店里有两节松动的楼梯吗?” 我抬眸回想,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有次我上二楼的时候,发现那两节楼梯特别响,还叮嘱霍闲找人来修。 之后他发现我中了尸毒,整天跟在我身边,有好几天没去店里。 我颔首道:“有些印象。” “你说完的第二天,工人才过来修。 当时我没在店,并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我去库房提货,无意间看到了这个,成哥这才想起来告诉我,这东西是从楼梯里拿出来的。 我想请三叔看看,这是什么?” 原来不是找我的? 他说完将怀中的黑色布包放在餐桌上,布包上去有些黄色泥土,还有些像大粒盐颗粒的东西。 我们在这边谈着,梵迦也背对着我们稳坐在沙发上,双手懒散的搭在沙发靠背上。 霍闲还没等将布包打开,只听梵迦也声音懒倦的开口道:“这东西叫地母之脐,又叫息壤之根。” 我们三个齐齐向他的方向看去。 “它诞生于女娲补天与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交汇时刻,天穹裂隙中坠落的补天石碎片与不周山地脉融合,经地底浊气浸润万年,化为一条盘绕地核的青铜脐带。 大禹治水时曾以耒耜刺穿地脉引出此物,却因浊气反噬险些酿成洪灾,最终将其封印于龙门山底,以应龙逆鳞镇压。 它应该是三丈长的青铜锁链,表面布满妊娠纹般的天然蚀痕,链节内嵌女娲补天残留的五色石碎屑,渗出沥青状黑血。 端连接一颗跳动的心脏化石,据传为共工撞山时碎裂的“地母心核”,每搏动一次便引发方圆百里的地鸣。 月蚀时锁链化为九头相柳虚影,吞噬触碰者的魂魄填补地脉裂隙。 不过你这只是一小块,并不是完整的。” 我听后迫不及待的打开黑色布包,只见里面的东西大约只有我的食指长度。 表面的确如梵迦也所说,是一块布满妊娠纹般的青铜锁链。 如果被普通人看见,可能会当垃圾丢掉,并不是什么镶满宝石的华丽物品。 但我们看,它周围萦绕着一层流动的黑气,一看就是有问题。 碍于霍闲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所以才大晚上跑过来求证。 我脑海闪过关珊那双如死潭一般的眼睛… 难道这就是周良一直要找的东西? 我将我的想法说出来,听到他们夫妻的名字,霍闲又摆出一副臭脸。 不过还是冷静的斟酌片刻,反问道:“你的意思…这东西就是珍宝阁的镇殿之宝? 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那关珊为什么要把它留下?” 霁月接过话,“肯定是不想被周良找到啊!那死男人打她跟大畜牲一样,如果是我,我宁愿给外人也不可能给他!” 我看向梵迦也的方向,询问道:“这一小节东西有什么用呢?” “持法器者需与山魈交媾,诞下拥有地脉瞳术的半妖子嗣作为器灵容器。 别看它只有一节,但它的能量不可小觑,足以操控地脉撕裂吞噬百里生魂。” 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曾在一些记载上看过,上面记录某些家族有上古法器遗留的碎片,足以保家族永世不落。 不过这些的东西都是很机密的,现在很少有人讨论了。 可关家拥有这样的东西,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霍闲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三叔,这东西还是别放我这了,放你这比较安全! 如果关珊来找,我们就把东西还给她。” 梵迦也这才从沙发起身,点头道:“扔这吧!丢不了!” 霁月拍了拍霍闲的肩膀,满眼皆是赞叹,“可以啊! 霍老板,拾金不昧啊! 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你一点都不心动啊?” 霍闲嫌弃的摇头,“不心动,我操控不了的东西我从不感兴趣,因为早晚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霁月赏他一个大拇指。 “王徽音回去了?” 霁月点头,“你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回隔壁去了。 不过她临走前问我,你明天还会不会来,我看她那副执着的小样儿,应该是不会放弃的。” “明天你们在店,谁帮我告诉她,童煜的事情我管不了。 他自己造的口业得他自己去还,要是想保住命,按照对方说的做,一辈子不娶妻,应该勉强可以保住。” - 第355章 看笑话 - 霍闲他们走后,我依旧盯着桌上的东西出神。 梵迦也将被掀开的黑布再次将它遮上,出声提醒道:“不要盯着看,容易把魂吸出来。” 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晃了晃头。 他不说我还没发现,说完我的确感觉有些恍惚的不适感。 我侧头望向梵迦也,问道:“关家进天梯巷的租金是什么?” 梵迦也凝视着我,片刻后启唇反问,“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既然关珊拥有这样的东西,不说能保她几辈子荣华富贵吧,至少不会落得售卖假货被清出天梯巷,还要被禽兽不如的丈夫家暴到不敢反抗的下场。 她完全可以凭借这东西进入玄门。 虎父无犬子,强将无弱兵! 关珊是被她外公一手调教出来的,还把珍宝阁留给她,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梵迦也翘着嘴角坐在我身边,“你自己问问她不就得了?” 我与他黝黑的眸子对视几秒,试图在他的眼里找到答案。 见梵迦也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脑中涌现一个奇怪的想法。 那天撞见他们两口子来闹… 关珊被周良粗暴的拖走时,她望向我的眼神… 难道她在等我找她? 在我还没想明白为何时,梵迦也再次开口道:“关珊的外公无意得到一片鳞,那便是他给我的租金。” * 聚仙楼。 青瓦朱檐的宅邸隐于缭绕烟云间,雕梁画栋的飞檐如巨龙腾空。 鎏金兽首衔着铜铃悬于檐角,风过时泠然作响,似在宣告权柄的森严。 门庭前,一对汉白玉石狮踞守,鬃毛虬结,双目嵌墨玉,爪下金球流转暗纹,昭示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朱漆大门上,九行九列鎏金门钉密布如星,门环以蟠螭纹盘绕,触手生凉,仿佛推开便踏入另一个时空。 十七站在门前,粗暴的感叹,“有钱。” 我轻笑了声,“正是这奢靡繁华相,迷了穷苦的眼。你敲门吧!” 十七走上前,扣动门上的金环,我拄着拐棍站在她的后方。 很快,漆红色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吱呀’一声。 缝隙间露出一个男人谨慎的眼。 他应该是不认识十七,压低声音问了句,“你找谁?” 十七向左挪了一步,露出身后我的身影。 男人很快认出了我的身份,惊讶道:“符、符姑娘?”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紧接着想到什么似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下来。 “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语气中带着质问。 我:“……” “那我应该雇一队鼓号队来,在你们聚仙楼门前,吹它个三天三夜。” 我拄着手杖往里面走,经过他身旁时,“叫你们聚仙楼现在管事的出来见我。” 步入庭院,太湖石堆叠成嶙峋假山。 青苔攀附的缝隙间渗出潺潺流水,蜿蜒汇入莲池,池中锦鲤鳞片泛着碎金,与池底铺陈的翡翠卵石交映生辉。 回廊以紫檀木为骨,梁枋遍施彩绘,二十四孝图与云雷纹交错,金箔勾边的祥云在梁间浮动。 檐下悬挂的八角宫灯以缂丝为面,灯穗缀满东珠,夜色时会流转出琥珀色的光晕。 前几年我和霍闲砸场子,这里还没有这般光景。 几年的时间,王瞎子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盛世帝国。 不过,好景不长。 以前的聚仙楼,踏破门槛都进不来,属于众星捧月的存在。 而现在的聚仙楼,又和师父出事后的青龙山有何区别? 满目萧条,无人问津。 男人将我领到正厅前,还没等进门,便听到里面的人在争执着什么。 有人说,“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先找到张永,这些年师父的账都是他在管,现在他消失了,以后我们要怎么活?” 有人不同意他的想法,“人家早带着钱去逍遥保命了! 你醒醒吧! 我们找到他了又能怎么样? 他说账上没钱,你能奈他何? 当务之急应该是我们重新找一个主事的! 小师妹还小,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替她掌管几天!” “你?你会什么?你除了岁数大,我看你脸也不小! 在座最没有资历的就是你,你除了在师父办事时躲起来,你还会干嘛?” 我将里面的话一一听入耳中。 身旁领路的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不敢与我对视。 我轻笑声,“还真有热闹可看。” 男人附和的笑笑,伸手道:“请。” 我的手杖比我先过门槛,众人听到声音顿时安静,纷纷朝门口的方向看来。 当看到是我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有气愤、有不解、有心虚…只一张转危为安的笑脸,便是王徽音。 “符姑姑。” 她是从她父亲那边论的辈分,其实按照年纪,她叫我姐姐足矣。 她快步朝我跑来,立刻贴心的扶上我的手臂,满眼惊喜的问道:“您怎么来了?” 我冷着脸,并没给她一个笑颜。 “我来,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全天梯巷的商户都知道,我若找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听后顿时拧眉,对我的敌意也高了几分。 我记得当时谁还给我封了个名号,叫玄门判官。 梵迦也是阎王。 我是给他卖命的… 王徽音表情讪讪,微微低下头去,“您先过去坐,一直站着腿肯定不舒服的…” 我在她力气不大的搀扶下向前走,我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给我带来的震撼。 正厅内,整面黄花梨木屏风透雕着《千里江山图》,山峦叠嶂处嵌螺钿为雪,江河奔涌处填青金石为波。 地面铺就的波斯绒毯上,金线绣出十二章纹,每一步都似踏在帝王冕服之上。 案几陈列的珐琅香炉吞吐龙涎,青烟缭绕过博古架上的汝窑天青釉、和田玉雕貔貅,最终消散在藻井中央的鎏金蟠龙口中。 每一处细节皆似无声的宣言:这不是宅院,而是一座以权力为梁、财富为础的现世庙堂。 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可并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让出位置。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最终走向尽头,在主位上坐下来。 十七站在我的身侧,防御性极高的看向下面众人。 - 第356章 谈判 - 我摸着身下这张黄花梨太师椅光滑的扶手,心想这应该是王瞎子常坐的地方。 “符如因,你凭什么坐在我师父的位置?!” “你给我滚下来!” 我抬眉看向朝着我怒吼的男人,脸憋的通红,怒目圆睁,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的异常清晰。 此人正是刚刚说要暂替王徽音管家的人。 “这聚仙楼是王瞎子的,可这房子不是…你要是看不惯我,可以把这些东西搬走。” 男人一噎,一时接不上话。 天梯巷姓梵。 大家也都认为,我在玄武城是为梵迦也办事。 王瞎子刚离世,我就出现在这里,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有人上前一步,眼眶含泪,指着我道:“即便你想收回房子,至少…至少也等到我师父明天烧完头七吧?! 你简直太过分了! 玄武殿又怎么样? 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男人说完,用手臂挡着眼睛,‘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无奈的摇摇头,“想哭去你师父坟上哭,我来不是看你哭的。”说完,我巡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在王徽音脸上。 “这聚仙楼现在谁管事?” 王徽音一怔,局促着上前拽了拽我的袖子,带着哭腔哀求道:“符姑娘真的要赶我们走吗?虽然父亲不在了,但…我们可以继续交租金的,能不能不要赶我们?” 这次她强忍着,没让她的眼泪落下来。 我无情的问道:“继续交租?可…你们有钱吗?” 王徽音垂下眸,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 我继续问道:“没钱也行,有能力吗? 我记得你们师父最厉害的就是五鬼运财,你们谁能做到?” 众人继续沉默。 我见大家都不说话,各自不知心思着什么,开口道:“当然,在三爷没有让你们走之前,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让你们走。 我今儿来,的确想要聚仙楼这块地方,所以…你们也可以开条件。 你们商量商量,谁来和我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 反倒身旁响起一记稚嫩的声音,“我和姑娘谈。” 坚定有力。 我的目光睨向王徽音稚嫩的脸,赞赏的点头道:“很好。找间空屋子,我不希望我们的谈话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 “姑娘跟我来吧。” 她率先转身,带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正厅。 我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很长的水上长廊,最后走到一间很破的隔院。 这院子与前面的奢华形成鲜明的对比,比沈掌柜的店铺还要破。 “这里是?” “姑娘不嫌弃就在我的房间谈吧!” 我微微点头,“可以。” 我随着她走进她的卧房,大约十几平米的大小,墙上印着一块块斑驳的霉。 屋内只有一张简易的木桌和一张单人床,连衣柜都没有。 王徽音为数不多的衣服装在编织袋里堆在墙角。 桌上有个凉水壶,她拎起来想要倒水,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让我等她一会,拔腿就向外跑。 她离开后,十七不解道:“这王瞎子不就这一个孩子吗?为什么会如此苛待她?” 我摇摇头,看向屋内破败不堪的环境,回道:“不清楚,不过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十七不解,操着比别人慢半拍的口音道:“哪里聪明?” “正是因为在苛待的环境长大,所以她比同龄孩子都要敏感,会看眼色,学习能力更强! 当然这并不是值得一提的好事。 但如果以后要走修行路,谁又没吃过点苦? 老天爷不让你把苦头吃尽,骨头磨碎,在面对疾苦时,你又怎能发出同理心?” 十七:“你好像喜欢她。” 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 没一会儿,王徽音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将手中全新的矿泉水放在我和十七面前。 她气喘吁吁的解释,“怕您嫌弃,还是喝这种比较好。” “水而已,坐吧。” 她坐在我的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徽音,你多大了?” “十三。” 还真是十三。 跟我当年一样大。 “今天我们要谈的是聚仙楼日后的命运,你确定你能做的了主吗?” 她思忖几秒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般,点头道:“我能!” “你不怕他们怪你?” “不怕,聚仙楼再怎么变动,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而且我相信姑娘,姑娘不是坏人。” 我笑着调侃她,“即便我不收你为徒,也不是坏人?” 她害羞的笑笑,“姑娘,对不起,那天的做法让您为难了… 因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去拼一吧! 回来以后我仔细想过,是我太唐突,您都没看过我的优点,我的缺点,怎么可能就随便的认下我。 不过我经得起考验,也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瞧瞧。 这小嘴可比我十三岁的时候,利索多了。 我那时候还只会天天和霍闲斗嘴玩呢。 “先谈我们的事吧! 我想要聚仙楼这个位置,这件事情是我私下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也不希望闹到三爷那去。 你看看你先要什么条件,能把地方给我空出来?” “那聚仙楼的牌匾会摘掉吗?” 我缓缓点头,“当然,牌匾一摘就代表你父亲的时代结束了,所以你要认真的考虑好。” 她很认真的在思考,眼睛时不时的左右飘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询问道:“您能给我什么条件呢?” 我没想到这个女孩冷静的时候,会比我预估的还要聪明。 刚刚她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应该在心里权衡利弊了很多条路,但最后她一个都没有说,反而来询问我的想法。 既能表达了对我的尊重,又能快速权衡和她的想法相比,哪个对自己更有利。 给自己留够了选择的空间。 不知王瞎子和外面那些愣头青,知不知道她如此聪慧通透? “我的条件是我只要前殿正厅,后面居住的区域暂时还留给你们,我们两家互不打扰。 当然,我也不是强盗,占着别人的地方一毛不拔。 我会付给你,我认为相应的租金。” 她有些意外,“佣金?可这地方本就不是我们的…” - 第357章 心机太多 - 我同王徽音解释道:“你父亲当年一定是给了三爷他想要的租金,只要他不开口让你们走,我就该给你。 我不是强盗,更不是强取豪夺的人。 你呢? 你是什么想法?” 王徽音道:“我的想法和姑娘的不谋而合,只不过我更贪心一点,我能不能留在你身边?” 我疑惑的挑眉看她,没有说话。 她连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在你身边打打杂也好,像这个姐姐一样跟着你就行。” 十七面无表情,语气生硬的说了句:“我可不是打杂的。” 王徽音表情别提有多尴尬了。 她不了解十七的性格,不知道她说话有多直,连忙和十七道了歉,称自己一时着急说错了话。 十七依旧冷酷:“不必。” “你不想去上学吗?”我问。 王徽音摇头,“读书识字我已经学过了,其余的知识对于我的人生来讲…怕是用不到的。 我目前的状况,您也看见了。 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日后定不会后悔。” 她目光坚定,语气果断,试图将别人要劝她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要日后回头不后悔就行。 “我交给你件事,你办好了,我就答应你。” 她眸子一亮。 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她脸上见到如此放松的神情。 “您说,一定竭尽全力。”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想让你帮我去找个人,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不太方便去,正好你脸生,也许可以帮到我。 我一会将对方的信息发给你。” 王徽音讪讪的笑了,“我还没有手机…” “那有笔和纸吗?” 她连连点头,“有,我去拿。” 她从床下找来一个很旧的笔记本,表皮的图案被磨的变了色,应该是时常翻动,纸张蓬松鼓起。 我翻开一看,前面都是用铅笔歪歪扭扭的符头,不堪入目。 不过再往后翻,画的就非常漂亮了。 “这些都是你画的?” 她害羞的挠挠头,“您别笑我…” “你父亲教你的?” 她摇头,“不是,师兄门练习过的纸被我捡了回来,我自己偷偷学的。” 我感到不解,“他为什么不教你? 那日在河边,我看到他在教你办法事,并不像是不想让你进这行的样子。” 这里的他,自然指的是王瞎子。 她下意识不安的咬了咬嘴唇,徐徐道:“既然您问到这了,那徽音便不敢欺瞒。 其实父亲和我的母亲并不是夫妻,母亲曾是父亲的徒弟…” 徒弟?! 王瞎子竟然和自己的徒弟??! 在我震惊的眼中,王徽音稚嫩的小脸烧的通红,继续道:“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没见过她,所以我并不了解她的为人。 但在父亲嘴里…母亲是个心思不纯,又肮脏的人。 是她耍了手段才有了我,所以父亲并不喜欢我,甚至因为我的母亲而对我感到深深的厌恶。 他找了个奶奶在这个别院养着我,还说只要不死就行。 所以他又怎么会教我东西呢? 后来,他可能是感受到了自己有危险,想着我到底是他的血脉,这才逼着我快速接手聚仙楼的事。 可是我太笨了,对于他交代的事情,我总是做不好…” 我了然的点头,看来和徒弟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王瞎子是不愿意的。 算他还有点良知。 我将笔记本翻开到空白的一页,快速写上名字和地址。 “三日后,帮我请她来聚仙楼,切记让她一个人来,不要说是我找她。” “好。” * 外面阳光刺眼,空气中又流动着丝丝凉风,满天飘着杏花雨,漂亮极了。 在玄武成的早春,这样的好天气可不多得。 所以我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我和十七刚走出聚仙楼,十七便好奇的问道:“你信她?” 我笑笑,反问道:“你指的信…是哪种?” “她那么小,你认为她能办好?” “她能。” 我将手遮在额头,抬头看向刺眼的阳光,笃定道。 “为什么?” “她聪明。” “你不止一次的说她聪明,可我觉得她不仅年龄小,胆子还很小,唯唯诺诺的人,办不成大事。” 我为她能说出一连串的话,而感到惊讶。 终于不是三个字两个字的应付我了。 我看向天梯巷形形色色流动的人群,轻叹道:“也许我这样形容不对,但十七…咬人的狗不叫。 我不清楚她的童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导致她变成现在这种性格,但她脑子非常灵光,不比成年人差。” “你在可怜她?” 我嗤笑了声,“可怜? 她哪里需要人可怜? 她选择在盛华开业那日,当众跪在我面前,一连磕了九个头,磕一个头喊一句,求姑娘垂怜。 你认为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十七想也没想,直接回道:“让你收她为徒。” 我摇摇头,“不全是,让我收她只是一部分。 她是在当众向我求救,试图与我捆绑在一起。 正如今天一样,聚仙楼有那么多可以谈话的地方,她却选择带我们去她简陋的隔院。 看似是想让我们可怜她,同情她。 实则她是想让我看到她的处境,即便王瞎子已经死了,也没能令她过得好一些。 之前的她,不了解我的性格,表现的软弱无助。 在她发现我并不吃那一套后,迅速改变打法,展现出自己果敢坚毅的一面。 在河边王瞎子训斥她的时候,她又是那副笨笨的,单纯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王瞎子讨厌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是个精明的人。 刚刚看她那些符,画的比我当年可好太多了,所以她是在扮猪吃老虎。 如果我没猜错,并不是王瞎子留下什么同宗同源的遗言,逼着她来认我。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转头看向台阶之上聚仙楼的牌匾,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听说这三个字是纯金的。 她虽然是王瞎子的血脉,但你看里面的人,有人拿她当回事吗? 王瞎子生前就厌恶她,大家早就对她轻视惯了。 现在没撕破脸,只是一屋男人还没开始较量,需要留她这个血脉来相互制衡。 她没有同盟,并且需要给自己找个同盟。 她来找我,若不说是王瞎子的遗言,你说这里面的人会不会用吐沫淹死她?” - 第358章 闹事 - 十七听完我的分析,表情呆滞几秒,整个人像宕机了一般。 估计这会儿大脑都快转冒烟了,来接收我给她传递的信息。 她反应过来后,深拧眉头:“心机太多,我不喜欢。” 我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好了,别琢磨那个小屁孩了,你帮我去查点事情。” “说。” 哎呦。 这酷的咧! “你去查查找王瞎子办五通的那个人,在找他之前还有没有和玄门中的人接触过? 再去找查查张永目前人跑哪去了? 王瞎子喜财,不可能把自己的钱全部交由一个徒弟管理。 看看王瞎子背地里还有没有财产? 张永卷走多少,以什么方式卷走的,目前能追回来多少? 大约就这几个事。” “你管一个死人做什么?” “不是答应给王徽音租金?咱们可不是办事抠搜的人,总要给点值钱的。” 十七:“哦。” 我:“……” “闪了。” 她冷酷的丢下这句,潇洒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寻思着时间还早,买了些饮品,想去盛华犒劳犒劳大家。 我双手拎着两大袋咖啡,走到门前时发现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生意这么好? 霍闲这几天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了! “麻烦让一下。” “借过,谢谢。” 我正想着进去逗逗霍老板,有人认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同我说,“符姑娘,你可来了,里面有人闹事。” “闹事?” “你可快进去看看吧!那人在这耍了好一阵了!你们怎么还惹上龚家的人了?” 龚家? 龚闵丰和龚北? 不可能吧? 我连忙拨开拥挤的人群,焦急的往里面挤。 刚进去,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极其凌乱,抬起手臂狠狠的甩了霁月一个耳光。 霁月一身红裙,侧着头一动没动,像一只即将枯萎的郁金香低下了头颅。 我手中拎着的饮品,失手而落。 仿佛那一巴掌,火辣辣的扇在了我的脸上。 还没等我过去,陈朵朵在霁月身边,率先向前迈了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她朝着女人激动的吼道:“你凭什么打人?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这儿可不是让你撒泼的地方!” 女人跟疯了似的,压根儿不管你说什么,继续扑上前隔着陈朵朵去撕扯身后的霁月。 霁月不是软性子,更不是任人打骂不还手的窝囊废! 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走过去将手杖横在女人脖颈处,低声提醒道:“我劝你不要再往前了,我可不敢保证这棍子会不会落在你身上。” 女人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目光转向我时满是狰狞,奇怪的是她身后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画家帽,低着头闷声抽烟。 仿佛这场闹剧和他没关系一样。 大家说他们俩是龚家的人? 难不成他是…龚北的父亲龚升? 那这个失心疯的女人应该就是金姐的妹妹,龚北的小姨? 龚北找霁月曾给他们俩下过蛊,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我快速在脑中联想其中的关系,趁女人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时,转头对陈朵朵道:“带霁月走。” 陈朵朵去拉霁月的手腕,霁月轻轻挣脱,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 “我不走,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不欠你什么。 该走的是她,我凭什么走?” 女人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再次要扑上前,不过我的手杖卡着她的脖颈,她也没翻出什么水花。 “好一个你不欠我什么? 你个小浪蹄子,你好毒的心!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气愤的说着,突然转头面向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邻居们,你们给我评评理! 这死丫头是个蛊婆子,我们夫妻俩没有招她没有惹她,她竟然偷偷给我们下蛊! 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玄门现在还有没有规矩了!” 听她所说的这些话,正好印证了之前我心里的猜测。 我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缘由,一时之间更是想不出应对之法。 我心底只有一个声音,保全霁月,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我放下手杖,向前一步走到她身边,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她给你下蛊?” 与此同时,我抬起手杖指向霁月的方向。 女人蹙眉反问,“你的意思我撒谎?” “你先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你不能上来就在我店里闹事,影响了我的生意不说,你还影响了我家主顾的心情。 既然你说她给你下蛊,那我不得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女人吐了一句,“你算干什么的?” 我微微挑眉,“我? 我有这家店的股份,算半个老板。 我曾经封了天梯巷周围十八个堂,大家伙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哦,这位女士,看样子你不是玄武城的人吧?” 我说完这番话,她身后的男人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女人半信半疑的目光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她哼笑道:“我不是玄武城的人? 我在玄武城混事儿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她用了‘混事儿’这个词,她可能离开玄门太久,这个词曾经是代表着吃玄门饭意思,现在…是拿来形容‘不入流的玄门骗子’。 我附和着笑笑,态度恭谦道:“那您是前辈。您贵姓?” “我姓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像只刺猬,句句扎人。 “我看你这态度是不想解决事了?”说完,我冷下脸道:“成哥,既然他们不解决事情,我一概论为是来找茬的,将人给我轰出去。” 里子面子我都给她了,代表我们不是蛮横无理的人。 既然她不肯接,那我这么做,别人也挑不出毛病。 这时男人才缓缓抬起头来,不得不说龚升长了一副好皮囊,龚北像他更多一点。 难怪能让潇洒不羁的金姐,心甘情愿的和他结婚生子。 “这位小姑娘,您贵姓?” “符,符三。” 龚升点点头,双手抱拳点了点,不愧是玄门子弟,举手投足间倒是有些龚老的风范。 “符小姐,我姓龚。龙共龚。 我家也在天梯巷,说近点咱们是邻居。 我们当然是来解决事情的,并不是故意闹事,只要这个姑娘将我们俩身上的蛊解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第359章 受人之托 - 好一个龙共龚。 龚升无疑是在对我亮出身份,其中的敲打和威胁各占一半。 早就听闻他年轻时,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贵少爷。 虽然现在人到中年,身上多了些稳重气,可还没等说上几句话就暴露了本性。 我还听说龚老当年将他逐出龚家,可是连追着他在天梯巷从头打到了尾。 这会儿,怎么还好意思搬出龚家来耀武扬威呢? 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惊讶的瞪大眼,“原来您是…龚老先生的儿子?” 我侧过头低声对成哥吩咐道:“去请龚老过来。” 成哥声音更小,“老板已经去了。” 我说进来这么半天怎么没看见霍闲,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很显然我的表情令龚升很满意,不过我和成哥的对话,他似乎并没有听到。 他浅浅的弯起嘴角,“我这几年不在玄武城,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不认识我也正常。” “失敬失敬,成哥,快请贵客上楼去谈。” 这时金姐的妹妹突然炸了,“凭什么?我们就在这谈!” 我满意的勾起唇角,她这操作正合我意。 只要脱离大众视线,便会让看热闹的人猜测我是要掩盖什么,将人带走,我便落了下乘。 既然他们想留在这,那再好不过了。 “成哥,去给咱们的贵客搬两张椅子来,哪有让客人站着说话的道理。” 陈朵朵和霁月见我这副殷勤的嘴脸,心里不解,但也没说什么。 成哥叫人搬来三张椅子,他们夫妻和我的,我们就坐在店里在众人的注视下谈了起来。 “龚先生,龚…太太?这么称呼您,合适吧?” 女人双手环抱在身前,我刚才对她动作鲁莽,使她心里很不爽,这会儿换了副讨好的嘴脸,她那傲娇的劲儿还拿起来了! 她用鼻音藐视万物的‘嗯’了声。 “龚太太,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龚老的儿媳妇…一时情急,望您见谅。” 她哼笑了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这会儿怎么不拿你的棍儿打我了?” 霁月激动的骂道:“你这死娘们…你说谁呢?”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霁月,示意她先别说话。 我笑着解释,“我这姐姐性格比较烈,你们可是玄门世家,也知道玩蛊的女子,没有脾气好的。 还请你们多多担待!” 龚太太对着我们这边狠狠剜了一眼。 说实话,进来这么半天我都没看清她的模样,因为她鸡窝般的头发,几乎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不过看身材…也就那么回事吧! 没有金姐身材好。 “龚先生,龚太太,既然你们今天找到这来了,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果说…你们没惹到我这个姐姐,她无缘无故给你们下了蛊,那我一定让她立刻给你们解了,再让她给你们当众道歉。” 女人不依不饶,“道个歉就想了事? 那可不行! 我们不仅要赔偿,我要她给我跪下认错!” 跪下认错? 好大的口气! 也不知你有没有那个福报,来承担蛊女的跪拜! 不过我还是笑着答应,“好,等我将事情搞清楚,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看向霁月,板着脸询问道:“龚先生刚刚说的可是真的?你给他们夫妻二人下蛊了?” 霁月走到我身边,吊儿郎当的样子,“没错,蛊是我下的。” “在此之前,你认识他们夫妇?” 霁月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不认识,受人之托。” 我冷下脸,严肃道:“受人之托就可以害人?” 听我这么说,霁月瞪大眼睛辩解道:“阿符,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我给他们夫妻下的是情蛊? 增进夫妻感情的蛊! 平时别人可要给我万金我才下的! 只要他们夫妻不背叛对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事,这是对他们爱情的祝福!” 我从她话里听出,她并不想把龚北卖出来。 她是出于职业操守,不想出卖客人信息? 还是别的原因? 我来不及多想,怎么着也得把这个戏台子继续唱下去。 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你的意思是不解,对他们夫妻二人也没什么影响,是吗?” 霁月点点头,“当然啊!”随后盯着对面的男女,阴着眼一脸坏笑着说,“除非…他们背叛彼此…可能就会…出现点问题。” 女人激动的起身,拨开自己侧脸的头发,露出一大片像是被烫伤一样的痕迹。 “你管这叫出点问题?” 霁月震惊的捂着嘴,“我的天啊!你们两个…”她纤细的手指,像点豆子一般来回点着。 “你们俩谁变心了?哦,对,你出现问题了,那应该是你变心了!” 外面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 “原来是出轨遭到反噬了? 我说怎么闹的这么凶,这种对爱情不贞的人,死了也活该!” “哎呀,你是新搬来的,不知道龚家的事儿。 早些年龚老的儿媳妇是这女人的姐姐,她爬了姐夫的床,龚老一气之下跟他这个儿子断绝关系了。”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她也太不要脸了,那可是自己的姐夫啊!” “这不,报应来了?!这种人没底线的!” 众人七嘴八舌,女人听见自己之前的事被大家拿出来说,气愤道:“你们瞎bb什么?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在这嚼舌根子! 再说,他也没好到哪去!她们根本就是在撒谎!” 众人哈哈大笑,她无疑是自爆了他们两个人纷纷出轨的信息。 之前她想让大家给她评理,现在风头不对了,又开始骂人。 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舆论早就向我们这边倾斜,我想着按照路程,龚老也差不多要到了,便起身道:“二位,你们这个事,我站在中立的角度看,我认为怨不得霁月。 你看,她也是受人之托,为你们送去祝福。 没成想你们夫妻之间会背叛彼此,这才引发了蛊。 想解掉,你们可以同霁月商量,不该上来就打人的。 她与你们不认不识,自是不能随意害你们,但在场的都是玄门中人,只要主顾有正当的理由,正当的需求,这个活就可以接。 大伙说,对吧?” - 第360章 龚南 - 女人不服气,上前一步抓着我的衣领吼道:“受人之托?! 她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她受了谁的托? 是不是金秋月?!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怀恨在心,所以才下这么毒的手,是不是!” 她提到金姐的名字时,语气十分癫狂,仿佛当年做错事的人,不是她,而是金姐! 她死死攥着我的衣领,不停的前后摇晃,我被她甩的头脑发晕。 大伙见状齐齐上前帮忙,费了好大力气,这才将我们俩分开。 这时,门口传来一记轻蔑戏谑的男声。 “金秋婷,你要找的人是我,她是受我之托! 你在这发什么癫? 难不成是不敢去找我?” 众人闻声纷纷向门口看去,只见霍闲带领着龚闵丰和龚北正一起进门。 刚刚说话的人,正是龚北。 龚北一进门便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还算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倒是没让我失望。 他身上的白色t恤上晕染着水彩颜料,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上更是五彩斑斓,像是在家做泥人做到一半就被人给喊来了。 不过即使身上脏乱,依旧盖不住那张帅气的脸,他完美的继承了金姐和龚升的优良基因。 他用调侃的语气说完,立马变脸,冲霁月调皮的挤了挤眼睛。 我特意看了眼霁月的反应,只见她微微拧眉侧过身,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嫌弃。 龚闵丰快步走到我身边,身子十分骨利落,健步如飞。 这哪里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龚老微微俯下身,态度谦和的说了句,“符姑娘,叨扰了!” 见龚老对我的态度,龚升和金秋婷眼里纷纷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他们俩快速的互相交流下眼神。 我连忙将身子压得更低,对龚闵丰道:“龚老,您千万别这么说。 只是之前不知这二位贵客的身份,自家的事实在不该在外面说,你看还闹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今天是我想的不够周全,还望龚老见谅。” 龚老挺直背脊,鼻息间不满的‘哼’了声,他将双手背于身后,不愿意多去看那两个人一眼。 “自家事? 我龚家可没有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要不是我这小孙子给你们盛华惹了麻烦,我根本不会过来脏了我的眼! 符三,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用考虑我这边。” 无论从嫌弃的神态还是语气,都能充分感受到龚闵丰对龚升深深的厌恶,其中一点父子之情都没有。 我不由失笑,冲着龚老拱拱手,压低声音提醒道:“龚老,您这么说可是让我难做了。 这事儿…无论从哪边论,都轮不到我来处理啊?! 既然是你们的家事,我看还是回去细谈比较好。 不过这蛊毕竟是霁月下的,虽然现在看来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但您这边只要需要她,我立刻让她过去帮忙。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继续在这聊…好像不太合适吧?” 我说完环顾一圈四周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 我本来也是想把霁月从这场事件中摘出去,既然事情几乎清晰明了,便没必要继续插手人家的家事,费力不讨好的。 龚闵丰垂眸思忖片刻,还没等开口说话,金秋婷突然扑了过来,一下子跪在龚闵丰身边,死死拽着他的袍角。 “老爷子,我和龚升在一起二十年,没能在你身边侍奉,尽一尽孝道,一直是我们心里的遗憾。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我不求你能心疼我们,更不奢求您能同意我叫您一声父亲。 可您看在你儿子龚升和孙子龚南的份上,也不能不管我们啊! 难道龚北是亲人,您的儿子和孙子就不是亲人了吗? 龚北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事,您怎能对他如此放任不管啊? 您英明一辈子,难道临了名声要毁在这个逆子手上吗?! 求您为我做主!” 金秋婷声泪俱下,句句控诉,说完还不忘将自己脸旁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副骇人的面孔。 而我满脑子都在闪过龚南二字。 龚家竟然还有一个孙子? 见龚闵丰震惊的样子,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那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龚北正满脸不屑的哼笑,可当看到金秋婷的脸时,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眼底甚至还有些兴奋。 他冲霁月比了个大拇指,那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可真厉害!” 金秋婷大半张脸像是被热铁烙过一般,皮肤呈深红色,皱皱巴巴的聚在一起。 换谁见了,都不忍去直视。 我在心里无奈的叹息。 金秋婷不仅是蠢,还十分看不清形势。 我虽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可她又何尝不是将龚闵丰夹在火炉上烤。 刚刚龚闵丰已经开始犹豫,只要他选择私下去解决,龚闵丰很大程度会顾及父子之情,想办法帮他们解了蛊。 可她却偏偏当众给龚北扣上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帽子。 我想…她急着找到这里来大闹一场,除了解蛊,应该还想为自己的儿子龚南铺路吧? 不过以龚闵丰对龚北的疼爱程度,大概率都是要弃子保孙了。 正如我所想的那般,龚闵丰大手一挥,满眼厌恶的甩开金秋婷的手,金秋婷失重着匍匐在地。 龚闵丰对我说道:“符三,我今天在这卖个老,借贵宝地一用。 也斗胆请你能帮我做个见证,好好断一断这事到底是谁的问题? 我这孙子要是有错,我龚闵丰绝不姑息,今天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行家法! 我们龚家世世代代救世渡人,绝对不能养出一个大逆不道害人害己的孽子来!” 我尴尬的附和着笑笑。 从始至终,龚升一个字都没有说。 自从龚闵丰进门后,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他连一声父亲都不曾叫过,又让龚闵丰该如何心疼他? 龚闵丰找了张椅子坐下,唤龚北到他面前,他阴着脸问道:“那边那个人你认识?” 龚北装作乖巧的点头,“瞧您说的,我爹么?我怎么会不认识?!” 龚闵丰语气严厉道:“既然你知道他是你父亲,你还找人给他下蛊?” 龚北不以为然,“我再重申一遍,这是我送他们的祝福… 既然他这么喜欢小姨,小姨也能背叛亲情和伦理,选择和他亡命天涯… 我对他们的爱情十分感动,所以才送此大礼,尽尽这二十年不曾尽过的孝道。” 龚北说的真切,眼神纯净的像一汪泉。 - 第361章 豺狼 - 即便众人都不相信龚北所谓的尽孝论,可谁又能挑出什么毛病来呢? 人眼会看,人耳会听。 他们若不做出格的事,那今天这样的闹剧便不会发生。 紧接着龚北那双无辜的小狗眼盛满了委屈,再次开口道:“我从小无父无母,跟着爷爷长大。 母亲生完我后,觉得我是她人生的污点再也没见过我。 而我的父亲呢? 他在我母亲怀孕的时候和我的亲小姨跑了,听说在外面也生了几个孩子,一家人过得幸福美满。 这二十年间,我每日每夜都想他们。 我想向父亲传达我对他的思念,奈何我口袋空空,太值钱的东西我也没有,所以只能花些小巧思。 霁月姑娘本不想接我的活,奈何我孝感动天,她正是被我至纯至真的孝心所打动,这才肯屈尊帮我这个忙。 我听说蛊女手上有一种情蛊,以情丝为引,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相连,无论生死都无法分离。 只不过…若两个人感情破裂,则会反噬其身! 只要其中有一方背叛爱人,便会受到噬心之痛的惩罚,听说死相极其难看。 哎,霁月姑娘心善,怕你们无法违背天性,真要是扛不住诱惑,做出了出格的事…那我的好心便办了坏事。 所以啊,她建议我送个轻一点的。 啧啧啧,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是死性不改,加在一起都快入土的岁数,私生活还是这么混乱。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贱呢?” 龚北目光平静,说故事般的娓娓道来。 他边说边靠近金秋婷,龚北的个子本来就高,金秋婷快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恨意压入土中。 那一双清澈的眼睛越发凌厉,像蛇要攻击时突出危险的信子。 他说的话掷地有声,仿佛天地间只有他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如晨钟暮鼓,敲打着诸位的心。 许多人都是天梯巷的老邻居,对龚家的荒唐事多少都有了解,对龚北更是深深的同情。 “这么听来龚北也没有错什么…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有些过了!” “就是,就是!当年他们就做了有违伦常的事,如今还敢回来闹!要是我,我可没脸回来!” “你没听龚北说么?龚老的儿子在外面还有好几个孩子,估计借着这事回来争家产吧?” 大家小声讨论着,只有霁月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嘁’了声。 哪里是什么孝感动天? 还不是龚老板砸钱砸的多? 把霁月给砸懵了! 不过他这一番话,倒也把霁月摘的干干净净。 龚闵丰无奈的叹了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龚北是他一手养大的,龚北心里的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就算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他也无法怪龚北什么。 而在我眼里的龚北,像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身上有些纯真气,还有点艺术家身上的特性,那种独有的孤僻感。 可如今看来,他可能一直都是收起獠牙的豺狼。 一个带着恨意成长的孩子,是不可能做一只无辜小狗的。 也许是我小人之心,我想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龚闵丰并不想让龚北接手家里事,不仅是因为他疼爱龚北,还因为龚北是龚家的独苗,不能让他出现一丝差错。 而龚北却一直想要掌家,他还知道龚升在外面还有其他子嗣,那今天这场闹剧,会不会正是龚北故意而为之? 如果这都是他布的局,那他就太不简单! 霁月身份特殊,身边又有重重危险阻碍,本来我并不看好龚北对她的追求,我认为他保护不了她。 今天的龚北倒是让我有些改观。 反之,以霁月的直性子,也玩不过他。 我轻轻甩甩头,清除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目前暂时要解决掉眼前的事,想其他的都太远。 龚闵丰之所以会让我出面见证,无非就是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孙子,无论如何这官司都断不清,找个中间人正好。 再有就是他对龚北和我对霁月的担忧是一样的,玄门之间错综复杂,除了要有自己的绝活以外,名声尤为重要。 这事要不当场解决掉,让人以笑话传出去,岂不是毁了龚家和龚北的名声? 我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龚升,开口询问道:“龚先生,龚北刚刚已经说了他的初衷,他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您看您这边…想怎么解决呢?” 龚升眼睛微红,不知有几分真心。 “我不怪他,是我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只是个误会,我们也冤枉了这个小姑娘,只要她帮我们把蛊解掉,这事就过去吧!” 金秋婷震惊的看向龚升,似乎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算了? 她眼神飘动想了几秒,勉强的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开口道:“龚北,事已至此,小姨也相信你。既然你父亲也开口了,只要这蛊解了我们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瞧,今天是我太激动了。 我和你父亲好久没有回玄武城了,还有你的弟弟妹妹还在玄居酒店等着,我们一家人好好回家叙叙旧。” 她的手拉着龚北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像是不得已的低头祈求。 龚北满眼嫌弃,嫌脏的抽出手,“真是抱歉,我还以为你们情比金坚,情深似海,所以请霁月姑娘下了一个解不了的蛊。 不过你放心,你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每次你们出去偷\/情后,身上就会出现一块被火烙过得痕迹罢了。 要想彻底解决,只能一辈子捆死。 对爱人从一而终是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对你们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龚升和金秋婷脸色难看的看向皮笑肉不笑的龚北。 我望向霁月,霁月冲我点了下头,表示龚北没有说谎。 龚北意味深长的一笑,颇有深意的继续道:“哦,对了!刚才你说弟弟妹妹也来了,不知道父亲验没验过…到底有几个是你的孩子?” 龚升的脸当场就黑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见金秋婷紧张的攥着手,外加上龚北那副看热闹的样子,心里多少也有些盘算。 - 第362章 爬不同的山 - 龚升上前挥动着手臂,狠狠甩了金秋婷一个耳光。 “你个婊\/子!” 金秋婷被他打倒在地,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龚升。 很快,她爬起身对着龚升撕打起来,“你疯了不成?难道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孩子是不是你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现场一片混乱。 这时龚闵丰起身,呵斥道:“够了!你们那些腌臜事回你们家去争论! 我没功夫看你们在这鸡飞狗跳!” 随着,他对看热闹的人拱拱手,“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耽误盛华营业,也让大家看笑话了。 按理说这些事情得关起门来解决,但此事关乎于龚北和我龚家的声誉,这才不得不搬到台面上来讲。 早在前二十年前我龚闵丰就没有儿子了,这两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龚家无关。 我只有一个孙子,那就是龚北。 今天我也在此表个态,以后龚家的一切都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我岁数大了,有些累,先回了。 各位也都散了吧!” 龚闵丰的意思很简单,无论龚升在外面有几个孩子,是不是亲生的,都和他没有关系。 直接封死了他想回龚家这条路。 龚闵丰原本还有一点恻隐之心,也在这场闹剧中消散无几了。 龚闵丰发了话,大家也都不好意思留下继续看戏,纷纷结伴散场。 我上前扶住龚闵丰的手臂,想将他送出去。 没见龚北跟上来,一转头见他跑到霁月身边,伸出手想摸霁月红肿的脸。 霁月双手环抱在身前靠在柱子上,身子向旁边一躲,蹙眉道:“别碰我。” 龚北不以为然,依旧委屈巴巴的说,“都怪我,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一会我帮你打回来!” 龚闵丰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低声道:“看来这小子是真喜欢上人家姑娘了。” 我附和着笑笑,“您也别把他逼得太紧了。” 龚闵丰一怔,“我?” “不是您说他结婚才会把龚家交给他吗?” 龚闵丰无奈的笑着摇头,“我这孙子心气高着呢!难道会因为我说了什么,就随便的去找个人结婚?”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我扶着他的手,“龚北没有朋友,总是孤零零一个人,你们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可以的话,你们多来往。” 我颔首答应,“好。” 紧接着我又问,“龚先生和这位女士…?” 龚闵丰:“等人散了,让他们去龚家找我。” 我有些有意外,不过还是快速应承下来。 龚闵丰恢复严厉的模样,朝龚北唤道:“逆子!跟我回家!” 龚北:“好咧!”随后转身对霁月说,“晚点我在找你!” 将他们送走后,龚升和金秋婷还在那争辩,两个人细数这些年对方做的错事。 我无意听了几句,也是一地鸡毛。 我让成哥请这二位去会客室休息,晚点天黑再回龚家。 我经过霁月身边,“你跟我上楼。” 她有气无力的‘嗯’了声,跟在我的身后。 霍闲见状也跟着一起上了二楼。 刚到楼上,她就迫不及待的解释,“我真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龚北说他们感情很好,我才帮他做的!说到底是龚北骗了我!” 我拉开柜子上的抽屉,拿了个瓷瓶出来,示意让她坐下。 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心虚的看着我,“阿符,你生我气了?” 霍闲在一旁帮腔,“这么听来和霁月真没什么关系,事情解决了就好。” 霁月感激的看了他眼,小鸡啄米般对着我点头。 我按着她的双肩逼她坐下,拽开瓷瓶的瓶盖,挖出些药膏放置掌心。 “先把药涂了。” 我用指腹化开药膏,轻轻的抹在她肿胀的脸上。 白皙的皮肤上五指痕迹明显,可见金秋婷当时用了极大的力气。 “阿符,你冲我笑笑,你拉着一张脸,我害怕。” 我看向霍闲,“你先下去,我有事和她说。” 霍闲冲霁月撇撇嘴,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样子,随后脚底抹油般离开。 我给她涂完药 ,坐在她的对面,静静的看着她。 她再次唤我,“阿符…” “霁月,你有你的办事风格,无论你做什么我从不会评论对错,因为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对和错。” 她小心翼翼的问,“可你还是生气了,对吗?” 我摇摇头,“没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和你生气的。” “那你阴着一张脸干嘛?” “我只是想不明白,金秋婷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因为你理亏? 还是因为龚北?” 霁月垂下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情绪。 “我当时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小声解释。 我直言道:“你喜欢上龚北了?对么?” 霁月猛的抬头,不可思议的笑笑,“谁会喜欢那个愣子? 再说,我比他大,我不喜欢弟弟,小一天也不行! 你可千万不要瞎说…” 见她不肯承认,我也没继续在感情的话题上周旋。 “霁月,我知道你自由自在惯了,你不喜欢被人拘束。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你和我说,当蛊女也没什么不好的。既然这是命,你就认,你会当一个好的蛊女,你还记得吗?” 霁月不解,我为何突然和她说这些。 “你认为我在害人?” 我摇摇头,“你不要总把我的话想的偏激,世人对蛊女多有偏见,那你就应该打破偏见,而不是随弯就弯。 我知你这一路的不易,但我认为你可以走向更远的地方,我想你能成为大祭司。” 霁月几乎愣神,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 “大祭司?” “蛊王对你的伤害,你从不提,但我却一刻都不敢忘。 我知道你私下里一直在找机会复仇,可你一个人太危险。 你不是说过天大的事情,只要有朋友一起分担就会变成数个不起眼的小事。 无论多难,我们都能一起扛过去,对么?” 她眼里含着一汪血泉,红的像入了魔。 “阿符…该死!你不要来掺合我的事!” 她扭过头弹掉脸上的泪珠,不想我看到她的软弱。 我拉过她的手,“我一直盼我们都能做正常人家的女子,能过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去工作,恋爱… 但命运多舛,如果不能,我也希望我们能爬不同的山,最后还能回到同一条路。” - 第363章 这一次我们站在一起 - 霁月垂下头,看向我与她相交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她整个人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即使她极力的克制情绪,还是能被轻易的察觉到。 过了很久,她嗓音沙哑的说,“阿符,我没有家人,我拿你当我唯一的家人。 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我真的很珍惜。 你所说的大祭司,对我来说太渺茫了,我能力不足,又不是天生圣女。 即使你硬给我抬到那个位置,谁又会认下我? 我从不敢提起和你走散的那几年,可即便不提,我每晚依旧会梦到。 那些画面反反复复的折磨我,我想只有到我真正闭眼的那天,才能将这件事情彻底放下。” “不要怕,现在乃至以后,都没人能伤害你了! 我们不能总是活在过去,对吗?” “我走不出来了,我不敢一个人睡,只能每晚把自己灌醉,随便拉一个人陪我睡。 无论谁都行,只要我醒来旁边有人喘气,不是蛇虫鼠蚁爬满我的床就行。 你刚刚说的没错,我一直在找机会报仇,可以我现在的能力,只有把自己染黑才能去对抗黑暗。 我怕你会嫌弃我走入歧途,我更怕你怪我不争气自甘堕,所以我从不敢跟你说,没想到还是被你察觉到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山要爬,也有不同的路要走,你师父说的对,千万不要随便的去沾上别人的因果。 我一直抱着早晚要死的决心,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满脸决绝,仿佛早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但她一点都不惧怕。 她认命,可我不认。 我得带着身边这些人一起好好活着。 我不想说太多煽情的话,惹得两个人都难受。 我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仰头盯着棚顶的射灯,它散发着刺眼的光。 “霁月,我把旁边聚仙楼谈下来了。 你当出于感情帮我也好,为了你自己的未来拼一把也罢。 从今天开始你就彻底和我捆死,分不开了。” 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接王瞎子的摊?” 我摇摇头,否定她的猜想。 “你还记得正月十五那晚,我们在大排档喝酒么? 说实话,被白毛僵抓过那几天,虽然我相信梵迦也不会让我有事,可当时心里还是有一种濒死感。 当时我看着大伙在一起说说笑笑,我就在想,我们这群人聚聚散散,能走到今天是一种莫大的缘分。 如果我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我想我们能一起做点事情。 在玄门中女子大多数都不受待见,那些老头子想法迂腐,总认为女子不如男,女人来月事是脏物,有的地方女子连上香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偏见不仅在玄门,其实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见。 既然我来了玄武城,那我们就闯一番名堂出来,日后有仇一起报… 有荣光,我们一起享。” 我怕霁月会拒绝我,我率先起身,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霁月,这一步我先迈出去了,无论怎样,这次你都要和我站在一起。” 我走到门口时,霁月在后面追了上来。 “阿符…” 我转过身,定睛看向她。 她冲我展开笑颜,拉起我的手,坚定道:“我和你一起。” * 近来天梯巷最大的热闹,便是龚北在龚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看似是龚闵丰在惩罚他的任性妄为,实则都是做给外人看的,龚闵丰在屋里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听说龚北最后是让人抬进屋的,双腿已经不能行走,估计要养上一些日子。 三日后,也正是我和王徽音约定的日子。 十七整整走了三天,不见踪影,只是每天会传来她报平安的信息。 今天是霁月陪我过来,我们从聚仙楼的侧门进入。 王徽音早就准备好,从侧门接应后一路领着我们到她的卧房。 老旧的木门打开,见关珊已经坐在屋内等候,只有她一个人,并没看见周良。 我赞赏的看向王徽音,“办的不错。” 王徽音害羞的笑笑,有意解释道:“姑娘交代过不能以你的名义邀约请关小姐,所以我以聚仙楼的名义请她过来,想找关姑娘买一些法器。 周先生原本也想跟着来的,只不过临时有事被绊住了脚。” 看来周良被绊住脚,应该也是王徽音的事先安排。 我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想着倒是没看错人。 王徽音这次提前准备了热茶,帮我和霁月斟满后,主动开口道:“你们先聊,我去外面等着,省的有人过来打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霁月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小姑娘看起来怎么有些不一样了,有规有矩还懂得避嫌,还挺机灵的。” 上次霁月没跟我过来,只是拿她哭哭啼啼认师那日做对比,可不就是天壤之别么? 我看向关珊,见她的脸上又添青紫,巴掌大的小脸,已经没有能看的地方。 我开门见山道:“你在等我找你?” 关珊纤细的手指紧握着茶杯,这会儿她身上倒是有几分从容,并没有外表看来那般胆小的战战兢兢。 “没错,我在等你。” 我看着她沉静的模样,饶有兴趣的问,“为什么?” “与其说是等你,不如说是在等一个聪明人,而姑娘恰巧就是我等的聪明人。” 我目光猝然一动,随即紧紧盯着她,“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有什么话关小姐直说便可。” 她依旧面沉如水,如一汪死潭,毫无波澜。 “我可以把我所拥有的东西全部送给姑娘,只求姑娘帮我一个忙。” 我下意识想到霍闲送来的物品,挑眉确认道:“你确定?那不是你外公留给你的至宝,你说送人就送人?未免有些太过大方!” 关珊苦笑。 “你说熙攘之根? 看来三爷没给你讲清楚它的作用,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普通人也驾驭不了它。” “哦?那你来同我仔细说说,它的作用是什么?” “据说息壤之根是一条很长的脉络,早先被应龙龙鳞镇压在龙门山。 也有传言其实它早就碎裂了,不然我关家也不会偶然得到它的碎片,这一小块只是它的千分之一。 它不是正规法器,只是个上古遗留的邪门之物。” - 第364章 关家密事 - 关珊停顿片刻,继续道:“外公说持它者需与山魈交媾,诞下拥有地脉瞳术的半妖子嗣作为器灵容器,才能操控百里生魂。 许多人想拥有它,可我不想,我只想早点摆脱它。”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帮你从周良身边解救出来?” 关珊不屑的哼笑,那副样子可完全没把周良放在眼里。 “他?他还不至于我花心思,一个只会挥拳头的蠢男人罢了。” “那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是我能给你的呢?” 她的目光明明灭灭,仿佛千言万语都汇集在那双绝望的眼眸中。 “我想要回我外公当年送给三爷的鳞。” 鳞?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梵迦也说…关珊外公给他的租金是一片鳞。 “你为什么不自己找他要? 你又怎么肯定会是我找到你的东西,从而当做条件来和我交换?” 她这番操作,不得不让我怀疑她一早就埋下了伏笔。 如果不是我拿到息壤之根,要是被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拿到了,她又怎么以此交换她想要的东西? 她淡淡一笑,眼底一片坦然,“我想姑娘可能误会我了。 能进入天梯巷的人,多少都和三爷有些关系,连街角那间不起眼的面馆可都是在受三爷照拂。 也许是我命好吧! 亦或许是我外公在天有灵保佑着我,让我等到一个离三爷最近的人,这的确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我摆弄着茶碗瓷盖,附和着笑笑说,“关小姐可不像是一个这么佛系的人,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天意,着实赌的太大了。” 她微微耸肩,没有再解释什么,反而继续加码道:“天梯巷的沈掌柜姑娘可认识?” 我点点头,“认识。” “无论世间何等奇珍异宝,奇花异草,没有沈掌柜找不来的东西。 我不能承诺姑娘别的,但只要你想要的任何类型的法器,只要我关珊还活着,我都能为你双手奉上。” 我眼皮一跳,原来她想和我交换的不是息壤之根? 难怪她会说我误会了。 说实话,那东西珍贵是珍贵,但对我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而她此时开的条件,却令我十分心动。 “我能不能问问你要那片鳞做什么?” 她眼底不自知的闪过一抹阴狠,“利用龙气,毁了那邪物。” “难道说…你外公当年给三爷的是应龙的龙鳞?” 关珊摇头,“不是,我关家还没有那种天大的福泽,能得到应龙龙鳞。 哦,忘了和你说,我随我母姓,我外公叫关长庚。 在我外公刚成年时,有一年天降灾祸,一连下了几日暴雨,白日如黑夜一般不见天明。 据外公所说,人举着水盆站在雨里,数不到三个数水盆就满了。 那年水灾严重,熔河水位上涨,它属于四象地的上游,如果熔河扛不住,那四象地便保不住会变成一片汪洋。 玄门有人测出是在走蛟,引起了这场水患,那时众人齐心协力冲破万难进入了熔河边界。 在去的那些人中,只有我外公清楚的看到了走蛟。 有可能外公当时太过害怕,也有可能是蛟龙走蛟并不想被人看到,所以外公昏了过去,等再醒来时身旁便多了那片鳞。 听说那鳞足有小孩头颅那么大,表面泛着五彩的光,坚硬程度能轻松击碎石头。 外公说走蛟时会产生一股龙气,关家正是因为这股龙气庇佑,才日渐强大起来,在四象地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有了一席之地。 外公一直很珍视那片鳞,在他心里那片鳞才是我关家的镇宅之宝,而非那种邪物。” 霁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一直说息壤之根是邪物,为何关家还要保存这么多年?” 她垂下眸子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眸子微微泛红。 “外公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外祖父,是从龙门山下来的。 外公的法器大多都是等外祖父留给他的,包括息壤之根。 外公还有一个姐姐,那位姑奶奶当时嫁给了玄门宗门,对方想要息壤之根做为陪嫁。 曾外祖父起初答应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反悔。 因为没有得到息壤之根,姑奶奶在夫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没过几年,便留下一儿一女用十八结法上\/吊\/自\/尽了。 据外公所说,她的魂魄久久不散,怨气冲天。 没过多久曾外祖父因为自责愧疚,也跟着去了。 他临终前,让外公跪在他床前立下血誓,熙攘之根绝不能交到别人手中用它害人,若有一日能将它销毁,千万不要有任何犹豫,否则关家将永无宁日。 外公一直守着这份誓言,无论别人开出如何高价,他都不曾动过心。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还是被人算计了。 我的外婆正是当年娶了姑奶奶那户宗门旁之的女儿,她以身入局,与我外公生了我的母亲后,见外公放下防备,她又与山魈交媾生了一个半妖子,也就是我的小姨。 不过好在外公发现的及时,处理掉那个妖子,结束了这荒唐的一切。 他也与外婆从此不再来往,这才没有酿成灾祸。 外公这一辈子都因为这东西过得兢兢战战,从没有一夜安睡。 在他以为他能功成身退时,谁知我那个小姨杀了回来。 原来当年外公并没有将她处理掉,而现在已经成了气候。 那是我的成人礼,全家人在为我庆祝时,关家门外鬼哭狼嚎,百鬼横行。 外公托人将我送去了玄武殿,这才保下一命,但我外公和我的父母就没那么幸运了…” 关珊将这宗灭门惨案娓娓道来,语气平缓,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但不知为何,她表现的越平静,我越能感受到她心底那般锥心的痛。 那是一种活在绝望里的释然。 哎。 也是一个苦命人。 “你外公寻了一辈子毁灭之法都没有将它处理掉,你确定那片鳞可以摧毁它?” “我关家法器无数,但说到底毕竟不是玄宗。 周良的曾祖父也曾是龙门山下来的,我在周家找到了他的手抄,我有把握处理息壤之根,现在就差那一片鳞。 只要息壤之根消失,半妖子便不复存在,我家人的仇才算报了。 还请…姑娘成全。” - 第365章 慈悲为怀 - 我心中忍不住微微一惊。 周良? 难道关珊一直隐忍周良的迫害,就是为了周家老祖的手抄本?! 我看着关珊坚毅的眉眼,虽然带着伤,却独有一份西北大漠风霜般刺人得漂亮。 今日,她完全可以不用同我说这么多。 既然能咬牙独自走了这么远,她一定是一个极其能隐忍的人,我在她身上嗅出血的味道。 她如一潭沉沉的死水,却在水底盘着一条凶猛的蛟龙。 如今表面风平浪静,也只不过是伺机而动,待有一日冲破天际,搅出一场腥风血雨。 在这场局中,无论是周良还是我,都只不过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 哪有执棋的人,会和棋子解释原因的? 只不过她的坦诚,在我这赚了不少好感分。 她被裹在不合尺寸的男款t恤中,瘦弱的身躯却挺得笔直,身上的脏污狼狈,似乎怎么也压不弯她的背脊。 我眼中的惋惜一闪而过,再开口时,却是平平淡淡的语气。 “如果你想要的是我的东西,我倒是十分乐意和你做这场交易。 只是你想要三爷的东西…那片鳞还在不在了,他又会不会给我,这些都是未知数。 我没办法现在就答应你什么,我需要些时间。” 见我说的迂回,她有些心急,最后拼了一把。 “邓姑娘曾私下联系过我,她有意要息壤之根。 符姑娘是聪明人,一点即通,我真的没有时间等太久。 三日后我还会来这里等你,你若没出现,我就知道答案了。” 她毫不掩饰单刀直入的威胁,并没有令我感到不悦。 只不过我和邓宁之间背后那点千丝万缕的暗中较量会被她悉知,让我感到意外而已。 片刻后,我颔首道:“我回去考虑考虑,放心,三日后若我没来,我也会找人把息壤之根给你送回。 正如你所想,我对那东西没有兴趣,更不会占为己有。” 关珊平静的说:“好,我等姑娘消息。” 我和霁月先从王徽音的卧房离开,在王徽音的带领下,走到了聚仙楼的侧门。 临出门时,我递给王徽音一台崭新的手机和一个牛皮纸袋。 她一怔,不可思议的接过。 “这是…给我的?” “嗯。有手机联系方便些。”我解释道。 她如珍宝般捧在手中,到底是个孩子,眼底盛出的欣喜是掩盖不住的。 她打开牛皮纸袋,垂头看到里面的东西,惊诧的看向我,“这些钱是…?” “你找关珊应该也有些花费,聚仙楼目前的处境我知道,怎么会让你一个孩子垫钱。” 她满脸抗拒,将牛皮纸袋往我的怀里一丢,一脸固执道:“我没花钱! 再说,这不是您给我考验吗? 要您的钱就不算是我自己完成的了!” 这稚嫩的面孔一板一眼的样子,还挺好笑的。 既然她不要,我顺手丢给霁月,打开侧门准备离开。 “符姑娘。”王徽音叫住我。 “怎么了?”我站定,头也不回的问。 她小心翼翼的问,“我这算通过考验了吗?” “挺好的,我和你的事…三天后来同你说。 对了,你擅自作主要把前院租我的事,那些人知道吗?” 王徽音笑的勉强,“知道。” “他们同意?” 她没吭声,停顿片刻说了句,“我会处理好的。” 虽然底气不足,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坚决。 我不用问也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定是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王瞎子活着时,他那些徒弟每次看见我,都忍不住要互相阴阳几句,两家一直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 那时王徽音就不受待见,如今王瞎子死了,她想做主将这一切拱手让人,对方还是死对头的我,那些徒弟又怎么会同意? 目前王徽音唯一的优势就是血缘,她是王瞎子的嫡系,比任何人都有权利处理王瞎子的遗产。 不过,话是这么个话,真要操作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有意提醒道:“今时不同往日,同心才能同路。 与其留着身边的人给自己捅最深的刀,还不如早点去做一些割舍,毕竟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她清澈如幼童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迷茫,我也不清楚她理不理解我话中的意思,便和霁月一起离开。 天色渐晚,我们俩选择直接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复盘了一下今天的事,没想到霁月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觉得关珊这人挺有意思,绵里针,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我缓缓点头,赞同她的想法。 在想要找关珊之前,我就有想要将她收入麾下的打算,但在今天听了她的血海深仇后,这事就不得不重新计划。 紧接着霁月又说,“你觉得王徽音一个小姑娘能搞定那一屋子男人? 我瞧着要费劲,一群豺狼虎豹虎视眈眈的觊觎接手王瞎子的摊子,怎么可能轻易的让王徽音拱手让人?” “我十三岁办不到的事,怎么可能逼着她去办到? 这事要想成,自然要暗中给她一些助力的。 虽然王瞎子的账上没了钱,但这一屋子金银玉石,名画古器也够普通人活一辈子了。 还有就是聚仙楼的名头,目前只是玄宗知道他们出了事,可普通人却不知道。 只要聚仙楼开门,香客依旧会延绵不断的过来。 这对于他那些个徒弟来讲,都是莫大的诱惑。 现在王徽音要将这个宝矿拱手送人,可想而知她的阻力会有多大。” 霁月忍不住调侃,“你太为难人家小姑娘了,不过你为何突然想要聚仙楼了? 不会只是单单为了给咱姐俩设置一个办事处吧? 让我大胆猜测一下…你是想帮那个小姑娘?” 我嗤笑了声。 “你拿我当活菩萨?看见谁都想帮一把?” 她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笑着说,“修行人不就该拥有一颗仁心? 正所谓慈悲为怀…善哉善哉!” * 我们俩到家门口,发现巷子里停满了车,其中一辆商务占了我们的车位。 霁月不满的吐了句脏话,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我瞧着院子里灯火通明,一把拉住了她。 “我们先停别的地方吧!看样子是咱们家来客人了!” - 第366章 宗门专出恋爱脑 - 霁月顺着我的目光向院内看去。 这个时间霍闲、陈朵朵应该在盛华,符晴那边也要开业,每天忙到很晚才回来,所以家里是不可能有人的。 霁月将车停在商务车旁边,下车前贴心的将手杖递给我。 我没瞧见我的车,应该不是十七回来了,抱着一颗好奇的心走了进去… 打开客厅的玻璃门,一张担架首当其中映入眼帘。 在一抬头,见屋内站着四位面无表情的壮汉,沙发上躺着半死不活的龚北。 他这是…让人给抬来的? 我和霁月对视一眼。 霁月瞬间如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她弯下腰抄起地上的拖鞋朝龚北丢去,“你怎么在这?你怎么进来的?” 拖鞋砸在龚北身上,这家伙才吃痛着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什么,白中透着一股子病态,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这时岛台那侧霍闲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心虚的举手道:“是我带他回来的…呵呵…呵呵呵…” 龚北身子栽歪在沙发上,双膝缠着厚厚的纱布,知道的是他跪伤了,要是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他截肢了呢! 他见到霁月挑唇一笑,伸出双手一副要抱抱的姿势。 霁月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龚北,你没毛病吧? 罚跪跪傻了? 怎么前几天下的那点雨,都下你脑子里了?” 龚北额前碎发中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并不像是装的。 我轻轻推下了霁月,示意提醒她好好说话。 龚北笑着说,“我那天不是说晚点找你,谁知回去以后老头没让我走。 我怕你觉得我是个不守诺言的人,这不,我一自由就立刻就来找你了…我好想你。” 声音有气无力,倒不像是故意卖惨,因为他一直在努力的笑着,来表示自己没事。 霍闲五官挤在一起,似乎这番话恶心到了他,肉麻的直起鸡皮疙瘩! 霁月赏了龚北一个巨大的白眼,伸手指向门口,不容拒绝的语气道:“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家。” 龚北横着抬起胳膊,两名大汉会意,上前拎着他的上臂给他架了起来,几乎像托死狗一样将他托到霁月面前。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罪了吗?”他抬手摸着霁月之前被打的侧脸,眸子里好一阵心疼,“还疼不疼了?” 霁月厌烦的打掉他的手,语气尽显不耐烦,“龚北,你有病就去治行不行? 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我再和你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你着急结婚继承家业,完全可以换个人,以你的条件有的是人愿意! 我重申一次,我不想结婚,也没功夫陪你演戏!” 龚北委屈的瘪嘴,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那…我们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总不能不对我负责任吧?” 我震惊的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我能听的吗??? 我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岛台去霍闲身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霍闲更是夸张,随手拿起一块小抹布到处擦了起来,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霍闲冲我挤眉弄眼,好似在问,“你知道他俩在一起吗?” 我用水杯挡着自己的脸,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想不明白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怎么都没人发现他们俩的奸情… 那几个壮汉也没比我们俩好到哪去,各自都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只见霁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龚北!你要是玩不起你早说啊?!” 龚北眼睛里好似闪着水雾,微微有些红,可他的脸一直是笑着的。 他试图上前去拉霁月的手,语气温柔的说,“是啊! 我玩不起了。 要不然你给我下个蛊吧? 下那种最毒的情蛊,只要变心就死无全尸的那种蛊。” 那语气中充斥着讨好,委委屈屈,可可怜怜。 我:“……” 这小子玩的够大的? 跟蛊女要求给自己下蛊,霁月要是如他所愿,他最后又该如何收场? 霁月一怔,片刻无奈的笑了,点头道:“好,你不是想被下蛊表诚心吗?那我们就下最毒的,无解的,你可敢?” 我瞧着事不好,轻咳几声提醒双方不要冲动。 谁曾想龚北少爷压根儿不领我的情…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无论下什么蛊我都甘之如饴。” 我:“……” 都说宗门爱出恋爱脑。 还是顶级的。 霁月盯着他那双深情的小狗眼睛看着,我隐约看到她的手腕在动…好似真动了下蛊的心思。 而龚北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一脸无所畏惧。 好像很期待这场对真爱的试炼。 我心想不好,连忙上前握住霁月的手腕,对龚北道:“你不是腿不舒服,先坐下说话吧!” 霍闲也过来帮腔,“是啊!两个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龚北是龚闵丰的心尖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给他下蛊,在龚闵丰那都说不过去… 而以霁月刚硬的性格,很有可能被龚北言语刺激的真的动手,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谁知,龚北并不领情。 “我们的事不要你们管。” 我:“……” 霍闲:“……” 霁月被气的脸都绿了,挑眉问道:“我不明白你搞出这副深情的样子做什么? 你想和我在一起,可你了解我吗?” “我不认为我不了解,但如果你认为我不了解,我可以继续慢慢了解。” 龚北这串绕口令说的缓慢,坚定。 有那么一瞬,令我觉得…他真的动了心,不是说说而已。 霁月站在他的面前,掷地有声的说,“我每天早晨会从不同的床上醒来,你说的那些事,我跟无数的人干过! 难道我需要对每一个男人负责任? 哦,对,我还生过一个孩子。 你确定这些事情你都可以接受?” 我蹙眉提醒,“霁月!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难以启齿,我本来不就是这样的烂人吗? 龚北,不得不说你眼光真的很差。” - 第367章 真心换真心方为上乘 - 龚北被霁月的话震得愣了几秒。 他的嘴唇微微在抖,眼底是那般不可置信。 他冷静了几秒,没选择接着霁月的话说,反而让壮汉拿过茶几的东西,是一个很普的纸袋。 他一边低头在纸袋里翻找,一边好似解释一般道:“之前请你给龚升下蛊时,我们还不认识,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他翻出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地址正是我们所处的这间小院,上面是霁月的名字。 “这是我给你的补偿,请你务必要收下…” 他极力的笑着,掩盖眼底的酸涩。 “我磨了三爷很久他才肯卖我的,霁月,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家么?你说你喜欢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不知道当时的霁月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这个局外人倒是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外人都知道霁月爱财,她也是那般表现自己的。 可了解她的人会发现,财她可以自己赚,她真正需要的是很纯粹很纯粹的爱。 没有任何目的地爱。 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所缺失的。 人往往都向往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可她的过往和经历,早已经让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霁月表现的无动于衷,欣然的接受合同,说了句,“谢了。” 气氛一下子又沉寂了下来。 霍闲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挠头道:“家里好像没有菜了,我出去买点菜,龚北也留下一块吃晚饭吧!” 龚北摇摇头,“不了,我这就走。” 他抬起手再次摸了摸霁月的脸,“你的过去我从不在乎,但我希望在你的未来里,只有我。 我先回去,等我养好了膝盖再找你。” 他说完,没等霁月开口便一瘸一拐的离开。 这次他没夸张的用那几个壮汉架着,更没用来时所用的那副担架,好像自残似的,想用疼痛提醒自己什么。 他走后,霍闲确认道:“你刚刚没动手吧?” 霁月故作轻松的摇摇头,“没有,情蛊是最没用的东西,我才没那么无聊。” 霍闲:“呵,我第一次从蛊女口中听说情蛊没用。” 霁月:“相爱之人不必下蛊,以心换心方为上乘。 反之,不爱之人也不必下蛊,一死两伤,镜花水月,空境一场。” 霍闲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小龚其实挺不错的,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霁月恢复平日那般潇洒不羁的状态,拿着合同倒在沙发上,双腿上下交叠肆意的搭在茶几上面。 她看着合同里的内容,可涣散的眸光代表着她的思绪早已经飘远了。 过了一会,她将合同丢在茶几,自顾自的说了句,“我不喜欢被人绊住脚,那样太俗了。 现在这样,挺好。” 霍闲撇了下嘴耸耸肩,转身向门口走去。 “拖油瓶,你晚上在这边吃吗?” “不,我还有事,你们吃。” “成,那我也回盛华了,晚饭我让陈朵朵给霁月带回来。” 霁月从沙发上跳起,“别带我的份,我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 我们三个一起从家出门,霁月开车一溜烟的走了。 霍闲临上车前忍不住唠叨几句,“平时就你能管了她,你没事劝劝,总这么下去也不个事。” “劝什么?你还真信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霁月总是说她有很多男朋友,对于那方面也保持着很开放的态度,但我始终不相信她会像刚刚和龚北说的那般。 没什么证据,全靠直觉。 霍闲指了指我,憋了几秒憋出一句,“你就惯她吧!” * 他们都走后,我回到隔壁院子。 一打开远门,见家里多了一位陌生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胖,穿着简单。 此时,她正拿着水管冲洗院中的鹅卵石小路。 见我进门,她主动走过来,热情的说道:“符姑娘,我叫青霜,三爷让我过来照顾你的起居。” 我顿时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道:“你好,我该叫您青…姐?还是…” “你叫我青姨就行,我女儿和你一般大了!” “那真没看出来,您长得年轻。” 她被我说的开心极了,是一位特别爱笑得阿姨,看样子性格就很好。 她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放下水管道:“你还没吃饭吧?我这没去做饭!” 我连忙阻止,“不用,你要是没事,帮我去买些食材吧!今晚我来做饭!” 她一脸为难,“这…恐怕不好吧?” 我瞧出她的意思,劝道:“没关系的,今晚特殊,明天你在做。” 我将自己要用的食材列了一个单子,交给青姨,她脱掉围裙很快出了门。 我想着既然有求于人,怎么能一点表示没有呢? 我拿出手机求助符晴,她那边很快接了电话。 “宝妹,怎么了?” “江湖救急!!!” “什么事啊?” “你去蒋勋店里帮我取一瓶酒,烈一点的!” “哈?烈酒?你等下…蒋大哥正好在我这,要不然你和他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蒋勋这个时间不卖酒跑符晴那干什么,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蒋勋的声音。 “妹子…” 谁是你妹子? 这声妹子从哪儿论的呀? 我轻咳了声,“蒋…蒋哥,我想找你买瓶酒。” “说买多见外,你说你想喝什么,我这就给你送去!” “烈一点的。” “七十二度可以吗?人喝的吗?” “难道你那还卖畜牲喝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自己喝还是办事用,我这纯酒精也有!” “人喝的…人喝的…但也不用七十多度。有没有镇店之宝之类的,多少钱都无所谓。” 他意味深长的哦了声,“明白了,二十分钟后我给你送到家!” “好咧,辛苦蒋哥。” 挂断电话没过一会儿,青姨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进门了。 我上前准备帮忙拎一些,她微胖的身体灵巧的一个华丽转身,正好躲过了我的手。 “姑娘,我来就行!你进屋等着!” 她快步走进厨房,动作麻利的拿出买来的东西,没等我说话,便将东西洗洗涮涮开始备起菜来。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不禁感叹,梵迦也选人的眼光一直都很在线。 他好像有一种超能力,能将不同的人,精准的放在他合适的地方。 - 第368章 男朋友 - 我好久没做过饭了,做饭对我来来说实在简单不过的小事。 当年也是用这点小剂量,征服我师父的。 不过,日子忙起来,每天面对的事情太多,便也没了好好做一顿饭的心思,随便吃些快餐能解决温饱就足够了。 在炒菜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我从没给梵迦也做过饭,甚至连他爱吃什么都不清楚。 我在厨房忙忙碌碌,落地窗上起了一层水雾,香味从锅中溜出来,倒也有几分家的样子。 我拿出手机给梵迦也发消息,「回来吃晚饭吗?」 很快,对面回复:「路上。」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想你了。」 我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湿手关掉手机,菜很快就出锅,蒋勋的酒也送来了,一切准备齐全。 今晚怎么还不把他拿下? 青姨在一旁观察着我的表情,笑着说了句,“你和先生的感情可真好,真令人羡慕。” 我一怔,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像是和我唠家常一般,“我瞧你这菜做的比我都好,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自立,我就知足了。” “之前听你说女儿和我差不多大,还在上学吗?” “没,早就不念了,已经成家了。” “成家了?这么早?” 青姨一提起女儿,那表情顿时苦大仇深起来,“哎,别提了,我倒是希望她晚一点结婚,可她也不听我的话呀!” 在等待梵迦也回来的时间,我简单的和青姨聊了聊她的家事,这才知道青姨的老公原来是个木匠。 还不是普通的木匠,是鲁班的传承人。 只不过有一次被钱迷了眼,干了不该干的事,很早就丢了命。 青姨和她女儿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大了,女儿到了叛逆期,整日的和她吵闹,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就连现在的丈夫,青姨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只是女儿大着肚子回来说怀孕了,要结婚,朝她拿了户口本。 两个人连婚礼都没有办。 青姨说,“有的孩子来是报恩的,我命不好,我摊上个来讨债的,这一辈子就给她还债了。 好在我心态好,不然早就去跳江了!” 我张了张唇,想安慰几句,但又不知还说些什么。 一晃,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纳闷儿着梵迦也说他在路上,应该很快就到,怎么还没回来? 青姨帮我把菜热了又热… 我忍不住给他拨了一通电话过去,那边只有漫无目的等待音,迟迟没有人接起。 我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很快,又过了一个小时。 当青姐第n次起身热菜时,梵迦也才进门,我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身上并没有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脱掉外套,青姐连忙接了过去,帮他小心的挂起整理。 他走到我的椅子后面,俯身将手撑在我面前的桌沿,将我整个人环在胸前。 有一丝很淡却很陌生的香味被我快速捕捉到。 我师父曾说过,我的鼻子比狗都灵,不然也不会有契机跟隔壁老伯学药,更不会歪打正着的进入盛华。 这抹香气不属于梵迦也,应该属于一个女人。 他俯身到我耳边,下巴垫在我的肩膀,问道:“等久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微微侧过头,侧脸不经意的从他唇边划过。 “怎么没接电话?” “有点事绊住了脚。” “快洗手吃饭吧!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这几道。” 这时青姐刚好端着菜过来,她和梵迦也说,“哪里是随便做的,姑娘忙活了一晚上呢!” 梵迦也站直身体,解开袖口,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弯唇道:“都是你做的?” “嗯。” “还准备了酒?” 我没回答,心里有种没来由的情绪,抓不住,令我很烦。 他见我分心,像是关切,温声问,“怎么了?” 我挤出一抹干笑,“没事,快坐下吃饭吧。” 他拿青姐给他准备的温热的毛巾,仔细的擦拭着长指,英俊的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褪去了几分凌厉。 他仔仔细细将每道菜都看了一遍,随后长指停在我的脸颊,指腹刮了刮,“辛苦了。” 他眸子里的每一寸黑都撞进了我的瞳孔里。 我打开酒倒进他面前的水晶杯,杯子里提前放置了冰块,白色的酒液浇在上面激发出阵阵寒气。 梵迦也无论喝什么酒都喜欢加冰,这是我偷偷观察到的小习惯。 “哪里来的兴致?”他问。 “有求于你。” 面对我的毫不掩饰,他嗤的一声笑了。 他点点我的下巴,逗弄似的,“符三,想让你对我好点,必须得求到我?” 我装疯卖傻,“我平时对你很坏吗?” 他想了想,“倒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 他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优雅的品尝着每一道菜,我也随着吃了些,但也没什么胃口了。 我自顾自的喝着酒,别说,蒋勋这酒的确不错。 入口绵柔,一点也没有烈酒的辛辣,但是上头很快,没一会儿我就感觉自己的双颊开始发热。 梵迦也拿着杯子撞了一下我的杯子,水晶之间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别憋着了,有什么事需要我为你效劳?” 我能感受到他回来时,心里是装着事的,正因为如此,导致我这一晚上思绪都是乱的。 我干了杯中的酒,开口道:“我想找你讨个东西,我想要关长庚当年给你的那片鳞。” 梵迦也嗓音低徐,眼眸的温度幽幽转凉,“你想插手关珊的事?” 我摇摇头,“没有,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梵迦也想了几秒,颔首道:“明天让柳相拿给你。” “你真的愿意给我?” 他抬手放在我的后脑,亲昵的抚了抚,“我瞧你又是心绪不宁,又是鸿门宴的,我还以为你想要太上老君的仙丹。 一片鳞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至于搞得你这么紧张?” 我小声咕哝,“我做这些也不全是为了骗东西。” “嗯?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我给你做饭又不只是为了骗东西!” 他含笑挑眉,眼睛里像是被撒了碎钻。 “谁是你男朋友?” “你,你不愿意?” 他额头抵上我的额头,淡声道:“从没有如此愿意…” - 第369章 交付 - 有些事情,本就该顺其自然的发生… 我们丢下一桌未吃完的饭菜和那一杯冰块融化掉的烈酒。 目的很明确。 彼此心知肚明。 梵迦也牵着我的手,在青姐不明所以的目光下离开餐厅,一路奔向卧室。 见我们要进门,元宝和阿乌这次十分有眼力见的落荒而逃… 他反手关上房门,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连睫毛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将我抵在门边,薄唇侵袭我的额际,嗓音丝丝凉凉地绕上,气音传了上来,“准备好了?” 我摇摇头,很快,又点点头。 这东西要准备什么? 我不知道。 他笑了下,黑眸像没点灯的黑夜。 他伸手摸向我的睫毛,掌心盖在我的眼帘,似是想要感受着那点颤意。 “你这副样子…我到舍不得了。” 这狗男人,是不是在这故意磨我的性子呢? 我刚想拂开他的手,突然感觉到他亲了过来,唇边被他舌尖那股湿意温的一躲。 他盖着我眼睛的手转而托住我的脸,另只手禁锢着我的腰,将我和他紧紧贴合在一起。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他带着我一步一步,褪的一寸一寸… 对未知的事情,我有些恐惧,怕痛,怕错付,怕辜负。 “不要抖。” 他用唇一遍一遍的安抚我的紧张。 “符三,相信我,不要怕。” 我说不清那种令人头脑发昏的感觉。 期待,又莫名恐惧。 他的鼻尖缓慢地蹭着我,“符三,问我。” “什么?” “问我爱你吗?” 我张张嘴,竟有些羞涩的说不出口。 他拨开我颈边汗湿的头发,托着我的后颈与他对视,主动道:“我爱你,符三。很爱。” “但相比于爱你,我更怕失去你。” 我的心脏像是掉进了黑洞,一直随着他往下坠,往下坠。 莫名的有点儿想哭。 我没再给自己留余地。 从十三岁起,我像突然闯入了梵迦也为我精心打造的世界。 我早已经被囚在他的世界里走出不去了。 师父说,想要成为一名好的卦师,必遭三灾八难,过五关斩六将,最难的就是渡情关。 若梵迦也是我必遭的情关,我愿作扑火的飞蛾,向那灼心的光焰坠落。 纵是红烛燃尽,泪干成灰。 我也要在灰烬里,待得红尘劫满,梵音绕间。 守着轮回里的半句偈言,任他攥紧那根命运的线。 我想,我终究还是个俗人罢了。 我主动攀住他的脖颈,我们像疯了一样纠缠。 他轻而易举地把我拘在他的呼吸里,沉闷地,窒息的,让我感受他的所有。 像桎梏我的深潭。 我的鼻息乱的一塌糊涂,我偷偷地想,我和梵迦也一定是不匹配,怎么疼的让人想哭。 心脏也是,整张身子紧绷,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要死了,梵迦也。” 他虔诚的吻掉我眼角的泪珠,“我陪你一起。” 过了许久。 我几乎忘了是第几次。 仿佛自己没了自主的意识,一切都是在梦中一样混沌。 我的喉咙滞涩,像被烫过一样。 他捞起我去浴室,我闭着眼睛一点力气都没了。 心口莫名的有一种灼烧感,令我的身体十分不适。 我昏在浴缸中,连他怎么给我吹干的头发,怎么将我扛回去都不清楚。 我跌进了梦里。 梦里有一张巨大的网,本能的令我感到恐惧,它将我紧紧箍住,上面交叉的线,烙的我好疼… 可无论我怎么挣扎,我也无法逃脱。 我猛地惊醒,天已微亮。 与此同时梵迦也半撑着身子,结实的手臂一下子箍住我,哑声温柔的询问,“怎么了?” 我喘着粗气,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没事,只是做梦了。” 他掖了掖我的被角,让我躺在他的臂弯。 我寻求安全感似的往他怀里蹭了蹭,隐约闻到我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我在超市随便买的,橘子味沐浴露的味道。 梵迦也天生自带神性,有着高人一等的漠然,眼睛里自带波澜不惊的审判。 他身上的味道更是独特的,冷到没有仁慈,也没有爱欲。 他如上神跌落凡间,沾染上了橘子沐浴露味,竟莫名有点好笑。 “想什么呢?”他问。 “我在想…无论曾经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以后又会遇到什么,能简单的过完这辈子,其实也挺好。” “生生世世在一起岂不是更好?” 我摇摇头,将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体位。 “梵迦也,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我和你本就不是一个境界的。 百年以后,你肯定能到天上去,当神仙! 而我呢,我不是那块料,我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也守不住清规戒律。 我的私欲太重,占有欲太强,贪嗔痴慢疑,我几乎占全了。 所以,我不能耽误你,你能陪我这一辈子,我就已经觉得很够本了。” 我隐约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身子一僵,不过很快,他轻轻拍着我的手臂,“你去地狱我都陪着你,别胡说了,我看你还是不累。” 我怕他继续折腾我,连忙举手投降。 “累,我睡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底却一片清明,身子很重,头脑却清醒的不得了。 “对了,忘记和你说,我打算把聚仙楼租下来,已经在谈了。” 他在身后久久没有动静。 我静静的等着,片刻他阴阳怪气的说,“只是忘了说? 你怎么没等到挂牌匾放鞭炮时,在通知我呢?” “没把握的事,说什么? 再说,天梯巷每家每户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眼里,即便我不说,你也一清二楚。” 他嗤笑了声,“你倒是会投机取巧。” 我感受到他有些情绪,连忙缓和道:“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日后我要做的事,定会在玄门掀起风浪。 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到时候那帮老头子跑玄武殿告我一状,你管是不管? 管,我本没什么错,你怎么管? 不管,好像你在故意偏袒。 无论怎么做,都会让人落下话柄。 我只能做到尽量与你割席,才能不被关系束缚,真到了那一步,你也不用为难。” 见我主动解释,他情绪才缓和一些。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无论到什么时候,我给你托底。” - 第370章 雷雨 - 我满意的勾唇。 梵迦也能给我的安全感,任何人都给不了。 所以,这辈子我只能与他捆死。 换谁都不行。 我承认,我今天有些心急乱了方寸,因为我在他身上闻到的那一抹陌生的味道,使我慌了阵脚。 我本就不是人淡如菊的人,更没有高僧大德那种对万物都不感兴趣的超脱。 既然早晚都要发生,又何必在乎今晚还是明晚… 我要他沾上我的味道。 烙上我的印。 爱本是自私的,连我也不能免俗。 * 那一整夜,外面雷雨交加。 我听着有些不对劲,见一旁的梵迦也熟睡着,悄悄爬起身,裹上他宽大的衣服走到窗边。 我拨开遮光窗帘,抬眸望去,只见外面紫电劈开层云,整个天际都在震颤。 雷光不是寻常的银白色,而是泛着妖异的青紫,像无数条倒悬的九节鞭抽打着天幕。 最骇人的是那些游走在云层间的球形闪电,裹着猩红血雾,每一次炸裂都能震碎半座山峰。 这样的天象并不常见,不像是普通的雷雨,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每次雷声惊响,我的心都随之一颤。 看了一会儿,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额头痒痒的。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沉重的眼皮,见梵迦也已经穿着整齐,薄唇刚和我的额头分开。 我咕哝着问了句,“你要走了?” 他站直身子,抬起手腕系着袖扣,“嗯,我要去趟熔河,今晚可能回不来。 你再睡一会,我交待青姨给你炖了汤,一会睡够了过去喝。 今天天气不好,不要出去了。” 他跟念经似的一番话,如乱码一样进了我的耳朵。 我胡乱的答应,之后快速的闭上眼睛。 等他走后,我才反应过来… 他说他要去熔河? 我一下子清醒,当即坐起了身,可屋子里已经没了他的影子。 地上只有被浇成落汤鸡的元宝和缠在它身上的阿乌在与我对视… 元宝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 黝黑锃亮的黑唇线向下撇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而阿乌好像在瞪我,说瞪还有点不准确,如果眼神能变成刀片,他能瞬间刀了我。 糟了! 昨晚把它们俩给忘了。 元宝是个很执着的小狗,它信任谁就只跟着谁,若是不在我的房间,它就会一直趴在门口守着,根本不会去别的屋子里待着。 这么大的雷雨,它在外面待了一宿,可不要生病才好! 这会儿我也没了睡意,连忙下床洗漱,在柜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亚麻料裤子,趿着拖鞋夹着元宝出门去找青姨。 一开门,狂风席卷进来,差点没将我吹倒。 豆大的雨滴随着风席卷而入,我身上新换的衣服,很快就变得潮呼呼的。 这天,太怪了。 我来不及多想,对阿乌道:“你去跟着梵迦也,有事回来找我!” 阿乌傻呆呆的歪着头,“你认真的?” “嗯?刚刚是你说话吗?你会说话了?” 阿乌:“……” 见他没反应,我以为是自己没睡好,出现了幻听,继续商量道:“我怕这样的天气,他去熔河会不安全。 你是他养大的小蛇,定能和他心意相通,除了你,没人更合适了!” 阿乌‘嗖嗖嗖’灵活的扭动着身子,很快从视野里消失。 他懒得和我废话,因为即便表达了,我也听不懂。 我望向上午九点还和深夜一样黑的天际,心里莫名悬了起来,令人忍不住的压抑。 我隔着落地窗见青姨在厨房忙碌,打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青姨,你现在有时间吗? 能不能帮我给元宝洗个热水澡? 它淋了一夜的雨,我怕它感冒。” 青姨放下手中的活,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有时间,你交给我就行了!” 她伸出双手,从我手中接过瑟瑟发抖的元宝,毫不嫌弃的抱在怀里。 随着,她疑惑的‘咦’了声,指着我的胳膊道:“姑娘,你这手腕是怎么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左手手腕处,大约脉搏的位置莫名多出一圈红色的线,像是纹上去的一样。 我举起手臂看了看,梵迦也送我的墨色的镯子正好能将它遮住,要不是青姐眼尖发现,我一直都还没有注意到。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什么东西? 我来不及仔细分析,同青姨简单交代两句,便拿着伞要出门。 青姨追出来在身后喊我。 “姑娘,这种天气,你要去哪儿啊?” 我站住脚步回过头,伞内的折页一下子被风吹折,整个伞都翻了过去。 我索性就将它丢了,拿着也是个累赘。 “我去隔壁一趟。” “我炖了汤,要不然你喝一碗暖暖身子再走?” “不了,我回来再喝。”说完,我钻入雨马不停蹄的跑到隔壁。 刚推开院门,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见家里灯火通明。 这种天色若是不开灯,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我跑到会客厅时,身上几乎都被浇透了,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脸上,衣服紧裹着身子,沉甸甸的。 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我瞧霍闲身上也和我一样,猜测着他应该也是刚从盛华赶过来。 “你们没事吧?”我问。 霁月和符晴纷纷摇头,不解的看向我,符晴问:“你怎么过来了?怎么连把伞都没打?” 我吐槽道:“这天,打伞有用?” 符晴叹了口气,“也是,这天好像漏了,不会要世界末日了吧?” 霁月笑她,“哪里来的世界末日,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 这时,陈朵朵从外面进门,她身上没比我好到哪去,可怀里的白色浴巾却被她护得好好的。 她眼里仿佛只有霍闲,跟没看见我一样,径直朝霍闲走去,将怀里的浴巾暴力的丢到他的头上。 她嘴里喋喋不休的抱怨,伸手去擦他的头发,“你这么大的人,怎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霍闲尴尬的笑笑,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如因比我惨,我头发短干的快,还是先给她用吧?” 她这才发现我在,连连点头,“瞧我,眼睛大没神,如因你先用,我再去取一条。”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霁月,我去你房间收拾,正好换身干净的衣服。” 霁月瞬间会意,从沙发弹起,“走着!” - 第371章 红裙 - 我和霁月沿着屋檐雨小的地方,快速的跑到她的房间。 不夸张地说,搬来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入到她的房间内。 一是我觉得房间是个很隐私的地方,二是一直就没寻到机会去。 她睡得比鹰晚,起的比鸡早,大部分时间她都不喜欢在卧室里待着。 门一开,见她的房间出奇的整洁干净,好像样板房一样,完全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很淡的酒味,类似于药酒的味道,可却没见到一瓶酒。 有一整面柜子,摆放着陶瓷或泥制的瓶瓶罐罐,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屋内的床和酒店的莫名有些相似,床品是全白色,铺的板板正正,一丝褶皱都看不见。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小泥人与这屋子格格不入,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目光。 小泥人的外表捏着红色的裙子,虽然风格看起来很阴间,并没有画眼睛,脸上只有两坨明显的腮红,但一看就是照着霁月的样子做的。 不用想,这幅作品一定出自龚北之手。 他曾送了那么多名贵的礼物,霁月唯独把它放在床头…可见意义非凡。 我大致扫了几眼,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她问。 “不了,来之前刚洗完,你帮我拿个毛巾擦擦就行。” 要不是刚才的气氛太尴尬,我连擦都懒得擦。 她听后径直走进浴室,拿出一条崭新的干毛巾丢给我,随后转身去衣柜里找衣服。 她的衣服并不多,但每件质感剪裁都出奇的好。 她常把‘不要买便宜的衣服’挂在嘴边,她认为便宜的衣服样子再好看,也穿不了几次。 有正式场合时,还是觉得没衣服穿。 与其花钱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花贵一点钱买一件好的。 她在那几件衣服中来回翻找,嘴里嘟嘟囔囔,“我的衣服都不太适合你,你先对付着穿吧,总比湿着强。” 我日常只穿黑白两种颜色,主要以简单舒适为主,平日里干活不被束手束脚就行。 而霁月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红色,以裙装为主,怎么漂亮怎么打扮,风情万种。 她丢给我一件颜色没有那么艳丽的酒红色裙子,苦恼道:“这件是我最朴素的衣服了。” 我站在全身镜前,指尖反复摩擦着裙子的边缘。 此刻布料在锁骨下方,丝丝凉凉的触感像块刚从冰柜取出的樱桃果冻,和我衣柜里清一色的棉麻黑白色形成刺目的反差。 我习惯性去扯袖口,却发现无袖设计露出的小臂,在红光里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脸上的皮肤被裙身衬得几乎透明,像冬雪覆盖下透出的山楂红。 腰间收线极紧,勒得呼吸都轻了半分,却意外地将背部的弧度掰直。 肩线如被春风吹开的纸鹤翅膀,平平展展地舒展开来。 棚顶水晶灯的碎光打在身上,霁月环抱着手臂在一旁打量,咂舌道:“我的天,这颜色竟然出奇的适合你,好像是把黑胶唱片突然放进了彩色放映机!”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淡淡道:“我倒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裹上了精美的包装袋。” 她戴着银戒的手,在我腰际比画:“胡说,明明是红丝绒蛋糕,早该让你试试高饱和度的衣服! 你本就生的白,头发又黑又亮,穿高饱和的衣服再适合不过了! 你在看看这腰臀比,分明是被黑白色耽误的莫奈睡莲!” 我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谢谢您老的夸奖,不过再美的睡莲这会儿出去,都得被浇蔫了!” 她打了个响指,“放心,我早有准备!”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风衣防尘袋,塑料材质的。 她拿着剪子‘咔嚓咔嚓’几下,将顶部剪开足够头能钻出来的大小,三下五除二,徒手做了两件简易雨衣。 “等会把这个套上再裹上浴巾,一准儿没事!” 我衷心夸赞,“别说,你还挺聪明的。” 话音刚落,我从她身后的玻璃窗隐约看到家里的院门好像开了,没一会儿,一个人影顶着狂风暴雨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迈的艰难。 由于天色太黑,加上雨势又大,我一时还没看清来者是谁。 待人走近后,我才看出来的人是青姨! 我连忙套上被霁月改良过的塑料袋,裹上浴巾跑了出去。 霁月还没发现来人,莫名其妙的跟着追出来,“你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家里的阿姨来了,我去接应一下。” 青姨刚来上班,大家都还没见过,他们对这个名字还是陌生的。 我瞧着青姨手里拎着好多东西,手中的伞根本不顶用,被风吹的东倒西歪。 她见到我的身影,不停的朝我挥手,让我不要出来进屋子里去等她。 她怕我着急出去,加速朝着我的方向跑了几步,直到与我汇合,我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她这才安心。 我将她拉进客厅,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个被浇成落汤鸡的中年女人。 我着急着问,“您怎么来了?” 她怕我生气似的心虚着笑笑,“姑娘,元宝我已经洗好吹好了,还喂了羊奶。 反正我待着也没事,就想着把早晨炖得汤给你送来喝。 之前就听先生说起过,这边住着你的家人朋友们,我还带了些东西,想给大家伙炖点姜汤驱驱寒。” 我心里瞬时划过一股暖流。 她本可以不用做这么多的。 就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让我在心里记了很久很久。 我和大家介绍了一下她的身份,大家对她表示十分热情。 我见她献宝似的从帆布包里拿出保温壶,还有我在家用的碗的勺子,“姑娘,你先喝着,我去给大家煮姜汤。” 符晴起身道:“青姨,我去帮你,正好我也学学!” 青姨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歇着,你想学等找个好天,我再教你。” 她说完,撸起袖子便拎着帆布包再次冲入雨中,拉都拉不住。 这两边房子只有大小上有区别,但格局基本都差不多,所以她轻松的就能找到厨房的位置。 我脱掉身上的塑料袋,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 大家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我身上的衣服,令我感到一阵不自在。 - 第372章 灾 - 霁月得意的扬着下巴,眉飞色舞的冲他们挤了挤眼睛,仿佛我是她的作品一样,大家的表情令她十分满意。 我装作没看见他们的惊诧,若无其事的将碗里的汤一勺勺往嘴里送。 身上顿时缓和起来。 不知青姨的汤里放了什么,虽然碗里只有一根孤零零的虫草,可汤底却十分鲜甜,一点也不油腻,也不会觉得寡淡。 陈朵朵走到我身边,装作很忙的样子,目光却总往我锁骨处飘。 她声音不大,半开玩笑的说了句:“因因,其实…你穿红色像某种信号弹。” 我执勺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接话。 她又追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看见,原来黑白世界里也藏着会燃烧的东西。” 我忽然笑出声,丝绒擦过小腿的触感,竟比想象中的能让我接受。 原来有些颜色,不必被规训在“适合”的格子里。 当黑白色的茧裂开缝隙,红裙就是破茧时震落的第一缕光,既烫眼,又让人想伸手接住。 “烫到你了?” 我同样以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抬起眼皮将目光凝住她的眼睛。 她微微弯着嘴角,“是的,很烫。” 我挑挑眉,漫不经心的回了句,“会不会是你的固有印象呢? 红色是火,蓝色是冰。 只是你的意念,给了它温度而已。” 她垂下眸子没有接话。 我也丝毫没有生气,朋友之间能坦诚的表达负面情绪十分重要,若是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说,便也走不远了。 很快,我们之间的谈话被开门声打断,一锅热乎乎的姜汤被青姨端了进来。 霍闲见状主动去接,大家连声道谢,给了她充足的尊重。 青姨见大伙都喝到了汤,站在一旁笑得跟朵芙蓉花似的。 符晴舀了一碗,率先递给青姨。 青姨受宠若惊的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拒绝。 霍闲帮腔,“您是功臣,不然我们大伙都喝不到,理应喝第一碗,快别客气了。” 青姨这才接过碗,我喝了汤就没再喝姜汤,我瞧着里面还放了葱丝。 虽然味道会有些冲,但对于感冒驱寒是很好的选择。 大家热闹的喝完姜汤,青姨收拾干净就回去了。 我会着急过来,一是想看看大家是否安全,二也是想聊聊这鬼天气。 梵迦也突然去熔河,令我心不安。 毕竟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霍闲说,“从我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眼下已经下了一夜,要是一直不停,必然成灾。” 符晴叹气,“去年的雪也是,一连半个月都没停,近几年真是多灾多难。” 霁月:“我有个猜想。” 我们将目光投到她身上,她却转而看向我,问道:“你记不记得昨天见关珊,她说她外公得到龙鳞那次的情形,说举着水盆不到三秒就能接满,你说和这次是不是有点像?” 我赞同的点头,“确实很像,以外面的雨势,恐怕要撑不过三秒。” 他们对关珊说的话都不知情,所以问道:“那是怎么引起的?” 霁月回忆片刻:“我记得她好像说是有东西在走蛟。” 霍闲的脸色,当即难看下来。 “朵朵,你帮忙查一下四象地都哪里在下雨?雨水量有多少?” 陈朵朵看出我们表情不好看,定是形势严峻,连忙颔首拿起手机,答应道:“好,我这就查。” 符晴疑惑的问道:“什么是走蛟?” 霍闲:“ 蛟是介于蛇与龙之间的灵兽,蛇需修炼到一定地步化为蛟,蛟再修炼方可化龙。 它身形似蛇,有四足,头生独角或无角,被视为‘未成龙’的灵兽,需经历修炼或渡劫才能化龙。 蛟龙借助暴雨洪水顺流而下,试图入海或渡劫化龙的过程。 这一过程会伴随山洪、桥梁崩塌、山体滑坡等灾害,是蛟龙‘借水势而行’所致。 故称‘顺水行蛟,危害四方’。 南方多称‘走蛟’,北方则称‘跑地龙’。 ” 大家听后都沉默下来,,心里各自想着什么。 我突然想到有一次,我偷听到梵迦也和他五弟抚砚的谈话。 隐约记得抚砚当时说,梵迦也要开熔河好像是要解决什么东西。 我还记得梵迦也当时说,穆莺请命要过完年会过去…让她锻炼锻炼。 当我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经常来找我的黑影。 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我越想心越静不下来,拿出手机给梵迦也发了信息。 「你去哪了?」 没想到很快,我就收到回复。 「想我了?」 「怕你有危险。」 「等着,很快回去。你好好休息,不要出去。」 我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会有危险吗?」 信息沉入大海,他没再回。 我怕他会分心,也选择没有再打扰。 陈朵朵那边查到了最新消息,“不好,现在整个四象地只有朱雀镇没有下雨。 可是青龙山雨势很大,它在青龙山下端很容易受到牵连。 目前十二小时降水量已经大于二百毫米,青龙山方向已经汇集洪峰。” “那熔河呢?”我问。 陈朵朵摇头,“目前查不到那里的信息。” 霁月不解:“你怎么一直关注熔河?” “梵迦也早晨过去了。” 霍闲思忖片刻,确认道:“那应该就是出问题了,不然三叔也不可能亲自过去。” 与其坐在这胡思乱想,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事。 我起身道:“咱们也别闲着,行动起来。 二师兄,你和师途联系一下,让他代表盛华全权参与到救灾工作中去。 无论是物资还是钱,咱们有什么拿什么,确保朱雀镇能平安度过此劫。” 霍闲点头,“好,我这就联系。” 霁月主动道:“我们做些什么?”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十七不在,你得帮我开车。 符晴你和朵朵留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 若是饿了就去隔壁找青姨,家里什么都有,让她给你们做。” 符晴连忙抓住我的手腕,紧张的蹙眉道:“外面这么危险,你要去哪啊?” “天梯巷。 天梯巷是玄武城最中心点,但同时也是最低的位置。 每天从天南海北慕名而来的人数以万计,这会儿一定是乱了套,我过去去看看。” - 第373章 黄家雨刷器 - 符晴对我的做法表示十分不解,愣是呆了几秒没说出话来。 她不死心的继续阻止道:“可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往自私点说,这个时候人人都在想办法自保,你要是真想做好人好事,至少也得等雨停再说啊! 这么大的雨,车子根本看不清路,你这样出去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她第一次对我摆出如此强硬的态度,虽然她是姐姐,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的安危而已。 我安抚她激动的情绪,解释道:“你先不要着急,我又没说我要回青龙山抗洪救险。 玄武城的下水系统还是不错的,暂时应该还没什么事。 霍闲也得和我们一起回去,香最怕受潮,一库房的货要是不连夜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如果水灾真来了,对盛华的损失太大, 我们承受不起。 还有成哥和工人也得安顿一下,这些事情不处理好,我们怎么能安心的待在家里?” 她上前一步,“那我和你一起!” 陈朵朵也跟着点头,“你不说我还没想到香受潮的事,我也去帮忙。” “你们俩个就在家,等需要的时候,我再让霍闲回来接你们。 我怕天梯巷那边会停电或者没有信号,家里有发电机暂时可以和外界联络,所以家里绝对不能没人。 你们先在家里守着,也许一会雨就停了,那我们很快就能回来。” 见我这么说,符晴虽然不愿,但也答应了。 霍闲率先出去,将院外的车开进院内,我和霁月顶着雨跑到车上。 从车内往外看,雨刷器都快摇折了,水流还是成水柱一般往下淌,根本看不清路。 我拧眉道:“这样不行,上路还是太危险了。” 霁月不以为然,“这鬼天气谁会出门?我们慢点开,应该没问题。” 我坚持道:“我们还是别赌这份幸运了。” 霁月:“那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 我想了下:“有是有,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可以试试。”说完,我刚叫了一声,“黄...” ‘天乐’两个字还没等说出口... 只听一记刺耳带着一点结巴的回应,在我的耳边炸响。 “来、来了!” 这次天乐十分给力,还没等用我求他,他就主动现身,跑到外面的挡风玻璃上。 他的腿脚很快,外号旋风腿,只要跑起来可比雨刷器能快上百倍千倍。 这会儿玻璃上的水柱快速的向两边流去,像是有一股旋风卷着雨水一般,给霍闲留出了一块观察路况的空间。 霁月震惊的瞪大眼睛,她看不见黄天乐,只能看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雨水卷走了。 “呦嚯!你施了什么法?牛\/逼啊!” 我尴尬的笑笑。 “小仙成全罢了,二师兄,我们快走吧!” 我心想,别一会儿给黄天乐累坏了,事后他指不定得怎么讹我呢! 我可赔不起! 即便有黄天乐的鼎力帮忙,霍闲依旧没敢快开,车子驶到市中心时,见水已经快到膝盖的位置了。 轿车基本都熄了火停在路边,根本不敢贸然前进。 整个玄武城都陷入一种慌乱绝望的状态。 我们的车到天梯巷的隔壁街时就已经没有办法前行了,前面的路也被官方封了。 我们只能选择弃车走过去,好在路程不算不太远。 下车时,水已经漫到我的霁月大腿根部的位置,我们三个人手挽着手,磕磕绊绊走了半个小时才进入天梯巷。 这边的情况正如我之前所想的那般,甚至比我预计的还要差。 整个天梯巷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 天空频繁闪烁着雷电,当最后一丝天光被碾碎时,这座古建筑成了泡在墨砚里的纸船。 檐角的铜铃发疯似的乱撞,惊得药铺伙计失手打翻整屉当归。 棕褐色的根茎刚滚到青石板上,瞬间就被浊流卷成旋涡里的残渣。 雷声是贴着瓦片滚下来的。 街头古玩店的姚掌柜,正踩着木梯挂应急灯,闪电劈开的刹那,所有人看见他僵在半空的身影,像一只被钉在夜幕上的枯蝶。 水位几乎以每分钟三指的速度上涨。 棺材铺的纸马在浪尖翻腾,马鬃上金粉簌簌剥落,混着不知哪里流出的褐色液体,把水面染成诡异的琥珀色。 我发现有个小女孩死死抱着电线杆,她脚下漂过整排倒扣的八仙凳。 她稚嫩的小脸吓得煞白,微张着嘴,却因恐惧喊不出声音。 我连忙松开霁月的手,快步向前趟去,对于旱鸭子的我来说,这个水位已经令我行走艰难。 很快,我抓住了小女孩后背的衣襟。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恐惧的望向我,嘴巴委屈的瘪瘪,眼泪瞬间大颗大颗的滚落。 那小模样让人心疼极了。 我瞧她模样生的极好,头两侧扎着两个俏皮的小丸子,跟个小哪吒似的… 只是不知她是被吓得,还是天生就白,近乎病态,但翘翘的嘴唇却很粉嫩。 我拽着她的衣领如拎小狗一般,拽过来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我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别怕,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她的小手死死的环着我的脖颈,趴在我的颈窝,抽抽搭搭的问,“姨姨是仙女吗?是来救我的吗?” 我如磐石一般的心,被她给可爱化了。 我捏了捏她的小脸,“姨姨是来救你的,你的家人呢?” 她一听,哭得更欢了! “我也不知道,瑶瑶一转身,爹爹就不见了!” “好好好,你先不要哭,姨姨问你,你叫瑶瑶?” 她乖巧的点点头,泪珠还含在眼眶,但也没再落下来。 我心想小东西还挺听话的。 紧接着她奶声奶气的说,“姨姨我叫朝瑶,孟朝瑶。” 提起她的名字,她那小模样骄傲极了。 我想她一定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人才会起个这样的名字。 ‘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 以神山命名,定意义非凡。 “姨姨知道了,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帮你找爹爹,好吗?” 霍闲从我怀里将小姑娘接了过去,她本不愿意,但想着我抱她实在不好走,这才勉强同意让霍闲抱她。 - 第374章 送香 - 霍闲双手夹着孟朝瑶的腰,凑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半晌吐出一句,“这小玩意儿和你长得可真像,好像你生的。” 我:“......” 霁月赞同的点头,还不忘在一旁吐槽道:“当爹的心可够大的,要我看男人就是不靠谱,还能把孩子给搞丢了?” 孟朝瑶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说,“是瑶瑶自己跑丢了,不怪爹爹的。” 霁月轻轻掐了掐她肉乎乎的脸,“小团子还挺善解人意,这招人稀罕劲儿的!” 我准备先把她安顿在盛华,一会官方若是能过来抢险,到时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她的父亲。 我们三个并排成人墙并肩前行,越往前走越能感受到,整条街基本跟死城没有区别,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 由于这边地势偏低,大家都有抗洪的经验,几乎每家门口都堆着一排排隔水的沙袋,再加上楼梯的高度,暂时还能扛上一段时间。 我们走到盛华刚迈上楼梯,见成哥正和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在讨论着什么。 我走近后看清男人的脸时一愣,他看到我,也同样感到惊讶。 “你怎么在这?” 我和柳相几乎异口同声,问出了同一句话。 我率先开口,询问道:“你不是应该在熔河吗?” 柳相颇为不甘的表情,回道:“三爷没让我去熔河,吩咐我留下指挥救灾。 你呢? 你怎么在这时候出来了? 我原本还准备一会儿去给你送东西呢!” 我在心里猜测,他口中所说的‘东西’,应该是关珊家的那片鳞。 梵迦也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他能说出口的事,根本不会食言。 我解释道:“我在家也坐不住,想着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柳相听完连连摆手,“得,姑奶奶,你快赶紧回去。 现在这边已经乱了套,有我们在这翻不了什么浪,但是你要出什么事,到时候我可没法和三爷交差。” 听他话里的意思,梵迦也老宅的人,几乎都派到这边来。 我执意道:“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就甭跟着操心了。 哦,对了! 这个小姑娘和她父亲走失了,你看能不能帮忙找到,若是找到了让他来盛华领人。” 柳相打量霍闲怀里的小人几眼,还没等说话,成哥突然插话道:“小朝瑶?” 霍闲询问,“你认识她?” 成哥点头,“认识!昨天她和她父亲来咱家订货,我还给她糖吃了!” 霍闲:“留电话了吗?” “留了收货电话,我一会打打试试!” 柳相:“行,我也帮忙留意,我还有事要忙,你们注意安全,有事喊我。” 他走后,成哥和我们说,“咱们初来乍到也没有经验,没成想天梯巷是个铁锅的形状,地势会这么洼,根本没准备抗洪的沙袋。 柳先生心细想到了这点,还特意过来问问,说一会让人送来一些。” 我们一起进屋时,水已经冲上台阶漫进屋里,大约快到脚踝的位置。 好在成哥他们手脚麻利,一早就把货品转移到了二楼,其余店员早已经去库房搬货了。 我们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成哥苦恼道:“这天要是一直这么下,即使有沙袋估计也扛不住。 现在车开不进来,又没有电,到时候我们要怎么转移?” 霍闲回道:“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刚才这一路走来,我看很多外地人求助。 如果有人求到咱们头上,给人家提供一个安身之所,能帮一个是一个。” 我若有所思的望向门外楼梯下汹涌湍急的水流,陈年霉斑与污水媾和出的腥臊气里,闪过无数鳞爪摩擦声正顺着梁柱攀爬。 我接着霍闲的话问道:“成哥,我记得我们有一款香可以避蛇虫鼠蚁,目前玄武城有货吗?” 成哥想也没想,直接回道:“有,不过数量不太多,目前全在二楼呢!” “你辛苦一下,挨家挨户送上一些,注意防护,千万不要受潮了。” 霍闲猜测我的心思,“你的意思是...怕水里有东西?” 我解释道:“水灾本就会导致动物逃离栖息地,四处游窜。 尤其天梯巷还是古建筑这样的环境,有更多隐藏角落适合蛇虫鼠蚁生存,它们出现并不意外。 但如果这不只是天灾,而是我们在家预想的那样,那瘴疠与洪水就同样致命。 天梯巷里没有闲人,一定在各个方面都做足了准备,但也怕百密一疏,我们适当提醒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我就怕…比毒虫更凶险的,是那些在浑浊水面下蔓生的、黏腻阴湿的绝望。” 霍闲听我说完表示赞同,对成哥道:“按照如因说的做。” 成哥颔首,“我这就去。”他刚走几步,折返回来,与我确认道:“姑娘,你说的是每家每户?”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询问我邓家要不要送。 我颔首道:“每家每户。” 之后我又给十七发了信息,「遇灾,带物资,速回。」 十七:「收到。」 * 整条街,只有盛华大门对外敞开,霍闲留下守着,等待落难的人来寻门,顺便照顾孟朝瑶。 我得空和霁月准备去隔壁聚仙楼。 从盛华出来,我看到大批量的人扛着沙袋,挨家挨户的巩固。 街头街尾,也被筑起高高的沙墙。 还有一批人每隔几户安装一盏应急灯,有亮光的地方,便能让恐惧消散几分。 柳相在巷口,站在一辆巨型卡车的车头上方,拿着喇叭临危不乱的指挥。 配合他的人训练有素,堪比一支精锐的军队,莫名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霁月忍不住感叹,“三爷手底下的人,总是能给人惊喜。不过过了这么久,官方的人怎么没过来?” “我猜测一定是柳相和官方提出自救,这样能把更多资源分配到更需要的地方。” “的确,整个城都乱了,人手一定不够用。” 我们来到聚仙楼门前,按道理说他们和盛华可不一样。 我们没有经验,没准备沙袋实属人之常情。 可他们的门前怎么也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 第375章 分家 - 雨水顺着朱漆大门流淌,聚仙楼的地基建的高,台阶比盛华还要高上一些,目测暂时没什么事。 眼下的情形敲门已经不顶用了,滚滚雷声能轻易掩盖住任何声响。 我尝试着给王徽音打电话,她那边不知没有信号还是怎么,打过去就被自动挂断,我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接通。 “怎么办?”霁月问。 我打量一眼侧面的高墙,“我们跳进去。” 霁月随着打量眼墙,又上下瞄了我一眼,“你? 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你穿的可是裙子!” “这时候还顾得上穿什么? 我小时候可是经常爬树,这高度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你行不行啊?” 霁月不服气的‘嘁’了声,“你瞧好吧!” 我们俩一前一后翻过高墙,我的裙子被刮破一角,我索性就将膝盖下方的裙摆全部撕掉,这样行动起来还利落些。 ‘撕拉’一声响。 霁月心疼的闭上眼睛,侧过脸不忍去看。 我心虚的笑着说,“等这劫渡过去,我赔你几条更漂亮的。” 她咬牙切齿的指了指我,“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到时候不认账!” “我说的,任你挑选。” 我们俩进入后,在偌大的院子中摸索,只能靠记忆中的路线摸黑前行。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霁月说:“那丫头的房间在后院,我们应该往这边走。” “不去后院,我们去有亮光的地方。” 霁月喃喃重复了一遍,“有光亮的地方?” 她微微眯起眼睛,四处寻找我口中所说的光亮,最终停在了正北的方向。 她不太确认的口吻问道:“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主殿吧?” “没错,眼下的情形大家都会选择抱团取暖,我们过去看看。”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这会儿过来要做什么?” 我故作神秘的笑笑,“一会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到了主殿门外,空气中夹杂着巨大的煤油味道。 从门缝中隐约看到屋内点了很多蜡烛,莹莹火光时不时的跳动一下。 屋内的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基本都是男人的声音,目前不确定王徽音在不在其中。 霁月伸手要去推门,我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拦了下来。 我用唇形告诉她,“等下。” 她立刻会意,我们是要‘爬墙头’,也就是偷听的意思。 我牵着她稍稍往左边移动几步,悄悄躲在门口的雕龙圆柱后面。 只听有人在说,“现在各家都在自保,没有人会帮我们。 我提议大家各自拿出一些钱来,先去买些吃食。 以我们手上现有的食物和水,要养活这么多人,根本撑不过三天。” 另一个人接话道:“拜托,你想的太远了! 雨要是一直这么下,别说三天,明天天梯巷就会被大水淹没,你买的物资有什么用? 还能烧火做饭不成? 要我看,咱们应该先选出一个领头人,七嘴八舌的太乱了!” “现在要领头人还有什么用? 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想的是…该怎么把能带走的东西带走! 大家动起手来,什么值钱拿什么,总比被水冲跑,便宜了别人强!” “我同意小帅说的,不如我们今天就分家吧!” “分家?! 你们疯了不成? 这屋子里有什么是你们赚来的? 你们又是要分谁的家?!” “白玉,你少在这装好人了! 我们和师父打拼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只有你! 一个外来汉对这里毫无作为,竟然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喂! 你们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师父死了以后,你们一个个恨不得给小师妹活剥生吞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的心思! 白玉说的对,我支持白玉! 这个家是师父打下来的,这些东西自然都是小师妹的,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这个尖细的嗓音,我很有印象,正是我来这那天,指着我‘哇哇’的男孩。 没想到看着娘里娘气的,关键时候比这一屋子男人都要仗义。 “温伯谦,你个二椅子你有什么发言权?!” “你他妈说谁是二椅子?老娘他妈今天撕了你!” 霁月别过脸极力忍笑,身子一颤一颤,憋得着实辛苦。 我轻轻推了她一下,还没等说话,王徽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够了! 你们都别吵了! 既然各位师兄们今天吵吵着要分家,那我也说几句。 我爹生前,对各位师兄可不薄。 他教你们吃饭的本事,帮你们养着家里人,月钱更是一分不少的揣进了各位的口袋。 如果各位师兄,谁有能力继承我爹的衣钵,能撑起这个家,我不介意把聚仙楼的牌子送给他,也全当了了我爹的遗愿。 可我爹过世这么久,各位师兄都在做什么? 你们在忙着拉帮结派,忙着搞对立,忙着算计着这栋房子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忙着想着怎么操控我! 各位师兄们,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还是个修行人吗? 你们还有初心吗?!” 这时吵着要分开的男人再次说话,“小师妹,你说这话我不赞同。 师父就是这样给我们做的榜样,我们也只是有样学样而已!” 王徽音厉声道:“所以他死了!!!我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王徽音嘶吼的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只能反击的小兽。 屋内久久没有声音。 “师妹,我看你是被那妖女迷了心智。 在座的师兄弟,谁都有资格继承师父的班,唯独符如因那个妖女不行! 他们青龙山处处和我们作对,霍闲又是三番五次的找我们麻烦,我们注定不能成为一伙人。 你把聚仙楼交出去,你就是叛徒!” “没错,叛徒!” 王徽音:“师兄对符姑娘的恶意,是从何而来? 我爹平日里有说过他们师兄妹一句不是? 他临终前还告诉我,让我认符姑娘为师,我怎就是叛徒了? 还是师兄是怕聚仙楼给她,会断了各位的财路? 若是跟着她,还要守那些繁杂的规矩,所以才这样排斥? 你们想错了,聚仙楼给她,她也不稀罕要。 这房子本就不是我爹的,我只是在争取给各位一个容身之地罢了! 如果账上有钱,我可以给在座的所有师兄们平分,但这屋子里东西你们谁也别想碰! 因为我已经将前院交了出去,师兄们想走想留我都不拦着! 还有…门口那块金匾,哪个师兄想要...就摘走吧!” - 第376章 龟甲占卜 - 霁月凑近我的耳畔,小声嘀咕,“这丫头真的不错! 上次你有意点她,同心才能同路,劝她早点与这些人做割舍,我看她是听进去了,今天都学会撵人了。 小小年纪这般机灵,前途无量。” 我淡淡弯起嘴角,“我们进去吧!” 我率先推开面前厚重的门,折页受潮般的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内的人闻声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的盯着我们。 我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向光亮,缓慢的鼓了几下掌,讽刺的笑道:“真是精彩,我还怕我来晚了错过了什么呢!” “你偷听?” 我摇摇头,“只是没忍心打扰你们谈话而已,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我递给王徽音一个放心的眼神,暖黄的烛火映在她娇俏的脸上,见她嘴唇的缝隙渗出血迹。 有人上前一步拦住了我的路,挑眉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反问,“这是你家?我去哪儿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我将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闪过,“我想刚刚徽音说的很明白,这里已经被分出来了,而我今天自是过来收房的。 日后只有后院住宅区域是你们的活动范围,本来想着来了天灾,可以和你们互帮互助,不过我看好像也不用了。 想走的人,趁着洪水还没来赶紧走,晚点…可就走不了了。” 我面前的男人激动道:“你算干什么的?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火气不要这么大。 我是不算什么,但我今天过来就是抱着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决心,房子我必须收,谁拦一个试试?” 他愣了几秒,转头看向王徽音。 只见王徽音走了过来,不卑不亢道:“符姑娘,请你在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确定好谁要留下后,马上就带他们离开这。” 我伸出手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之后便和霁月坐到了主位上。 临近才发现,他们竟然把王瞎子的牌位都给搬出来了? 不知他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幕会不会觉得讽刺? 本想着还能看会热闹,看看这些人贪婪的嘴脸,可他们刚吵了几句... 棚顶突然掉下来一只乌梢,正巧掉在了吵得最欢的男人头上。 他看清是蛇后,吓得‘妈呀’一身,在屋子里跳起了霹雳舞,那样子怂极了。 乌稍金黄色的竖瞳倒映着燃烧的绸缎火光,细长的身躯快速游动朝我过来。 霁月警惕的站起身,准备唤出她的蛊,可还没等操作,那条蛇缠绕在王瞎子的牌位上,仿佛他化作了精怪回来了。 有人见状拿起棍子要打,我厉声喝止,“住手!你是瞎吗?” 要打蛇的人一怔。 白玉走上前来,观察了片刻道:“它七寸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应该是去年端午献给河神的龙太子。” 在四象地但凡每一个节日都过的很隆重,恨不得连清明节都得过上一过。 每个节日也有不同的民俗,端午便是要往河里献龙太子,保佑渔民一年风调雨顺。 我赞赏的看了眼这个叫白玉的男孩。 我对他也很有印象,他是我上次过来给我开门领路的人。 这男孩看着岁数不大,大约十六七的样子,他的样子和他的名字十分不符。 他叫白玉,可却生了一身小麦色的肌肤。 紧接着,屋内的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缠绕交织在一起。 那个比较像女孩性格的温伯谦,紧紧抱着柱子跟猴子一样窜了上去。 那激烈的叫声堪比杀猪,绕梁盘旋。 “妈呀!我怕蛇!快把它们撵出去!” 我看向白玉,对他问道:“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他看了我眼,拿出一个龟甲,上面的裂纹如蛛网一般蔓延。 看来他擅长龟甲占卜。 他将掷卦于地,龟甲突然碎为三瓣。 他拧眉道:“演五行、卜卦象,三象合一,皆主洪水将至。 又得地水师卦,坎上坤下,地中有水。 卦辞曰:师出以律,否臧凶,今五行乱序,水德滔天,恰似鲧堙洪水而汩陈五行,必致彝伦攸斁。 更兼震宫雷火受困,艮宫山土崩塌,水火既济之局化为火水未济,预示洪水过后将有瘟疫、饥荒接踵而至。 巽宫已现黑龙吸水之象,此乃水神震怒,大祸临头矣!” 他坚定的说完,又快速的低下了头,不太自信的补了句:“我认为目前应该让水路。” 众人听后纷纷震惊的看向白玉,不知对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师弟感到意外,还是在担忧未来的局面。 我赞赏的看着他,颔首道:“那还不去做?” 白玉点点头,不知在哪找来了雄黄粉,混着艾草灰一路引着,蛇群竟真的排成箭头状向东南方游走。 有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在众多人中看着岁数最大。 他身着一身灰色道袍,双腿发软瘫在地上,嘴里喃喃道:“蛟走蛇随,这是龙王在清道啊! 我得走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我可不能死在这!” 那人说完,疯疯魔魔的跑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屋子里跑了大半。 我对剩下的人说,“我劝你们还是走吧! 从法律上,别说王瞎子没留下什么钱,即便是留了也和你们没关系。 人家女儿还在这坐着,你们分不到半毛。 从玄门的规矩上来讲,也从没有徒弟来分师父东西的先例。 事已至此,别贪到最后,把命丢在这。” 这时,刚才叫的最欢的男人对王徽音问道:“小师妹,你之前说愿意把牌匾让出来,这话可还作数? 我跟了师父十二年,我想留个念想。” 有人附和,“我也想留!” “我还想留呢!” 我心里冷笑。 王徽音无奈的点头,“作数,哪位师兄拿走我都不介意。” 王徽音清楚自己不舍出点东西,这场闹剧是不可能结束的。 她这般知进退,让我更欣赏她几分。 ‘聚仙楼’那三块金子打造的牌子,得有几斤重,卖了换钱也够活了。 随后又走了一大批人去门外抢 牌匾,打得热火朝天,给救灾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看向屋内唯一留下的还在柱子上的温伯谦,问道:“你不去抢金子?” 他手一松,双腿夹着柱子滑了下来。 “我没家,也没地儿可去!” - 第377章 不做温室的花 - 王徽音急忙上前,主动道:“伯谦师兄人很好,这段时间也从没为难过我,既然他不想走,那就还跟我和白玉师兄一起吧。”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对王徽音也算有了初步的了解。 我相信她在看过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后,能自己做出决断。 什么人该留什么人不该留,她完全可以分得清。 王徽音又继续道:“姑娘,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去后面了。 你还要在这么? 还是要回去? 我们还有些供灯用的存蜡,你要用的话随时喊我,我再给你送来些。” “你去后面做什么?” “您不是来收房吗? 我想着抓紧把这的地方空出来,这里现在属于你了,我也该遵守我的诺言。” 我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眼下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再说,我的房租还没给你,你着什么急? 你和温伯谦还是没事的话就留下帮忙。 温伯谦,一会那些人抢完金子你就去开大门,如果有人有困难需要帮助就收进来。 三爷的人很快会运来大批物资,这边地基相对高一些,我要在门口设立一个取物资的站点。 徽音,你和温伯千多穿一些,辛苦一下,等白玉让水路回来你们三个负责这一块。” 王徽音和温伯谦愣愣的看着我。 我见他们没动,试探的问了句,“你们是…不愿意? 当然,这时候比较危险,白玉刚才的卦象基本准确,即使你们不愿意我也可以理解。” 他们俩同步点头,眼底竟然还有点兴奋,异口同声道:“愿意!” 我弯起唇角,好刀不怕磨,果然没让我失望。 “那快去吧。” 王徽音走前,没忘将立在我旁边桌上王瞎子的牌位拿走。 她小心翼翼的抱起后,才与温伯谦一起离开。 他们离开后,霁月好奇的问道:“你这会儿过来只为了收房子? 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设立物资站点盛华也可以,为什么偏要设立在这?” “人在最危难的环境下,人心是最容易动摇的,只需要吹吹风,立刻就散了。 不然你以为王徽音随便散点金子就能让那些蛀虫善罢甘休? 他们平时‘容易钱’赚惯了,你要他们怎么回归正常的生活? 再不济,在这还能混个白吃白住,没准最后还能分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去。 幸运点的话,如果聚仙楼能重新开业,依旧能过上以前那种潇洒日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想要将他们清除,最好的就是现在这种时机,命肯定比钱重要,孰轻孰重正常人都能分得清。 还有,既然我们日后要留在这,早点晚点过来都无所谓了。 盛华的地方肯定是不够用的,我们也没有资格要求别的商户和我们一样对外打开大门。 聚仙楼比盛华可要大出很多,眼下这里做救灾点是最好的选择。” 霁月惆怅的叹了口气,外面紫色闪电将屋内照的亮极了。 “你认为刚才那小孩占卜的卦象真会发生?灾真的会来?” 我望着变幻莫测的天空,感叹道:“灾已经来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守在这儿?换句话说,我们不跑吗?” “跑? 跑去哪儿呢? 届时四象地都会受到牵连,你认为现在还跑得掉吗?” 我们从家到天梯巷平时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开车加上步行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到。 在这样的危难的条件,除了积极面对,别无他法。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听后显得有气无力,“竟然连三爷也没有办法吗?” 我垂下眼眸,看向手腕上墨色的手镯盖住的红线,无奈道:“他…他那边什么情况,目前我还不清楚。 我总是潜意识里把他想的很强大,堪比神明,只要有他在,没有任何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可今天早晨他离开时,我却突然很害怕。 我竟也忘了,他如今也只是一副肉体凡胎的身躯。 连神都会伤会死,何况他现在是这样的情况。 我想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至于能做到何等程度我不知道,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少不让他一个人去战斗。” 霁月拉过我的手,满眼坚定道:“三爷虽是肉体凡胎,可他在做的事情,可不是肉体凡胎可以做到的。 阿符,不要怕。 我陪你一起,只要我们大家拧成一股绳,一切困难都会过去的。” “好。” * 我从没想过王瞎子身边还有白玉这样的徒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办事稳重又谨慎。 目前水灾没来,蛇祸倒是来了。 用玄门的行话就是‘龙王清路’,蛟走蛇随,必须把蛇引离天梯巷,甚至引到更荒无人烟的地方。 它们再给蛟清道开路,所经之地,必然成灾。 听柳相说白玉手中的东西不够用,找到他求助,说明来意后柳相派了两个人和他一起。 面对成百上千的蛇群,小伙子表现的临危不乱,稳扎稳打的操作着每一步。 柳相还不忘调侃我,“行啊!房子被你占了,还挖到这么个宝贝。” 我看向聚仙楼被拆掉的牌匾,周围的木梁都被他们损坏了。 “你这话说的不对,人家可不是给我做事的,那些人闹了多久离开的?” “你说王瞎子那些徒弟?” “嗯。最后金子被谁拿走了?” 柳相冷笑,“爬高摘金掉下来两个,摔断了腿。 还有几个抢金打架,打得半死不活。 聚字掉下来,砸到了一个脑袋,失血过多,我瞧着要不行了… 最后那点金子谁也没拿走。” 我附和着笑笑,“果然,人别太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给你,你也拿不稳。” 他环抱着手臂,上下打量我,“你真想好了?” 我侧过身与他对视,“想好什么?” “你想好要留在天梯巷?” 他这话,一语双关。 他在问我此时是不是要与天梯巷共存亡,也在问我,日后是不是要在天梯巷自立门户。 无论是什么,我的答案都是,“想好了。” “我不是谁温室里的玫瑰,带着精致的刺,却经不起半分风雨,连叶片的水露都要被小心翼翼的擦拭。 我要做石缝里钻出的野草,经得起踩踏、经得起干旱,哪怕被野火灼焦根系,也能在春风里重新抽出新芽。 我更不想做花房里捧着恒温喷雾滋养的兰花,连呼吸都要计算湿度。 我想做悬崖边的松柏,经得起暴雪压枝、经得起狂风吹折,哪怕根须啃食着岩缝里的薄土,也要把枝干伸向雷霆碾过的天空。 所以,别小看我,更别担心我,好吗?” - 第378章 秘闻 - 柳相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感叹的口吻道:“小姑娘成长的太快,感觉都要把我给催老了。” 他用手在腰际间比划,“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个子小小的,动不动就爱哭鼻子。 我知你不是玫瑰,更不是兰花。 这些年你更像是被山火淬炼过的铁线莲,在断壁残垣的裂缝里生长。 那些曾被称作''柔弱''的卷须,如今也长出了冷兵器般的倒刺。 三爷不在那几年,我还和莺子打过赌。 她说你一定能将每一道伤疤都化作根瘤,把苦难发酵成供养花朵的腐殖质。 你身上的每一道伤,终将变成淤血沉淀的勋章。 所以…是我赌输了。” 不知眼下糟糕的环境使我心堵,还是他提到了莺子姐使我难过,我忍不住眼眶发酸。 我深吸了口气,哑声问道:“她在哪儿?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的憨笑道:“三爷手下没有闲人,你要相信她,她很快就能归队。” 我点点头,“当然,她那么相信我,我又怎会不信她。” * 十七办事从没让我失望过,她带着大批量的药品物资回来。 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还能凑到这么多药并且雇到车拉回来,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她将车和货交给柳相后,顶着雨朝我走来,她的背脊永远挺得笔直,压不弯似的。 我主动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不知所措。 “十七,辛苦了。” “没。” 我与她分开时,见她惨白的脸竟微微泛红,眼底的淤青十分明显,一看就是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好。 “霁月煮了姜汤,快进去喝一碗,换件干净的衣服睡一会。” 她摇摇头,固执道:“我不困。” “铁打的也得休息,你要是累病了,我还能指望谁了? 走,我陪你去喝一些。” 我强行将她拉进聚仙楼。 霁月给青姨打电话询问配方,又找面馆大哥借了一个一米五高的熬汤底用的钢锅,大伙帮忙架起柴火,煮了满满一大锅姜汤。 这边和盛华已经陆陆续续安顿了很多外地人,没有那么多新衣服供他们换,但能烤烤火身子也能暖和一些。 一会到了深夜,水位还在继续上涨,怕是要更不好熬。 我在锅里舀了一碗姜汤递给十七,命令道:“喝光。” 她倒是不废话,即使表情不愿意,也捏着鼻子快速喝完了。 她狂放的用袖子抹了把嘴,迫不及待的说道:“找到张永了。” “在哪儿?” “躲在集县。” “什么地方,没听过呢?” 她解释道:“出四象地不远的一个农村。” “他自己?” 十七摇头,“还有他老婆孩子。” 我有些意外,“老婆孩子?他结婚了?” “嗯,隐婚。” “隐婚?怎么还用上了这个词?”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但她又不是个会拐弯的人,给她憋的小脸涨红。 我静静的等着,给她足够的时间组织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词汇。 “王瞎子…他…” 她同时举起双手的食指,指尖在一起互相碰撞。 我想我好像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但是我不敢相信我的猜想。 “王瞎子是同性恋,他和张永之间存在着…那种关系??!” 十七因为我的主动点破,长舒了口气,仿佛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会脏了她的舌头一样。 “难怪王瞎子的账会交给他管,那老婆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只图钱,本质上…他是正常的。他老婆之前就被养在玄武城。” 我猜测道:“王瞎子的死…和他有关系?” 十七点头,“王瞎子接的五通的活是他揽回来的。” 她说完,拿出一张银行卡,“他花了一些,置办了房子车子,剩下的钱,几乎都在这了。” “他计划了这么久,会这么轻易就拿出来?” “五通找上了他,目前他自身难保,有求于你。” 我询问道:“他想保自己还是保孩子?” “孩子。” 算这人的心,还没彻底烂掉。 不过我还是因为他和王瞎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久久不能平静。 我记得王徽音说过自己的母亲主动设计和王瞎子生下了她,王瞎子心里始终记恨,并且连带着厌恶王徽音的存在。 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所以才会如此。 只是这种有违伦常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王瞎子当真没有一点规矩? 他就不怕被祖师爷惩罚么? “你还打听到了什么?”我问。 “邓宁。” “邓宁?这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提议给富豪续干亲的人就是她,也是在她和张永联手下,王瞎子接了这个麻烦。” 我冷笑了声,“能出这么损阴德的招,倒像是出自她手,他们之间肯定也存在着某种交易。” “原本他想接班,没想跑路。” 我主动分析道:“邓宁联系张永要与他做交易,承诺帮助他搞死王瞎子。 只要王瞎子一死,张永就是自由身。而以他的资历想要坐上这把交椅,没有人会反对,包括王徽音。 张永没经得住诱惑,同意了邓宁的邀请。 只是在联手的过程中,张永发现邓宁绝非善类,手段狠绝! 邓宁的目的并不是帮他坐上第一把交椅,而是想要聚仙楼! 她要换个壳子给邓家洗白,正好王瞎子与其它玄门不同,他不是宗族,只是个白手起家的神棍,所以聚仙楼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永渐渐发现王瞎子一死,邓宁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他,所以才不得不卷款跑路,想和老婆孩子换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只是没想到邓宁没找到他,王瞎子惹的五通却找上了他。 如果我没选择要了聚仙楼,那么下一步邓宁就会出手… 我说得对吗?” 十七眼底划过一抹震惊,点头道:“对。” “我知道了,卡我先收下了。 这几天你在外面奔走,一定也没休息好。 这屋子以后是我的休息室,没人会进来,你在这睡一会,晚点我叫你。” 她急着说,“我不…” 我打断她的话,“十七,我们即将要有很大的一场仗要打。 我要确保你有充足的体力,趁着眼下还没事,我们得做足万全准备,听懂了吗?” - 第379章 偶像 - 十七张了张嘴,最后同意道:“那你一会叫我。” 我满意地勾唇,出去时将房门紧紧合上,并嘱咐别人不得进去打扰。 在来避难的人中,有人被蛇咬了,这会医院定是人满为患,按照路程赶过去也来不及。 我亲自去请天梯巷中的医馆姜家来人救治,谁知姜老爷子腿脚不便,这么大的水无法出门。 不过,他派他最小的女儿姜沫菡跟我出来了。 听说姜沫菡是姜家最小的女儿,姜力争老来得子,宝贝的不得了,当眼珠子一样疼着。 她性格俏皮可爱,长着一张圆润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嘴巴娇艳欲滴。 见她身上那股天真烂漫得劲儿,我就不自觉的想要微笑,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 她比我要小上一岁,我们之前并没什么交集,但她和我从姜家出来后,便很热情主动的挽上了我的胳膊。 “符姐姐,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找我,我简直要开心得冒泡泡了!” 对于她自来熟般的热情,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有的女孩天生自带一种忍不住让人疼,让人喜欢的劲儿。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是我的偶像呀! 之前我求父亲让他带我去找你,他总是不肯,他怕我时不时就要去打扰你。” 我淡笑了下,“偶像?会不会夸张了?” 她将耳畔边的两个辫子摇成拨浪鼓是上面的线锤,“一点也不夸张! 之前我见过你封别人的堂口,我当时就觉得你好帅啊! 你是实实在在的在为穷苦人办事! 盛华开业时,父亲也带我去了,你设计的几款香中的药理用的好棒! 我也从小学医,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些绝美的搭配!” 说完,她献宝似的举起手腕,肉肉的手腕上面带着一串‘破魔’。 “你看你看,我没有撒谎,你设计的中药手串我排了好久才买到,一直带在身上呢!” “谢谢你的夸奖,下次你喜欢什么同我说,我送给你。” 她激动的拽着我的袖子,连连在水里蹦着,发出水花拍打的声音。 “真的呀!那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我点点头。 “耶!!!我追星成功了耶!我好开心!” 她张开双臂,在水里转起了圈,跳起了舞。 她这超绝的心态,可真令人羡慕。 我拉过她的手臂,认真的和她讲起了目前的状况。 有人被蛇咬,有人受了凉,还怕水里有菌,再出什么新病症,我想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提到专业的事情,她献宝似的晃了晃她另只手挎的封闭式医药箱。 “你放心,符姐姐,东西我都带全了! 有七叶一枝花和半边莲鲜草,这个外敷祛蛇毒,还有内服的蛇药片我也带了。 只是如果有需要打血清的患者,以我们目前的条件,还没有办法达到。” “有没有带白花蛇草和半枝莲?” 她大大的眼睛闪着光,“你也懂药理?符姐姐怎么这么厉害,竟然什么都懂!” 我被她时不时的彩虹屁夸的很不好意思,这丫头情绪价值给你拉的满满的。 “看过些书,并不是专业的。” “我的偶像真是博学多才,你就别谦虚了!不过你放心,特殊的药我都带了!” “好,风寒退热这些常用药那边都有。” 她喋喋不休道:“符姐姐,你别瞧我岁数小,我们家四个孩子,除了大哥以外,只有我是受父亲真传! 所以你可以完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偶像丢人的。” “我不怕你丢人,不过事关人命,还是要谨慎些好。” 她吐了吐舌头,“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我抚了抚她的背,“没有,你能来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们俩在及腰的水里艰难的行走,刺骨的水像是麻醉剂,整个下肢除了发胀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由于我要拿着手杖,她还要多照顾我一些,一直贴心地搀扶着我的手臂。 “符姐姐,三爷身边有个叫袈裟的人你认识吗?” 我好奇的看向她,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袈裟。 “认识,怎么了?” “除了你,我还有个偶像就是袈裟。” “袈裟?” 她抿着嘴唇点点头,“他医术好厉害,父亲解决不了的事,只要请他来都能轻易的解决。 如果我能受他指点一二,我想我也能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我瞧她说这番话时,那种发自心底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我勉强的笑笑,没有接话。 “符姐姐,他人呢? 天梯巷出事,他怎么没来? 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我张了张嘴,脑中快速衡量一下,回了句,“他女朋友生病了,目前不在玄武城。” 她听后没有我预想的失落,反而很激动的说道:“他有女朋友?真的吗?那个姐姐漂亮吗?” 我竟在心里松了口气,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漂亮。”我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个姐姐一定也是很厉害的人吧?真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能被我的偶像喜欢!” 我脑海中闪过穆莺的脸,喃喃道:“她的优点太多了,漂亮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她身上有一股侠义之气,她勇敢,善良。 无论对待任何人都抱着一颗赤诚的心,能将身边的人照顾的很好,将繁杂的事情做得井井有条。” 她羡慕的嘟起粉嫩的小嘴,“听你这么说,那她一定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才能让符姐姐想起她时,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了。” 我笑着反问,“有吗?” “嗯!!!超明显!!! 不过你说她生病了? 袈裟医术那么厉害,也没能治好姐姐吗?” “我不清楚,已经在治疗了吧。” 我们俩说说笑笑,终于快走到了聚仙楼门前。 离得很远时我就看到有个人影在门口来回踱步,走近一看是早已浑身浇透的关珊。 三日之约还没到,她突然这会跑过来做什么? 我对身旁的姜沫菡道:“你先进去,我很快过去。” 她打量了一眼脸上又添新伤口的关珊,额头侧边裂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在雨水的冲刷下略显狰狞。 - 第380章 恶龙 - 姜沫菡冲我点点头,出声提醒道:“符姐姐不要一直在水里泡着,我先进去等你。” 她从关珊身边经过,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只见她小脸板的极其严肃,道:“你额头上的伤口不能碰水,不然会感染发炎的,一会你和符姐姐一同进来,我可以帮你包扎一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关珊表情很不自然,极其生硬的说了句,“谢谢。” 姜沫菡礼貌的冲她笑笑后,便转身进去了。 她这一走,关珊‘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豆大的雨水砸在脸上特别疼,我浑身发沉也没有力气上前与她撕扯,微微低头俯视着看她。 她的声音不大,几乎全被雷雨掩盖,可我还是听清了。 “天龙山手抄上记载,黑月之时加上黑龙吸水之日百年难遇,正是除邪祟最好的时机。 姑娘,我真的没有时间了。 恳请姑娘提前将鳞给我,我若能活着回来,日后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她提到了一个词。 ‘黑月’。 黑月并不是指黑色的月亮,而是当一整个月里都没有出现过满月时,那这个月就被称之为‘黑月’。 一般情况来说,黑月只可能发生在二月,每十九年出现过一次。 而黑月当中最为黑暗的就是‘新月之夜’,农历初一的晚上,看不到月亮就是新月之夜。 古书记载,黑月里的新月之夜便是除邪祟的最佳时机,反之也是巫师施法的最好时间。 我从没关注过天象这一块,所以并不知道这个月是黑月。 黑月已是难见,更别说加上黑龙吸水,更是难上加难。 那片鳞柳相已经给我送来了,本来也是要给她的,这个时间我也没有机会和她说太多。 “你起来说话,鳞在里面你拿去便是。” 见我答应的如此痛快,她震惊的愣了几秒,眼睛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她试探的问了句,“姑娘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只要你活着回来履行承诺就好。” 她俯身将自己帖服于在地面,“今日之恩我关珊记下了,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不知道,但你放心,若我还能剩一口气,我爬也爬回来感谢你。” 我将她托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终点要抵达。 祝你如愿。” * 关珊并没有让姜沫菡处理她额头上的伤口,她抱着装着鳞片的檀木盒子,犹如抱着自己的骨灰盒,满脸决绝。 霁月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说,“其实我特别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每天每夜都幻想着自己也能有这一天。 虽然和她不熟,但也衷心的为她感到高兴。” 我转头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徐徐道:“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和你站在一起。” 她转过头来冲我笑笑,击退眼中的泪意,半开玩笑道:“那我们得先努力活到那一天,希望我们这次别被大水冲走,变成冰冷河水里的一抹孤魂。” “把你的小心脏放在肚子里吧!不会的!” 傍晚,我尝试着给梵迦也打电话。 那边已经无法接通了。 熔河没有信号,想必他还没有回来。 雨势越发的大,并没有还停下来的意思,我的心也跟着越悬越高。 天梯巷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梵迦也那边又迟迟没有消息,不知道我们还能挺多久。 我时不时会出去看柳相在做什么,他从最开始有条不紊的指挥,到现在整个人明显有些狂躁。 他应该也在担心熔河的情况,被留下的人,心里是最没底的。 早晨梵迦也说他会很快回来,但这次他食言了,他也没有如约回来陪我吃晚饭。 那我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我眯起眼睛,见水面偶尔会有手从里面伸出来,灰色的,干瘪的。 我似乎能听到水底邪恶的笑声在我耳边炸响。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勇气,敢在天梯巷这种地方如此肆无忌惮! 我对霍闲道:“今晚定是个不眠夜了。” 霍闲的表情同样难看,“水鬼过城。” “你和霁月辛苦些,别睡了,一人守着一栋房子,确保里面的人安全。” “那你呢?” “我在外面,替你们守住第一道防线。” 霍闲蹙眉,“不行,我在外面!” “二师兄,这个时候你别和我争,柳相在外面我不会有事的。” 他刚要继续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后‘嗯’了两声就快速挂断了,随后按着键子在看东西。 我正想着我的计划,他将手机伸到我面前。 “陈朵朵刚刚打来电话,说有人在论坛上发了这个视频,你看看。” 视频的画面十分模糊,可依旧能看到是在拍龙吸水的画面。 录视频的人一句连着一句国粹,‘卧槽,卧槽!’ 以此来表示自己内心的震撼。 龙吸水并不是特殊罕见的景观,一般沿海地区的人大多都能看到,大多伴随着龙卷风。 可视频里的画面,好像并不在海面上…这就有点罕见。 霍闲指着屏幕上面的一个地方,“你看这里。” 他指的位置有大片错落的乌云,可伴随着闪电亮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乌云里游动。 我震惊的抬眸看向他。 龙? 霍闲看出我的慌张,提示道:“往下看。” 紧接着游动的东西突然立起身子,像蛇一样立着七寸,清晰的露出龙首。 它的眼睛射出紫色的光,鳞片、背鳍、轮廓,甚至连龙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拍摄者的角度正好对着它的眼睛,仿佛在与它对视。 那样磅礴充满威压的气势,让人忍不住膝盖发软。 拍摄者‘妈呀’一声丢掉了手机,随后画面一片漆黑。 这条帖子讨论度很高,大部分人都说是假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坚信是真的。 发布者时不时在评论区里活动,说自己一开始以为看错了,但是他敢保证自己没有说谎,手机和肉眼看见的大小是不同的,他真切的看见了。 随后大家纷纷猜测,这场大雨与这条龙有关,即使真的是龙,也是一条恶龙!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将手机还给霍闲。 “位置在哪?” 霍闲向上指了指,意思是我们的上游。 我无奈的摇头,“怎么会是恶龙呢?它是在给我们争取自救的机会!” - 第381章 镇龙井 - 霍闲分析道:“我们这边地势最低,只要上游崩塌,玄武城最先出事的就是我们这里。 按照地形来分析,确实可以理解为‘它’在给玄武城争取时间。” “刚刚我和柳相商量先把外地人转移出天梯巷,至少先把他们移到高一点的救助点。 柳相说目前玄武城能拥有的地方都已经人满为患,现在来回移动并不是最优之解。 所以我们眼下除了自救也只能等,只要雨停,我们就胜利了。” 霍闲低头点了支烟,吐出长长的白色的烟雾,“我总觉得这场雨没由来的降临,没有那么简单。 我的预感从没有这么强烈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动,才会引来这场暴雨。 引发天灾是一方面,有些东西一定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搞事情,无论是人是魔,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天灾人祸都是我们控制不了的东西,还是先别自寻烦恼了,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余的只能顺应天命。” 这时,不远处传来急切的叫喊声。 “符姑娘!符姑娘!” 我和霍闲闻声,同时快速转过头去。 只见白玉正从水中走上来,嘴唇因失温呈灰白色,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雄黄味。 他去给蛇让水路,走了足足小半天,身体长期在水里泡着,身体的能量几乎被耗尽,走起路来显得有气无力。 他的脖颈、手臂、脸上大部分露肤的地方有很多密密麻麻的伤口,被水泡的发白。 我上下打量一眼,紧张的询问道:“怎么了?!” 他胡乱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待气息喘匀后,开口道:“刚刚引蛇时,我发现了一个事情,感觉有点奇怪。” “什么事?”我问。 “我将蛇往北边的护城河引,护城河水位上涨,谁眼看着就要漫上来了。 见官方的人在那抢险,说是需要将河堤下的水闸拉开,但操作上有难度,见我们水性好想让我们帮帮忙。 我潜下河后发现下面有一个龙王宫,宫口还有一口古井,上面缠着手臂粗的铁锁链。 我瞧着…有一点像锁龙井! 之前有河水做掩护,所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我打开水闸后,让官方的人员撤离,蛇引过去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危险。 可他们却说还有几个位置没去,我们便主动要求帮忙。 这一路下来,我一共发现了三口同样的井。 水里好像镇着什么东西,时不时发出一种类似牛叫的咆哮声。” 我还没等反应过来,霍闲便开口分析道:“应该不是三个,而是七个。” 白玉意外反问,“为什么是七个?” 霍闲:“听你描述像是七星镇龙。” 白玉表情除了震惊不免夹杂着一丝紧张,“那下面镇的是什么?真是龙吗?” 霍闲摇头,无奈的笑道:“哪有那么多龙,怕是蛟。” 之后我们三个谁也没有说话,各有所思的陷入好一阵沉默。 我对白玉问道:“蛇路已经清出来了么?” 他连忙点头,“清出来了,柳相哥派来帮我的人还在继续跟踪,怕这种批量的蛇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一会等它们散了应该就没事了。 按照我们让路的路线,即便有东西过来,也会避开天梯巷和周边居民。” 我了然颔首,“辛苦了,快进去休息吧!” 他并没有动,继续询问道:“我还能做些什么吗?”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进去处理伤口,保护好自己。” 他只好抬步往里面走,走出几步又停住脚步,转过头询问,“符姑娘,你刚才是去河堤了么?” 他这话,倒把我问得一愣。 “河堤? 没有,怎么了?” 他勉强的扯着嘴角笑笑,“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让霍闲也赶快回盛华,那么多陌生的人待在一起,又是现在这种情况,大家的内心很容易焦虑,更容易出现矛盾。 他平时皮是皮了点,关键时刻却很成熟稳重,有他在那镇着会好一些。 他离开没一会,又让成哥给我送出来一个哨子。称让我有危险记得吹哨,不要一个人逞能。 我将做工精美的哨子放在手心把玩,看样子是银质的,上面用宝石镶嵌着某种符号,漂亮极了。 还从没见他以前拿过,不知道又是在哪里淘来的。 我本想吹吹试试音色,又怕他听到担心,压着冲动挂在了脖子上。 我回到聚仙楼,找到正在帮姜沫菡照顾伤者的王徽音,道:“我出来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你帮我找一件你父亲常用的法器,刀、剑都行。” 王徽音眼底一片茫然,“姑娘…我父亲平常不怎么用法器。” 我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不用?” 现在外面混事儿的骗子手里都有几个像样的桃木剑,雷击木。 王瞎子这个什么事都准备的四眼齐的人,竟然没有法器? 王徽音想到什么似的,激动的‘哦’了声,“这里有个地下室,父亲平常从不让我们过去,一般贵重的东西他都放在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好。” 王徽音小跑着带我来到所谓的地下室,好在我之前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这里一点水迹都看不见,并没有被淹。 可面前类似银行防弹材质的钢门却让我们难住了。 侧边墙面上镶嵌着一个设计过的密码锁,是一个八卦图的形状。 王徽音懊恼着挠头,“怎么办?我不知道密码?” 我摆弄了两下,密码锁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伴随着我们两人的心跳。 “徽音,你父亲生日是多少?” 她立刻明白我的意图,上前用天干地支来调整八卦盘,可拨弄完门却毫无反应。 我想了想,道:“再加上张永的。” 王徽音不解,“他?为什么?” “你先试试看,我随便猜的。” 看王徽音的表情,她并不知道王瞎子和张永的事。 也可能是她年龄还太小,对那些东西并不了解。 她尝试着继续转动八卦,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大门发出转动解锁的声音。 她惊喜的转过头望向我,激动道:“符姑娘,你真聪明!” 我尴尬的笑笑,没有接话。 - 第382章 麻蛇鞭 - 以王瞎子自恋自负的性格,密码定和他自己有关,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我怕王徽音问东问西,率先开口道:“我们进去吧。” 我摸黑找到灯源,屋内亮起灯光的一刹那,我和王徽音几乎同步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这里面珠光宝气的东西太多,灯光折射,几乎能闪瞎人的眼。 不得不说,王瞎子在赚钱这一块,还是很有天赋的。 这地宫里随处可见古董字画,宝石黄金,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器。 不知关珊进来,看到这些…会不会感叹自愧不如? 王瞎子不是不想用法器,而是舍不得用这些镶嵌着名贵宝石的物品。 不仅是我,连王徽音都呆了很久。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调侃道:“这回你不用愁了。” 王徽音震惊的看向我,“姑娘…这…” “既然发现了这些东西,我也趁这个机会把我的租金给你。” 我从口袋里拿出十七之前给我的银行卡,“里面是张永卷走的钱,他花了一些,剩下的全在这里了,你自己收好。” 她瞳孔微微放大,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不可置信。 “姑娘…” 她的声音都忍不住跟着颤抖。 “你去找张永师兄了?” “是。” “之前你说给我的租金就是计划要去找他?” 我再次点头。 “我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租金…” “这些都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本应都是你的,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快收下吧。” “谢谢姑娘!” 她接过银行卡后,我在这间密室里转了转,无意间看到桌上有一本拜师帖装订成册的本子。 我打开翻了翻,里面并没有张永的名字。 “张永当年没有拜师礼?”我问。 王徽音满眼茫然的摇头,“这些我不知道。” 我放下拜师贴,对王徽音道:“这间密室还留给你,这么多东西挪动起来太乍眼,等你再大些在找地方搬移。 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父亲还留了东西。” 她乖巧的答应,“好。” 我走到一个架子面前,里面有噬魂刀,有斩魂剑,但其中一个麻蛇鞭最吸引我的目光。 它手柄部位是个黑色蛇头,蛇眼的地方镶嵌了两颗菱形宝石,嘴巴微微张开,里面含着一颗血红的珠子。 下面的鞭子一般都是麻绳制造,但它这个麻绳里面编织了细密的金线,所以拿在手上很有重量,挥舞起来也不会软趴趴的。 见我迟迟没有挪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麻蛇鞭,王徽音疑惑的问道:“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它叫麻蛇鞭,又称净鞭,法绳,法索等。 在请神净坛、调营放兵、收兵犒赏、改厄祭煞、及各种驱邪押煞的法事中,法师都会使用到法鞭。 相传,法鞭的使用是始于法主公张慈观。 在古书中记载,师尊曾降旨,慈观可先回去除妖,其他人另有差遣,三日后在石壶岩聚首。 慈观乞赐护身法宝。 师尊说你原来砍柴用具即是法宝,届时灵验。 慈观叩谢后,奔向尘寰。 路经蓬岛,两条麻绳忽而变化成两条长蛇。 一条凌波溜走不知去向,慈观立刻抓住另一条缠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用师尊传授的灵符封牢,又挥舞起扁担,闪闪发光,呼呼作响,转眼间变成一把莫邪宝剑。 传说法主公身上这条协助降妖伏魔的长蛇,正是麻绳所幻,所以也就正式变成法器,均以麻绳作为驱邪押煞的利器。 麻蛇鞭木柄上雕有蛇头状花纹,其下接有棕榈等纤维搓成的绳身,绳后亦有结尾,看上去俨然是一条完整的蛇。 蛇头部分涂有朱漆,头顶上有八卦图案,更精细的蛇口处还有人头露出。 法师们认为,它能鞭挞妖魔,辟除邪怪等作用。” “姑娘喜欢这个?” 我连忙摇头。 王徽音主动从柜子中拿下这条麻绳鞭,双手朝上,递到我面前。 “我能瞧出你很喜欢它,与其让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永无天日,还不如跟着姑娘出去,发挥它的作用。 徽音也借花献佛,送给姑娘。” 我本就是要来挑法器的,既然这个用着顺手,我便没有再继续推脱。 我握在手中晃了晃,对王徽音道:“算我借的,女生用鞭子比较方便,以后可以当做你的法器来培养。 趁手的法器需要用人养,它跟着你年头越久,灵性法性越高。” “那姑娘的法器是什么?” 我耸肩笑笑,“我没有法器。” “为什么?” “没有遇到对眼缘的,所以家里有什么用什么。” “那姑娘难得喜欢这个,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好意呢?” “我是很喜欢,但仅限于欣赏它制作精良的美,还不是那种令我一眼就能认定的法器。 可能还是缘分没到吧!” 王徽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我们就一起离开了地下室。 * 晚饭时,柳相的人送来的盒饭,他带来的人,也凑进来避雨吃些东西。 这院落赶上古代王府的府邸一般大,可还是随处都挤满了人。 我们经过时,好多人作揖口中喊着‘活菩萨’。 我没什么胃口,还是别浪费粮食了,所以躲在一旁发呆。 随着人越来越多,霍闲和成哥也随处插上了驱蛇虫鼠蚁的香,蛇引走了,鼠很快就要来。 而且鼠身上的细菌很多,很容易引发传染疾病。 霍闲忙完洗洗手,在桌上拿起一个盒饭,狼吞虎咽的咀嚼起来。 我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慢点,又没人和你抢,胃不要了?” 他嘴里含着饭,口齿不清的说,“我还有一堆事呢!” “什么事啊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即便死也不能做饿死鬼吧?” 他拿筷子的手指了指我,“小姑娘说话这么难听呢!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我白了他眼,不过他也听话的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另一旁,王徽音蒙头垢面的在吃饭,头顶的丸子头松散,几乎快掉下来了。 白玉站在她身后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又细心的将她梳好头发用头绳缠住,很快一个漂亮的丸子头就绑好了。 霍闲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感叹道:“那丫头可真像你小时候,那小伙子也有点我当年的风采。” - 第383章 塌方 - 我鄙夷着打量一眼霍闲,挑眉道:“你确定? 你瞧人家白玉梳的头发多漂亮,我小时候除了莺子姐来给我梳头发,平时可都是顶着鸡窝头到处跑的。” 孟朝瑶在一旁捂嘴偷偷的笑,还奶声奶气的说,“我爹爹梳头发也可漂亮呢。” 霍闲‘哼’笑了声,好像非要跟我掰扯出来个一二三的架势。 “我少给你买发夹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想起小时候的事,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连连点头道:“是,你不仅给我买了发夹,还买过一双巨丑的水晶凉鞋,红色的。” 笑着笑着,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眉头不展,担忧道:“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他说的家,自然是指青龙山。 我轻声叹了口气,“会没事的。对了,朝瑶的父亲找到了吗?” 霍闲摆了下头,“留的订单电话打不通,路上也没碰见有人找孩子。” 这还真有点奇怪,天梯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常情况孩子丢了,第一时间去报官,第二步便是在天梯巷挨家挨户再找寻一番。 怎么可能会没人找呢? 除非…对方遇险了? 看着孟朝瑶天真烂漫的脸,我不敢去多想。 “行,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说完,我连忙转身离开。 话题要是继续延续下去,会影响到大家的心情,本来气氛已经够沉重了,没必要再多加一层。 我刚走出大门,见有人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跑。看那急迫的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下意识认为梵迦也那边有了什么消息,所以一把拉住了对方,询问道:“怎么了?” 对方被阻拦后,先是一怔,待看清是我后打了个招呼,“符姑娘。” 我并不认识面前的男人,但看穿着应该是柳相带来救援的人。 此时大家都在里面吃饭休整,不知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再次询问道:“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河堤那边塌方了,埋了好多人,目前救援人员短缺,那边请求天梯巷过去支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河堤?! 我快速松开他的手臂,“快进去通知柳相,还有,医护人员怕是不能这么快到,让他带上姜沫菡一起过去,看看能做些什么。” 他点点头,说了声‘好’后,很快没了踪影。 我在门口没动,身上穿着柳相之前送来的黑色胶质雨衣,头戴老式斗笠,坐在房檐下守着我该守的防线。 大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我整张脸,要不是身旁立着我的手杖,几乎没人能认出我的身份。 没一会儿,大家穿着与我同样的装扮匆匆走来,我听到纷杂的脚步声连忙起身。 我见白玉和姜沫菡也在救援队伍当中。 白玉主动道:“我之前去过河堤,对地形熟悉,我也跟着去救援。” “好。” 我看向柳相,嘱咐道:“沫菡年龄小,没遇过什么事,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因为我的特意嘱咐,姜沫菡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瘪了瘪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符姐姐,你真好…” 我拍拍她的手臂,催促道:“快走吧!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她站的笔直,夸张的给我敬了个礼,掷地有声道:“符姐姐,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柳相说,“我和他们过去,那边要是不严重我就回来。”说到这,他看了眼我手中的麻蛇鞭,又转头看向出奇平静的水面,继续道:“有什么事先不要冲动,一定等我回来再说。” 我也痛快的答应了他,“知道。” 我望着他们一行人分别上了皮划艇,还剩下一支队伍步行而去。 姜沫菡在皮划艇上用力的朝我挥手,这姑娘的性格…好像永远都不知愁似的。 很令人羡慕。 没成想,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来找柳相。 仿佛这是一个连环扣,像一张被人精心布下的大网,等着我们一步一步往里面跳。 对方简单的和我说了下情况,沈掌柜的店门口有人淹死了! 沈掌柜一屋子的侏儒,眼下水的高度自保都费劲,更别提救人了。 我提议道:“先把人安放好,等官方来统一处理。” 对方为难的摇了摇头,“符姑娘,人拉不上来。” 我十分不解,蹙眉道:“什么叫拉不上来?” “我们几个人一起拽,根本拽不动。” 虽然他说的比较隐晦,但我也听明白了,这是邪事。 “我和你去看看。” 沈掌柜家距离我们大约半条街的距离,他的店在一条小岔路的尽头。 我随着他一起往沈掌柜家走,之前看到水里伸出的灰白色的手,此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之前路上的水,像深海的水浪,摇摇晃晃不停歇。 可眼下除了雨滴落下的波纹外,平静的有些诡异。 我们都知道越到夜里越危险,每一步都要行的谨慎小心,不然就有可能被吞噬。 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偶尔有人看到我经过,会问下什么时候来电,或者雨不停怎么办? 还有人谢谢我送的香,称白天蛇祸时得亏有了香驱赶,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纷纷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表示担忧,只不过目前天梯巷各家都在维系体面,目前都在硬撑,还没有出现逃兵。 刚拐进小巷,就听到沈掌柜‘滋哇乱叫’的声音。 只见他站在了两张叠在一起的桌子上,几乎快到房檐高了,他负责指挥,他的手下们身上挎着泳圈在水里奋力拖人。 可不管用多大力气,各个头上青筋暴起,却怎么拉也拉不动。 要知道他们虽然是侏儒,可平时抬一箱箱黄金都毫不费力。 水里这东西却依旧能稳稳趴在水面,大头朝下,随着水浪漂漂浮浮。 沈掌柜闻声转过头,见到我时眼睛一亮,“呦!如因来了!”随后看向水中的手下们,厉声道:“你们快退到一边去,废物东西!” 沈掌柜家的屋子是空的,一点摆设都没有,大门也旧的散架了,根本没有抗洪的能力。 此时屋内和外面的水几乎一般高,没办法继续待人。 - 第384章 阴傀术 - 只见水里那几个侏儒接到沈掌柜的指令后,速度极快,身子灵巧着‘嗖嗖嗖’的爬上沈掌柜所在的老旧桌子上。 他们互相拧着衣服上的水。 沈掌柜怨声载道:“如因呦! 你可快点把他给弄走,我这开门做生意,门口放死人可不吉利! 再说,这东西可有点邪门,给我整得心里直害怕!” 他又是拍巴掌又是跺脚,表情极其夸张,急的在桌上直转圈。 我诧异的看向他这副急切的样子。 心想老东西还挺会演?!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邪事没见过? 还会有他怕的东西? 我皮笑肉不笑得说,“沈掌柜怕不是在和如因开玩笑? 您身经百战,驱驱一副尸体也能让您怕成这样么?” 他瞪圆眼睛,争辩道:“这哪里是普通遗体啊?! 哎呦,他在这飘一下午了,我们是什么法子都想了,差点没给我们几条小命折里!” 我不急不忙的说,“下午的时候…水位也就到大腿,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淹死的?” 面对我的质疑,沈掌柜先是一愣,随后眼睛左右转了一圈,歪着脖子惊诧道:“是啊!那他咋死的?” 说完,他猛的抬起头,冲着我不停摇他只有孩童般大的手,解释道:“这事可跟我没关系奥!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气了!” 我淌着水缓慢的往前走,左手持手杖在前方为我探路,右手紧握着麻蛇鞭,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黑灰色的污水,表面泛起油膜特有的虹彩,阵阵臭味扑面而来。 倏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手杖边滑了过去,能感觉出水下的东西并不是小物。 我一下子停住脚步,握紧手中缠着的麻蛇鞭,鞭梢坠着的青铜铃突然炸响。 铃声在死寂的水面荡开涟漪。 见我不动,身旁来聚仙楼叫我的人好奇的问道:“符姑娘,怎么了?” “水下有东西。”我声音不大的回道。 他听后微微蹙眉,谨慎的探头向水面看去,可下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你叫什么?”我问。 他侧过头憨声憨气的回,“我叫油条。” 油条?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连忙又补了句,“我爱吃油条。” 呃...好吧。 “那个…油条,一会我们分开走,我绕后去他脚边。 你负责拽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巷子外拖。” 他爽快的答应,随后又忧心忡忡的问,“那...水里的东西...” “只要它对我们没有威胁就先不管它。” “明白了,您千万小心。” 我冲他点点头,从左侧绕行,与水面的男人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呈半圆形路线向他走去。 当油条精准的站在了男人头部的位置,我也已经绕到了他的脚跟处。 我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查看面前那具微微肿胀的尸体。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跨栏背心运动短裤。 裸露的皮肤上凝结着汞银色的尸斑,那些不规则的尸斑竟在水下缓缓蠕动,如同某种活体寄生虫。 而他的脚尖绷得像是个芭蕾舞者,脚面几乎与水面齐平,呈现着一种被人抻着四肢的诡异姿势。 油条俯下身,双手抓着男人的手臂,然后抬眸等我的指示。 我冲着油条点头,表示他现在可以动手了。 周围静悄悄的,沈掌柜和他的人屏气凝息,一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 油条应该是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卯足了劲将人用力往后拽,甚至连鼻子都跟着发力,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 他用力扯着,可水面的男人依旧一动没动。 当他想再次发力时,水里趴着的男人缓缓挺着上身,微微抬起了头。 油条一怔。 不过他的反应很快,连忙松开男人的手臂,反手按住了男人的头往水下压。 明显能看出油条的手,用了很大的力度,他小臂青筋暴起,不断地在与男人的头部力量对抗。 周围传来阵阵倒吸气的声音。 沈掌柜家有一个人压低嗓声说,“妈呀!吓死老子了!” “壬癸借法,六合破煞!” 我旋腕抖鞭,麻蛇鞭在水中划出青芒。 鞭梢蛇头处的三棱锥刺入尸体膻中穴的刹那,汞银色尸斑突然沸腾,粘稠液体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在水里凝成无数细小的蛇形。 男人刺痛般猛地发力,油条没抗住力道,后仰着倒在水里。 ‘扑通’一声,溅起巨型水浪。 沈掌柜那边‘妈呀’一声,众人纷纷跳下桌子,游着泳躲进屋里去了。 水里的男人猛然睁眼,浑浊的眼球被黑色絮状物填满。 我嗅到浓重的硫化氢味,那些黑色絮状物竟是无数扭动的水蛭,每条都生着人脸模样的吸盘。 周边的水突然变得粘稠如胶,水底突然有铁链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呢喃道:“果然是阴傀术。” 之前听油条对这边情况的描述,我心里已猜到了几分,多少有些底。 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鞭身缠绕符纸遇血自燃,青白色火焰竟然水底蔓延。 尸体伤口处探出汞银色触须,触须尖端裂开七鳃鳗状的口器,啃噬着燃烧的符火。 我丢掉手杖,蹬着水底锈蚀的钢架翻身踩上沈掌柜刚刚所站的木桌。 左手结九凤破秽印,右手长鞭如银龙出水,鞭影织成六边形的降魔网。 那些汞银色蛇群撞上青焰,发出高频刺耳的声音。 男人突然张开下颌,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脱臼的喉咙里涌出沼气与黑水的混合物。 我瞳孔骤缩,鞭梢青铜锥闪电般刺入其喉间要穴,却见汞银色液体顺着鞭身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符纸尽成灰烬。 “坎离相济,阴阳借法!” 我果断割破左手掌心,精血滴入污水的瞬间,鞭身铭刻的云篆咒文次第亮起,将逆流的邪祟逼回实体天灵。 汞银色物质在尸身表面凝结成茧,隐约可见胚胎状的人形在其中蠕动。 正当我苦恼之时,只听一声,“姑娘,接着!” 我闻声抬头,见王徽音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离我不远处的位置。 她朝我丢了一个布包,我双手接住后才发现这是我常背的包,之前放在霁月车上来着。 - 第385章 手杖丢失 - 我在包里找出三枚镇魂钉,贯穿男人尸体的天、地、人三窍。 污水突然沸腾如滚油,青白火焰裹着沼气炸开冲天火柱。 当最后一缕汞银色雾气在火光中消散,男人终于软趴趴的跌进水中。 我抹去脸上的油污水渍,稍稍松了口气。 王徽音连忙朝我跑来,她站在桌下的污水中,仰着月白的脸庞,满眼担心。 “姑娘没事吧?” 她朝我伸出手,我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心之上,借着她的力从桌面跳入水中。 “你怎么来了?” 王徽音解释道:“刚刚我要出门找你,正巧听到你和这位叔叔的谈话。 我瞧你急急忙忙什么都没带就走了,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找霁月姑娘要了你常用的东西就跟着过来了。” 我笑着夸赞道:“幸好你机灵,不然我这一时还真抓瞎。” 她低下头害羞的笑笑,“能帮上姑娘就好。” 我将手中的鞭子递给她,“你去帮油条把这尸体赶出去,先找个干爽的地方安放。”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鞭子,迟迟没有接,犹豫道:“我...我能行吗?” “咒已破,他现在已经没有威胁。 你觉得油条拉着费力就给他一鞭子,像赶羊那样就行。” 王徽音极力压着嘴角,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接过鞭子后说,“听姑娘说的挺简单,那我试试。” 我递给油条一个眼神,他接收后开始行动,再次去拉水里软趴趴的浮尸。 这一次,没了阻碍,顺着力道跟着油条往巷外漂。 我弯下腰在水中摸找我刚丢的手杖,周围的水腥臭刺鼻,即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是得低下头去。 那手杖是梵迦也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从小陪着我长大,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如因啊!你在这找什么呢?” 沈掌柜和他的人从屋里出来,快速站在了桌面上,倒是一点也不委屈自己。 “手杖。” 沈掌柜指点江山道:“你这样摸能摸到吗?你得潜到水里去找呀!” 我:“......” 我没告诉他我是个旱鸭子。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连忙对他身边的人催促道:“你们等什么呢? 还不赶紧去帮如因找找!!! 人家可是刚给我们解决了大麻烦,这是我们的恩人!” 我笑笑说,“沈掌柜快别折煞我,恩人可谈不上。” “哎呀!谦虚!” 他边说边挥动着手臂,模仿抽鞭子的动作,继续道:“你刚刚整这几下,可真耐人看! 小小年纪,前途无量!” “沈掌柜过奖。” 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扑通、扑通’往水里跳。 有他们帮忙,我靠墙躲到一旁给他们腾出空间。 我满心在想,自己刚刚蹬桌时放下的手杖。 水流自西向东流,而东边是个死胡同,就这么大个地方,手杖本身还有重量,怎么会找不到呢? 没一会儿,有个人浮出水面,手中拿着一个被烧毁的钱夹。 他打开查看,里面的钱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其中还有张身份卡。 “这应该是刚刚那个男人的吧? 叫....孟威? 这照片都被烧黑了,也看不清脸了。” 我听后连忙伸出手,“你能不能借我看看?” 他二话不说游到我身边来,将身份卡递给我。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左边的照片部分几乎烧的什么都不剩了,隐约能看清名字和生日。 孟威… 他会不会是孟朝瑶的父亲?! 因为遇难,所以才联系不到?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朝瑶那张可爱的脸,每次她提起父亲时,那般骄傲的小模样。 如果刚处理的男人真是她的父亲,她又该怎么办? 我正想的入神,王徽音和油条赶尸回来。 他们见大家都在忙,也快速加入找手杖的行动中。 大家忙活了半天,几乎是地毯式寻找,也没见手杖的踪影。 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这手杖...怕是要找不回来了。 当油条第n次准备潜入水中时,我阻止道:“油条,不用了。 辛苦大家找了这么久,不见了就算了。” 王徽音焦急道:“那怎么能行? 这手杖和姑娘寸步不离,没了它,您行动也不方便啊!” 我看向沈掌柜,恭敬地拱拱手,“徽音说的没错,这拐杖就是我的另一条腿,又是三爷所赠,我随身多年,十分珍惜。 还请沈掌柜在水退后帮如因留意留意,如果有人捡到我的拐杖,请他送到聚仙楼或者盛华,届时如因必有重谢。” 沈掌柜眼底一怔,很快,恢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三爷所赠那定是宝贝,如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 我要见到有谁捡到,立马叫他物归原主。” “有劳沈掌柜,那我先回去了。” 我带着徽音和油条离开,走出胡同口,油条说要去别的地方帮忙,就不送我们回去了。 我将孟威的身份卡递给他,嘱咐道:“到时把浮尸和这张身份卡一起给官方,这个男人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油条:“明白。” 在他走后,王徽音善不罢休的转过身,一副还想回去的架势。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做什么去?” “我还想再找找,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算了,不想让你找到的东西,你翻破天也找不见。 等你不想找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别因为一个手杖浪费时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你行走方便吗?” “我这脚其实还没到非得用手杖的地步,只是有点跛而已。 这么多年习惯了所以一直用着,没它的话只是走路慢一点,不碍事的。” 她气得直跺脚,“这也太蹊跷了! 姑娘,您说能不能是沈掌柜他们趁机拿了你的手杖?” 我淡笑着摇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没有证据的话可不敢胡说,冤枉了谁都不好。” 回去的路上,王徽音一直贴心的扶着我。 即便我说不用,她也没有松手,竟有些固执的可爱。 等我们到聚仙楼时,见白玉和姜沫菡两个人在门口,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我询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 第386章 一模一样的脸 - 姜沫菡一改之前的欢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眼神空洞没有聚焦。 她表情麻木的回道:“都死了…还救什么!” 我身子一震,不解的看向白玉,蹙眉询问道:“都死了?怎么回事?” 白玉那双狭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只有一名幸存者,据他描述,水里有个女人呼救,他们立刻丢下绳子实施救援。 可女人抓住绳子后诡异一笑,轻易的将他们一队人全部拽入水中。 紧接着河堤塌方,将人全部留在下面了。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这个东西…柳相让我们带回来给你。” 白玉说着,手指捏着一根红线,上面穿着一颗金色的神兽铃铛。 我:“???” 万兽铃? 白玉的眼中满是探寻,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我面无表情的从他手中接过,在眼前仔细查看… 是我的。 没错。 三叔当年亲自拴在我受伤的脚踝处后,我从没有拿下来过。 先是手杖,后是铃铛,还真是奔我而来! “你们先进去吧。”我说。 他们俩一动没动。 我有些累,在房檐下的椅子处落座,若无其事的拧着身上的水。 浑身散发着尸体腐烂的味道,但也没有衣服可换了,除了忍受只能忍受。 白玉侧过头来看向我,质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犀利的视线,挑眉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之前我让水路时就在河堤看到了你,那名幸存者说塌方正是下午发生的事,也就是我走之后的事情! 那个时间你在哪? 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铃铛也是你的吧? 难道你就一点想说的都没有吗?” 王徽音连忙去拽白玉的衣角,压低声音劝阻道:“白玉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事怎么可能和符姑娘有关系?! 她一天都在忙着救援的事,哪有时间去河堤? 她为大家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怎么能这么质问她?” 我翘着二郎腿,俯身将万兽铃重新系回脚腕处。 “东西是我的没错,可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 白玉眼眸猩红,指着我大声喊道:“可活下来的人说,水里的女人就是你!” “他说是我就是我? 我说句难听的,那么多人遇难,怎么就他活下来了? 麻烦你动动你的脑子,我要他们的命有什么用? 我这人从不做无用功,这么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白玉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但我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他明显对我不信任。 王徽音试图帮我解释,“你刚说的是什么时候? 下午…下午我和姑娘在一起,我们在…” 我厉声打断她,“徽音!” 王徽音一怔,瞬间明白我不想她把地下室的事说出去。 这时,姜沫菡突然转过身,有由于身上沾了水很冷,声音发颤道:“我相信符姐姐,我先进去熬药了。”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王徽音上前拽白玉的袖子,劝道:“我们也进去吧!不要再闹了!” 白玉依旧置气,跟个桩子似的没动。 他当着我的面拿出他的龟甲,龟甲顿时绽开蛛网细纹。 少年的指腹抚过尚带身体余温的甲骨,屋檐的烛灯影在他身上晃出鬼魅形骸。 卦象令他瞳孔骤缩,天纹呈‘泽水困’主卦,地纹却逆转为‘火风鼎’,本该垂直的人纹竟扭曲成蛇形。 \"丙火逢癸,玄武压青龙。\" 他咬破手指,用血在龟腹甲勾出六道灼痕。 我眼前一亮,他用的竟是商周古法‘三才炙’,在甲壳烙出焦黑卦眼。 呵,小伙子还真有些东西! 当他用三枚银针穿透‘坎’位盾片时,甲骨裂隙渗出青黑黏液,竟在卦盘凝成‘玄冥泣珠’。 卦象陡变。 本该呈‘山风蛊’的主卦,地纹却逆生水波状蚀痕。 白玉瞳孔映出龟甲上浮动的血纹。 他一字一句道:“坤宫隐现女子轮廓,天池水位漫过离火,癸水裹挟着未济卦特有的凶煞,在甲骨中央聚成漩涡阴爻。 戊土不镇渊,果然是阴人作祟!\" 他掐指推演,“卦中女子命带三重凶煞,眉间隐现‘玄冥漩’,生辰必犯三刑水局。” 倏地,卦象末端滋生的蛇形辅纹,此乃‘螣蛇饮川’之兆。 龟甲突然浮起霜花。 白玉用沾血的食指,以人血画先天八卦镇符,却见血珠顺着甲骨‘归妹’卦位渗入,映出谶图。 “女子立于被掘断的镇水碑前,脚下黑水正吞噬二十八宿方位石。 癸亥通幽,这是要开归墟...\" 他猛然掀翻卦盘,表情像是入了魔。 地面中升起腐鱼气息的水雾,凝出古老卜辞,‘牝鸡司晨,玄冥叩关。亥子交承,水官解缚。’ 门前梁柱传来蛀空的闷响,白玉盯着龟甲上新生的‘既济’变卦浑身发冷。 \"坎宫化离,阴姤夺阳...\" 他的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 他所说的卦象,昭示的灾劫远比水患可怖。 出现的那女子命宫已与地脉阴煞相连,左肩三盏命灯皆燃着幽蓝冥火。 更骇人的是黑液在人纹末端凝结的图案,应该是镇压千年的‘玄冥归墟印’。 龟甲在他掌心剧烈震颤。 白玉再次咬破中指,以血在龟背画出三横两纵的\"井\"字镇符。 当最后一道血痕闭合时,甲壳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在墙面拼出谶图。 血雾中浮现滔天巨浪中浮着女子发顶的旋涡骨相,旋涡深处伸出布满鳞片的巨爪,爪心握着刻有\"癸亥\"二字的手杖。 而那女子的脸,真与我一模一样。 白玉抹去脸上的鼻血,气喘吁吁的问道:“你还有什么可说?” 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很厉害,师承何人?” “与你无关!” 我无奈的笑笑,“怎么会与我无关呢? 你卦象中浮现出来的女人…的确是我的脸。 可我没有做过,你要我认什么? 站在我的角度,你的卦象并不准确。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死死攥着拳,没有说话。 我指着心脏的位置,“因为你的心已经先入为主,你对我有了成见,卦象正是你心的显化。 不过青龙山从没有龟甲占卜,你师父应该也不是王瞎子。 现在换我来问你,既然你有这手腕,还来聚仙楼认师做什么?” - 第387章 她回来了 - 虽然道不同,则法不同,没办法拿两个不相干的路数来对比谁更厉害。 但从白玉小小年纪就有这样高的天赋来看,王瞎子就不配做他的师父! 他承的法,也不是青龙山的法门。 之前从未听说王瞎子手底下有这样一个妙人,按照王瞎子的性格,有这么宝贝的徒弟,恨不得要昭告天下了… 这些种种迹象足以证明,白玉在今天之前一直都在伪装。 那他接近王瞎子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我发自内心的感到好奇。 显然,白玉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不过一旁王徽音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浇灭了他围剿我的气势。 王徽音颤声问他,“师兄,你之前和我说的…都是骗我的?” 白玉低下头,遮住了眼底的愧疚。 半晌,挤出一句:“徽音,抱歉。” 王徽音面无表情,身子控制不住的向后栽歪几步,“你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 她说完,还没等白玉回答,便抬腿向屋内跑去。 白玉怒狠狠瞟了我一眼,连忙跟着追了过去。 我笑着摇摇头,感叹道:“到底是年轻,看着挺稳重细腻的,关键时候还是端不住架,和我那个傻二师兄一个样儿!” “符!如!因!” 我转头回以标准的微笑,看向气急败坏的霍闲。 我阴阳怪气的问,“什么时候添了偷听的毛病?” “你什么时候添了在背后嚼人舌根的毛病?” 他伸出手来掐我的脸,拉的老长。 我打他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霍老二,你放开我!” 他笑嘻嘻的说,“你再说我,我给你牙掰下来!” 我狠狠剜了他眼,他这才松开魔爪。 我揉着被他捏到发麻的脸颊,只听他说,“你真觉得那小子算错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明知故问的笑着说,“怎么?你也认为是我?” 他从雨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俯身扯着脖颈用嘴叼出一支,却迟迟没有点燃。 他眸底闪过一抹阴狠,“你别和我装糊涂,能不能是她回来了?” 我的笑,凝在脸上。 当我看到白玉墙面出现的卦象是我的脸时,我也有这方面的猜测,会不会是我的那个邪恶的分灵? 这么多年她销声匿迹,但我也不敢懈怠,生怕她哪天杀个回马枪。 梵迦也曾说过,如果我不够强大,那让她归位便不是好事,有可她会被她略胜一层,反之来操控我。 如果这次真的是她,我就要另做打算了。 “二师兄,你说我现在能不能打得过她?” “你这个问题真的很愚蠢。” ‘哒’的一声,打火机燃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清晰的侧脸。 我猛抽了一口,徐徐吐出烟雾。 “打得过,打不过,对你来说没差。 打灭了,你这辈子都残缺,永远少一个灵的日子也不好过。 打不过,她占据你的身体成为主导者,这个世界再无符三。 唯一的解法就是找人收了她,强行归位到你的身体,剩下的要靠你的意念和她的意念进行博弈。 但我不敢赌,你呢? 你什么想法?” 我疲惫的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不停的搓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目前还没想法,不过真到了万不得已时…少灵就少灵,这么多年我都扛过来了,还差余后的几十年?” “先别冲动,是不是她还不一定,如果真是她,你还是要好好想想,她搞一出是为了什么?” 我哼笑了声,“还能为什么?无非就是她做坏事,我背锅咯! 对了,我的手杖丢了…” 霍闲皱眉,“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丢的?” “就刚刚,在沈掌柜家门前。” “他参与进来了?” “你说沈掌柜? 他那边目前我还我不确定,但明显有股势力在借着这次混乱在暗中布局。 我命不好,但好在运气还行,师父会保佑我化险为夷的。 对了,我刚才碰到了一个阴傀,男性,二十八岁,姓孟。” 霍闲一怔,“你的意思他是…?” “不知道,我找人妥善安放了,等待官方调查吧! 要是这个人真和朝瑶有关系,该怎么和那孩子说?” 霍闲沉思着没在说话,等他一支烟抽完,我催促他抓紧先回盛华,其余的事情等熬过了今晚再说。 他临走前嘱咐了句,“注意安全,有事吹哨。” “知道!照顾好朝瑶!” “放心吧!饿不死她。” * 我时常抬头看天,除了雷雨闪电,依旧没有一丝月光。 好在水面并没有快速上涨,上游的龙吸水,为我们争取了很大的时间。 我靠在木椅上,时不时有人过来领物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人说着闲话。 墙内隐约传来‘咕咚’一声响,伴随着人的闷声。 我诧异的回头向门内望去,漆黑一片,却什么也看不清。 临近子时,整条天梯巷呈一片死寂。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再次转头一看,是十七。 她将一条毛毯披在我肩上,面无表情的说,“你进去,我留下。” 我一动没动,“睡够了?” “恩。” “没事就搬张椅子来陪我聊会儿…哦,我忘了,你不会聊天。” 她眉头微微皱着,“怎么不会?” 我轻声笑笑,调侃道:“你太酷了,聊的不畅快。” 她撇撇嘴,随手拉过一张木椅,它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去睡。”她说。 我摇摇头,“没得睡。” “为什么?” 我抬头望天,“你看,那边出事了。”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雨中成片的蝙蝠如一团巨大的黑云,整整齐齐的结队往一个方向飞去。 她浑身紧绷的站起身,我拉着她的手臂让她坐下,“你先别紧张,歇着。” “你在等什么?”她问。 “等百鬼过城,等阴兵借道,等三爷回来!” “然后呢?” “给自己,也给大家搏一线生机。” 她拧眉表示不解,我轻声同她解释,“水底这些东西已经作了一天了,由于天梯巷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一直没敢肆无忌惮的出来。 到了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定要出来走水路。 幸运的话,我们互不干扰。 不幸的话…只能是一场恶战。” - 第388章 舍不得 - 十七垂眸思忖片刻,她曾经可是穆莺带出来的兵,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人。 她正色提议道:“若你说的发生,光靠我们是不行的。” “我何尝不知以寡敌众的危险,可你看看这家家紧闭的大门,我们又能指望上谁呢?” 她转头向院内看去,有意提醒道:“龚家人在里面。” 我感到莫名其妙,“龚家?谁啊?” 晚上我一直在门口坐着,我怎么没看到有龚家的人进去? “龚北,我出来的时,看到他和霁月在院子里吵架。” 龚北? 难不成...这家伙还会隐身术不成? 不然他是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进去的? 我仔细回忆起之前听到莫名其妙的声响,这家伙不会是跳进去的吧? 我看他的膝盖又不疼了! 十七话中的意思,无非是让我和龚家联手。 我之前也想过去找龚老商议,因为这并不是我们一家的事。 目前大家属于都被困在一条船上,共存共亡。 若没有霁月和龚北的关系,我自然可以坦然的去和龚家谈条件,要求他们和我们捆绑。 无论最后结果行与不行,我都会去争取一下。 可奈何他们俩的关系还不清不楚,所以我最先放弃了龚家。 我打心眼里不想去绑架谁。 如果人家的本意是只想自保,却因为别的层面,不得不出来应对危险... 若到时真出了什么事,我和霁月的良心都会感到不安。 在我还在犹豫之时,十七在身侧劝道:“我刚听龚北说要带霁月走,眼看子时了,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走?这时候要走去哪儿? 我们先进去看看!” 正如十七所说,龚北和霁月顶着雨,在侧殿门口争吵着什么。 霁月固执的别过脸,没用正眼看他。 只听龚北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 我爷爷打卦说今晚会死很多人,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 霁月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身上立刻竖起了坚硬的倒刺! 她拧眉扬声道:“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要做缩头乌龟可以,但我霁月可不是孬货! 一会子时也好,丑时也罢,无论它来的是鬼还是水,我都会和阿符站在一起! 生和死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做人,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阿符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图,还愿意对我好的人。 她生我生,她死,我绝不苟活。” 龚北无奈又生气的舔了舔嘴唇,他双手松散的卡在腰际,连连点头道:“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尊重你。 但霁月,你说她是唯一对你好的人,那我呢? 我算什么? 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 他说这番话时太过真诚,眼底闪过受伤的情绪。 霁月看了他眼,没说话。 紧接着他说,“我也不走了,我留下陪你俩一起死!” 我被他俩的话逗笑,他们俩闻声,齐齐向我这边看来。 我移步过去,“现在就举白旗了?怎么这么悲观,认为咱们都得葬在这?” 霁月不屑的哼笑了声,“我就是打个比喻!我的蛊都准备好了,未必比那些烟魂弱!” 我太了解她,只要她摆出这副狂妄不羁的样子时,要不就是心没底,要不就是害羞了。 眼下,可能这两种情绪都有吧。 我上下打量一眼龚北,见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短裤,膝盖包着的纱布被洇湿了,小腿处还有伤口在流血。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他指了指院中的侧墙,“我跳进来的。” 我轻笑道:“你倒是诚实,膝盖好了,能跑了?” 他对我的阴阳怪气感到不满,一记十分不友好的眼刀飞射过来。 我毫不躲避的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刚没听到吗?我不走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们能去哪呢? 虽然天梯巷家家都是隐形的富豪,恨不得全国各处都有房产,但眼下只要出不去玄武城,你躲到山顶又如何呢? 再说,既然龚老已经算到了结局,你们为什么没早点走呢?” “我龚家是黑堂执法堂,怎么可能做缩头乌龟? 我爷爷压根就没想走,我也没想走,可我舍不得霁月的命搭在这! 所以我想带她走而已,你不要瞧不起人!” 霁月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换做心是铁做的女人,在这会儿压抑的氛围里听到这番话,心也被捂化了!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龚老竟然早已做好了打算,这一天没有动静,可能也是在等时机。 他只要将他最宝贝的孙子送走,自己是生是死也就没有顾及了。 我表情严肃的回道:“自始至终我从没有瞧不起过谁,无论是走是留我都尊重。 听你说完,我更是敬佩龚老的大爱和心中的责任和担当。 既然这样,你们继续聊,我先出去了。” 我刚转身,龚北再次叫住了我。 “等下!” “怎么了?” “眼下我能做什么?” 我上下打量他眼,最后目光停在他的膝盖处,“你?你确定你行?” “也许我不行,但我做的纸人可以。” 我来了兴致,转过身面对着他,“纸人?说说看?” “我的纸人可以缚灵,即使不缚灵我也能操控它们。” 我微微眯眼,“虽然龚家最不缺的就是灵,但鬼仙本就行动自如,没必要再箍上一层枷锁... 而且纸人怕水,出去作战也不是上上之策。” 在我还在纠结之时,只听大门外传来柳相的咆哮声,“还不关大门! 你们他妈想什么呢?!”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心底暗叫不好,连忙对龚北道:“把你的纸人将这个宅子围住做一道防线,你能做的就是保护好霁月和这里面的所有人。 等我回来!” 说完,我和十七转身向门外跑去,霁月在后面喊我,让我等等她。 我没回头,更没有停住脚。 不知是龚北是不是禁锢住了她,她疯了似得骂脏话,让龚北松开手。 话到最后,变成了哭腔。 霁月对付人和虫,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对于鬼魂...她看不见敌人,弱势太大了,所以她留在院子里才是最稳的一步棋。 - 第389章 终于相见 - 在朱红大门只剩下一个缝隙时,我想也没想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等等!” 柳相依旧下死命令,“关门!” 门外的人强行的拨我的手,“符姑娘,得罪了。” 我心急的对着缝隙向外喊道:“柳相,你让我出去!” 他们像是听不见我说话一般,在他们拨开我手的同时,大门重重的合上。 外面发出铁链的声响,应该是将门环死死缠住了。 我气急的来回踱步,以此来缓解心里烦躁的情绪。嘴上还是忍不住骂了句,“妈的。” 十七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办?” 我侧头看向远处的院墙,“跳出去,他龚北不能走路都跳了,我们有什么不能跳的!” 我忍着脚踝的巨痛,快速跑到墙下,对着空气大喊,“天乐!黄天乐!” 很快,黄天乐化身坐在墙头,“来、来了!” “快,借你腿一用。” 他下意识用两只胖爪子捂着大腿根儿的部位,结结巴巴的说,“你啥、啥意思?” 我指了指自己,“你上我身,我这样行动太不方便了,不能给大家拖后腿。” 他这才明白我的意思,随后松了口气,用爪子拍自己的胸口,“你吓死我了!” 他没像以前那般和我逗贫,二话没说,化作一缕白烟儿对着我的门面向我飘来。 等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像是在我的体内亦或是脑中,反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黄天乐邀功道:“我白天回青龙山帮你叫人去了,你太姥姥这一堂兵马,我全给你叫来了! 一会儿你放心干,我们都在!!!” 我好一阵感动,在心里回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嗨! 不用谢...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不过你要非想谢我,也不是不行... 我最近爱上麻辣烫那玩意儿,到时候你给我买一碗就行...” 我:“......” 有了黄天乐的帮忙,我的腿便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了,可以说比正常人更加迅速。 我和十七对视了一眼后,我将鞭子叼在口中。 我们俩几乎同步爬到了墙头,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往上窜,动作一气呵成,很快就翻了出去。 当我落地时,差点没站稳,这时有人一下子托着我的手臂,正黑着一张脸盯着我看。 柳相。 我抢先说道:“你别婆婆妈妈,我能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真要出事也同你没关系。” 他眼神探寻着打量我一眼,很快就看出我身上有问题。 “能走了?”他问。 我点点头,“还能跑能跳。”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我,“你就犟吧!你不是收到兽铃了吗?” “我知道,你让白玉提前把东西送回来就是为了提醒我。 可既然已经有东西奔我而来,我就更不能在里面躲着,这样只会连累到更多无辜的人。”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闪过快速的‘簌簌’声。 我好奇的转头一瞧,在我刚跳出的墙上跳下来无数个纸人。 这些纸人一看就是出自龚北之手,每一个都十分有特点。 龚北所做的纸人,衣服通常都是五颜六色的,无论男女,脸上都挂着两坨诡异的腮红。 他平时不会给纸人画上眼睛,而这次跳出来的纸人全部都被开了眼。 它们整齐的挨着墙根站立,像是一个个守卫的士兵。 我没想到他的动作会如此迅速。 柳相出声询问:“龚家那小子干的?” “他在里面。” 柳相吐槽了句,“这纸人做的可真他妈丑。” “目前什么情况?” “三爷在回来的路上。” 听到梵迦也无事,我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我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即使有电也未必能联系的到他。 可当我转头看向街边的景象,刚放松的心,又瞬间被提了上来。 不知是什么发出了巨响牛叫声,竟然连天空的闷雷都要逊色几分。 整条街上店铺房檐檐角上的铜铃快速响动,铃声响彻天际十分刺耳,使人头痛欲裂,随后铜铃突然齐根断裂,纷纷落入水中。 这像是给我们的一味开头小菜,对方来者不善。 子时三刻犯黑眚,这正是百鬼渡江的凶兆。 街面上浑浊的水来回摆动,像是深海一般泛着白花,浪头轻而易举的撞碎街边的木桩。 水沫里浮出成片的青灰色头皮,数百具肿胀尸身从远到近,腐烂的衣服下伸出鳞片密布的蹼爪。 最前排的水鬼抬着半截镇水碑,碑文‘永镇蛟鼍’四字正渗出像黑血一般黏糊糊的液体。 面对眼前的阵仗,我控制不住感到的紧张,手心一阵潮湿。 我喃喃道:“开始了...” 柳相对一旁随时待命的人扬声下令道:“这次可不是普通的水厄,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们借路我不管,他们要是有意捣乱,见一个弑一个!” 他说完,撕开手上缠着铜钱的剑,剑身镶有二十八枚类似铜钱形状的东西,正泛起幽光。 水面下忽然闪过成排惨绿色灯笼,照亮了水鬼脖颈上缠绕的锁魂铁链... 链环上赫然铸着古时漕运衙门的虎头纹... 我原本还抱着侥幸,在看到这一幕时彻底绝望了。 我率先移步,“每一个都是几百年道行的鬼...做准备吧!不等了!” 我的包原本就在门口的椅子上挂着,我快步走去从包里找出墨斗线缠住廊柱,\"坎位生门被堵死了,得用巽风冲煞局!\" 墨线突然绷直如弓弦,十指粗的黑色水草顺着丝线攀援而上,草叶间睁开无数芝麻大的血红眼珠。 我胃里一阵恶心,侧过脸忍不住想呕。 柳相划破手指蹲下身在门口的砖上画河图,血线触水的刹那,门口提前布置的特制灯笼齐齐落下。 灯焰穿透雨幕织成的阵法,照出水鬼队列中那个被四个男人抬轿撑伞的女人。 湘绣伞面上绣着逆五行的锁龙桩,伞骨末端坠着十二颗刻满咒文的童齿。 她一身红衣,在一群男人中尤为显眼。 对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瓜子脸。 我看到她,犹如照镜子一般熟悉。 她挑衅的冲我勾起红唇,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在说:‘我回来了’。 - 第390章 姐姐 - 见到这一幕,柳相用力的咬牙,腮部肌肉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喘着粗气立刻下令,“所有人听令!阵眼,谁也不许碰!” 我震惊的看向他,蹙眉朝他喊道:“你是不是疯了?!” ‘阵眼’是维系法阵运转的能量枢纽,如同精密机械的核心齿轮。 所有阵法一旦形成,只要将找出阵眼将它击溃,‘阵’就能不攻自破了。 无论风水阵亦或者虚像阵等,都需要找到其中阵眼,不然做再多斗争都是徒劳无功。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阵眼会是我的分灵。 柳相所下的命令,无疑会牺牲更多的人力物力,拿命的数量往里面填! 也正因为对方是我的灵,所以他的抉择会非常艰难,这会使他背上千古罪人的头衔!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做法,我更不想让自己和柳相当个罪人! 我当即在心中作了决定,今晚,我势必要与她争出个你死我活。 我等不起了! 随即,我旋身甩出五帝钱,铜钱在水面炸起五道金芒。 见我率先动手,柳相泄愤似的挥剑,凌空劈开她的伞面。 伞骨断裂声,竟似婴儿啼哭。 这时,水鬼群突然沸腾,开始无差别进行攻击。 我隐约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了锣声,转头一看,竟是不染… 心下疑惑,他是怎么赶过来的? 只见他手中拎着一张很有年代感的赶尸锣,铜锣中心的太极图急速旋转。 他气势如虹的喊道:\"震位雷池,起!\" 廊下二十四串五色风铃应声炸裂,琉璃碎片在水面凝成八卦困阵。 我趁机将朱砂符拍入分灵的囟门,符文化作青烟钻入七窍。 她朝我发出螺号般的尖啸,暴涨的长发缠住我的脚踝。 “符如因,你总是这么令人讨厌!” 我强撑着姿态,回以微笑,气势不减道:“你也是。” 说完,我快速挥鞭,由于她的头发缠着我的脚,以至于我行动受阻,她很轻易的躲过了我这一鞭。 水面下突然伸出覆满藤壶的手臂,攥着半截石碑砸向我。 我吃痛皱眉,反手对着水面狠狠抽去。 镇水碑轰然碎裂,碑中涌出黑潮般的怨气。 她口吻轻蔑的说,“这几年,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不过到时等我占了这身子,一定会比你强得多!” 说完,她神情娇媚的拂面而笑,‘咯咯咯’的笑声,瞬间勾起人心里的火。 她继续道:“我不仅要拿回这副身子,还要睡你的男人,享你的荣华!” 我讥笑着回道:“我当你刚刚说的话,是在夸我了! 不过你这几年倒是没什么出息,竟然沦落到被人拿来当阵眼。 让你来送死的事,你也愿做,看来你是走投无路,没得选择了!” 她气急的瞪眼,“你! 我竟没发现,你这张嘴也灵巧了不少! 不过,你敢灭我吗? 我若消失于世,你就永远是个不全人! 等你被阴气折磨到死后,永远无法再入轮回! 最后你的魂只能在这世间游荡,变成你常欺负的孤魂野鬼!” 她入魔了一般,声音越说越大。 只不过她说的这些我早就清楚,所以根本吓不到我! 她也低估了我此时此刻的决心! 我岂能是被她吓一吓就退缩的人?! “那你就看看我敢不敢吧!”说着,我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留情。 周围时不时传出响彻天际的哀嚎声,大部分都是水鬼发出来的,我们这边的人即使倒下,也从没吭一声。 今晚的天梯巷,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不染的锣声有种特殊的魔力,它能令水鬼不安躁动失去掌控。 柳相抓准这个时机,一剑斩一个,剑剑不留情。 这时,天梯巷很多店铺的屋内突然亮起光,像是在为我们这场厮杀给予助力。 我在对付她的空隙间,看到了龚老,还看到了同为黑堂的路五娘,还有阿炁…很多很多熟悉的身影。 水下有蛇和蟒在游动,时不时还有胡家和黄家在身边飘过。 有水鬼想闯进宅院,龚北的纸人如活过来一般奋力抵挡。 他们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全力以赴的对待这场事关天梯巷存亡的战役。 当这么多力量凝聚在一起时,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只是别人不能做的事,我必须得去完成。 斩掉她,是我今天唯一使命。 有黄天乐在我身上帮忙,我的行动竟然比她还要快上几分。 她被我逼的节节败退,我鞭梢横在她的脖颈间,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凑近我,勾唇问了句:“当年你就为了自保杀我一次,现在你还想再来一次? 对吗? 姐姐?” 那一声‘姐姐’出口,我的脑中突然发出刺耳尖锐的鸣音。 紧接着,无数声‘姐姐’席卷而来,她们交叠着占据了我全部思绪。 “姐姐,姐姐…” 我用鞭梢的三棱锥快速刺入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保持清醒,万万不能被她给迷惑了… 她见我涣散的眼神逐渐清明,继续加码道:“你指着你的三爷救你? 可你别忘了,他的骊珠在你身上,现在就是连一条未成气候的蛟都能随时要他的命! 说白了,你不只指望错了人,这一世他也逃脱不了为你丧命的魔咒! 天道饶不了他这等叛徒。 从此以后,蛇家再无无用的三爷! 谁沾上你,谁就得死!” 我不断的在内心提醒自己,不要相信她的鬼话! 她在扰我心智,乱我心神! 我冷笑着问,“既然你把我说的如此不堪,那你为什么还非要占我这副身子? 以你的能力,随便找个人寄生不是难事吧?” 她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你明知故问!” 因为骊珠。 她想要梵迦也的骊珠。 我加快手上的攻击,在她反攻的同时,我发现她在刻意的往天梯巷外退,好像故意要将我引到别的地方去。 我并没有中她的圈套,只跟她在天梯巷附近交锋。 这时,不知谁咆哮着喊了句,“看天上!” 云层中炸开青紫色雷痕时,我看到缠在钟楼飞檐上的巨影——那恶蛟脖颈处裸露的青铜锁链,分明是镇水司封印的制式。 铁锈色的鳞片开合间喷出腥臭水雾,所经之处将接触过的东西腐蚀成绿浆。 - 第391章 斩蛟 - 不知谁说了句,\"坎宫水位倒灌天枢,这畜生是要化龙啊!\" 柳相执剑割破掌心,血染的铜钱剑骤然迸发金光。 剑锋划过雨幕竟撕开赤红裂痕,露出云层后密密麻麻的惨白人脸… 那些曾被恶蛟吞噬的亡魂,此时正在替它在雷劫中挣扎! 它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柳相愤恨的咬牙,提醒道:“它马上会来走水路!” 我留意到一旁我那分灵妹妹,似乎比我们还要关注天上的情况,她的眼中盛满了期待。 隐约中能看到恶蛟附近的云层,有似龙似蛇的黑影游动。 它们将恶蛟紧紧围住,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两条。 柳相急忙下令道:“我们要赶在它走水路前,尽快将水鬼收尾!” 在这关键时刻,我看到了霍闲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只见他徒手抖开一幅画卷,应该是治水图,对不染道:“大师兄,帮我!” 不染接过画卷的另一头,两人将它抻平,画卷遇水显形,浮出三十六道金光符咒。 我疯了一般朝他的方向嘶吼,“霍老二!你快住手!” 见他这般不顾自己安危的做法,我只好暂时丢下眼前分灵,朝霍闲跑去… 他极阴体质,不能接触纯阳法器! 有可能会将他的心肺烧毁! 该死! 这么多人在外面,他出来凑什么热闹! 可那分灵似乎看出我的意图,如鬼魅一般缠住我,不让我过去。 我发起了狠,咬破舌尖对着她喷出血雾。随后将手中的鞭梢连着鞭尾,绕在她的颈间念咒。 我感知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可她的脸却是笑着的…那种诡计得逞的笑! 当我反应过来自己中计,已为时已晚,她最后的嘶吼声化作青烟。 头上那支鎏金步摇\"当啷\"坠地,簪头镶嵌的夜明珠里,幻化出来我的那张脸一点点消失不见。 霍闲和不染那边同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精血混着朱砂在雨幕中凝成巨大镇字。 他吼出那句久违的,“师父,助我!” 水面骤然倒卷,由于阵眼消失,治水图起了作用,水鬼队列如遇滚油的蜡像般融化。 霍闲随即又喷出一口鲜血,双膝发软跪在了地上。 我来不及复盘那缕分灵的阴谋,淌着水艰难的跑到霍闲身边。 他无力的跪在地上,头耷怂着,像是死了一样。 “二师兄!” “霍闲!” 我尝试着轻轻一推,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立马抱起他的头,去擦他嘴角的血,求救般的看向不染,“你先带他进去!封住他的窍脉!” 不染眸子猩红,似乎难以做抉择,“可你这边…” 我急的泛了哭腔,“我死不了,但你要保住他!求你了!” 他拉起霍闲的手臂将人架起来,举步维艰的往盛华走去。 眼下解决掉水鬼,大家并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 那恶蛟挣脱开束缚它的铁链,从天空直冲而下,开始走水路。 它下来时,我才感觉到它的可怕! 它的腰身足有半条街粗,根本看不到它的尾巴… 我尽量保持冷静,提醒道:\"柳相,巽位生门没有堵死!\" 柳相刚要行动,只见梵迦也随着恶蛟一同出现,他似乎是追着它一起过来的。 他甩出三枚厌胜钱钉住蛟尾,钱币上\"永镇江河\"的篆文,突然燃起幽蓝火焰。 恶蛟吃痛翻滚,尾部扫塌半间茶楼,梁柱间倾泻倒塌淹没水中。 梵迦也踏着水里的浮尸跃起,腰间的法器凌空炸开,化作金网缠住蛟角,托住它准备入水的头颅。 在水中不只有恶蛟游动,还有一黑一白两条巨蛇,死死缠着恶蛟,不让它继续前行。 当梵迦也手中的钉子嵌入蛟目时,我终于看清蛟首腐肉中嵌着一个卦盘——盘面‘地水师’卦象正逆转为‘天火同人’。 \"它在篡改风水局!\" 柳相的剑刺入蛟颈旧伤,剑身二十八星宿纹亮如银钩,却见蛟鳞缝隙涌出沥青状黑液,瞬间腐蚀了剑格。 雷暴突然在头顶聚成漩涡。 梵迦也厉声下达命令,\"斩蛟刃!\" 虚空中凝出半截断刃,刀身缠满写满殄文的锁链。 恶蛟发出洞穿耳膜的嘶鸣,周身鳞片逆立如刀。 恶蛟吊住我的鞭子,我拽着不肯撒手。它冲击的力道使我荡到蛟首,鞋底触及鳞片的瞬间腾起青烟。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阿因,这可是你亲自送上门的。” “是你?!” 不过很快,我补了一句,“虽不知与你有何纠葛,你非要纠缠于我,但今天…你受死吧!” 我转手将三枚五铢钱拍入卦盘裂隙,\"三才倒转,震雷破煞!\" 钱纹与卦象相冲迸发球形闪电,蛟首腐肉间顿时露出森白头骨。 它吃痛般摆头,将我甩出数十米远! 梵迦也一把夺过柳相的剑,毫不犹豫的将它刺入蛟目。 \"青龙探爪,星火燎原!\" 剑身镶嵌的二十八宿脱离剑体,化作流火没入恶蛟七窍。 蛟尾拍碎镇水碑的刹那,梵迦也操控的金甲神将虚影,终于握住斩蛟刃,刀光如月弧劈开雨幕。 天地间响起瓷器碎裂般的清音。 恶蛟脊椎节节爆裂,体内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裹着水藻的森森白骨。 我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水,不知是哪位大仙在水里将我托了起来,这才没险些摔死。 但刚刚的冲击力也使我喉咙一腥,吐出一大口血沫来。 柳相发现蛟首腐肉中的卦盘又在自行重组卦象——‘山风蛊’正在蜕变为‘泽火革’。 他提醒梵迦也道:\"三爷,它要借雷劫转生!\" 柳相说着,抖开浸透尸油的引雷幡。 梵迦也:“链子!” 有人毫不犹豫的将链子抛向空中,链子在雷光中熔成赤红锁链。 梵迦也咬破食指在空中画出倒转八卦,手中握着一个圆镜,折射的雷光如利剑刺入卦盘中央。 恶蛟残躯突然坍缩成黑洞,暴雨在方圆十丈内凝滞。 梵迦也看到黑洞深处浮出半张女人脸——竟是我的脸。 他将手中的剑贯穿幻影眉心时,积雨云层传来龙吟般的悲鸣,恶蛟残骸同时化为齑粉。 * 雨停了。 分秒之间,没有任何铺垫。 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 我胸前吊着的那口气突然松懈,双腿一软… 好在阿炁一把扶住了我… 他担心的询问,“干娘…你没事吧?” - 第392章 心疼 - 我看向阿炁受伤的小脸,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痕,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不要留疤才好。 我俯身将他从水中捞上来抱在怀里。 “我没事,你呢?还有哪里受伤了?” 他乖巧的摇头,一板一眼的说:“阿炁的自愈能力很强的,一会儿就好了。 干娘,你的手怎么在抖...你是害怕么?” 我:“......” 我能不怕么? 我在电视剧里都没看过如此庞然大物,更别说那东西就在我眼前,看得见,摸得着,还给我甩飞了! 不过相比于害怕,更多的是痛。 浑身上下钻心的痛,仿佛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被敲碎重组。 所以身体才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要不是今晚有黄天乐在我身上护着我,我将必死无疑。 周围弥漫着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比下水道还要刺鼻难闻,积水更是如浆液一般粘稠。 梵迦也左肩残留的蛟毒,正顺着手中的剑往下滴落,在水中晕开青斑。 他将剑丢给柳相,柳相隔空稳稳接住,然后便去指挥着大家处理后续的事情,快速清扫战场。 梵迦也微喘着走到我面前,染血的指尖擦过我眉间的血水。 他带着龙涎气的吐息,拂过我的眼睫时,我听见自己颈椎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过度紧绷的筋脉,在安全感中松懈的响动。 天梯巷临街的人家,此时全部打开窗户欢呼。那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本能的想要退开,却被梵迦也沾着鳞片的手掌扣住后颈。 这个被大家一声声叫着‘法王’的男人,此刻用额头抵着我额间冰凉的皮肤。 喉结滚动间,震落些许碎玉般的蛟鳞。 “符三,没事了。” 他干燥的唇落在我的鼻梁,我垂眸看到他的衣服被蛟爪撕裂,小臂的伤口露出骇人的白骨。 我好心疼。 一滴眼泪,砸在他锁骨的凹陷处。 梵迦也突然闷哼着轻笑,“符师傅的火符没烧穿蛟心,倒是要用眼泪融了我的魂灯。” 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含笑的眸子,语气极尽委屈,“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 他揽着我的头贴在他的肩头,柔声安抚道:“天还没亮,一会补个晚饭也不算食言。” “你还有心情说笑!” “符三,他以后都不会再骚扰你了。” 我心不由一紧。 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心脏跳动的频率十分奇怪。 “你的脉...” 我突觉异常,指尖按在他侧颈跳动的青筋。 梵迦也捉住我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皮肤下传来诡异的双重心跳——一道属于人类,另一道却带着龙吟般的共鸣。 “刚刚吞了蛟丹。”他蹭了蹭我的鼻尖,“无事。” “你融了他的骊珠...?” 我刚要仔细询问,却被废墟深处腾起的荧光引开注意。 数百只幽蓝的龙虱正从蛟尸眼窝涌出,在夜空下聚成银河状的归魂之路。 看来这条恶蛟在熔河这条天然的魂河中,稀释了不少怨灵,以此才敢犯险走蛟。 如今这些魂,也将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阿炁在我怀中小心翼翼的询问:“干娘...你能放我下去了吗?我想跟着去拖蛟尸...” 我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他,有他干爹在这,他被我俩夹在中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真是委屈极了。 我连忙将阿炁放下,他头也不回的朝柳相跑去。 不知在谁那接过引魂幡,用明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小脸。 帆布上往生咒的墨迹,遇阴火泛起金红。 梵迦也忽然打横抱起我,“这里水脏,我带你先去洗洗。” 我在他怀里挣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你手伤了,别用力了...” “抱你也不费力气。” 他眸光看向我血染的衣服,“不过下次你再敢用这种方法办事...”他的犬齿轻轻擦过我犹带泪痕的颧骨,“我就把你锁在青龙山的镇妖塔里。” 满城未散的腥风,氤氲成某种令人鼻酸的安宁。 * 我们从盛华后门进入,避免碰到太多人。 寻到三楼休息室后,他用腿一勾,将门轻轻合上。 他小心翼翼将我放下,还没等我站稳,他的双手便禁锢着我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在他的锁骨,转瞬被炽热的体温蒸发。 断裂的阴气纹路,在我的颈间疯狂游走,却在他舌尖撬开齿关的瞬间,化作酥麻的颤栗顺着脊椎炸开。 我扯住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陷进布料里。 他的吻比厉鬼还凶。 像是要将我残存的半缕魂魄绞碎、吞噬。 两人交缠的呼吸间翻涌着血腥气,我尝到眼泪的咸涩,他一直呢喃的告诉我,‘符三,别哭。’ 我被抵在冰冷的墙上,却抵不过胸腔里炸开的滚烫。 我们都陷入差点失去彼此的恐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 他的拇指缓慢的摩擦着我的脸,漆黑的眼眸将我看个仔仔细细。 破碎的月光,从两人交叠的身影缝隙洒落。映得纠缠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恶鬼。 却又在下一秒,被彼此掠夺的喘息,揉成缠绵的雾霭。 * 梵迦也要去主持后续的事情,受伤的手臂都没来得及缝合处理,简单包扎一下就被人拥簇着离开。 临走前,他给我吃了一颗丹丸,称让我在这休息,一会回来接我回家。 我在柜子里找出一套霍闲的衣服换上,着急去聚仙楼查看霍闲的情况。 在我从盛华后门原路绕出,见柳相他们在让各家签保密协议。 这种事件自然不会被大范围传播,甚至一丁点消息都不会被传出去。 仅仅是洗澡的功夫,那条蛟就已经不知道被拖去了哪里。 这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天灾水患罢了。 “柳哥。”我唤他。 柳相闻声转过头来,眼底有些愧疚的看向我。 他步子迈得十分沉重,在我面前站定时率先说道:“对不起,今天我...没尽到责任。” “胡说什么?三爷来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解。 我抢先道:“阵眼的事...不要和他说。” - 第393章 陷阱 - 柳相听后反应十分激烈,音量不自主的拔高,“那怎么行?即使我不说,这事也瞒不住啊!” “能瞒一天是一天! 实在瞒不住的时候,我自然会和他解释。 眼下正乱,我不想他因为我的事分心。 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一缕魂而已,其实无所谓的。” 他争辩道:“丢了和灭了是两回事,你是干这行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后果?!” 这时后面的人突然叫柳相过去。 我借此道:“你先去忙吧!我也去看看霍闲。” 他纠结了两秒,忍不住提醒道:“如因,这么大的事你扛不住,还是应该尽早告诉三爷比较好。” 我点点头,“我会找机会和他说的。” * 聚仙楼。 大厅内收留的人,是看不到之前外面的情况。 不过大家还在为雨停而欢呼雀跃,每个人的脸上都扫去白日的阴霾,表现的异常兴奋。 王徽音见我回来,目光从头一路看到脚,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她急忙跑过来扶着我的手臂,带着哭腔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强撑着一抹笑,刮了下她的鼻尖,“傻丫头,怎么还哭了? 我没事,霍闲在哪?” 她连忙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珠,深吸了口气来调节情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霍闲叔叔在休息室,你快过去看看吧。” 我走到休息室门口时,见霁月和不染在一旁守着他。 “怎么样了?” 他们俩闻声,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霁月下唇有一道明显干涸的血痕,显然是被她自己给咬破的。 外面的人凶险,被留下的人又何尝不是煎熬? 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往下落。 我心里‘咯噔’一下,颤声询问,“是不是霍闲不太好?” 还没等我去查看霍闲的情况,她大步流星的走来,一拳捶在我的胸口上。 她撕心裂肺的朝我嘶吼道:“死阿符! 我们不是说好了同甘苦共患难,什么事情都要站在一起的吗?! 你把我扔下算怎么回事?!” 她声音充斥着哭腔,一定是被吓坏了。 我想安慰她…可她这一拳使足了力道,牵扯着我身上的伤口跟着疼。 我脸色煞白的捂着胸口,艰难的喘气,“哎呦,我刚没死成,这会儿倒是差点被你打死了!” 她如受惊的小鹿,连忙扶住我的胳膊,内疚的询问道:“没事吧?你是不是又搞了一身伤回来?” 我摆摆手,“我不打紧,一会你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霍闲到底怎么样了?” 她扶着一瘸一拐的我走到床边,不染连忙起身给我腾出位置,让我坐在霍闲身旁。 霍闲闭着眼躺在床上,额头上沁满了汗,小麦色的肌肤透着一股子潮红,嘴唇却毫无血色的发白。 我握起霍闲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温度烫的吓人。 我看向不染,哑声询问道:“他都做了什么处置?” 不染的目光担心的在我身上打量,听我问话,这才转而看向我的眼睛。 他淡淡道:“所有的窍脉全部封住了,还是不太好。 好在霁月拿来了阿魏,给他喝了下去,现在只要烧退下来,不伤及内脏就没什么事。” 霁月:“我也是突然想起,前几日你说那女鬼送来的阿魏对霍闲有帮助。 我去盛华一找,发现他之前根本没吃,还留在了店里。” 听到这番回答,我悬在嗓子的心才归位。 “幸好你机灵。” 我转手摸向霍闲的脉搏,跳动的频率非常快,但好在没什么大事。 不染主动道:“我出去拿药箱,你在这等我。” 我点点头,“麻烦了。” 我身上除了自己刺向手臂那一锥,并没有更大的伤口,其余的小刮小碰都不要处置。 只是被那恶蛟震飞那一下,我摔得不轻,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估计有内伤需要调养。 不染拿回药箱后,我撸起宽大的袖口露出上臂。 刚刚洗澡时,我随意用毛巾缠了下,这会儿又渗出血来洇湿了毛巾。 霁月见状倒抽口凉气,“又伤这么深? 我看你这左胳膊跟着你是真遭罪! 上次被白毛僵抓过的地方还没好利索,这会儿又添新伤了!” 霁月并不知道白毛僵是不染母亲的杰作,所以也是有口无心。 我观察到不染身子一僵,连忙换个话题。 “龚北呢?”我问。 霁月:“刚刚这边开大门后,他就去看龚老了,大家都没事吧?” 我勉强的笑笑...随即低下了头。 这样恐怖的灾难,怎么可能没事? 正如龚老的卦辞所言,今晚,死伤无数。 “嘶——” 我吃痛的躲避,不染连忙停手,俯下身轻轻朝我的伤口处呼气。 他提议道:“太深了,要不然还是找人来缝合吧?” “不用,上点药就成。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昨晚就启程过来了,只是正巧赶上了这次的事。” “原来是这样,对了,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拍个卦盘? 我总觉得我那抹魂今天是在给我下套,但我猜不出她的意图。” 不染垂眸,纤长的睫毛盖住那双让人琢磨不透的眼。 他淡淡道:“不用开盘,你自己的那抹魂已经被你消融,但她应该已经找好了后路。” 我仔细琢磨他话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灭了我自己的魂,而在我的魂消亡的那一刻,她才能和我彻底分开,反而变成了自由身? 也就是说,我与她的这场战役...我损失了一个魂,而她却完好无损?!” 不染定睛睨着我的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心疼,轻轻点了下头。 我无法形容我当下的心情。 仿佛胸腔里塞了团正在膨胀的火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 脑海中闪过和她交手的景象,变得模糊又刺眼,那些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若消失于世,你就永远是个不全人!” “等你被阴气折磨到死后,永远无法再入轮回!” “最后你只能在世间游荡,变成你常欺负的孤魂野鬼。” “谁沾上你,谁就得死!”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钉,密密麻麻钉进我的太阳穴。 - 第394章 魂灯灭 - 我可以接受自己变成她口中所谓的‘不全人’,可…至少要一命换一命! 我不好,她也别想活! 按照今晚的形势,她是阵眼,我只能做这样的抉择,别无他法。 总不能为了保住自己的魂,去牺牲更多无辜的生命… 我虽不是大慈大悲之人,但也还没到那种自私自利的地步! 可眼下仔细想来,她一直刺激我对她出手,还不怕死的来当阵眼。 因为她早已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只要能与我分割,不仅我会受到极大损害,她还能变成独立的个体,一举两得。 她引着我一步一步,走入她提前设下的陷阱。 我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颤,攥着的衣角被揉的不成样子,体内的血液横冲直撞。 可理智又像根冰凉的铁链,生生捆住我失控的情绪。 只剩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意,化作眼底两簇要将人焚烧殆尽的冷焰。 我刚想开口,此刻血液正顺着经脉逆流直冲心窍,喉头涌上的腥甜忍不住喷在不染的身上… “噗——” 我下意识擦掉嘴角挂着的黏腻液体,见对面不染的白色衣服上被溅上星星点点的黑色血液。 不染手中的医用镊子脱手坠地。 他急忙躬身,染着血的指尖搭在我的脉上。 霁月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双手捂着嘴,生怕尖叫声从指缝溜出来。 她想立即过来查看我的情况,却又怕打扰到不染,辗转反侧后连忙跑出去搬救兵。 不染棕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感觉自己眼皮子发沉,他一声一声的叫着我的名字,来唤醒我的意识。 片刻,他瞳孔一震,连忙松开我的手腕,横着将我抱了起来。 我想挣扎着下去… 他厉声道:\"你主魂不稳,加上被蛟所化的煞气所伤…心脉受损,瞳孔呈三焦漏状,中圈泛青灰雾气,是地魂溃散本命魂灯将熄的征兆!” 见我愣住,他放软了语气,“如因,我不只是你大师兄,我还是你的哥哥。 所以你不要有顾虑,你现在需要治疗。”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是指天魂、地魂和人魂 。 天魂又称往生魂,是人的主魂。 人死后,天魂归天,负责投胎,天魂决定了转世的命运。 地魂又称因果魂,是人的觉魂,在三魂中为阴。 它归地府,负责记录人这一世的因果善恶。地魂在地府受审判,过阴人请的鬼魂就是这个地魂。 人魂又称守尸魂,是人的命魂。 它守在墓地,以坟为家。人魂代表这一世的肉身,阴宅风水通过‘守尸魂’影响子孙后代。 七魄代表:喜、怒、哀、惧、爱、恶、欲。 七种情绪都依附于地魂,人死后七魄会立刻消散,不再独立存在。 因此,魂魄中的‘魄’不参与轮回过程。 简单来说,人死后,天魂归天,地魂在地府,转世时天魂和地魂要合在一起,才能承载生生世世的因果和记忆。 但人魂不同,它是一种承受‘风水之气’的灵体。 在投胎之前,天魂和地魂合二为一,来到投胎的人家,这家的祖脉中会分离出一部分能量,形成人魂,它和天魂地魂一同进入肉身。 当然,‘三魂七魄’也有另外的说法。 这三魂七魄共计十种精神元素,其中哪一个失去就会打破平衡。 当年我刚走胎时,正是因为地魂消失,整个人精神失常,嗜睡,恍惚。 如今地魂不在,也正对上那抹分灵所说的,我将永无轮回,只留人魂在人间游荡… 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臂,抚平不染深皱的眉头,苦笑道:“大师兄,师父常说人斗不过命,斗不过因果。 她说是我曾为了自保杀过她一次,如今…我是要给她赔命了么?” “不论以前怎么样,发生过什么,如果非要赔命给她,我替你赔,也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不会给她赔命的,我还没给自己报仇,能杀她一次…我就能杀她第二次。” * 我的头靠在不染胸前,手无力的垂着。 他身上有一股很清幽的的味道,有点凉,又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我闻着闻着,便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我可能是灵魂出窍了,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在脑海中都看得见… 唯独就是醒不来。 不染正将辰砂混入无根水,在我眉心画出「九宫封魂图」。 朱砂触肤即变漆黑,宫位线条扭曲如蚯蚓。 他刚要扯开我衣服的前襟,想要用银针挑破膻中穴皮肤时,梵迦也阴着脸进了门。 随他而来的,除了霁月还有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他的五弟抚砚,另一个我从未见过,看着满身正气,矜贵异常。 那男人的脸色,比梵迦也还要难看几分。 梵迦也匆匆看了一眼我的情况,对众人吩咐道:“你们出去。” 那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蹙眉睨向他,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梵迦也的目光始终停在我的脸上,语气不容拒绝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出去!” 那男人刚走到床边,抚砚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商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二哥,不如我们先回去吧?你今天也够累了,先回去休息…” 原来他就是五龙中的老二? 我联想到除蛟时,天边缠着恶蛟的那两道黑影,正是他的两个哥哥吧? 他拽开抚砚的手,指向梵迦也对抚砚道:“他是要有违天道,来给她续魂灯! 我怎么能不管?!” 紧接着他看向梵迦也,语气带着一股当哥哥的威严,训斥道:“老三,难道你为她做的还不够多么? 要是没有她这个孽畜,你还用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早就晋升了! 七世! 整整七世! 不够吗?! 身为你的二哥,我不同意你在这样继续荒唐下去! 你不为我们想,也要为家族想! 在我们五个当中你最为出类拔萃,父尊将所有的希望都给予在你身上,可你为何偏偏就要在这感情的事上过不去?! 什么时候你才能认清现实,她不该存在在这世上!” 梵迦也俯身用手捂着我的耳朵,生怕他叫喊声会吵到我似的。 他的表情让我莫名的感到害怕。 - 第395章 小业障 - 梵迦也身上有一种平静中夹杂着愤怒的疯感,仿佛这样的事,他早已经历了千千万万遍的无奈。 他将手指贴在唇间,“嘘——” “你吵到她了…” 男人脖筋暴起,再次吼道:“老三!!!” 梵迦也当即冷下了脸,刚要发作时,抚砚见状强行拽着他二哥往外拖。 “二哥,我三哥会有分寸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再说,现在也不是谈事的时候!” 怒火中烧的男人,被抚砚强拉硬拽给拖走。 不染上前询问,“需要我留下帮忙吗?” 梵迦也淡淡道:“不用,都出去吧。” 他和霁月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梵迦也坐在我的床边,轻握起我的手,眼神空洞好似在发呆,没有任何动作。 有机会我真的很想问问他,我曾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真如他之前讲的那个故事那般…是个好人吗? 为何他的二哥提起我时,会是满眼的厌恶和憎恨? 他说,我是个孽畜。 为何我那所谓的妹妹又说…是我杀了她? 我还想问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 难道他不会累吗…? 但更多的是…我好心疼他。 他是那样傲气的人,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皆在他运筹帷幄之中。 无论是人性中的尔虞我诈,还是暗流涌动,他都能从容面对,一切尽在掌控。 那双深邃的眼眸能看穿人心,任何算计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从不解释,也骄傲的不屑于解释。 在他的认知里,对于别人的质疑根本不屑一顾。 他留在人间做尽善事,帮扶了太多太多人。 他创立天梯巷,入玄武殿,将玄门的权利握在掌心。 只要这玄门干净,那就会有更多苦难的人受益!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 而就是看起来这样强大的他,让我好心疼。 我想抱抱他。 可眼下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害怕他为了救我,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急的泪珠‘簌簌’从眼角滚落。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点,用冰凉的手指轻轻帮我抹去。 他轻声笑笑,嗓音哑的厉害,“小业障,哭什么?” 我灵魂一震。 小业障? 我第一次听他这样叫我… 有些陌生,可灵魂深处…又觉得有些熟悉。 梵迦也的拇指,摩擦着我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一圈红线。 他似是自言自语的昵喃,“可是,你怎么总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很快,不知是不是梵迦也做了什么,我突然一下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布,浸泡在万载寒潭的深处。 意识沉沉浮浮,粘稠的黑暗包裹着我。 每一次试图挣扎,都只换来心口更剧烈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心口那里,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疯狂吞噬着我残存的热量。 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带来濒死的窒息感。 嗡—— 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强行刺破了这无边的冰冷和死寂。 那暖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心口那个空洞的边缘,极其艰难地弥散开来。 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阴冷的熟悉感,霸道却又小心翼翼地,试图弥合那可怕的伤口。 我混沌的意识被这暖意牵引,艰难地感知着外界。 冰冷坚硬的触感紧贴着我的后背,是某种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巨大支撑物? 它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又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一股带着血腥气的暖流,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躯体。 我似乎被这冰冷的存在紧紧圈锢着,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我的骨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暴戾的占有和保护欲。 有低沉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黑暗的屏障,砸进我混乱的识海: “…七世了,我竟然还是改变不了你自毁生门…!” “…你这业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难道你就这么想逃离我!…” 这些破碎的词语,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只激起微弱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寒冷和剧痛淹没。 我听不真切,也无力思考。 唯一清晰烙印在感知里的,是那声音里翻涌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怒意。 以及…那怒意之下,一丝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掩盖近乎恐慌的颤抖。 心口的暖意骤然增强。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那灵魂的裂口上! “呃——!” 我在无意识的深渊里发出一声惨嚎。 那不再是简单的寒冷和空洞的痛,而是灵魂被活生生撕扯、被投入熔炉焚烧的极致酷刑!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正沿着我灵魂的裂缝,狠狠刺入、搅动! 就在这撕裂般的痛苦达到顶点的瞬间—— 我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所有的痛感在这一瞬都消失了。 一股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瞬间塞满了我的口鼻。 我看了看周围陌生的景象,还有我根本没见过的…长着蛇尾的‘人’… 我的灵魂这是来哪儿了?! 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和恐惧,我发现自己竟然附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她也就阿炁那么大,瘦瘦小小,身后同样有一条不算太长的蛇尾,尾巴尖泛着金光。 我能感知到她所有的情绪,亦或者说我们现在就是一体,但我更像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 震耳欲聋的喧嚣如同潮水,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刻骨的恶意,狠狠拍打在女孩瘦小的身体上。 她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穿过攒动的人群。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充斥着蛇族特有的阴冷腥气与一种…狂热而残忍的兴奋。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粘稠的血浆,顺着龟裂的玄武岩地面蜿蜒流淌,汇聚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溪流。 蛇族圣地,盘蛇祭坛。 高耸的刑柱如同巨兽的獠牙,直刺铅灰色的天穹。 刑柱之上,玄铁锁链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一个女人瘦削的臂膀和脚踝。 她身上素白的麻衣,早已被鞭痕撕裂成褴褛的布条,暴露出底下遍布青紫瘀伤和翻卷血痕的皮肤。 - 第396章 蛇邢台 - 邢柱之上,女子墨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 唯有那双眼睛,透过湿漉漉的发丝缝隙,死死地、带着一种不屈的倔强和深沉的绝望,盯着我的方向,更准确的说…她是在看小女孩。 这名女子叫‘羡姑’。 蛇族大祭司口中的‘叛族者’。 也是我附着的女孩的母亲。 祭坛下方,黑压压跪满了蛇族各部。 他们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或狂热,或麻木,或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快意。 密密麻麻地射向,刑柱上孤零零的身影。 “时辰到——!” 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身着繁复玄黑祭袍、手持盘蛇权杖的大祭司,缓缓踏上祭坛高处。 他浑浊的蛇瞳,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族人,最终落在刑柱上的羡姑身上。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与…一丝得逞的阴鸷。 “罪妇羡姑!” 大祭司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死寂的祭坛上回荡,“身负蛇族血脉,不思报效,反与异族私通,泄露我族圣山防御秘图! 致使二长老战死,百名儿郎魂断龙爪之下! 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今以族规,处以——‘万蛇噬心’之刑! 以儆效尤!以慰英灵!” “叛徒!!” “杀了她!用她的血祭奠英魂!” “万蛇噬心!万蛇噬心!” 下方的蛇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祭坛穹顶。 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充满了原始的嗜血与暴戾。 女孩被这股狂暴的恶意,冲击得站立不稳,小小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铁锈味,才抑制住冲上去的冲动。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住。 可还是在大祭司准备行刑时,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不!我娘没有!” 稚嫩却异常尖锐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刺眼,“是你们冤枉她!是你们——” “放肆!” 大祭司权杖重重顿地!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巨锤,狠狠砸在女孩胸口! “噗!” 女孩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掼倒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罪妇之女,血脉污浊,亦当同罪!” 大祭司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念其年幼无知,暂留性命,观刑以儆!” 女孩挣扎着抬起头,嘴角鲜血蜿蜒,视线模糊。 她看到刑柱上的母亲,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凌乱发丝间,那双熟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不再是往日的温柔,而是充满了血丝的、惊怒交加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警告! 她艰难地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业障,别说话!活下去!” 女孩被两名强壮的蛇族守卫,死死按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 脸颊紧贴着混杂血污和泥泞的石板。 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几乎让我快要窒息。 女孩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 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石缝,磨得鲜血淋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疼,她的恐惧…还有她心里浓烈的恨意! 仿佛那邢台之上被捆绑的,正是我的母亲…! 泪水混合着雨水和污泥,在她脸上肆意横流。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嗬嗬”声,却无法挣脱那如同铁钳般的力量。 就在这时—— 祭坛高处,身着繁复玄黑祭袍、手持盘蛇权杖的大祭司,缓缓抬起枯槁的手。 权杖顶端,那颗镶嵌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泣血石,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 他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如同毒蛇嘶鸣般的咒语在雨幕中回荡… “嘶嘶嘶——!”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祭坛周围的地面,裂开无数孔洞。 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蛇,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着,从孔洞中疯狂涌出! 它们冰冷的鳞片摩擦着湿滑的地面,猩红的蛇信吞吐,竖瞳中闪烁着饥饿与疯狂的光芒,目标明确地涌向中央的刑柱。 难道这就是万蛇噬心? 这和人吃人有什么区别?! “不——!娘——!!” 女孩的理智彻底崩溃… 她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尖嚎,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再次挣脱了守卫的压制。 她如同疯魔的幼兽,连滚带爬,涕泪横流,不顾一切地冲向那被万蛇缠绕的刑柱! 我想帮她做些什么,可是我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第一波毒蛇,已经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刑柱,顺着羡姑的双腿向上攀爬。 冰冷的鳞片摩擦着她裸露的皮肤,毒牙试探性地啃噬着那些翻卷的伤口。 羡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闷哼。 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惨叫,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透过蛇群的缝隙,死死地、充满无尽眷恋和不舍地,钉在女儿身上。 更多的毒蛇涌了上去! 它们缠绕住她的腰腹、手臂、脖颈…毒牙刺入皮肉,毒液注入! 羡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皮肤迅速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呼噜声。 在他们强行剥掉她的鳞片,铺成罪人路时—— “啊——!!” 终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冲破了她紧咬的牙关。 那是肉身被万蛇啃噬、毒液焚灼内脏、灵魂被极致痛苦撕裂的哀鸣! 这声惨叫如同尖锥,狠狠刺穿了女孩的耳膜,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看到一条粗壮的、长着鸡冠的赤红毒蛇,缠绕上母亲的脖颈,张开狰狞的毒吻,狠狠咬在她的颈侧。 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染红了下方嘶鸣的蛇群。 “娘——!!!” 女孩目眦欲裂,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挣脱了守卫的压制。 她连滚带爬,如同疯魔般冲向祭坛! 泪水、鼻涕和鲜血糊满了她整张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拦住她!” 大祭司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 - 第397章 我的命给你 - 守卫再次扑上!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孩后背的瞬间—— “滚。” 一个冰冷、低沉、不带丝毫情绪,却又蕴含着寒意的声音…如同极地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喧嚣的祭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瓢泼的雨幕都为之一滞。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边缘。 玄袍银纹在灰暗的天光下,流淌着深不可测的幽光。 我见到他时…灵魂一震! 梵迦也?! 不。 他现在的样子,是蛇仙庙内画像上的男子。 他负手而立,冰冷的银色竖瞳,淡淡扫过混乱的祭坛,扫过刑柱上被万蛇缠绕血肉模糊的身影,扫过状若疯魔扑来的小女孩,最终落在大祭司那张惊疑不定的老脸上。 “君…君上?”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梵迦也并未理会,目光落在被守卫死死按住的女孩身上。 她小小的身体,因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双被血泪污泥糊住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光芒—— 纯粹的、冰冷的、足以焚毁八荒的滔天恨意! 如同深渊爬出的复仇恶鬼,死死瞪着大祭司。 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波动掠过梵迦也眼底。 他抬步,踏上祭坛。 所过之处,那些狂躁的毒蛇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惊恐着‘嘶嘶’后退,瞬间让开一条通路。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身上,却无法沾染分毫,玄袍依旧干燥如初。 他径直走到刑柱前。 缠绕在羡姑身上的毒蛇,感受到那无上的威压,纷纷惊恐退散。 羡姑的身体软软垂下,仅靠锁链支撑。 她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灰败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光。 她望着女儿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 梵迦也伸出两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快如闪电般在她眉心、心口几处大穴点过。 羡姑濒死的痉挛,奇迹般地平复了一瞬,流逝的生命力似乎被强行吊住了一丝。 她眼中最后的光芒,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恳求和托付,艰难地投向梵迦也。 嘴唇无声地开合,只有口型:“照顾…业障。” 梵迦也的目光从羡姑脸上移开,转向被按在地上如同受伤孤狼般死死盯着他的女孩。 “名字。” 他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孩布满血污污泥的小脸上,泪水冲刷出道道沟壑。 她看着刑柱上母亲那最后的目光,看着梵迦也那双深不见底的银眸… 刻骨的仇恨与孤注一掷的疯狂在胸中炸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吼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 “阿阴! 我叫阿阴! 我要为我娘报仇! 我要他们死! 君上! 求你…收下我! 我把我的命…给你! 什么都给你!” 她稚嫩的嗓音,带着泣血的哭腔,却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凶戾! 如同幼兽向深渊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咆哮。 梵迦也静静地看着她,银色竖瞳中映出她狼狈不堪,却又燃烧着焚天业火的身影。 片刻的沉寂,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阿阴。” 他并没有因为女孩的大不敬而发怒。 只是缓缓重复着她的名字,声音平淡无波。 目光扫过大长老阴沉的脸,最终落回阿阴身上。 “你这业障…可要记得今天说的话。” 他指尖微动,缠绕在羡姑身上的玄铁锁链无声断裂。 “你的命,从此刻起,便是本君的。” 女孩立刻跪在梵迦也脚边,抬起三根手指在耳侧做发誓状。 她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阿阴定不负君上照拂!若有一日您要我的命,阿阴愿意放手奉上!” 梵迦也满意的勾唇,随后巨大的蛇尾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羡姑残破的身体,连同地上小小的阿阴,瞬间消失在雨幕笼罩的祭坛之上。 只留下满地僵直的毒蛇、惊疑不定的族人,以及大长老那张阴沉得几乎滴出毒液的脸。 他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如同毒蛇般的阴冷算计。 * 自那以后,梵迦也将阿阴收到自己身边。 蚀骨的寒冷,如同亿万根冰针,穿透皮肉,狠狠扎进骨髓深处。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刺痛肺腑。 阿阴浑身赤裸,浸泡在九幽寒潭那墨黑如深渊的冰水之中,水面仅到她胸口的位置。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 嘴唇冻得乌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咯咯作响。 在空旷死寂的寒潭石窟中,清晰得刺耳。 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潭中,浸泡六个时辰。 同时运转《玄蛇引》心法,引寒气入骨,淬炼体魄,抵御寒毒。 梵迦也称之为‘打熬筋骨’,实则是以非人的痛苦,磨灭她心中除却力量与仇恨之外的一切软弱。 高处的寒玉座上,梵迦也支着额,银眸半阖,银发如瀑垂落。 玄袍银纹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他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对潭水中女孩的痛苦挣扎视若无睹。 “运转心法!引寒气入骨!凝神静气!” 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潭中升起的雾气,不带丝毫情感,清晰地砸进阿阴混沌的意识。 寒气如万载玄冰凝结的毒龙,疯狂钻入她的四肢百骸,冲击着脆弱的经络。 阿阴的意识,在剧痛和极寒中摇摇欲坠。 她强行凝聚的心法,在寒毒凶猛的冲击下,出现了一丝滞涩。 “呃——!” 寒毒瞬间反噬,如同无数冰锥在她体内爆开。 极致的痛苦,让她猛地蜷缩身体,呛入一大口冰寒刺骨的潭水! 冰冷的液体灌入气管,带来致命的灼痛。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陷入一片刺目的白光和濒死的窒息感。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股炽热精纯带着无上威严的磅礴灵力,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口位置猛地炸开。 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酷寒。 那肆虐的寒毒,如同遇到烈火的残雪,瞬间被驱散消融。 - 第398章 她是他最好的作品 - 阿阴被冻僵的经络,重新流淌起微弱的暖流,护住了即将崩溃的心脉。 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冰水,茫然地望向高处寒玉座 梵迦也依旧维持着支额的姿势,银眸闭合,仿佛从未动过。 只有他搭在寒玉扶手上的指尖,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 以及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银辉。 “继续。” 他眼也未睁,声音依旧冰冷无情,仿佛刚才那救命的暖流,只是阿阴濒死前的幻觉。 六个时辰。 如同六个世纪那般漫长。 当石窟内某种冰晶的共鸣响起时,也正是她结束的钟声。 阿阴几乎是爬着离开寒潭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寒冷和虚脱,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一件干燥的玄黑色粗布衣袍,兜头扔在她身上。 上面带着梵迦也身上特有的清冽,如同雪松的气息。 “穿上,去书阁抄录《万蛇咒》百遍。” 冷漠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错一字,加罚寒潭一日。” * 书阁内。 巨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刺骨寒风卷着冰雨狠狠地抽打窗棂。 阿阴浑身湿透,跪在青石阶上,怀中紧抱梵迦也罚她抄写的《万蛇咒》。 纸页被雨水晕成墨团,她冻得唇色青紫,尾尖金色鳞片却倔强地翘着。 阿阴冻僵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沉重的墨笔,每一次蘸墨都抖得厉害。 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污迹,像她此刻狼狈的心。 看着那团墨迹,脑海中想到母亲温暖的笑脸和她在刑台上绝望的眼神交叠。 还有…大祭司阴鸷的面容。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冰冷的恨意与巨大的悲伤,相互交织。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墨迹旁,晕开更大的湿痕。 “啪嗒。” 一支通体剔透,宛如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发簪,被随意地扔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簪身笔直,簪头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鳞小蛇。 蛇眼镶嵌着两点幽蓝的冰魄石,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抄完了?” 那声音比冰雨更冷。 梵迦也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抖着手举起湿透的纸卷,喉咙里挤出哽咽:“…火苗…总熄…” 梵迦也银眸低垂,映着夜明珠的清辉和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冷冽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蛇族祭司的眼泪,比这晕开的墨汁更无用。” 她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在脸上晕成胭脂,问他:“那我这样够格了吗?” 她总是能对自己这般狠。 他俯身,修长冰冷的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迫使她仰头。 拇指的指腹极其粗暴地擦过她脸颊上泪与血的痕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训诫的意味。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指尖触及她皮肤的瞬间,一股温暖柔和却又异常精纯的灵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然渡入她体内。 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残留的刺骨寒意,连冻僵的手指都恢复了知觉。 那灵力带着他独有的气息,霸道地抚平了她因悲伤仇恨,而翻腾的心绪。 “簪子拿稳。” 梵迦也松开手,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波澜,“再这样哭鼻子,本君便抽了你的蛇筋,捻成灯芯。” 她怔忡间,被他用蛇尾卷起扔进暖阁。 阿阴怔怔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玄袍上的银纹,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流淌,如同暗夜中静谧的星河。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支冰得刺骨的发簪沾上了她指尖的血。 奇异的是,那刺骨的寒意入手后,竟化作一股清顺的气流,顺着手臂的经络蔓延开来,滋养着她疲惫冰冷的身体。 她紧紧握住发簪,冰冷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簪头盘踞的小蛇,蛇身光滑冰冷,那幽蓝的冰魄蛇眼,仿佛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想不明白君上到底是不是讨厌她? 他平日里一口一个‘业障’,对她的态度,大多也是冷冰冰的。 可有时候…她也会有种错觉,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她。 阿阴快速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一笔一划的抄写《万蛇咒》。 她要努力登上山巅,成为大祭司。 她要早点为母亲报仇,除了报仇以外,她没资格去考虑其他。 梵迦也做的一切,阿阴看不见,而我却看见了。 有一次,她控火失败,烧光了他的藏经阁。 他罚她抱着冰柱跪整夜。 她冻到鳞片结霜时,他站在廊下冷笑。 “连火苗都捏不住,如何烧穿这吃人的世道?” 天明时她昏倒,他突然出现解袍裹住她,还剖开自己的腕脉喂她热血。 那伤口久久未愈。 有次他问她,“你既已有百年修为,为何还如此瘦小?” 她低着头艰难的开口,“别人都有灵果子吃…而他们说我是叛徒孽种,只能与毒虫同食。” 从那以后,阿阴的一日三餐也有了特殊供应的灵果子。 蛇邢台旁那条由羡姑鳞片铺成的罪人路,梵迦也每次经过掌心都要滴血… 梵迦也虽对她使用那种非常人能忍受的折磨,但每次她遇险时,他都会偷偷出手。 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事…都被我如数收入眼中。 * 时间飞速运转。 阿阴终于用自己的方式,成功的杀了大祭司。 她不顾自己的伤痛,将他的尸体活剥,带去蛇邢台旁的罪人路,将他的头骨丢进万罪坑。 “娘,阿阴来看你了。” 那是她娘死后,她第一次过来。 她趴在地面哭了好久,仿佛投进了母亲的怀抱。 梵迦也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解袍轻轻盖在她身上,默默的在一旁守着她。 他冷漠的眼里,多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千年的朝夕相伴,她便是他最好的作品。 万蛇窟祭坛。 火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巨大的盘蛇图腾,映照得如同活物,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蛇涎香,血腥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热。 - 第399章 大蛇姬 - 阿阴已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身着玄黑祭司袍,脸上冰冷无情,有点那男人的影子。 袍身以银线,绣满古老繁复的蛇形符文,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无风自动,隐隐有流光划过。 她立于高台中央,身姿挺拔如初生的修竹。 历经千年非人般的磨砺,她的稚气早已褪尽。 眉眼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只是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尖冰凉,微微蜷缩着。 台下,是黑压压的蛇族各部首领、长老和精锐战士。 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或审视,或忌惮,或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 尤其以大长老为首的一系,浑浊的蛇瞳中,淬满了阴冷的毒液。 蛇族的大祭司,也称大蛇姬。 大长老精心培养的孙女落选祭司之位,此乃奇耻大辱,更是对他权威的严重挑衅。 况且,大长老本就和死去的大祭司同属一脉,更是对阿阴恨之入骨。 恨不得挖她内丹,剥她蛇皮! 高台尽头,寒玉王座之上,梵迦也高踞。 玄袍银纹在跳跃的火光下,流淌着深不可测的幽光。 他姿态慵懒,一手支额,银眸半阖,仿佛下方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然而,当他缓缓抬起手时,整个喧嚣的祭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侍从恭敬地捧上,象征蛇族祭司无上权柄的冠冕。 冠身由秘银与星辰砂熔铸,通体流淌着暗银色的光晕。 主体是一条盘绕昂首的巨蛇,蛇身缠绕着古老晦涩的符文。 蛇眼镶嵌着两粒鸽卵大小的、仿佛凝聚了鲜血与火焰的赤红宝石——泣血石。 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一丝令人心悸的凶戾煞气。 “阿阴,上前。” 梵迦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神谕。 阿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一步步踏上通往王座的高阶。 冰冷的玉石台阶,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步都踏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之上。 她在梵迦也面前三尺处停下,单膝跪地,垂首。 姿态恭谨,脊背却挺得笔直。 梵迦也起身,走下王座。 修长的手指,拿起那顶沉重而华贵的泣血蛇冠。 当他俯身,将冠冕悬于她头顶时,薄唇几乎擦过她敏感的耳尖,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雪松气息拂过: “小业障,尾巴别抖,翘得高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玩味。 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内容却依旧是命令式的冰冷,“本君亲手养的花,当得起这万丈荣光,也压得住这万千鬼蜮。” 冠冕落下,沉甸甸地压在她发髻之上。 冰冷坚硬的秘银触感传来。 然而,就在冠冕与发丝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浩瀚温润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守护的磅礴力量,还有梵迦也独有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气息,瞬间从冠冕内部爆发。 如同温暖的潮汐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体内因紧张和仇恨,还有台下无数恶意而激荡紊乱的气息,瞬间被这股力量强势抚平归顺。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掌控感,充斥了她的神魂。 仿佛这顶泣血蛇冠并非冰冷的器物,而是她身体力量的自然延伸。 台下,大长老浑浊的蛇瞳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寒芒。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同夜枭嘶鸣,瞬间打破了祭坛的寂静: “慢着! 君上! 此女阿阴,乃叛族罪妇羡姑之女! 其血脉污浊,身负原罪! 其母通敌叛族,致使我族英烈血染圣山! 此等罪血孽种,有何资格承我蛇族祭司之无上权柄?! 请君上明察! 收回成命! 以正族规! 以安英灵!” 他身后数名依附的长老,也立刻聒噪起来。 声浪渐起,带着煽动性的质疑和恶意。 “对!叛徒之女,怎配执掌祭坛?” “请君上三思!莫让罪血玷污圣器!” “大长老所言极是!请君上收回成命!” 质疑和恶意,如同毒雾般弥漫开来。 梵迦也的动作顿住。 他并未立刻转身,亦未看大长老。 只是保持着为阿阴正冠的姿态,银眸低垂,落在她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发顶。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冰冷银鳞虚影的手,竟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安抚意味,轻轻在她刚戴好的冠冕上抚过。 如同为她拂去尘埃。 “资格?” 梵迦也终于缓缓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席卷整个祭坛,将所有鼓噪瞬间冻结。 他缓缓转过身,银眸如同两轮冰冷的寒月,精准地锁定了台下叫嚣最凶的大长老。 “本君说她是,她便是。”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梵迦也身后那条一直安静盘踞的银鳞巨尾,毫无征兆地破空抽出。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刺目的银光残影!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砰——咔嚓!!!”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大长老身旁的心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撞击。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胸骨塌陷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他枯瘦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被狠狠抽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重重砸在祭坛边缘一根粗大的盘蛇石柱上。 “噗——!” 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从心腹口中狂喷而出。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石柱下,眼神涣散,出气多进气少,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 整个祭坛,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唯有那根被撞的石柱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几块碎石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梵迦也收回蛇尾,仿佛只是掸去一片灰尘。 他指尖一滴属于大长老心腹的暗红血珠,被他随意甩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居高临下,银眸淡漠地扫过台下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众人,声音冷得掉渣: “谁再吠一声——” 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就是下场。” - 第400章 以吾半鳞,护汝永年 - 现场绝对的死寂。 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质疑、所有恶意,都在那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杀伐面前,被碾得粉碎! 梵迦也不留情面的做法,使大长老脸色十分难看,但他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即使梵迦也当众砍断他的左右手,他暂时也只能忍着! 梵迦也此番正是在点他,要看清自己的位置。 阿阴缓缓抬起头,透过沉重冠冕垂下的珠帘,正对上梵迦也垂下的目光。 那双永远冰冷、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渊的银眸深处,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戴着泣血蛇冠的身影。 在梵迦也那阴鸷的底色下,阿阴似乎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肯定? 如同寒夜星芒,虽微,却足以照亮她心中的黑暗。 一股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堤防。 这千年磨砺的坚韧,深埋心底的仇恨,与此刻的震撼一瞬间将她的灵魂点燃。 那滚烫的悸动,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发间那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冰晶银蛇发簪。 指尖却无意的触到了泣血蛇冠,那冰冷坚硬的秘银蛇身。 她鬼使神差地,将指尖顺着蛇身滑下,探向冠冕的内层—— 那里并非如外表般光滑冰冷,而是刻着一行极其微小、却仿佛用灵魂之火烙印上去的古老蛇文: ‘以吾半鳞,护汝永年。业障焚天,吾自担之。’ 阿阴一怔…是护心鳞! 他竟生生剜下自己半片护心鳞,熔炼铸入了这冠冕内层?! 那温润浩瀚的力量之源,竟是他的半片心鳞! 阿阴瞬间如遭九天雷殛! 母亲临终前虚弱却无比清晰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炸响:“业障…记住…若有人…愿剜心剔骨护你…纵是刀山火海…你也要…以命相报…”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着她的灵魂。 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将用我半个本源半条命来作为代价,换取守护你永生平安。 纵使你做了焚天灭地般的滔天业障与灾祸降临,也由我一人独自承担。’ 灭顶的酸楚,滚烫的悸动,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宿命感,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毫无预兆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冲出眼眶。 额角因激动崩裂了旧伤渗出的鲜血与眼泪混杂在一起,滚落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也滴落在梵迦也找人为她量身定制的祭袍上。 “小业障,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梵迦也皱眉,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软弱极为不满。 他再次伸出手,带着薄茧的冰冷指尖,如同之前无数次那般,带着训诫的力道,略显粗暴地擦过她脸颊上泪血混合的污迹。 然而这一次,就在他的指尖触及她滚烫泪水的瞬间—— 阿阴猛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一把抓住了梵迦也欲收回的手腕… 那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他覆盖着虚幻银鳞的手。 她不顾台下万千惊骇的目光,不顾祭司的威仪,不顾一切的后果… 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沾满自己泪水与鲜血的唇,印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泪水滴落在他腕间那虚幻却真实的银鳞之上,发出细微的“滋”声,仿佛冰雪遇到了炽热的烙铁。 “君上…”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坚定地响彻死寂的祭坛。 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般沉重: “阿阴的命…从今日起…是您的盾,愿为您挡尽世间锋镐!” “亦是您的刃,为您斩尽诸天!” “此心此魂,永世不渝!若违此誓,业火焚身,永堕无间!”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少女祭司炽热的鲜血,生生烙印在他冰冷的手背肌肤之上。 那虚幻的银鳞之下,一点极淡的、如同雪地落梅般的红痕,悄然晕开。 带着灼人的温度,久久不散。 梵迦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手腕上传来她指尖的颤抖和唇瓣滚烫柔软的触感,还有那滴落的热泪。 他猛地抽回手,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 宽大的玄袖拂过,遮住手背上那点刺目的红痕。 他声音依旧冷硬,甚至带着一丝愠怒:“记住你说的话…若有背叛…” 话未说完,只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玄袍银纹在跳跃的火光中翻涌,如同暗潮汹涌的夜海。 无人窥见他转身刹那,眼底那瞬间翻涌又迅速被冰封住的惊涛骇浪。 “君上。” 阿阴再次唤他。 他停住脚步,并未回身,语气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 “您能娶我吗?” 整个祭司台落针可闻…大家都在观察着梵迦也的反应,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 甚至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认为阿阴疯了。 她怎么能拿君上对她的怜悯当爱情? 简直得寸进尺! 她只不过是君上和大长老大祭司一派斗法的棋子罢了! 不自量力! 可梵迦也的话,‘啪啪’打了众人的脸。 “好。” 他说好。 * 不知为何,梵迦也虽然答应了阿阴娶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阿阴看起来一点也不急,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壮大着自己。 势必要与那男人比肩而立。 在她心里,他是那样优秀,她绝对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梵迦也已经不需要再对她进行训练,而她每天都要把自己练个半死。 她杀伐果决的样子,竟和那男人一模一样。 大蛇姬在蛇族仅一人之下,地位崇高,除了大长老一脉,其余人对她还是非常尊敬的。 她一年一年的等着,等那男人娶她。 终于,蛇族领地挂满了红绸,蚕婆婆也来为她定制嫁衣…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她向往的方向发展—— 那天,蛇渊的天空被墨绿的毒瘴、赤红的蛟息和滚滚黑烟,彻底撕裂。 大地在蛟龙的铁蹄下呻吟,巨大的裂缝如同贪婪的巨口,吞噬着残肢断臂。 法术的光焰与兵刃的寒芒,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绝望的惨嚎。 - 第401章 暗算 - 在时间也难以溯及的亘古之初,此方世界并非如今模样。 那时,苍穹是的战场,大地是巨兽的坟场。 执掌风雷的龙族、浴火不死的凤裔、通幽冥的玄蛇、驭金戈的白虎… 无数流淌着先天神力的种族,为争夺那开天辟地时散落的‘法则权柄’与滋养万物的‘本源灵脉’,掀起了无数席卷寰宇的浩劫之战。 神火焚尽了云海,巨爪撕裂了大陆。 星辰在他们的怒吼中陨落,江河在他们的血战中改道。 那是一场没有赢家的狂欢,一场将整个世界拖向归墟边缘的毁灭之舞。 蛇族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的沙堡,在蛟族亲王们毁天灭地的力量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战场的绞肉机中心,梵迦也化身半人半蛇的修罗战神。 万丈银色蛇躯盘踞如太古山脉,每一次横扫都带起腥风血雨。 玄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覆盖着细密银鳞却伤痕累累的精悍上身。 暗金色的蛟血和他自身的银血混合在一起,浸染了鳞片。 他手持脊骨所化的巨大骨刃,骨刃上缠绕着撕裂空间的黑色雷霆,正与三名显出部分蛟形真身的蛟族亲王,战得天昏地暗。 梵迦也纵然神威盖世,在三名同级老怪物的围攻下,也逐渐露疲态。 银鳞破碎,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今日便是你蛇族覆灭之时!” 蛟亲王狂笑着,他喉咙深处酝酿着足以焚灭星辰的炽白气息,将恐怖的能量波动锁定住因硬抗暗金龙爪一记重击身形微滞的梵迦也。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所有蛇族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瞬间… 祭坛方向,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冲天而起! 阿阴立于高高的盘蛇祭坛之巅,泣血蛇冠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剧烈摇曳,珠帘撞击发出急促如丧钟般的悲鸣。 玄黑的祭司袍猎猎作响,映衬着她苍白如雪,却又仿佛有焚世之火在眼底燃烧的脸庞。 她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那即将被龙息吞噬的银色身影之上。 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平静与殉道者的决绝。 这千年的血泪磨砺,母亲的沉冤,蛇族的存亡,还有…那个赋予她新生与力量,虽冰冷如渊却在她心口留下炙热烙印的男人… 所有的情感汇集在一起,熔铸成最后的意志。 “以吾身为祭——” 阿阴清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凄厉,压过震天杀伐! 她双手闪电般结印,指尖划过虚空,带起道道燃烧着本命精血的血色轨迹。 泣血蛇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 “引九幽…” 她是要将自己献祭,启动召唤蛇祖的之力的祭典。 可…咒语尚未完成… 现场异变陡生! 祭坛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一直佝偻着身体,仿佛重伤濒死的蛇族老者,眼中猛地爆射出淬毒的寒芒。 他手中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骨钉,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阴损至极的乌光,快逾闪电。 目标并非阿阴,而是她脚下祭坛某个极其隐蔽的、连接着地脉的古老符文节点!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被战场的轰鸣声淹没。 那枚骨钉精准地钉碎了节点。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诅咒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如同附骨之蛆,瞬间从破碎的节点喷涌而出。 它顺着祭坛的纹路,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阿阴的双脚,疯狂地钻入她的体内。 这是大长老蛰伏多年,以自身精血和无数阴毒材料炼制的“噬魂污血咒”。 专破蛇族祭司与地脉的联系,污染其纯净的魂力。 “呃!” 阿阴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灵魂! 正在凝聚的磅礴魂力瞬间变得滞涩、污浊! 那燃烧本命精血,引动蛇祖之力的印诀,被强行打断、扭曲。 一股阴寒恶毒的诅咒之力,在她经脉中疯狂流窜,与正在引动的庞大力量剧烈冲突! 反噬! 恐怖的反噬瞬间降临! “噗——!” 阿阴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污秽黑气。 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从半空中狠狠跌落回祭坛。 泣血蛇冠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哀鸣! 强行引动却被打断的蛇祖之力,失去了控制。 在她体内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冲撞、反噬。 皮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血痕,七窍之中涌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恶臭的污血。 “哈哈哈哈,你这叛徒之女,罪血孽种!也配引动蛇祖之力?此乃天罚!” 一个充满怨毒和快意的苍老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响起! 正是隐匿在蛇族阵中的大长老! 他枯槁的脸上满是狰狞的得意,手中握着一枚与阿阴心血相连的、沾染着她母亲羡姑临死前怨血的诅咒木偶! “血脉为引!怨煞为柴!焚!” 大长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木偶上,双手狠狠一撕! “啊——!!!” 祭坛上的阿阴,不受控制的发出一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 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她体内的反噬之力被那诅咒木偶引爆,增幅了十倍不止! 污秽的业火,由内而外猛烈燃烧起来。 不再是纯净的赤红,而是混杂着怨毒黑气的暗红火焰。 她的身体在火焰中疯狂扭曲、痉挛。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扭曲、异化的声音再次从她体内传来… 在失控的反噬之力和大长老的恶毒诅咒双重作用下,她纤细脖颈下方的肩胛骨位置,血肉骨骼如同漩涡般疯狂凹陷撕裂。 一个覆盖着纯黑色细密鳞片,带着冰冷竖瞳的蛇头黑影,硬生生地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粘液,钻入她的血肉中。 阿阴的竖瞳中充满了狂躁、毁灭欲和一丝被诅咒扭曲的怨毒。 诅咒以最惨烈的方式降临。 “不——!!!” 战场中心的梵迦也,目睹这惊变,银眸瞬间被撕裂般的惊骇与焚天的暴怒充斥! 他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蛟龙的全力一击,银鳞破碎,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巨大的蛇尾不顾一切地横扫,将挡路的蛟族战士碾成齑粉。 - 第402章 诅咒降临 - 梵迦也如同疯魔的银色流星,撕裂空间,冲向祭坛。 然而,大长老的毒计却环环相扣! 就在梵迦也即将冲到祭坛边缘的刹那—— “启阵!” 大长老厉声嘶吼。 祭坛周围,数名早已埋伏好的、身披蛇族服饰却眼神麻木的死士,同时捏碎了手中的阵盘。 嗡——! 一道暗红色的,由无数扭曲怨魂组成的屏障瞬间升起,将整个祭坛笼罩。 屏障上流淌着污秽的诅咒符文,散发出能隔绝一切,污秽灵魂的恶臭。 这是大长老用无数枉死蛇族怨魂,炼制的‘万魂污秽障’。 专克梵迦也这类神魂纯净强大的存在! “滚开!” 梵迦也暴怒咆哮,巨大的骨刃带着撕裂天地的黑色雷霆,狠狠劈在屏障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屏障剧烈震荡,暗红色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尖嚎,被雷霆湮灭大片,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反而反弹回一股污秽阴寒的力量,狠狠冲击在梵迦也身上! 梵迦也闷哼一声,身形被阻,银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染上了焦急。 他能清晰地看到屏障内,阿阴在污秽业火中痛苦挣扎、身体正被诅咒之力疯狂扭曲异化。 污秽的业火焚烧着她的肉身和灵魂,撕裂感让她痛不欲生。 她模糊的视线,穿透摇曳的火焰和扭曲的屏障,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攻击屏障的银色身影。 看到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惊怒与…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慌的焦急。 “君上…” “别…”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微弱却清晰地闪过她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 而就在这时… 有一缕黑色虚影的蛇头从阿阴肩胛骨飞出,它感应到了阿阴意识的涣散和身体的虚弱。 它猛地张开淬着污秽诅咒之毒的狰狞毒嘴,带着一股毁灭的凶戾,狠狠噬向阿阴那低垂的、在业火中焦黑枯萎的头颅。 它要趁此良机,吞噬这具身体最后的本源,彻底占据。 “孽畜!住口!!!” 屏障外的梵迦也目眦欲裂! 暴怒与心痛,化为焚尽八荒的杀意! 他双手握住骨刃,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 脊骨所化的骨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更加强大的黑色雷霆缠绕其上,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暴怒,再次狠狠劈向污秽屏障。 他要撕开这该死的囚笼! “——轰!!!” 这一次,屏障终于发出破碎的哀鸣。 暗红色的怨魂,如同泡沫般大片湮。 屏障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然而,就在屏障破碎的瞬间,就在梵迦也的身影即将冲入的刹那… 祭坛上——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轻响。 黑影蛇头的毒牙,精准而狠毒地,深深咬穿了阿阴的头颅。 污秽的诅咒之毒,瞬间注入。 本就油尽灯枯、被业火焚烧得脆弱不堪的头颅,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瞬间遍布蛛网般的裂痕。 那双曾经清澈、倔强、燃烧过业火也流淌过滚烫泪水的眼睛,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变得如同死寂的灰烬。 “对不起…没帮到…” “呃…”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解脱般的叹息,从焦黑碎裂的唇间溢出。 这成了阿阴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她的身体,在污秽业火中彻底停止了挣扎。 屏障破碎的罡风,卷过祭坛。 梵迦也的身影僵在缺口处,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骨刃上的黑色雷霆兀自‘噼啪’作响,映照着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银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 那具在污秽业火中静静燃烧的,覆盖着鳞片的巨大蛇躯。 在污秽的火焰中,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绝望的死亡的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葬龙渊的风,卷着血腥、灰烬和污秽的气息,吹过梵迦也凌乱的银发。 吹过祭坛上,那具冰冷扭曲的躯壳。 “嗬…嗬…” 大长老在远处蛟族阵中,发出夜枭般得意的嘶笑,枯槁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成了!哈哈…叛徒之女…终成孽畜…死得其所…死得…”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梵迦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银色的竖瞳,不再冰冷,不再淡漠,而是变成了两轮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燃烧着焚世业火的深渊。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如同最精准的死亡射线,死死锁定了远处狂笑的大长老! 没有任何言语。 梵迦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大长老面前,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大长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 他想逃,想呼救,却发现身体和声音都被那恐怖的杀意,彻底冻结。 梵迦也伸出那只覆盖着虚幻银鳞的手。 没有使用骨刃,只是五指张开,如同摘取一枚熟透的果实般,轻描淡写地,按在了大长老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大长老的胸膛,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塌陷。 内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隔着皮肉、骨骼,生生捏爆。 暗红色的血肉混合着破碎的组织,从他后背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 大长老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中,眼珠凸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梵迦也看也未看脚下的尸体,沾满碎肉和鲜血的手随意地甩了甩。 他转过身,再次一步步走向祭坛。 脚步沉重,踏在血泊之中,溅起暗红的血花。 他停在祭坛边缘,污秽的业火已经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他冰冷的毫无感情,吩咐道:“参与此事者,都杀了。” 随后,他俯下身,冰冷的银色竖瞳,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颗焦黑残破的头颅。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银芒。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般,拂过阿阴脸颊边缘一道尚未完全碳化,依稀能看出原本轮廓的脸。 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虚无。 - 第403章 吾妻阿阴 - “业障…” 梵迦也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 这声呼唤,在死寂的战场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悲凉。 他巨大的蛇尾缓缓盘绕,将祭坛中央那具冰冷扭曲的蛇躯,小心翼翼的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将她圈在了冰冷的银鳞之中。 他低下头,冰冷的唇,极其轻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落在了阿阴的唇上。 一滴暗金色的如同星辰核心般沉重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低垂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她的脸上,发出震撼灵魂的声响。 “吧嗒”。 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祭坛上,如同惊雷。 他最后一次为她解袍,这时我才发现那袍内有稳魂咒。 如今,却变成了阿阴的裹尸布。 那天葬龙渊变成了阿鼻地狱,他们通通要给他的‘业障’陪葬。 其中 ,也包括他自己。 他将阿阴葬在了她最喜爱的熔河。 亲手为她刻碑,写着: ‘吾妻阿阴,罪碑永镇宵小。’ * “呃啊——!!!” 我猛地挺直身体,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并非纯粹的剧痛,而是灵魂被那跨越千年,滚烫炽烈的过往与不甘狠狠贯穿。 泪水如同熔岩,混合着血沫汹涌而出,身体剧烈痉挛,如同被无形的业火焚烧。 他将那句‘吾妻阿阴,罪碑永镇宵小’刻在了石碑上,同样也刻入了我的灵魂里。 我的妻子阿阴之名、之灵、之力,如同化身为这刻满罪状的石碑,将永远镇压那些邪恶奸佞之徒、妖魔鬼怪。 他曾说,他的妻子葬在了熔河。 原来并不是他口中的双头蛇,而是阿阴… 察觉出我的异常,心口那只手掌,骤然收紧! 更加狂暴汹涌的魂力与那精纯阴冷的脊液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流,被更加蛮横地注入我濒临熄灭的灵魂裂口。 同时,上方传来他压抑着巨大痛楚,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嘶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符三!凝神!灯要灭了!” 我被剧痛和混乱记忆撕扯的视线,被强行拉回现实。 头顶那盏青莲魂灯的金红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几乎被心口空洞疯狂涌出的死气彻底吞没。 青莲花瓣上的玄奥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哀鸣般的微光。 而梵迦也后颈处,有一根连接着他脊椎的金色虚线,正被加速,更加狂暴地抽出。 每抽出一丝,都伴随着他身体难以抑制的剧烈痉挛和一声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哼。 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额角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狰狞的树根盘绕。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我身下的榻上,瞬间晕开。 他紧咬着牙关,下唇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血液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我身上,晕开刺目而神圣的暗金血花。 我在分离的痛苦与混乱的记忆洪流中,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带着跨越千年的本能。 如同刑台上,那个失去母亲绝望的小女孩祈求庇护。 如同加冕时,那个献上血吻的少女祭司寻求依托。 指尖最终无力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落在了梵迦也紧按我心口的那只手腕上。 那里,冰冷的银鳞虚影之下,一道极淡的、如同雪地落梅般的红痕,仿佛历经千年轮回,历经魂飞魄散,依旧隐约可见。 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灼热。 *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巨大的聚灵阵在地面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晕,试图修复主人耗损过多的本源。 我从魂魄崩碎的深渊被强行拉回,身体仿佛被掏空又重组,每一寸筋骨都叫嚣着虚弱与剧痛。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如同濒死的蝶翼。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沉浮。 那些被他尘封的记忆碎片,属于小业障与他的过往,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无法言喻的悲恸与遗憾,狠狠冲击着我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我看到漫天雷火下,梵迦也染血的衣袂。 看到冰冷神座上,他万年孤寂的背影。 看到阿阴魂飞魄散时,他撕裂星河的怒吼…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爱意,那些永世相隔的绝望,在今生的伤痛与他的气息包裹下被无限放大。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我的唇齿间溢出,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着冷汗,顺着鬓角无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缎。 那不是单纯的哭泣,更像是我将自己代入了阿阴的视角,灵魂深处积压了千年的委屈、不甘与锥心刺骨的遗憾。 在濒死归来的脆弱时刻,彻底失控地宣泄。 梵迦也就坐在榻边不远处的蒲垫,他脸色同样苍白如雪,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强行催动本命内丹和精血救治我,又要布下重重结界,隔绝外界探查,让他也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态与虚弱。 他正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魂力空虚带来的眩晕感。 而我那声破碎的呜咽和无法抑制的泪水,如同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他的调息。 他倏然睁开眼,幽深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担忧。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强压下身体的虚浮感,几步就跨到榻边,半跪下来。 他伸出微凉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去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指尖触碰到我滚烫的皮肤和冰凉的湿意。 “符三…”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力竭后的虚弱,却努力放得轻柔,“我在。都过去了。” 他仿佛是在告诉我,这一次,他守住了。 然而,就在他指尖抚过我眼角的瞬间,我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透过朦胧的泪眼,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他。 仿佛要将他此刻虚弱却依然为我存在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 第404章 抹去记忆 - “梵迦也…”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恐惧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重重砸在寂静的室内: “我们…结婚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梵迦也擦拭我眼泪的手指,就那么僵在了我的颊边。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心疼、担心、疲惫,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巨大的‘怔忡’。 梵迦也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他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完全不合时宜,却又沉重得如同山岳般的请求,彻底击中了灵魂最深处,某个从未示人的角落。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静室里只剩下我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他自己骤然变得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时间在静室里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永恒。 我眼中那不顾一切燃烧的火焰,在梵迦也长久的沉默和收回的指尖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我想…可能是我太唐突了。 泪水无声地汹涌,怎么控制也得不到缓解,仿佛要将我残存的生命力都流干。 就在我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即将彻底湮灭,喉咙里发出破碎气音的瞬间—— 那只刚刚收回带着微凉的手,却以更坚定、更不容置疑的姿态,重新覆上了我汗湿冰冷的脸颊。 梵迦也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他半跪在榻前的身影,似乎挺直了些。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雪,气息虚弱,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所有翻涌的震惊、痛楚、复杂…都在一瞬间沉淀下去。 化为一片沉静却深不见底的海洋。 海面之下,是压抑了万古,终于喷薄而出的熔岩。 他俯身,拉近了与我的距离。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眼睫上沾染着为了救我,身体耗损而浮现的细微冰霜。 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气息,拂过自己滚烫的泪痕。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般沙哑低沉,而是异常清晰、平静,却又重逾山岳。 “好。” 仅仅一个字。 像是用灵魂,刻印在这方寸之间。 像是那久远的祭祀大典之上,他所回答的那般干脆。 梵迦也覆在我脸颊的手掌微微用力,那强大的力量不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种烙印般的灼热,仿佛要将这个承诺,直接刻进我的神魂深处。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低沉而清晰,如同古老的誓言在静室中回荡:“符三,我应你此诺。” “待你魂魄归稳,沉疴尽褪时…” 他墨黑的眸子锁着我,里面翻涌着我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而沉重。 或许,有跨越千年的遗憾,终于得以弥补的释然。 或许,有对我此刻状态的心疼,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志。 “……到时我便与你结下血契盟约,昭告天地,万劫不悔。” ‘血契盟约’——在那些记忆片段中,我了解到一些。 好像是蛇族最古老、最神圣、也最不可逆的婚誓契约。 一旦结成,同生共死,共享气运,连天道法则都难以斩断。 魂魄归稳,沉疴尽褪? 可…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更多的泪水决堤而出。 我想起身抱住他,可我完全没有力气也做不到。 我用手臂横在发肿的眼前,努力让自己情绪平稳的说:“梵迦也,我见到阿阴了… 这次,你别让我等太久…” 起初我无法断定我与那蛇族大祭司之间的联系,梵迦也除了双头蛇的故事,再没讲过其他。 我认为自己只是误入了他封尘的回忆领地。 但我结合了自己昏迷时,他一声声叫我‘业障’,还有阿阴从小到大各个时刻都与我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还有灵魂中的熟悉感,才让我无比坚定—— 她便是我的前世,而我是她的今生。 我们跨越数千万年,最终融合在一起。 梵迦也久久没有说话。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敢去看。 他轻轻拿掉我挡在眼前的手臂,用拇指温柔的抹过我被泪水浸湿的眼睫。 “睡吧,符三。” 他的声音如同最古老的安魂曲,带着安抚神魂的力量,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深疲惫。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睡醒…便是新生。” 梵迦也低沉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钥匙,彻底卸下了我强行支撑的最后一丝意志。 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爱意包裹的安全感,汹涌而来。 我甚至来不及再看他一眼,沉重的眼睫便如同断翅的蝶,缓缓合拢。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残留的意识里,嘴唇印上一抹温暖坚定的触感。 耳边响起一声沉重的声音,“阿阴,别怪我将你抹去…” * 从那日以后,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要说哪里变了,我也说不清。 我时常会发呆,看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可我的脑袋里空空一片——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遗忘了。 心里像是缺失了一角。 我完全不记得除蛟那晚发生过什么,唯独我只清楚的记得一件事,我被我那所谓的‘妹妹’给耍得团团转! 差点去阎王爷那里报道。 我还从抚砚口中得知,梵迦也当晚吸收恶蛟的内丹,还没有将其稳固就冒死用脊液帮我续魂灯,元气大伤。 他见我没生命危险后,派抚砚来守着我,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疗伤了,一连好几日不见踪影。 我还从抚砚口中听说,降蛟那日,天上盘旋的两个是他的大哥和二哥,水里的一黑一白是他和他的四哥。 我听后好奇的问,“那蛟竟有那么大能耐,还需要你们五龙一起出动?” 抚砚自信的笑笑,“我三哥要是正常的话,他一个人对付他就够了! 况且我们是自愿来帮忙的,这不节省时间么!” 我斜眼睨向他,询问道:“你三哥哪里不正常?” - 第405章 疯姐 - 抚砚的笑凝在脸上,似乎不敢在背后嚼他三哥的舌根。 他连忙话锋一转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蛟也有点能耐,只是一个分灵就能搅动四象地,你说是不是还有点厉害?” 我心里一紧,“听你这意思,它还会重头再来?!” 他身子松懒的靠向椅背,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那可得再等个千八百年咯!” 我悬着的心这才归位,如果那日的事情再重来一遍,我简直不敢想象。 这辈子经历这一次,够了。 这次密切接触后发现,抚砚和梵迦也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抚砚爱说爱笑,平易近人,在他的身上一点架子也看不见。 这要是放在现在来看,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特别招人喜欢。 在他和大伙儿的精心照料下,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生活。 虽然没了一缕魂,对我来说无异于天天在阎王门前跳皮筋儿。 可好在有这些年的丢魂经历,导致我的适应能力也不弱。 最主要是体内加上了梵迦也的本源,暂时还造成不了什么巨大的伤害。 至于死后…变不变成孤魂野鬼… 那就死后再说吧! 目前我也无暇顾及其它! 当洪水退去,天梯巷进入到了修复阶段。 大街上每天都热闹的很,有的人在冲刷泥浆,有的在修缮倒塌的房屋建筑。 不令人意外的是…那晚除蛟的事情,一点消息都没有被传出去,仿佛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聚仙楼和盛华在这次事件落得了一个极好的口碑,据说师途那边做的也不错,老盛华又一次在朱雀镇树起威望。 聚仙楼的牌匾,本来也被王瞎子的徒弟们给摘了下来。 我让霁月做了新的牌匾,等门口的位置修缮好就可以挂上去。 取名「归藏楼」。 寓意是‘归藏孕四象,女子掌乾坤’。 不过这次水患,给我们遗留下了两个难题。 一个是孟朝瑶,那日在沈掌柜门前解决的孟威,官方核验后发现他并不是孟朝瑶的父亲。 而她的家人还迟迟没有联系上,暂时还得继续住在我们这里。 另一个也是个女子,她的精神有点问题,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 听说是水患那日,她晕倒在街边,姜沫菡发现她还有生命体征后将她给抬了回来。 她说不清自己叫什么名字,与她说话也总是所问非所答,所以大家都叫她疯姐。 她乱蓬蓬的灰白发髻插着三根鸡毛簪,头发长度几乎到脚踝,由于常年没洗黏在一起,早已经梳不开了。 听见过她的人说,她常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百衲道袍,由不同颜色布片拼成八卦状,腰间挂满破烂铃铛、龟甲、还有半截糖葫芦。 她赤脚踩地,脚踝系着褪色的红绳铜钱 由于常年要饭,睡天桥,身上有股散不去的味道,大家纷纷对她避而远之。 我仔细观察过她,她的疯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日阳光很好,我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驱散骨子里散发的阴气,余光一扫见疯姐正蹲在地上吃土。 我好奇的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吃土?他们中午没给你饭吃吗?” 她仰着脸嘻嘻笑,“镜子里的人饿呀!分她一口嘛!” 虽然她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我下意识的反应是…她和我是一样的人。 她好像有一缕魂也被困住了,所以导致她变成现在这样疯疯癫癫。 她话中所指的镜子里的人,正是她被捆住的魂。 她的脸上满是泥污,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我瞧着天气不错,拉起她的手柔声询问,“疯姐,我们去玩水?怎么样?” 她一听玩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玩水?” 随后她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最爱玩水了 !”她立刻拉住我的手,生怕我反悔似的,“走,我们去捞点水鬼做功德!” 我尴尬的笑笑,“我们不去河边…我们去后院怎么样? 后院有个很大的汤泉,里面的水是天然温泉…” 不得不说,王瞎子是真的很会享受。 玄武城的水大多都是温泉水,连严寒的冬日也不会结冰。 他引了一条温泉进院,在后面盖了一个露天温泉场,冬天要是泡在里面别提有多舒服了。 她有些失望的松开我的手,“不去河边吗?” “下次陪你去河边,今天你先陪我去后院,如何?” 她想了半天,吧嗒吧嗒嘴自言自语道:“也行吧! 上次水鬼办相亲大会,有个鬼非拽我的脚丫子,让我给他儿子当后妈! 我想我最近还是不要露面的好,不然我被捆走当压寨夫人可咋办!” 我:“……” 一时之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见她同意,我立刻拉她去后院,让王徽音帮准备两件泳衣,还有洗澡需要用的东西。 我怕她会害怕,率先换上了泳衣。 疯姐见我要脱她的百纳道袍,应激似的双手交叉捂住胸口。 “不是玩水吗?你脱我衣服干啥!你不会也相中我了吧?” 我:“……” “我们换件轻便的衣服才玩的爽呀!” 她琢磨我的话,便也没那么抗拒我触碰她的衣服了。 我快速脱掉道袍,发现她里面什么也没穿,就这样突然‘坦诚’相见还挺尴尬。 我快速将道袍递给王徽音,让她去找地方清洗,又吩咐她赶快去买些疯姐能穿的换洗衣物。 我和疯姐并排坐在池底的鹅卵石上,后背靠在温泉壁处,她像孩童一样双手拍着水花玩儿。 水冲掉她脸上的污渍,我瞧着她皮肤细腻,虽然饱经风霜不那么白皙,但在她的脸上一条皱纹都看不到。 我竟一时也看不出她的年纪。 她玩着玩着突然来了句,“别人都嫌我脏,我再脏,也没有他们的心脏。” 我一怔。 除了年纪,我好像也分辨不出她的神智,到底是不是清醒了。 “疯姐,你的家在哪啊?” “家? 天地存在的地方都是我的家,这儿是我的家,桥下是我的家,巷子口的公共厕所也是我的家。”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 我挤了些沐浴乳,在手中搓成泡泡,故意引她起她的好奇心。 她见状过来,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的手心,兴是觉得有趣,抓了一把泡沫甩在我的脸上。 - 第406章 怎样面对离别 - 疯姐:“左搓搓~右泡泡~ 讨厌的烦恼全冲跑~ 囡啊! 洗澡不如洗脑—— 人心里的脏东西,早该冲冲啦!” 在我和疯姐一同洗了一次澡后,我发现她是‘以荒诞为甲胄,藏大智于疯语’。 别看她表面疯癫痴傻,实则看透天道轮回。 言语看似胡闹,实则句句暗藏玄机。 我以要剪断三千烦恼丝为借口,又帮她把头发剪到颈后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了不少。 她惦记着找我要她的道袍,我说拿去找祖师爷开光了,很快就会还给她,她这才作罢。 我哄她回她的房间休息,从她的房间出来后,见王徽音和和白玉像两尊雕像似的面对面站着。 这边是他们的住宅区,平时我很少过来,当初协议也是将这块地方留给徽音。 我无意偷听他们俩的谈话,准备赶紧离开,可白玉的话又让我停住了脚步。 他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非要留在她身边? 符如因她这个人很危险! 我带你离开不好吗?!” 我危险?! 呵,你小子! 王徽音冷着一张小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要留下! 这里是我的家,符姑娘对我亦有恩情在,除去这些客观理由,她身上也有很多值得我去学习的地方。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离开,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不过请你离开以后,不要在外面随便编排符姑娘,她再危险至少她没有骗过我… 而你 ,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骗我爹! 相比之下,你比她要可怕的多!” 面对王徽音强硬的维护,使我心里一暖。 白玉眼眶红红,一副受伤的表情,不可置信的说,“徽音!你拿我和她比…? 你说我编排她? 那日我清清楚楚看见到她出现在河边,没多久河堤就坍塌了! 你又怎么解释这件事?” 当日百鬼过河时,他们都在聚仙楼院内,所以看到阵眼的人并不多。 白玉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所以对我一直存有误会。 我和他又不算熟识,虽然我很欣赏这小子的手艺,但我也没有非得和他去解释什么的必要。 王徽音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咪,很少看到她呲牙的一面。 “我没必要解释! 符姑娘更没必要和别人解释什么! 符姑娘为大家做的这些事,我看在眼里,天梯巷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被救助的人也看在眼里! 她为此负伤躺了这么久,差一点就死了! 这些你都看不见,你只会一板一眼的处理事情,你只相信你自己看到的,那我们之间就无话可说了! 还有… 你说她没解释,那你呢? 你解释了吗? 你为什么撒谎,为什么藏拙留在我爹身边,一直潜伏这么多年! 这么久了,你和我解释了吗?!” 王徽音话到最后,嘶吼变成了哭腔。 是啊! 我对这点也比较好奇… 这小子比王瞎子任何一个徒弟都要厉害,是属于天资聪颖的天赋型弟子… 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呢? 我暗暗发誓,听完这句我就走…绝不再偷听他们俩谈话。 白玉这闷葫芦凝滞了好久,我观察到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头,脸上写满了纠结。 王徽音早已没了耐心,长舒了口气,像是在心里做下了某种决定。 她声音不大的说道:“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走吧! 徽音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从此以后,我们山不同谋,水不同路,各自安好。” 我在心里暗暗催促,“死小子,快说啊!” 在王徽音转身要走时,白玉叫住了她,“等下!” 王徽音停住脚步。 我以为这小子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没想到最后只说了句,“我在龙门山等你。”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 不过生气之余,我抓住了‘龙门山’这个名字,也就是说他师从龙门山。 我第一次听说龙门山,还是从关珊口中。 她说周良家的老祖是从龙门山下来的,有灭熙攘之根的手记。 之后我让十七出去打探了一下龙门山。 毕竟这个世界玄门玄法千千万,不同宗系,不同术法,没办法都一一认全。 不过如果是大门户的话,不应该连听都没听说过。 十七打听回来的消息是,龙门山早在二十年前就封山了。 曾经的龙门山十分辉煌,香火鼎盛,在玄门中当属龙头的存在。 可不知为何突然封山,不受香火,不受世人朝拜,也不参与玄门中事,仿佛刻意隐匿一般,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没想到白玉出自龙门山,那他的本领就解释得通的。 现在看来龙门山也不是完全隐匿了,也在背地里做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白玉走后,王徽音一个人站了一会,然后蹲下身哭了起来。 像是几年前不染离开的那时,我和霍闲的心境一样。 我瞧着怪心疼的,只好走出去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连忙抬起头来,见到是我,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她在我面前一般都比较克制自己的情绪,用袖子快速擦掉眼泪,鼻音极重的叫了句 :“符姑娘。” 我像朋友一般揽过她的肩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刚从疯姐房间出来,便瞧见你蹲在这,怎么还哭了?出什么事了?” 她垂着头,躲避我的视线,嗡声道:“没、没事…让姑娘担心了。” 我轻轻拍拍她的背,“没事就成,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记得找我说,不要一个人担着。” 在我要走时,她叫住了我,“姑娘能不能告诉告诉我,该怎么面对离别?” 我仔细想了想这个深奥的问题,拉着她瘦弱的小手到一旁的长椅处坐了下来。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会为此苦恼。 为什么人要去面对离别这样痛苦的事呢? 无论我的师父曾经怎样告诉我,人与人之间缘起缘落,缘聚缘散是为何物… 可我依旧接受不了无常,接受不了身边的人离我而去。 我总是想抓住些什么…这几乎快变成了我所有的执念,将我淹没,将我吞噬,将我掩埋。” - 第407章 归藏楼 - 王徽音点点头,接着我的话徐徐道:“我从没见过我娘,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她的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的自私些…除了羡慕别的小孩有母亲疼爱庇护外,其实我并没有太多的感受。 虽然我爹对我不好,但他死的时候,我却很难过… 好像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在了,我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那些师兄们走,其实我也有点难过,但又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是姑娘告诉我,心不同路,没办法结伴而行。 可…现在白玉师兄要走了,这些年只有他愿意对我好,我现在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好沉,好难受。” 我安抚着拍拍她的手,“徽音,我明白你的感受。 你抬头看看这天上月… 阴、晴、圆、缺,不正如我们的人生轨迹一般? 如果日日都是满月,谁还为它圆不圆而感到欣喜? 如果对方必须要走,那就放他走吧! 用大道理来讲,离别看似是‘阴’的悲伤,其实藏着‘阳’希望。 也许你们的缘分从未消散,又或许在下一个人生节点,还会以另一个方式重逢。 就像月亮的阴晴圆缺,看似消失的月牙,终会变成圆满的明月。” 王徽音:“那用俗话说呢?” 我看着她茫然的眸子,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俗话讲就是只要你们还都喘着气,那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离别。 你就当他去远行了,只是不知道归期罢了。” 其实我的想法是,离别就是无数次用刀割自己的肉,虽然每一次都会疼痛,但到最后也就只剩下无力之后的麻木了。 根本感受不到疼了。 只是徽音还太小,没必要灌输她面对现实的思想。 人的成长需要自己去一点一点经历,我不想她像我小时候那样,不得不去面对一些无奈。 能保护到她内心的一片纯净,也算我们没白认识一场。 “徽音,我给你请了老师,以后每周一到周五的上午,你要学习文化课。” 她怔了下,刚要张口拒绝… 我出声打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你已经识了字,其余的东西对你的未来没有帮助,这话你同我说过不只一次两次了。 但社会在飞速发展,你是女孩子,应该多学、多听、多看。 虽然你觉得那些东西和你想走的路没有关系,但多学些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姑娘不也是没有上学,你现在也很好啊!” “我是个坏榜样,你同我比什么? 我当年是没有办法才放弃学业的,可你不同,你现在有大把的时间,何不趁这个时候多充实充实自己?” 她垂下眸子想了一阵,随后点点头,“我听姑娘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上午上课,下午还去前殿帮我,每天有的你忙了,知道了吗?” 她眼睛瞬时亮了起来,“知道!谢谢姑娘!我定不会辜负姑娘的!” 我相信她一定是听懂了我说的话,临别时眼底扫去了阴霾,连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白玉当晚就走了,他走后的几天,我时刻关注着王徽音的状态,看起来还行,并没有一蹶不振悲伤春秋。 王瞎子那一伙人,如今只剩下了王徽音和有点娘里娘气的温伯谦。 温伯谦倒是很守规矩,在洪水退去后,几乎从没有来过前院,不知道一天在后面鼓捣点什么。 * 归藏楼挂牌匾那日,只是个很普通的一天,我甚至都没特意去看黄历。 青石板路刚被晨露打湿,‘归藏楼’的乌木牌匾就悄没声挂了起来。 没鞭炮,没宴席,只有两盆半死不活的黑色海棠蹲在门边,叶片蔫得能拧出苦水—— 这还是我头天晚上才从青龙山挖来的,根上还粘着泥。 街对面古玩店的姚掌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豆浆,脖子伸得老长朝我喊道:“符姑娘,这就开张啦?怎么不请个舞狮队热闹热闹?” 我闻声回过头,笑着回道:“姚掌柜早! 清静点好,我这也不是做生意,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也是,也是。” 姚掌柜嘬了口豆浆,嗓门亮堂,“不过符姑娘啊,你这‘归藏楼’名头怪唬人的,你这…到底要干啥营生啊?” “原来聚仙楼能做的,归藏一样。”我答得轻描淡写。 “哦…这样啊!那天梯巷别家,怕是要没人咯!” 斜对门阴阳先生铺的李瘸子拄着拐溜达过来,嗓门嘎嘎响,像只老乌鸦。 “聚仙楼的风水可不老好,除了王瞎子以外,上面还死过两任卦师呢!” 他挤眉弄眼,阴阳怪气,可能这些年给人看坟地看的,看见活人不会说人话了。 周围几个早起的街坊有的偷笑,有的在背后偷偷瞪他。 霁月听后不自觉的拧眉,我新给她买的红裙在阳光下尤为亮眼,上次毁了她的裙子,事后她找我赔了她十来条新裙子… 她上前一步,“老李头,大早晨你没刷牙就出来了?!” 我眼皮都没撩一下,弯腰拎起脚边的铜盆清水,‘哗啦’一声泼在门口石阶上。 水珠四溅,阳光下竟折射出细碎虹彩。 青石板缝里积年的污垢被冲得干干净净,一股雨后山林般的清冽气息无声荡开。 笑声戛然而止。 “哟,挂新牌啦!” 同为黑堂的路五娘正巧路过,从塑料袋里抓了把红枣塞进我手中,“甭理那老棺材瓤子! 姑娘是有本事的人,五娘我啊,看好你! 开张大吉,祝你和三爷早生…呃,生意兴隆!” 她扫了眼我身旁并没见梵迦也的身影,硬生生把‘贵子’咽了回去。 “多谢五娘。” 我笑着接过,红枣红艳艳的,衬得手指愈发素白。 “不过丫头啊…” 路五娘压低声音,凑近了点,“这么大个宅子…咋就你一个光杆司令?没请伙计?没招些有根骨的徒弟?” 她目光快速扫过我身后。 我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呢,我精力再足,每日也处理不了那么多事。 有志同道合的人想要加入,我和霁月自然是诚心诚意欢迎。 不过…我只想收女子。” - 第408章 开宗立派 - “只收女的?” 李瘸子听后第一个蹦起来,拐棍敲得石板当当响。 “胡闹! 阴阳乾坤,天道有序! 女人家阴气重,能拿得动罗盘? 镇得住煞气? 别到时候算不准,办不好,反惹一身骚! 难不成你一个姑娘,还要开宗立派不成?!” 我就知道…如果我将我的想法说出来,一定会听到老派玄宗这种反对的声音。 但我就是要这样做,玄门女子处境艰难,我单开辟一条路,凭什么不行? “李叔这话说的…” 我撩起眼皮看他,眸子没染什么情绪,却让李瘸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可没分公母。 伏羲老祖画八卦那会儿,旁边递笔研墨的,据传也是位女神只。 再说了…” 我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您家大娘骂起街来,天梯巷外方圆三条街的煞气都得绕着走… 这本事,算不算镇煞?” 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嗤笑。 李瘸子老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符三姐姐!”脆生生的声音打破尴尬。 我顺着声音看去,见姜沫菡从人群中钻进来,手里拎着她常用的药箱,还有一个包着红布的方形盒子。 “我爹让我带给你的!开业大吉!” 我本不想接礼,可姜沫菡不容我分说,直接塞进了我的怀里。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这缺医生吗?!我是女生,我可以来吗?” 姜沫菡? 要来我这里? 这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上次请她过来帮忙后,她得空便来找我聊天,对彼此也算熟识了。 姜沫菡心性虽然不算成熟,但是医术却十分不错,毕竟是姜老爷子亲授的。 不过…她可是姜老爷子的宝贝眼珠子… “你来我这里…可惜了。” 归藏楼目前并没有准确定位,我没办法给她提供像姜家那样专业的平台。 “姐姐莫要瞎说,我爹说从医者要有一颗仁心。 他让我来跟着你多学习学习,你就收下我嘛!” 她拽着我的袖子,竟当众撒起了娇。 一听是姜老爷子的意思,我也没有再推脱。 梵迦也也有袈裟相辅相成,有个专业的医生加入我们,自然再好不过。 “成,那我们就互相学习,我代表归藏楼欢迎你加入。” 我主动伸出手,姜沫菡却朝我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我的脖颈,激动的连连跳脚。 “我太开心了!符姐姐!以后我天天都能看到你了!” 街坊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嬉笑淡去了些,多了几分复杂的打量。 只收女子? 开宗立派? 这玄武城…不,整个四象地,可没听过这样的新鲜事。 而就在这微妙的静默里,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降临。 像深秋清晨骤然降下的寒霜,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街口方向,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来。 玄色暗金纹的上衣,行动间如水波流淌,无声无息。 墨玉般的头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如玉,隽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尤其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隐现金芒,是冰冷的竖瞳,淡漠地扫过之处,所有嘈杂瞬间死寂。 连最聒噪的李瘸子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三爷…” 他所经之处,众人纷纷和他打招呼。 梵迦也径直走到归藏楼门前,停在我面前一步之遥。 那股迫人的威压感近在咫尺,我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来的只是个寻常街坊。 “开业大吉。” 梵迦也开口,声音低沉醇厚,没什么情绪,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我淡淡颔首:“多谢三爷。” 梵迦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冷竖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暖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右手微抬。 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柳相,立刻上前一步。 这位天梯巷有名的笑面狐狸,此刻脸上也带着少有的郑重。 他双手捧着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盒,盒身没有任何雕饰,唯有一层温润内敛的宝光氤氲其上。 梵迦也伸出两指,轻轻搭在盒盖上,略一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滑开。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清灵之气弥漫开来,如同月华流淌,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与方才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了过去,死死钉在盒中之物上。 那是一颗珠子。 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并非璀璨夺目的金或白,而是一种内蕴流动的莹润碧色。 它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丝绒上,宛如一滴凝固了万载岁月精华的碧水。 珠身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在缓缓流转。 每一次明灭,都带起周遭空气的细微涟漪,光线经过它,都变得温润而富有生机。 “嘶——” “老天爷……” “这…这莫不是……”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见多识广的柳相,捧着盒子的手都微微绷紧。 “万载灵珠!”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正是据说年轻时走南闯北,如今开古玩店的姚掌柜。 天梯巷没有凡人,大家什么没见过? 能让姚掌柜惊讶成这样的物品,定不可能是凡物。 他扒拉着前面人的肩膀挤到前面,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都在抖,“错不了! 这宝光,这灵韵…传说中生于地脉深处,聚万载空灵之气方能凝成的先天灵物! 据说会有巨蟒世世代代守护,敢去寻它的人,基本有去无回! 它能定魂安魄,滋养万物,更能镇压一方气运,万邪不侵! 这…这可以说是天上物啊!” 天上物!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在每个人心头。 也正代表不是有钱就可以得到的东西。 刚才还在嘲笑我只收女子的街坊们,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李瘸子更是下意识地往人群后缩了缩,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嚼碎了咽回去。 梵迦也仿佛没听见那些惊呼,他的目光只落在我脸上,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归藏楼初立,根基尚浅。 以此珠镇于中宫之位,可梳理驳杂,稳固灵机,助你门下弟子修行清心,事半功倍。 算是一份小贺礼。” - 第409章 贺礼 - 小贺礼? 这家伙…当众给足了我体面。 我看着那颗静静躺在紫檀木盒中的碧珠,又抬眼看向梵迦也,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不知道他的伤养没养好就急着赶回来… 面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我此刻微微怔忡的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没有推拒,也没有过分激动,只是郑重地伸出双手。 “归藏楼,谢过三爷厚赠。” 柳相立刻将紫檀木盒,稳稳递到我手中。 入手温润沉实,那灵珠的灵蕴透过盒身,丝丝缕缕地浸润着手心。 我捧着盒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我。 我将木盒置于一旁的长案正中,指尖在盒盖边缘轻轻一拂,并未真正打开。 随即,我手结了一个极其古朴的手印,口中低低念诵了几句别人听不清的咒言。 算是在这灵物身上印上了我的印记。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道肉眼可见极其淡薄的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木盒为中心,温柔而坚定地向四周扩散开去,瞬间覆盖了整个归藏楼。 墙角那两盆蔫头耷脑的海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茎叶。 叶片上的枯黄迅速褪去,重新焕发出油亮的翠绿生机。 “神了!” 五娘忍不住低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感觉自己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梵迦也看我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那瞬间稳定下来的楼内气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他微微倾身,靠近我耳边。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瞪大了八卦的眼睛。 我甚至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独特气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只有我能听清近乎耳语的磁性,直接送入我耳中: “此珠可护你楼中人无虞。 下一份‘聘礼’,是四象地灵脉百年梳理权柄。待你真正坐稳这归藏楼之主时,自会交付。” 四象地灵脉梳理权柄?! 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心脏还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归藏楼,将可以越过玄武殿直接掌控四象地核心的枢纽之一! 其意义,远超十颗百颗灵珠! 他这是在用整个四象地的根基,为我铺路? 为我这小小的,只收女子的归藏楼,筑起一道无人可撼动的护城河。 我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蜷缩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我强作镇定,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微妙又令人窒息的寂静时刻—— ‘哗啦!’ 归藏楼那光溜溜,还没来得及挂帘子的房梁上,猛地倒吊下来一个人。 乱蓬蓬的灰白发髻甩得像破拖把,上面还滑稽地插着三根油亮亮的鸡毛。 打满补丁的百衲道袍倒垂着,露出两只沾满泥巴的光脚丫子,脚踝上系着的褪色红绳铜钱,叮当作响。 不是疯姐又能是谁? 她像只成了精的蝙蝠,头下脚上地悬在我和梵迦也头顶正中间,一张脸笑得皱成了菊花,挤眉弄眼,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梁灰: “哎呦喂!三爷大手笔啊!灵珠当开门红?阔气!真阔气!” 她对着梵迦也猛竖大拇指,随即又转向我,表情夸张地捂胸口,“囡啊,这聘礼分量足!足得我心口扑通扑通跳!” “疯姐,你快下来,这样不安全!” 疯姐捏着手指,自顾自念叨着,“我得赶紧掐指头算算! 这彩礼是给他打八折,还是打骨折? 以三爷这身家,咱家囡的嫁妆可不能寒碜! 要不…把老婆子我论斤卖了,给囡添妆?” “噗嗤!” “哈哈哈哈!” “你是符姑娘什么人啊?还需要你给添嫁妆?” 死寂被彻底打破。 街坊们再也憋不住,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震撼,被这疯婆子一通胡搅蛮缠,搅得烟消云散。 连柳相都忍不住扭过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几下。 梵迦也倒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冰山脸,只是看着倒吊在眼前,还在手舞足蹈的疯姐。 他那幽深的眸子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无奈又纵容的微光。 他抬手,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芒弹出,轻轻拂过疯姐腰间一根不起眼的破布带。 疯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论斤卖’,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哎呦’一声,像个被突然扯了线的破风筝。 ‘吧唧’一下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一屁股坐在归藏楼门口那两盆刚焕发生机的海棠中间。 “哎哟喂!三爷,你这是嫌礼金太贵要灭口哇?” 疯姐揉着屁股,龇牙咧嘴,还不忘继续嚎。 梵迦也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我。 我正无奈地扶额,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便走。 玄色衣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柳相立刻跟上,临走前还对着我和坐在地上的疯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人群自动分开,敬畏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梵迦也一走,那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街坊们顿时活泛起来。 刚才的震撼和哄笑交织在一起,气氛变得无比怪异又热烈。 “符…符师傅!” 李瘸子第一个凑上前,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谄媚笑容,刚才的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看…您这归藏楼还缺不缺扫地的? 我…我有个远房侄女,手脚可勤快了!” “符姑娘!” 还有人挤过来,热络地拉住我的手。 “我家那死丫头成天就知道疯跑,要不送来跟你学点正经本事?端茶倒水也行啊!” “符大师!我家…” 人群瞬间将我围住,七嘴八舌,眼神热切,仿佛之前的质疑和嘲笑从未发生过。 但我清楚,整个天梯巷都要依附梵迦也,今日梵迦也特意赶回来,不正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可这天梯巷外的一方天地呢? 现在就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正站在街对面偷偷关注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 各大家族得到消息后,绝对不会容我,而我既然敢做,自然就不怕面对那些老派玄宗的刁难。 - 第410章 在此立誓 - 我被大家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浅笑,从容应对众人的讨好与刁难。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梵迦也消失的街角。 我强制自己收回视线,微微提高了声音,目光仿佛穿透了周边的人群,投向更远的地方。 投向那些可能正躲在门后、窗缝里偷听的无数双属于女子的眼睛。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先听我说。 归藏楼目前还没有收徒的打算,我也自认为还没那个道行来收徒授业。 所以各位家里的亲戚、女儿还得另请高明。 我有几句心里话,想借着这个机会说一下。 在此之前你们问我,女子属阴,心思浮动,如何能定神推演天机?” 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悲悯。 “我师父玄知,名满四象地,一身玄门正统,至阳至刚。 可结果呢? 一场重病,一次失手,万夫所指,污名加身! 那些满口阳刚正气,祖宗规矩的人,可曾给过他半分辩白的机会? 可曾想过,那所谓的‘失手’,背后藏着多少疼痛与心酸,龌龊与算计? 他们用唾沫和污名,几乎要生生逼死他! 这,难道就是你们口中阳刚正气的力量?”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提到我师父时,我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刻骨的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火焰取代。 “刚刚还有人说女子入玄门,身脏血污,易招邪祟…”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次他们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甚至李瘸子都不敢正面与我对视。 “这天梯巷从不缺优秀的女先生,黑堂五娘与龚家齐名,她的能力…可是连龚老都亲口承认过的。 棺女殷寰,你们想求一副她亲手做的棺材,比登天还难! 还有很多很多…能独掌一方天地的女性。 女子心思细腻,能察人所不察。 女子坚韧,能忍人所不能忍。 女子生儿育女,操持家业,她们的身影在灶台边,在田垄间,在病榻前… 哪一刻不是在用自己的‘阴’去滋养,去守护这所谓的‘阳’? 她们见过生死的无常,感受过离别的彻骨,比任何人都懂得敬畏! 这份源自生命本能的感知与守护之心,凭什么就推演不了天机? 凭什么就沟通不了天地?” 我向前一步,站到了归藏楼的门槛之内,阳光从我身后照进来,给我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各位,凭心而论,如果我今天不说是全女子班底,还会有这些质疑的声音吗? 你们怕我们算不准? 怕我们招灾惹祸?”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归藏楼在此立誓,凡我归藏楼之人,所学所行,皆问心无愧! 所推所演,皆竭尽所能! 若真有失误,自有我符三一力承担! 归藏楼的招牌若砸了,我自当亲手摘下,绝无二话! 但—— 若有人因我们是女子班底,便先入为主,认定我们不行! 认定我们招灾! 认定我们坏了规矩! 那便不是我们的错,而是你们的心,偏了! 斜了! 你们被那些陈年积垢和自以为是的规矩,蒙蔽了双眼,堵死了心窍!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归藏楼,开在此处,并不是要标新立异,更不是要与谁为敌! 我无需谁来怜悯,更无需谁来‘恩准’! 只是要告诉这四象地,告诉这天地,女子之心,亦可澄明如镜,映照天机! 女子之手,亦可执掌乾坤,安定一方! 我的所作所为和三爷没有关系,只代表我自己,所以大家不要混淆在一起。 如果符三哪里做错了,大可直接来找我,我永远能为自己负责!” 周围落针可闻,我借着人最多的时候,把我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全丢了出去。 路五娘第一个站出来的,她吐了口嘴里的瓜子皮,翻着白眼道:“符姑娘说的对! 发水那日…老娘可是出来战斗了,你们这些阳刚之气在哪猫着呢? 人家小姑娘就想和女孩子合作不行? 一说全女子班底,你看看你们这副嘴脸! 还轮到你们在这儿点评起来了?! 符姑娘,我支持你,说的好,做的好!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冲她笑笑,“谢谢五娘。” 她招呼着众人,“散了吧散了吧! 人家今天挂牌匾的大好日子,你瞧瞧你们这个晦气,真是翻脸不认人!” 人群渐渐散去,疯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走到我身边。 她倒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摸那紫檀木盒。 “啧,好东西啊。” 她咂咂嘴,浑浊的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更大的促狭取代。 她凑近我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挤眉弄眼道: “囡啊,三爷这‘镇店之宝’送得妙啊! 既堵了悠悠众口,又在你心尖尖上安了个‘家’。 高! 实在是高! 比老婆子我装疯卖傻高明多了!” 她嘿嘿一笑,脏兮兮的手指在灵珠上方虚虚一点,“这珠子里的灵韵,跟他看你的眼神儿,啧啧,一个路子——都是能养人的好东西!” 我指尖抚过冰凉的紫檀木盒,盒内灵珠的温润灵蕴,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我抬眼望向门口上方,阳光正好落在“归藏楼”三个朴拙的大字上。 “疯姐哪里是装疯卖傻,您心明眼亮,此乃大智慧。”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蹦着跳着就离开了,我见她又没穿鞋,无奈的叹了口气。 霁月和姜沫菡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我安抚着拍了拍她们俩的肩膀。 霁月:“阿符,我想不明白… 他们这次为什么要如此应激? 像你说的,五娘也是女子掌家,怎么到我们这儿,他们的反应就这么大?” 我无奈的笑笑,“因为五娘也好,天梯巷其余的女师傅也罢,都只是独掌一家,动不了玄门大方向的根基。 但我的目标不同,如果我把众人聚在一起,设立宗门,那天枰就会倾斜。 我们拿到更多的话语权,对那些所谓的长老来讲,就定算被人分走了权利,抢走了饭碗。 他们如何能接受我们的存在?” - 第411章 揭彩 - 霁月朝天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忿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就男女平等了! 他们竟然还有当土皇上的梦想呢? 呸! 简直做梦!!!” 我拉过她和姜沫菡的手,“来吧!牌匾也挂完了,我们揭彩吧!” 姜沫菡在一旁兴奋的附和道:“是呀是呀!霁月姐,先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我们快揭彩吧!” 我们青龙山的传统是…挂牌匾之前要封门。 封门就是在门的两侧挂上对联和横批,这样代表不接受外鬼外族来侵。 如有侵犯,必会反击! 在挂完牌匾后,才能把对联上提前盖上去的红布揭下来,便叫揭彩。 揭完彩,这个小仪式就算结束了。 我们三个人的手,交叠着搭上提前预留的红绳,随着我们力道的牵扯,红缎丝滑着缓缓飘落… 露出我昨晚特意在青龙山顶带回来的牌匾。 「作恶恐招天谴」 「欺心尤怕鬼神」 「镇抚四海」 这可是当年梵迦也亲自提笔写的,挂上去肯定辟邪。 紧接着,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炮仗声…为这场简单的仪式,增添了一份特有的喜气。 我惊讶着转头去看,见霍闲和不染正站在楼梯下… 霍闲单手卡在腰际,笑得痞里痞气,用刚点炮仗的火机,顺便给自己点了支烟。 不染嘴角弯弯,宛如春风。 我无奈的笑着别过头去,都说了要简办,不要太高调… 谁成想这俩个家伙铺的鞭炮量就快把天梯巷给炸了! 当我们再次对视时,久久无言。 仿佛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望着我们小时候的自己,诉说千言万语。 * 玄武城深夏的夜,静得能清晰的听见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 我疲惫的蜷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线—— 至今我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又代表着什么。 不过从它出现后,我发现自己突然能听见阿乌的心声了。 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亦或者自己的胡思乱想。 可后面试验过几次,也找黄天乐证实过,我确实可以听到了。 我和梵迦也在归藏楼开业那日,匆匆见了一面后,他又不知去向,整整半个多月没有一点消息。 最近抚砚又仿佛接到了什么消息,留下句话后连忙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梵迦也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今晚又是雷雨天,一整夜我都没有困意。 那次的暴雨给我留下不小的阴影,只要打雷我就会莫名感到心惊。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阴影,快得像错觉。 我猛地坐起,赤脚冲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木窗。 清冷的月光泼进来,照亮窗棂。 雨水被风卷着,扑面而来。 “梵迦也?” 我声音发紧,探身左右望。 檐角阴影里,一道颀长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垂着头,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毫无血色。 “吵醒你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粗粝的砂纸磨过青石。 我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我甚至顾不上从门出去,单手撑窗棂,不太利落的翻身从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落地时,右脚旧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针扎似的刺痛。 我踉跄半步,却不管不顾地扑到那人身前。 “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指尖的微颤,轻轻拂开他眉眼边雨水打湿的发。 触手的皮肤冰凉得吓人,像深埋地底的寒玉。 梵迦也掀起眼皮。 那双曾睥睨万古的竖瞳,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灰翳。 瞳孔边缘,甚至隐隐有细微的血丝蔓延。 他睨着我,紧绷的下颌似乎松懈了一丝,唇边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让你担心了。” 他试图站直身体,身形却不易察觉的晃了晃。 我瞳孔骤缩。 再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腕,触手只觉一股混乱暴虐的残余能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先跟我进去!” 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半扶半架地撑住他沉重的身体,几乎是拖着他撞开紧闭的房门。 吱呀—— 门扉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清冷的月光。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鲛油灯,映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我将他安置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拿毛巾。 “这么久了…还是没调理好吗?” 我取回毛巾后半跪在榻床前,将他身上简单擦了擦,指尖便迫不及待朝他的脉探去。 动作又快又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些日子杳无音信的担忧,此刻尽数化为指尖的颤抖。 谁知还没等我摸出什么,我的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 力道之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别动。” 梵迦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与…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攥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反而用力一扯。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拉得向前扑倒,重重撞进他冰冷的怀里。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让我抱会儿。” 他的下颌抵在我的发顶,沉重而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声音闷在我的发间,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脆弱感。 我整个人僵住了。 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衣襟,能清晰地感觉到衣料下坚硬却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压抑在胸腔深处,沉闷而紊乱的心跳。 他身上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我的皮肤。 可被他紧箍在怀里的地方,却又诡异地升起一股灼热。 这拥抱太紧,太沉,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和依恋。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我没再挣扎,也没说话,只是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慢慢抬起没有被他禁锢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环住了他劲瘦冰凉的腰身。 一个无声的、笨拙的回应。 就在我环住他的刹那,他突然上前咬着我的脖颈。 “唔!” 我痛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箍着我腰身的手臂猛地一僵,紧贴着脖颈的下颌也抬了起来。 那双蒙着灰翳的眸子,看向我因疼痛而蹙起的眉眼,又缓缓下移,落在被他咬破渗血,正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 第412章 天罚 - 梵迦也眼底的混乱和疲惫,似乎被这刺目的景象驱散了一瞬,浮起一丝清晰的痛楚和懊悔。 “疼么?”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蹭过我脖颈那道咬痕上。 粗糙的指腹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混合着痛楚和奇异酥麻的触感。 我咬着下唇,无声的摇了摇头。 这点皮肉之痛,比起他此刻的状态,又算得了什么? 我的目光焦灼地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搜寻,想看清他到底伤到了何种地步。 “骗人。” 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箍在我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似乎想将我更深地嵌入怀里汲取温暖。 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抵住我的额角,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喷洒在我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符三,我好想你。” 他沙哑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垂响起,气息灼热而潮湿。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几乎是立刻挣扎起来,用尽力气想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到底…” 话未说完,我环在他腰后的手,无意间抚过他脊背紧绷的线条,指尖猛地触到一片异样。 他玄色的外袍在肩胛骨下方裂开了一道口子,边缘焦黑翻卷。 而透过破裂的衣料,我的指尖…竟触到了一片粘腻湿滑,带着滚烫温度的液体。 我浑身剧震,猛地抽回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自己的指尖—— 一点刺目的、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正缓缓在我指腹晕开。 “梵迦也!” 我失声惊呼,再顾不得什么,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箍在腰间的手臂,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绕到他身后。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窒息。 他宽阔的后背上,玄色衣袍被撕裂开一道尺余长的狰狞豁口。 衣料下的皮肉更是惨不忍睹! 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如同被天罚之矛贯穿后留下的烙印,斜斜的贯穿了他整个左肩胛至右侧腰际。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焦枯,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碳化状态。 而伤口最深处,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骨茬。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恐怖的伤口深处,此刻正有粘稠的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在焦黑的伤口沟壑中缓慢地艰难地涌动,试图修复那可怕的创伤。 每一次鲜血的涌动,都伴随着伤口边缘细微的抽搐,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 “这…这是…”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指尖悬在那恐怖的伤口上方,颤抖着,不敢落下。 一股残留着毁灭性的雷霆气息,从那伤口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梵迦也侧过头,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却清晰地映出我瞬间惨白写满惊痛的脸。 他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嘴角刚动,就牵动了背后的伤,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闷哼出声,额角的冷汗瞬间滚落。 他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我。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深沉的疲惫,有未散的痛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近乎温柔能将我溺毙的专注。 “无事…走神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试图驱散空气中沉重的血腥和恐惧。 “走神?”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和愤怒,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什么走神能让你差点被劈死?!”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一次又一次拖累,更恨他此刻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梵迦也静静地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眼底那层灰翳,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开了一丝缝隙。 他忽然抬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微颤,轻轻拂过我湿润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指尖的温度冰得我微微一颤。 “不要总是为我掉眼泪…”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追忆的恍惚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猩红的眸子,深深锁住我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泪眼,看到更遥远的过去。 “我一直不喜欢你哭,不是认为你不能懦弱。” “是因为我会心疼…那可比雷击…” 他俯身,滚烫的唇几乎贴上我冰凉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裹挟着沙哑的低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疼多了。” “这次又是我连累了你吗?对吗?” 他摇摇头重新躺了回去,渐渐合上眼睛,“跟你没关系。” 我胡乱的拿出手机,颤抖着按着键子,“我给他们打电话…你等一下…” 人间的事情,我尚且能应对一些,但天道的惩罚,不是我一个普通人类能够做得到的。 我已经忘了自己失控到何种状态,甚至如何联系到抚砚和袈裟的,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梵迦也很快就没了意识,我靠在床头绝望的抱着他,面如死灰。 甚至抚砚、袈裟、柳相等人赶到的时候,还以为他死了… 抚砚让柳相将我带出去,他和袈裟留下,我如行尸走肉一般被带到另一个房间。 柳相试图和我找话题闲聊,还故作轻松的和我保证他一定会没事的。 我僵硬的点点头,“我知道,你去帮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相时不时看向窗外,他心里定是着急的。 我以命令的口吻强迫他离开,自己一个人靠在窗边,静静等待着消息。 屋内的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两声电流声后,彻底熄灭。 空气瞬间降了几度,散发着一股诡异的阴冷。 我沙哑的开口,“我今天没心情陪你斗,你也别自找不痛快。” “呦!小老虎亮爪子了?又不是你求到我的时候了?” 我斜眼睨向她,清平似笑非笑的从黑暗中朝我走来。 不过奇怪的是…这次她没穿那身清朝的衣服。 她走到我身边,我双手快速结印,她冰凉的手压在了我的手腕上。 “小姑娘,消消气…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吵架的。 三爷没你想的那么弱,被天罚那可是常有的事儿,哪次不都挺过来了?” - 第413章 离开他 - 清平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令我心里产生一阵厌烦。 我蹙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小姑娘,你是装傻听不懂? 还是根本就不想懂?” 我被她说的云里雾里,并不是在装傻充愣,而是我从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我虽知道梵迦也执意逆天道而行,一定是会出事的,但他在阴棺里待了五年… 难道还不够吗? 见我眼底茫然,清平脸上的笑更加阴森了。 她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姿态神情尤为妩媚,双手环抱在身前,纤长的指甲在空中一下下点着。 “让我想想…三爷上一次被天罚…好像是你十三岁那年吧? 他替你这孽畜扛了一道雷,不然你可就不是瘸腿了,你就得直接入土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的愤怒、质问、心疼,瞬间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炸得粉碎。 原来当年不是梵迦也故意绊倒我,躲过了那天雷,而是他帮我扛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和迟来的真相,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的思绪淹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令我无法呼吸。 清平继续加码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像这样的事,他经历无数次了。 小姑娘,你知道他的家人为什么都讨厌你么? 因为你的命是他用自己的命给你换来的,只要你活着,他就得重复死上千千万万次!” 我瞳孔骤缩! 他的家人讨厌我? 谁? 无论是抚砚和阿炁,在我心里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何来的讨厌? 我很想冷静的去分析,她此次的目的,试图从她的话中找到突破口… 可此时我脑子里乱极了,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我只能缓一步,给自己留时间去平稳心态,所以不咸不淡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之前从未和我说过,现在却跑来和我说这些?!” 清平见我似乎是乱了阵脚,加深嘴角的弯度,眸底却是一片阴毒。 “我也不用瞒你了,其实我和穆莺一样,曾经都是他的左右手。 只不过我和穆莺的立场不同,蛇家需要三爷来主持大局,而不是整日在你一个孽障身上浪费时间! 你根本配不上他,你只会拖累他,吞噬他的血肉精气,一点点将他耗死! 只有蛇家最高贵的女人,才配得上三爷。” 清平和穆莺认识我是知情的,穆莺对她的态度一直表现的很冷淡,即使当面碰见都当做看不见。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我渐渐平稳后,抬眉问道:“你确定他是为了我? 我记得我刚见到你时,你说过我只不过是个替身,是一个同样失去母亲的女子的替身。 你口中的她…又是谁? 难道是你说的那位蛇家最高贵的女人?” 清平先是一怔,随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你竟然还记得?看来你对这件事很介意啊!” 我哼笑了声,“我从未信过,又介意什么? 以我对梵迦也的了解,他若真爱那个女子,便没我什么事了。 他不屑搞什么替身那一套,若我之前有其他人,他会动用自己的一切能力与那女子在一起。 所以,除非我是那个女子。 不然他绝不可能出于怜悯,或者只因为我和对方经历相像,而对我好,心里却还想着其他人。 还有,你执意让我从你墓中挖出来的琵琶,那本就是我的东西,对吗? 虽然我不知道梵迦也为何听到那首曲子会大发雷霆,但我猜…你是在利用我,在向梵迦也传达着什么。” 清平的笑凝在脸上,对于我的一连串质问,她并没有反驳。 我继续道:“清平,虽然这些年我们彼此互相利用,但说实在的…我内心是感谢你的。 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可没有你给我提供阿魏的消息,我帮不到霍闲。 而你让我帮你时刻监控梵迦也的踪迹,应该是背后有人要禀报吧? 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来看,你的心还是向着他的。 而梵迦也没有将你赶尽杀绝,证明他也在念旧情。 只不过你和我之间立场不同罢了。 你今天挑这个时机过来,说了这些话,其中的含义我大概也猜到了。 你想让我自责、内疚,甚至能自觉一点,主动离开他。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所以现在…你可以走了。” 清平一怔,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你当真会离开他?” 我有些不耐烦,语气拔高了几分,“我说了我会考虑,你是听不懂吗? 我没必要非得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不是吗?” 外面忽然有了动静,清平警惕的看向窗外,凑到我面前阴冷的说,“你最好别骗我!”说完,眨眼间她便消失了。 她刚走,柳相便推门进来。 “如因,三爷醒了。” 我收起思绪点点头,起身道:“好,我这就回去。” 我回房间的时候,正好碰见抚砚和袈裟出来。 抚砚雪白的衣服上,沾染了大片刺眼的血迹。 他连忙抬起胳膊挡在身前,语气故作轻松的和我说道:“小嫂子,三哥没事了。 桌上留下的药丸明早提醒他吃,伤口不要碰水,明天我再来看他。” 我点点头,心里莫名发虚,有些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 “谢谢。” 他拍了拍我的上臂,劝道:“真没事了,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 三哥还在等你呢! 你快进去看看他吧!”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进门,屋内的血腥气被一股异香掩埋,仅剩残留的丝丝味道。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线条,不知谁帮他换上了黑色的休闲裤松垮的卡在胯间。 他慵懒的靠在床头,见我进门,立刻将手中的烟掐灭。 我走到床边,他起身过来拉我的手,像犯错的孩子一般哑声试探道:“是不是吓到了?” 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滚烫地砸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你这个疯子…” 我哽咽着,语无伦次。 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未受伤的胸膛,像是控诉,又像是发泄着无处安放的心疼和恐惧。 “谁要你挡…谁要你替我疼…梵迦也你这个混蛋…你疼死算了!” - 第414章 你是我的药 - 我的捶打毫无力道,更像是一种无助的宣泄。 梵迦也任由我捶打着,深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绪。 痛楚、怜惜、疲惫,还有一丝莫名的疑惑。 他任由我发泄着,直到我哭得脱力,软倒在他怀里,肩膀无助地耸动。 他收紧手臂,将我颤抖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手臂仿佛一个无声的守护圈。 “死不了。” 他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胸腔微微震动。 “符三,你相信我吗?” 他顿了顿,冰凉的唇轻轻印在我汗湿的额角,留下一个滚烫而珍重的印记。 “我的妻…还没过门,聘礼还没收全…” 他贴着我的耳廓,沙哑的嗓音里竟带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戏谑,“你说,我哪敢死?” 我在他怀里猛地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些? 就在这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带着无语的嘲讽:“这俩人真没羞没臊…” 是阿乌! 他在窗底耙耳朵偷听?! 梵迦也额角青筋一跳,眼底那点难得的温情,瞬间被冰冷的无奈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抬手弹开那扰人的噪音。 我‘噗嗤’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伸手按住他抬起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暖意。 “别理他。” 我从他怀里坐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眼神却已重新变得坚定。 我小心翼翼避开他后背那恐怖的伤口,扶着他重新在榻上趴好。 “躺好,别动。” 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不容置疑。 我起身,快步走到浴室拿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梵迦也依言趴着,侧过头,目光追随着我在昏暗光线下忙碌的身影。 窗外的阿乌和黄天乐蛐蛐我们俩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听不到一般小心翼翼帮他擦拭身体。 他的手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指尖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压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窗外,黄天乐小声说:“我瞧着今晚天象异常,却有一股浓烈的仙气盘旋在此,今晚可是个好日子啊!!!” 阿乌:“闭嘴吧!我不同意!” 窗内,昏黄的灯光下,我正无比轻柔地将毛巾一寸一寸拂过他的肌肤。 趴着的男人身体微微绷紧,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缠住我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 他拉着我往床上带,我反手打掉他的手,“你老实点。” 他将我扑倒撑着身子在我的上方,手贴在我的脸颊,用鼻尖蹭着我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越发灼热,带着情\/yu的气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檐角滴水敲打青石板的残响。 嗒,嗒,嗒,慢得揪心。 鲛油灯的火苗在屋里无声跳跃,光线昏黄,将床上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拉长,投在空白的墙壁上。 如同古老壁画上纠缠的神只与凡人。 梵迦也沉重的呼吸拂在我的颈侧,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痛感。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引来一阵细微的痉挛。 他箍在我腰间的手臂像冰冷的铁箍,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碎进自己冰凉的骨血里。 我被他禁锢着,他的心跳沉重而紊乱,擂鼓般撞击着我的耳膜,也撞在我同样混乱的心口上。 我脖颈的红色咬痕像一粒小小的火星,落在他眼底,瞬间点燃了某种沉寂的烈焰。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只剩下彼此沉重而交织。 他压抑在喉咙深处,因伤口牵动而发出的细微闷哼。 这隐忍的痛楚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底某个被强行封锁的闸门。 心疼、内疚、还有某种深埋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我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笨拙,微微张开了紧闭的唇齿。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梵迦也托着我后颈的手猛地收紧。 他不再克制,冰凉的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掠夺姿态,撬开了我毫无防备的齿关。 冰冷与滚烫的碰撞在瞬间达到了顶点。 我仅存一丝清醒,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呼吸紊乱的责备道:“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想…袈裟那破东西不行,你才是我的药。” * 梵迦也恢复速度惊人,第二日穿好衣服便能人模狗样的走出去了。 仿佛昨晚的脆弱,只是我的一场梦。 即便他身体巨痛,也能一次次把人折腾半死不活,所以我犯了懒,想多睡一会再去归藏楼。 可天不遂人愿,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起来。 “徽音,怎么了?” 她语气急促道:“姑娘,关珊来了。”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谁?关珊?” 心里震惊之余,还有欣喜… 她这是办成了?! 紧接着,王徽音的颤音传来,“嗯,只不过她伤得很严重,我不敢碰她…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询问道:“姜沫菡在不在?” “我让温师兄帮忙去叫了,还没有过来呢!” “好,一会让沫菡先看看她的情况,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快速洗漱换衣服。 等我出门时,青姨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姑娘,我炖了汤,喝些再走吧?” “不了,我有急事。” 我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她欲言又止想要拦住我,但我走的太急,她没再抓住我的影子。 我赶到的时候,关珊已经被姜沫菡包成了粽子。 我无法想象关珊伤的有多重,全身需要缠足够包成木乃伊的纱布量。 见我到来,徽音和沫菡从她床边起身。 “怎么样?”我问。 王徽音小脸煞白,嘴唇颤抖着说:“有人看见她是被周良丢在咱们大门口的。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衣服都被血染透了,身上好多好多细密的口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良? 周良怎么找到她的? 我看向姜沫菡询问道:“她身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 第415章 把她拉回来 - 归藏楼二楼静室,血腥味混着烈酒和药味的辛辣,浓得呛人。 关珊如死尸般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刷了层墙灰。 面对我的询问,姜沫菡摇摇头,对我说道:“符姐姐,我看那些伤口不像是…人为。” 听姜沫菡的答案,我心里便有了数。 至少能证明此事和周良的关系不太大,他应该只是不想管她这个麻烦罢了! 我上前查看关珊的情况,左肩到锁骨,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翻着紫黑色的烂肉。 其余密密麻麻的小伤口不计其数! 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活蛆一样在肉里面钻。 血早就把裹伤的棉布浸透了,暗红色晕开一大片,还在往外洇。 我不由拧眉,“她身上鬼气好重!” “快,符姐姐,别让她咬到舌头!” 姜沫菡嗓子劈了音,由于我离关珊最近,将自己的半边身子,死死压住关珊抽搐的右胳膊。 “针!快!” 姜沫菡嗓子也哑了,平时笑嘻嘻的脸绷得死紧,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 她半跪着,手里几根牛毛细的金针快得只剩残影,‘嗖嗖’扎进伤口周围鬼气最冲的穴位。 针尾‘嗡嗡’震,每扎进一根,伤口里那黑气就跟被烫了似的猛地一缩。 关珊刚平静一些,姜沫菡没注意的转头看向我,小声道:“符姐姐,她这情况太严重了…不光是纯身体本质上的问题… 我怕我…” “你做你能做的,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我让王徽音帮我取来朱砂和墨,里面掺杂了几滴公鸡血,分别在她身上画点连线,布下阵法。 每次毛笔落下,一个铜钱大的圆形虚影就烙进去,金光一闪即灭。 这吊命的玩意儿,烧的是施术者的心血。 我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关珊血糊糊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啊——!” 关珊喉咙里挤出半声不像人的嚎叫,身子猛地往上挺,又被我一把死死摁回去。 ‘嗤!’ 一股腥臭的黑血,从最深的伤口里喷出来,糊了我和姜沫菡一脸! 姜沫菡眼都没眨,袖子往脸上一抹,血糊糊的脸上只剩一双淬了冰的眼:“符姐姐,除了邪气外,她的心脉受损非常严重,她自己根本没有求生的欲望!” “你现在需要什么?我找人去弄!” 她纠结了一下,抬眸望着我,“开业那天,我爹…送您的那颗千年人参…” 我想也没想,颔首道:“好!徽音,赶紧取来。” 姜沫菡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不过很快注意力又再次放在关珊身上。 王徽音的速度很快。 片刻,她抖着双手从精致的檀木盒中,拿出那根不算太大但极其粗壮的人参,连忙递给姜沫菡。 姜沫菡将人参握在手中犹豫了一秒,随后拿起短刀,手起刀落,切下一片,捏开关珊的牙关硬塞进去。 一股子冰碴子似的寒气‘呼’地从关珊口中冒出来,连伤口里翻腾的黑气都僵住了。 的确是好东西。 没想到姜老爷子送的礼竟然如此贵重? 这礼,得想办法还回去。 我和姜沫菡俩人各自分工,我管外因,她治实病,纷纷在阎王爷手里抢人。 桌上的烛火‘噼啪’爆着灯花,静室里只剩下喘粗气的声音和血腥味。 不知熬了多久,关珊那吓人的抽搐总算停了。 伤口淌的血也变成了暗红,那股子要命的邪气被暂时压了下去。 姜沫菡‘哐当’一声瘫墙根底下,背靠着冰凉砖墙,胸口跟破风箱似的呼哧,手抖得拿不住针。 我也快散架了,撑着榻沿才没跪下,后背的衣裳湿得能拧出水。 死静。 就剩我们俩人拉风箱似的喘。 霁月拿来干净的毛巾和水,让我们俩擦擦脏血稍作休整,关珊这情况指不定得熬到什么时候。 很快,天色黑了下来。 整整一天,我们几个一粒米未进,谁也不敢离开这个屋子半步。 灯阵在地面幽幽燃着,二十四盏莲花灯里的烛火不安分地跳动,将墙壁上那些巨大、扭曲、挣扎的鬼影,映照得如同活物。 在符咒的镇压下无声咆哮。 我跪坐在阵眼中央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 我对面,正是蜷缩在床上不断反复发病的关珊。 她面如白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那些半妖子留下的伤口,阴毒霸道,寻常手段根本压制不住。 汗水浸透了我后背单薄的棉麻上衣,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鬓角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黏在脸颊,我顾不上拂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的刺痛,那是过度压榨的反噬。 姜沫菡捏着金针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失血的青白。 “关珊姐姐,你再撑一会儿。” 姜沫菡的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喘息,却异常坚定。 我们都不断的和她说话,试图能唤起她活的心念。 霁月见关珊抱着必死决心去报仇的意念令她感同身受,她情绪崩溃了好几次,都希望能将这个苦命人拉回来。 随着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金芒亮起,带着我师父一脉独有的驱邪破煞之力,死死抵住那不断蔓延的黑色鬼气。 每一次微弱的金芒闪烁,都伴随着关珊身体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苦呻吟。 鬼气被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轻响。 腾起几缕腥臭的黑烟,又被灯阵散发的无形力场迅速消弭。 这过程缓慢、痛苦、煎熬。 时间在我们高度紧绷的神经和关珊断续的痛苦呻吟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 我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额角青筋因为灵力的过度抽取而隐隐跳动。 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重衣,又慢慢变凉,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炷香,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丝顽固的墨色,将其彻底净化驱散时… 关珊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喉咙里那令人揪心的呻吟终于停了,只剩下微弱但平稳的呼吸。 成了! 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开。 - 第416章 汤 - 我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泄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我下意识地用手臂撑住冰冷的地砖,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地摔下去。 胸腔里气血翻涌,喉咙口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我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嗡嗡’作响的耳鸣。 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关珊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 她身上可怖的伤痕虽然依旧存在,但萦绕其上的阴森鬼气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皮肉翻卷的伤口,此刻看着反而显得‘干净’了。 一直守在灯阵边缘,大气不敢出的霁月这才敢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阿符,你和小姜太牛了!关珊是不是没事了?” “鬼气已除,命保住了,剩下的就全要靠沫菡了。” 我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姜沫菡的声音同样半死不活,“符姐姐,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就废了! 不过我还需要些药,还得麻烦你帮我找来。” 我懒得起身,挪着身子伸手在桌上抓过一张未画过的符纸。 “你说,我记。” 提笔的手,依旧有些发软。 写出的字迹少了几分平日的清逸,多了几分力竭后的虚浮,但笔画清晰无误。 姜沫菡将她需要的药一一说出。 写罢,我将药方递给霁月:“你去按方抓药,若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就去找沈掌柜。” “好,我这就去!” 霁月拿着药方,快速跑了出去。 灯阵的光芒依旧跳跃,却似乎驱不散我周身弥漫开来的深沉疲惫。 我靠在身后一根粗壮的刻满符文的梁柱上,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使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瞬。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隐隐的钝痛。 我只想就这样靠着,闭上眼,沉入无梦的黑暗里。 哪怕只有片刻。 然而,这份渴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寂静中,一阵极轻又极稳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踏在古老木梯上,发出沉稳而富有韵律的‘嗒…嗒…’声。 每一步,都仿佛精准地踏在我心跳的间隙上。 我眼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睁开。 脚步声停在身侧。 一股清冽又带着极淡药草苦涩的气息随之靠近,瞬间冲淡了归藏楼里浓重的陈腐与血腥味。 那气息像初雪后的寒松,又像幽谷深处的寒潭,熟悉得刻入骨髓。 紧接着是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来人缓缓在我身旁蹲了下来。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带着薄茧,轻轻覆上我冰凉的尚在微微颤抖的手背。 那暖意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缓缓睁开眼睛,挤出一抹疲惫却发自内心的笑。 面前睨着我的那双眸子,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那一张脸在灯阵透出的光里白得瘆人。 黑色衣衫,比夜还沉。 梵迦也。 他另一只手里,稳稳地提着一个精巧的紫檀木食盒。 盒盖掀开一角,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温补药材特有的醇厚味道,暖融融的,轻易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你怎么来了?”我问。 “青姨说你走时脸色差得很,所以给你送汤来了。” 梵迦也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我忍不住调侃道:“大法王光临寒舍,只是为了给我送汤? 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 他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摸了摸我头顶的发,“那怎么办?我老婆奴这毛病无人可医。” 我的脸当即挂上了两坨小番茄… 王徽音和姜沫菡的眼珠,一转不转的盯着我俩看。 脸上那副表情和笑容…我只在霁月小时候看言情小说的脸上见过。 我小声哼唧:“还有人在呢…” 梵迦也扶着我起身,一路扶到我在圆桌旁坐好,才松开覆在我手臂上的手。 他熟练地打开食盒的盖子,从里面端出一个白瓷炖盅。 盖子一掀开,那温补的香气更是扑面而来。 白瓷盅里,琥珀色的汤液清澈见底,飘着几粒饱满的虫草,沉沉浮浮。 “温补气血的,喝些。” 我偷偷白了他眼,无声的宣告我对昨晚事情的不满! 要不是他一次次折腾,我今天的状态也不至于这么疲惫…差点没耽误大事! 他拿起盅里温着的白瓷小勺,舀起一勺金黄的汤汁,细心地吹了吹。 氤氲的热气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过于深邃的眉眼轮廓。 他将吹得温度恰好的汤勺,稳稳递到我唇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趁热喝一点。” 那勺汤离得极近,诱人的香气几乎要钻进鼻子里。 我顺从地微微张开苍白的唇瓣。 就在汤汁即将入口的前一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冰针般尖锐的异样气息,混杂在浓郁的香气中,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鼻腔。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眼皮一垂,睫毛盖住了眼底瞬间翻起来的惊涛。 那气息…冰冷、阴晦,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枯败之意。 像深埋地底的寒铁,又像隆冬时节冻结一切的霜气。 它被巧妙地掩盖在温补药材的暖香之下。 若非我自幼鼻子比狗还灵,被邻居爷爷看中,曾闻过一些他收藏的特殊药材,之后又在盛华被白掌柜侵染多年,对草木药性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几乎就要被它彻底蒙蔽过去。 是‘寒髓草’! 一个冰冷刺骨的名字,瞬间在我脑海中炸开。 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的绝壁缝隙,汲取千年寒冰精髓而成。 说简单点,只需一点点就有避子的功效,但又不会伤身体。 一股寒意,比寒髓草本身更加凛冽,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让我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我画符都未曾如此颤抖的手指,此刻在宽大袖子的掩盖下,死死地攥住了衣角,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竟然…在汤里放了寒髓草?! 为什么? 巨大的惊愕和冰冷的质问,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淹没。 他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 第417章 橘子冰 - 一丝苦涩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比寒髓草的滋味更甚百倍。 然而,就在那勺温热的汤,即将触碰到我唇瓣的瞬间—— 我脸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我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恰好掩去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再抬眼时,眸子里只剩下温软,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倦怠。 我甚至主动俯身向前凑了凑,唇瓣含住了那递到嘴边的白瓷勺。 温热的汤汁入口。 当归的甘醇,红枣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将那丝冰冷和苦涩巧妙地压了下去。 “嗯…好喝。” 我用力咽下汤,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满足。 我抬眼看向梵迦也,唇角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青姨的手艺真是不错。” 我联想到上次—— 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青姨也炖了同样的汤。 那日突袭暴雨,我同样没来得及喝,匆匆离家。 青姨还顶着大雨,给我送去了隔壁。 不过那日恰巧陈朵朵和我闹了几句别扭,我的心思都在陈朵朵身上,并未发现汤有什么问题。 现在仔细回想…应该里面也是放了东西的。 梵迦也看着我小口喝下,眉宇间那丝紧绷的担忧,似乎才真正放松了些许。 他冷玉般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薄唇微勾:“喜欢就多喝点。” 说着,又舀起一勺,细心地吹着。 我的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透过敞开的巨大雕花木窗,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玄武城不夜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星河。 喧闹隐隐传来,却更衬得这归藏楼一片死寂。 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伸手轻轻拽了拽梵迦也的袖口。 “梵迦也…” 我带着一丝刚喝完汤的鼻音,“我突然…想吃橘子冰。” 梵迦也正欲将第二勺汤喂到我唇边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此刻突如其来的念头:“橘子冰?现在?” “嗯!” 我用力地点点头,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渴望。 “桥头那家老字号! 有一位银发婆婆做的,她的橘子瓣冻得透透的,浇上熬着绵绸的桂花蜜糖浆… 一口咬下去,又冰又甜,满口都是橘子的清香和桂花的甜蜜。 好吃极了!” 我微微撅起嘴,话音中带着点委屈,“今天在阵里待了那么久,又累又闷,嘴里都是腥味… 我想吃橘子冰,解解腻,也提提神。” 我一边说,一边用那带着无限期盼的眼睛望着他,仿佛他要是拒绝就是天大的罪过。 那眼神,纯真得不掺一丝杂质,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寒冰。 梵迦也看着我难得和他撒娇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无奈和纵容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汤盅和勺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怜惜地蹭过我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馋猫。”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含着化不开的宠溺。 “刚喝了热汤,又惦记上冰的,也不怕闹肚子。” 虽是责备的话语,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就吃一点!我保证!” 我不依不饶,拽着他袖口的手轻轻晃了晃,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梵迦也终是败下阵来。 面对我这样的眼神和软语,他向来毫无招架之力。 “好。” 他应道,声音里是彻底的妥协。 他站起身,黑色衣衫在灯阵跳跃的光线下,划出流畅的弧线。 他弯下腰,凑近我,微凉的唇在我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极轻的一个吻。 “那你乖乖把汤喝了。”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发,低沉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等着,我尽快回来。” “嗯,我保证一定喝光。” 我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甜美的笑容,像瞬间点亮了这阴郁古楼的光。 “我要最甜的,多帮我放些桂花蜜。”我忍不住提醒。 梵迦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 有宠溺,有担忧,似乎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沉重的隐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用指腹再次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微凉的脸颊。 然后转身,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快速消失在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木梯上,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归藏楼深沉的寂静里。 我脸上那甜美得毫无阴霾的笑容,在梵迦也身影消失的刹那——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凝固、碎裂、剥落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我维持着他走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室内似乎变得空旷得可怕。 只有灯阵里烛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昏迷的关珊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楼下天梯巷的喧闹,此刻听来如同隔着一个世界,遥远而模糊。 刚才喝下的那一小口汤,此刻在胃里翻江倒海。 那点温补的热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寒髓草那冰冷阴晦的气息。 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血脉经络丝丝缕缕地蔓延开,冻得我心头发颤。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撒娇讨要橘子冰的娇俏女子只是幻觉。 他走了。 为了我一句心血来潮的‘想吃’,要走很远的地方去买橘子冰。 他走得那样急,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我碗里的汤。 我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只搁在我身旁的白瓷炖盅上。 琥珀色的汤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诱人的光泽。 几粒饱满的红枣和虫草沉浮其间,看起来如此温暖滋补。 在我愣神之际,姜沫菡走过来端起炖盅,将我之前用过的勺子抽出放在桌面上。 “符姐姐一会有冰吃,我看你对这汤也不感兴趣,不如给我喝吧!” 还没容我说话,她仰头‘咕咚,咕咚’几声,便把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沫菡!” 她放下瓷盅时,白瓷炖盅空了,内壁只剩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和孤零零的虫草。 我拧眉训斥道:“胡闹!” 姜沫菡的两腮鼓的像只小松鼠,胡乱在口中咀嚼两下,吐出一颗颗枣核。 - 第418章 差一点运气 - 姜沫菡笑得天真,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把自己的嘴,语气娇嗔道:“符姐姐不会是舍不得给我喝吧?” 我略带严肃的口吻,“你知道别人的东西有没有毒,你抬手就喝?” 只要半只脚踏进我这扇门,那危险就无处不在,他们的手段能让人死于无形。 可沫菡的性子太过天真浪漫,缺乏自我保护意识,那样会很危险。 她憨笑两声,凑到我耳边开玩笑的语气道:“我最近niao\/niao有点黄…火大,喝这汤正好!” 我一怔。 这汤里面的东西搭配的十分巧妙,要不是离我太近,我都未必闻得出来。 她站在那么远的地方,竟然发现了? 寒髓草虽然有避子的功效,但普通人喝可以清热解毒,也算是难得的佳品。 这么粗俗的话,从医生的口中说出,竟然显得那么平凡普通,仿佛只是诉说着病情罢了 她拉着我的衣服撒娇,“符姐姐别不开心,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原来她是细心的看出了我的情绪变化,以为我不想喝,所以才将梵迦也支走。 先不说其它因素,单说以我目前的条件,我内心是不想要孩子的。 况且一切都还尘埃未定,我更没能力自己去照顾一个新生命,所以对这件事并不排斥。 我撑着一抹苦笑,“就你瞎机灵!你都喝光了,那我喝什么?” 姜沫菡一怔,秀眉拧在一起,不解的念叨:“我真想不明白你们…我还以为三爷这么做,你会很失望。” “失望啊,怎么会不失望。”我轻描淡写的顺着她的话说。 “那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冷笑了声,“我们又没有结婚,指不定哪天就分开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问什么?” 姜沫菡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这些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她拉过我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随手将空了的炖盅放回食盒里。 “那你还需要吗?我可以回家给你取一些同等功效的药。” 我摇摇头,“刚才喝了些,应该不用了。”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在叹什么。 一旁的王徽音一脸茫然,甚至连我们在说什么都听不懂,只负责默默的照顾关珊。 我心事重重的将目光扫过斑驳的地面。 巨大的青灰色古砖,严丝合缝地铺着。 仿佛每一块都历经千年沧桑,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图案,缝隙里沉淀着无法计量的时光尘埃。 我靠着冰冷的桌沿,疲惫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死寂重新包裹着我,灯阵的光线在我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没想到,我竟然坐着睡着了。 梦里有一只小白蛇躲在远处的墙后盯着我看,我在它圆溜溜的眼中,竟然看出了一丝胆怯。 我不停的朝它招手,唤它来我身边。 我自言自语的说,“好漂亮的小蛇,抓回去给阿乌当媳妇!” 它灵活的身子滑动了一段距离又警惕的停住,我能感受到它想要靠近我,但它又不敢靠近我的纠结。 我蹲下身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安全,朝着它伸出手,耐心的等待它放下防备。 它一点点试探着朝我凑近,先用嘴巴碰碰我的手背,随后缓慢的顺着我的胳膊爬了上来。 我冰凉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覆上了它的头颅。 指尖下冰冷的皮肤,似乎也因为这个无声的碰触,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如同石缝里挣扎出的嫩芽,悄然萌生。 “你好可爱,要不要和我回去?” 它和阿乌一样,有一双漂亮的红色眸子,宛如红宝石一般璀璨。 它立着身子左右蹭蹭我的脸,又像是在摇头。 我遗憾道:“好吧!” 片刻,它像是警觉到了什么,化作一道金光,一下子消失不见。 它趴过的手臂上,有一条凸起带着鳞片特有的纹路,悄然浮现,像一枚悄然嵌入血肉的蛇鳞。 随后,乌黑的天空天雷滚滚,有一道雷气势凶猛的朝我劈来… 我一下子惊醒。 姜沫菡和王徽音的视线,立刻向我投射而来。 姜沫菡关切的问道:“符姐姐,你没事吧?” 我按了按闷痛的太阳穴,哑声道:“没事,我怎么睡着了…” 王徽音主动道:“你和姜姑娘今天都累坏了,你们去休息,一会霁月姑娘回来,我再去叫你们。” 我之前让她叫我姐姐就行,不用随着他父亲的辈分,各论各叫。 可王徽音这姑娘非常固执,说了几次也不改。 虽然‘姑娘姑娘’的叫着,听起来总觉得生分,但她喜欢就按照她的习惯来吧。 我还记得她第一次叫霍闲‘叔叔’时,霍闲那吃惊的表情,别提有多尴尬了。 我起身到床边看了看关珊的情况,她目前还算平稳,应该没什么事了。 “徽音,你和沫菡去吃些东西再回来,不用时刻看着她。 我就在隔壁休息,她有什么事我听得到。” “你不和我们去吃吗?”徽音问。 “我不饿,晚点去吃。” 徽音和沫菡结伴离开,我端着食盒去到隔壁的休息室。 进门,我便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食盒,用力的向地面砸去。 ‘啪’的一记碎裂声,震耳欲聋。 地上布满白色碎裂的瓷片,像我此刻的心,又像我那残破交织的命运。 再也无法完整。 我似乎总是差一点运气。 每次都在最靠近幸福的时候,就会被那双名叫‘命运’的手,拽回最初的起点。 我一向不认命的。 但这次…我怯弱了。 我踩在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缓步走到休息室窗边的摇椅处,坐了下来。 一时之间,除了疲惫,竟困意全无。 我下意识隔着单薄的衣衫,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梦里那片凸起的地方,并没有在现实体现。 只是个普通的梦。 可那令我发自内心恐惧的雷,把我彻底劈醒了。 很久,身后的木质楼梯传来声响,我死死的攥着手,任凭指甲嵌入掌心。 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符如因,不许哭。 “符三…”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过很快,他噤住了声。 因为一进门,就能看到地面残破的瓷片。 我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看向门口怔住的梵迦也,最终目光落到地面残碎的瓷片上。 “三爷好手段,这点心思都用在我身上了。” - 第419章 我们完了 - 梵迦也风尘仆仆的回来,身上沾染着浓厚的烟火气。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桥头那家老字号铺子前,慵懒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橘红色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把在排队的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梵迦也一身黑色衣装,立在队伍中间。 他身量太高,气质太冷,与那烟火气十足的小摊格格不入,引得前面的人频频侧目。 可能也会有人被他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逼得不敢多看。 卖冰的老婆婆会像平时那样,颤颤巍巍的将做好的橘子冰,递到他的手中。 也可能还会像平时对待我那般,笑呵呵的提醒他,千万别贪凉。 他会在灯火阑珊的天梯巷,掠过一道沉郁的影。 也许他的心里会提前感知到隐隐不安,可加快脚步赶回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我那充满期待的笑脸。 而是地上一片刺目的狼藉。 那只他亲手挑选的温润细腻的白瓷炖盅,此刻已经粉身碎骨。 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的锋利瓷片,散落在冰冷的青灰色古砖上,反射着走廊中幽暗的光,像一地冰冷嘲讽的眼睛。 琥珀色的汤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点点湿漉漉的痕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两条孤零零的虫草和枸杞,可怜巴巴地黏在砖缝边缘。 颜色暗沉,像被凝固的血点。 空气中,汤中的暖香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面对我生冷的质问,他握着橘子冰盒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纸盒几乎要被他捏变形。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向我投来。 我静静地站在那片狼藉不远处的阴影里,后腰抵在窗台的边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身上那件单薄的棉麻中衣,后背湿透又干涸的地方,皱巴巴地贴着身体。 整个空间静得可怕,窗外街上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这里成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凶宅。 梵迦也喉结不可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装作无事一般抬抬手,“先过来吃冰,一会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会什么?一会再告诉我,为什么往我的汤里下药?” 我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淬着疏离和失望,也打断了他的动作和未尽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又硬又脆。 “符三,那不是药,我要是有意瞒着你,我完全可以用你无法知道的方式。” 他试图解释。 我冷笑着点点头,“也就说…你承认了? 我还怕是自己冤枉了你,能不能是青姨在背后动了手脚…? 这么看来,还真是你? 你说得对,那不是药,但它有什么功效,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吗?” 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三叔,是我不配吗?” ‘是我不配吗’ 这五个字,如同五根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的刺痛了他的眼眸。 他握着冰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一声轻响。 冰盒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直抵心尖。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玄色的身影显得异常僵硬。 “符三…”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带着一种无奈,试图打破这层坚冰。 他再次向前,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 “别过来。” 梵迦也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我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他清晰的看到我眼中的怨毒。 而他那双总是清亮如泉,盛满深情的眼眸,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结了冰,冰面光滑坚硬,映不出任何光亮。 只有一片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在那坚冰之下极深的地方,我捕捉到了一丝飞快掠过又被强行摁回去的破碎。 像一面即将碎裂的琉璃,勉强维持着完整的形状,内里却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你为什么不能听我解释呢?” “你什么都不需要解释! 我们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吧。”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硬,像一块块坚石狠狠砸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锋,试图将那丝脆弱彻底掩埋。 “结束是什么意思?” “我越来越发现…其实我们早已不同路了。 既然是孽缘,既然本就不该在一起,那从此我们桥归桥,路过路,就不要再彼此折磨了!” 桥归桥,路归路。 再无瓜葛。 梵迦也的脸,阴的我心直颤。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彻骨的凉气从心脏蔓延到指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睨着我,试图从我冰封住的眼眸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一丝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丝愤怒也好。 可是没有。 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压抑。 他站在原地,玄色衣衫下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理由?” 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苍白的唇角极其突兀地向上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尖锐的痛楚。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锐,狠狠划破屋内死寂的空气:“理由就是我受够了,梵迦也!”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积压的所有怨愤和痛苦都倾泻而出。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向眼前的人,也捅向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受够了你! 受够了你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保护! 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关在笼子里,用毒药喂养的瓷娃娃吗?! 我更受够了你那些所谓的‘为我好’! 你总说让我活得尽兴,可我真的尽兴吗? 我早已厌烦了被命运来回拨弄,却无力还手的感觉。 你不是曾经也试过很多次了吗? 如果我们在一起,连结婚生子都不敢,那还有必要继续执着吗?” - 第420章 放我走吧 - 梵迦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比我还要苍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苦衷,在我那双燃烧着火焰,写满了被伤害的眼睛面前,似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走吧…和你在一起…我真的累了。” 最后一声,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只留下一个倔强的侧影和忍不住剧烈颤抖的肩膀。 我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强撑的堡垒就会彻底崩塌。 空气凝固了。 归藏楼内古老的梁柱和砖石,仿佛都在无声地叹息,承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梵迦也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玄色石雕。 他看着我蜷缩在阴影里,用尽毕生全力去将他推开的身影。 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肩膀。 看着我颈侧因为激动而绷起的青筋。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挽留,所有的深情,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如此徒劳。 那双平静之下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疲惫。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沉得像坠了星辰的深渊,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到无法言喻的东西,最终都化为一片沉寂的墨色。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决然地转身。 我透过窗上玻璃,看到身后那抹玄色的身影,在转身的刹那划出一道沉重而压抑的弧线。 脚步声再次响起,踏在古老的木梯上。 ‘嗒…嗒…嗒…’ 比来时更沉,更缓。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沉重。 那声音由近及远,一下,一下,敲打在我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也敲打在归藏楼沉寂千年的骨骼里。 终于,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紧接着,是沉重木门被轻轻合拢的声响。 ‘咔哒’一声。 如同最后的丧钟,宣告着某种连接的彻底断裂。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当那扇隔绝内外的木门,发出轻响的瞬间,我挺得笔直的脊梁,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坍塌。 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再也支撑不住那副故作坚硬的外壳。 我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到门口关上房门,随后整个人靠着木门,无声地滑落下去,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我顾不上身下冰凉的触感和可能存在的尖锐瓷片,只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 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带动着整个瘦削的身体都在筛糠般抖动。 我以为我会嚎啕大哭一场。 可是我好像没有眼泪了。 那些痛苦、绝望和巨大的不舍,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这空旷冰冷的房内弥漫开来。 那男人,我还没爱够。 可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我们像了解自己一般了解彼此,我清楚的知道该说什么会让他放手。 他总是怕我会过得不好。 只要让他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我不幸福,纵使他在舍不得也一定会成全我的。 他是骄傲的,当我利用他的那些无能为力去质疑他,他一定会放手的。 像第一次说分手那般,只要我求他,我说我会恨他一样,他便会随我心意放我走。 这些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的。 我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面如死灰,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里面再也找不到一丝冰冷和决绝,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痛苦和茫然。 我的目光,失神地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那个被梵迦也放在门边的油纸包。 方方正正,沁着细密的水珠,散发着冰凉甜蜜的气息——桂花蜜混着橘子的清香。 我的眼睛像是被那油纸包烫到了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 可下一秒,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冲动攫住了我。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动作仓皇又笨拙,沾着灰尘的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几次才抓住那个冰冷的油纸包。 我用力地撕开油纸。 里面是两个并排的透明冰盒,盖子紧紧扣着。 冰盒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透过冰盒,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碎冰碴。 饱满多汁的橘子瓣点缀其中,上面浇着厚厚一层浓稠流淌着金色光泽的桂花蜜糖浆。 橘子的酸甜清香和桂花的馥郁甜香,瞬间弥漫开,带着冰镇特有的勾人食欲的凉气。 与这归藏楼的肃杀之境和周围汤药的苦涩来对比,这份甜蜜,像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更像是我们的爱情。 我们在刀尖上相拥,亲吻,他让我踩在他的脚背上,生怕我受一点伤。 可我亦怕那些冰冷的刀刃,有一天会穿破他的心脏。 莺子姐说,人生不只有爱情,那句话时常会出现在我的脑中。 我想,我越来越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颤抖着手,拿起旁边食盒里之前用来喝汤的小瓷勺,撬开冰盒的盖子。 冰凉的白色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甜香。 我用勺子狠狠地挖起一大块。 碎冰裹着橘子瓣,被浓稠的桂花蜜包裹着,在勺子里堆得冒尖,像一座冰冷又甜蜜的小小坟墓。 我几乎是凶狠地将那一大勺塞进了自己嘴里。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冻得牙齿发酸,舌尖发麻。 紧随其后是橘子瓣被咬破后,迸溅出的酸甜汁水,和桂花蜜那霸道浓烈几乎齁死人的甜腻。 冰、酸、甜,三种极致的感官刺激混合在一起,如同炸弹般在她嘴里炸开。 顺着喉咙一路冰到胃里,冻得我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太冰了! 甜得发苦! 甜得发腻!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再次涌上眼眶。 可我不管不顾。 我像是在用这种极致的刺激来惩罚自己,麻痹自己。 只是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近乎疯狂地将那些混合物塞进嘴里。 勺子刮过冰盒底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冰冷的橘子冰混着滚烫的泪水,被我一起囫囵地咽下去。 又冰,又烫。 又甜,又咸。 又齁,又涩。 复杂难以言喻的滋味在胃里翻江倒海。 - 第421章 心碎有声 - 我一边机械地近乎自虐地,吞咽着冰甜的东西,一边将橘子冰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无声地滚落下来。 砸进手中的冰盒,砸在冰冷的地砖,也砸在我沾满冰碴和糖浆的手背上。 我蜷缩着身体,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像个被全世界抛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心碎原来是有声音的。 巨大的碎裂声,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 “铛铛…” 身后的木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我用力捂着自己的嘴,怕控制不住的‘抽泣’声被人听到。 “姑娘?你睡了吗?我们给你带了饭。” 门口传来王徽音带着试探的小声询问。 我没有出声,假装自己在睡觉,实在不想让大家看到我狼狈失控的样子。 紧接着传来霁月压低嗓子的声音,“她近来身体不好,今天又消耗太多,先别叫她了。 等她醒了,我再给她弄些吃的。” 姜沫菡附和,“是啊!我们走吧!没准三爷还在里面,别打扰他们了。” 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远,空气又恢复了原来的沉寂。 我低下头,看着冰盒里被泪水稀释,变得浑浊的糖浆。 看着里面被浸泡的早已失去晶莹色泽的橘子瓣。 原来…橘子冰…也可以是苦的。 * 几缕惨淡的晨光,从高窗外吝啬地漏进来,勉强驱散了一点角落里的浓稠黑暗。 我靠在冰冷的木门上,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不知睡了多久。 怀里那个空了的橘子冰盒早就被我丢开,孤零零地躺在几步之外,盖子上凝结的水珠干了,留下一圈模糊的印子。 冰盒边缘,还沾着一点凝固发暗的桂花蜜。 我动了一下。 僵硬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骨头缝里透着被地砖浸了一夜的寒气。 我扶着身后的木门,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撑起身体。 腿麻得厉害,针扎似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爬。 我踉跄了一下,手撑住地面,冰冷的触感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泪水的湿咸,和橘子冰那腻死人的甜。 我深吸一口气。 归藏楼中陈腐的空气带着尘埃的味道,呛进肺里,却让我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胸口的剧痛还在,像塞了一大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沉甸甸的钝痛。 喉咙干得发紧,吞咽时都带着血腥气。 我慢慢站直。 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早已冰冷,甚至蒙上一层薄灰的碎瓷片。 我的眼神在那摊狼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漠然地移开。 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 我走到角落里那个依旧敞开的食盒旁,弯腰,捡起食盒的盖子,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平稳。 ‘咔哒’一声,盖子合拢,严丝合缝。 我拎起食盒,转身放在桌子上,随后清理好地面的碎片和垃圾,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地打开门走出去。 木门‘吱呀’作响,在空旷寂静的楼内格外刺耳。 刚打开门,便看到霁月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靠坐在我门口的椅子上。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头,哈欠卡在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圆了。 “阿符…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你怎么睡在这了?” 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干涩。 她撑着笑热情的站起身,俯身拿过脚边放置的行李包,推着我再次回到屋内。 “我昨晚回去给你取了些干净的衣服,你先换上,舒服些。” 我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东西,垂眸说了声‘感谢’。 她的目光不安的来回瞟,不怎么敢和我对视似的。 当我从她手中接过包后,她搓了搓手,试探的问了句,“阿符…你没事吧?” “没事啊,有什么事?” 她又压了压嗓音,“我昨晚回去帮你取衣服…碰见三爷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却半分没显。 “三爷说…你和他说分手了? 他还让我告诉你,该回去住就回去住,他说你妈妈已经把那间房子给你买下来了,只是昨天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妈? 难道他们私下有联系? “知道了。”我不咸不淡的说。 “阿符,你的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我身上那件单薄的棉麻中衣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和不明的水渍,后背被汗水反复浸透又风干的痕迹异常清晰。 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蹂躏过后,勉强立着的枯草,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快速换好她带来的干净的衣物,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弥漫开来,令我十分安心。 我安抚的看向她,“真没事,别为我担心。”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得吓人,像被水泡过又捞起来的宣纸,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败。 昨夜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已经把我内里所有的活气都抽干了。 不过我向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置于深渊不愿爬出来的人,我只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放纵。 “阿符,那你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弄些早餐!” “嗯。”我应了一声,随后转身把桌子上的食盒递给她。“这个,帮我处理掉。” “好。” 我的视线没敢在她的脸上停留,径直越过她,走向归藏楼侧后方的盥洗间。 脚步虚浮,背影倔强着挺得笔直。 冰凉刺骨的水,兜头浇下。 我站在简陋的木盆前,双手撑着盆沿,弯着腰,任由冰冷的井水冲刷着头发和脖颈。 激灵灵的寒意瞬间刺透了皮肤,冻得我牙关都在打颤,却也让我混沌的脑子,获得了一丝短暂而尖锐的清醒。 我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苍白,浮肿,眼眶红肿得像桃子,眼底的乌青和血丝触目惊心。 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看起来有点像女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审视。 - 第422章 让我留下 - 我站直身体,扯过旁边搭着粗糙的棉布巾,近乎粗暴地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水珠。 仿佛要把这层脆弱的皮囊也一起擦掉。 力道大得让本就红肿的眼周皮肤,泛起一阵刺痛。 擦干水渍,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绘着青花的瓷盒。 打开,里面是细腻的白色香粉。 我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挖起一大块,毫不吝啬地往脸上扑。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香粉厚厚地覆盖在苍白的皮肤上,试图掩去那骇人的憔悴和红肿。 我对着镜子,仔细的一层又一层地涂抹,重点覆盖着眼眶周围那两片深重的阴影。 直到镜子里的脸,只剩下一种自然却带着死气的白。 然后,我拿起一支颜色稍显艳丽的口红,在唇上用力抿了抿。 苍白的唇瓣被染上一点突兀的,带着攻击性的红。 做完这一切,我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人,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却红得刺目。 我对着镜子,极其缓慢用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一个僵硬冰冷,毫无温度可言的弧度,出现在我被脂粉覆盖的脸上。 勉强算是个‘笑’的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尽管那挺直的姿态里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僵硬。 我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归藏楼前厅已经亮堂起来,陆续有人在走动。 当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前厅时,原本还有些低语和脚步声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落在了我身上。 她们惊诧的看着我那张被厚重脂粉覆盖唇色艳红的脸,还有那双哪怕涂了再多粉也遮不住红肿的眼睛。 太明显了。 那绝不是寻常的疲惫或病容。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王徽音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忙碌地擦拭着桌子。 姜沫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关切的话,可对上我那双空洞扫过来的视线时,所有的话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仿佛没察觉到这些异样的目光和诡异的寂静。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楼梯。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阿符,吃早饭了。” 霁月端着餐盘进门,见我要上楼,忍不住叫了一句。 “我看一眼关珊怎么样了,马上下来。” 到了二楼,我推门进了静室,‘咔哒’一声,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静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就在这时,静室休息区域的纱帘,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了。 关珊扶着床框,虚弱地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身上只披了件不知谁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还在门边的我。 当看清我此刻的状态时,关珊眼中那份纯粹的感激,瞬间被浓重的惊愕和担忧所取代。 她不是我身边的人,她不需要掩饰。 “符姑娘…” 关珊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充满了询问。 她往前探着身子踉跄着要下床,急切地想要靠近,“你的眼睛…” 我在她掀帘的瞬间,身体已经下意识地重新挺直,脸上那层冰封的漠然面具也迅速归位。 我走上前微微俯身,将手搀扶住她的手,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关小姐醒了?感觉如何?” “我好多了,多亏了您…” 关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符姑娘,您…您是不是因为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想知道我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救她而变成这副鬼样子… “我没事。” 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僵硬的笑容再次出现,“你醒了就好,按沫菡开的方子好生调养,很快就能离开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关珊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又迅速移开,“当然,你若是不想在这,我也可以让人送你回家里休养。” 关珊垂下头,脸上有一抹深深的落寞。 “我没有家了。” 我故意问道:“周良呢?不回去了吗?” “不!” 关珊猛地摇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她眼神里的光却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她凝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家的仇,是你帮助我得到鳞片,才能让那畜生得到惩罚。 我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没有你,我关珊早就烂在哪个阴沟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挺直了脊背,眼神灼灼地看着我的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关珊没什么大本事,祖上就是靠倒腾点法器吃饭的。 到我这一代,也就剩个‘珍宝阁’的破招牌,还有点压箱底的玩意儿。 我临走前和天地起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用尽一生来报你的恩。 我知道你手里不缺能人,但我想留在归藏楼。 无论做牛做马,打杂跑腿,看库房扫地都行。 我的命,我的铺子,我手里那些法器图谱和材料门路,从今往后,都是归藏楼的。” 她说着,挣扎着要下床。 我眼神微动,看出了她的目的,伸手虚虚一扶。 指尖冰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兴这个。” 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关珊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在我冰封的心湖上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看着关珊苍白却坚定的脸,空洞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温度。 “你…”我顿了顿在斟酌词句,“报恩谈不上,不过你有这份心就好,先把伤养好,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我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关珊点点头,“那这段时间只能继续打扰你了。” “周良送你来的,你知道吗?” 她一怔,随后摇摇头,茫然的眼神并不像说谎。 - 第423章 他不会放过我的 - 我和关珊纷纷陷入自己的思考。 过了半晌,她纳闷儿的说,“我明明在西郊城外,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 他怎么会找到我的?” 很快,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那天雨下的那么大,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去找我的! 应该是谁发现了我,将我救下来又送回了家,然后周良把我丢在这?” 她反复推敲着各种可能性。 “你确定你半死不活的被带回周家,周良会管你?” 我的话似乎点醒了她,她果断摇头,继续推翻之前的理论,道:“不会! 他可能连棺材都舍不得给我买,等我死后随便处理一下,最好别花他一分钱。 又怎么可能费力将我送到这里来呢?” 这个思路和我的想法重合,周良为何这么做,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先别去想他了,无论怎么样,他也算歪打正着办了件好事。 不过我想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你是怎么想的?” 关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什么怎么想,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没必要再回去陪他演戏。 只是我找他要离婚手续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给我的! 不过我现在也不在乎,死过一次的人,谁还会在乎那张破纸…” 她面如死灰,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 从我第一次见她,我就知她是个极其能隐忍的人,为了报仇可以做小伏低,蛰伏在周家这么多年,对周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只是我看错了一点,我以为她的报复心同样强…没想到她好像并不打算让周良付出代价。 对于她说的话,我表示不赞同的摆了下头,“既然在这个社会生存,那就要遵守它的规则。 纵使你现在什么都不怕,也不要在活着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你的路还长,跟自己厌恶的人一辈子都有所牵扯,我个人认为并不是很理智。 你自己冷静下来,再好好考虑考虑。” 关珊微微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我倒是想立马和他割席,但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虽然明面上我家的那些东西被他倒卖的差不多了,但他一直不信那是我的全部,还有息壤之根…我要是不交出去,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他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同意,你比较了解他的为人,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你先养好身体,其它的稍后再说。” 关珊嘴唇微抿,颔首道:“好,谢谢符姑娘。” “叫我符三就行,你先休息着,我就不打扰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嘭’的一声巨响。 木门的侧边带着一股强劲的邪风,几乎是从我的鼻尖刮着过去… 要不是我反过来躲得快,今日必遭血光之灾! 我还没等看清来的人是谁,一抹深灰色的影子‘嗖’的一下,飞速的钻了进来。 我看向那一头如鸡窝般凌乱的头发,赤着双脚,疯疯癫癫的背影… 不是疯姐还能是谁? 她身上穿着不知道打哪个破庙顺来的袈裟,松松垮垮地在身上挂着,露出里面同样油腻腻的花布褂子。 右手端着一只油光锃亮,啃得只剩下骨架的烧鸡,嘴角到下巴有一道油迹,她也懒得去擦。 左手拎着一把破旧的桃木剑。 我以为她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无奈的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开腔道:“疯姐,这屋子里住的是病人,需要静养。” 疯姐压根儿不想搭理我,弓着骨瘦如柴的身子,将自己的脸凑到关珊面前。 将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瞧着。 关珊刚醒,所以并不认识她,也从没见过她,被她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感到不自在,目光求助般向我投来。 我只好折返回去,扶着疯姐的手臂,语气放软了几分,哄着她道:“疯姐,我们让病人休息,霁月在苏香楼买了粥和小笼包,我带你过去吃。” 疯姐连眼神都没甩我一个,挣脱着将自己的手臂从我手中抽出,莫名其妙对关珊问道:“那天晚上是你用了龙门山的密法?” 我和关珊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 见我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后,关珊这才不明所以的冲她点了点头。 她一脸严肃的问,“你怎么会?!” 关珊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心里对她还存有顾虑。 疯姐突然抓着她的双臂,用力的摇晃,激动的问道:“我问你,你是怎么会的?!” 那表情…甚至有些疯魔。 我冲关珊点点头,关珊开口道:“我偷了一本手记,是那上面写的。” “手记?在哪?” 关珊没等说话,我抢先开口道:“在一户姓周的人家。” 疯姐转了转眼珠站直身子,陷入思考的脸半晌,对关珊憋出一句,“手法很青涩,你还得练!” 关珊:“……” 她本来也只是个半脚踏入玄门的人,那晚她能做到…就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 那晚我亲眼看着成千的蝙蝠往西郊飞去,阴气重的厉害。 只是我被各种事情缠住了身,不然我想我可能会赶去帮她。 “疯姐知道龙门山?”我好奇的问。 疯姐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龙门山、蛇门山、狗门山…”她一边挥手一边转过身来,这么半天第一次正眼看我,“咦?囡啊,你这眼睛咋啦?” 我面无表情,微微侧过脸不想被她‘研究’。 “我先去吃饭了。”说完,我转身要走。 “哟!囡啊!” 疯姐似乎并不想放过我,油乎乎的手朝我一扬,差点把烧鸡甩我身上。 她嗓门亮得能把归藏楼顶上的瓦片掀下来,追着我道:“过来过来!让我瞧瞧! 啧啧啧,这小脸儿白的,这是抹了三斤面粉? 眼泡肿得跟俩块发面馒头似的! 咋? 昨儿夜里让鬼压床了? 压你的还是个俊俏男鬼,这是把你精气神儿都吸干了?” 我脚步顿都没顿,眼皮懒得掀一下,准备绕过去,全当耳边刮过一阵裹着鸡油味儿的歪风。 “你站住!” 疯姐把手中半只鸡一扔,油腻腻的手在袈裟上蹭了蹭,一个横跳蹦了起来。 虽然动作略显笨拙,差点闪了腰。 - 第424章 分手快乐剑 - 疯姐堵在我面前,双手叉着腰,一脸‘老娘洞悉一切’的得意。 “小符三,你别跟我装聋! 你这归藏楼耗子洞里有几只耗子,我都清清楚楚! 说! 是不是跟三爷…掰了?” ‘掰了’两个字,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老高。 配合着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充满了市井八卦的样子。 我冲她扬起一抹假笑,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出一点青白。 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我要去吃饭,请你让开。” “哎哟喂!啧啧啧,急眼了,这是急眼了!” 疯姐非但没让,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我脸上。 一股混合着烧鸡和某种廉价脂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她眯着眼,像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啧啧有声,“一提起那男人,瞧瞧你这眼神儿! 冷得能冻死南极企鹅! 这气场! 方圆三里地寸草不生! 还有这身‘寡妇’味儿…啧啧啧,错不了! 绝对是情伤! 哎? 不过…你俩谁甩的谁啊?” 我忍无可忍,一把握住她手中的桃木剑前端,手臂猛地一抬,坚硬的剑柄精准地怼在她凑过来的肩膀上,力道不轻。 “哎哟!” 疯姐夸张地揉着肩膀,龇牙咧嘴,“你这死丫头片子! 你这是谋杀! 不过你这么气急败坏,绝对是被我说中心事了吧?!嘿嘿!” 她揉了两下,忽然又神经质地一拍大腿,眼睛贼亮:“等等!不对啊!” 她装模作样地搓了搓油腻的手指,“不像他甩你啊? 他身上这股子恨不得把人家祖坟都刨了的怨气…我看更像是你把人家给蹬了?! 哇哦! 囡啊! 你出息了啊! 敢蹬三爷的船! 我敬你是条汉子!” 她竖起一根油腻的大拇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被这疯婆子吵得嗡嗡作响。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桃木剑直接扎她嘴里的冲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疯姐,我很忙。麻烦你,让让路。” “忙啥?忙着躲被窝里哭鼻子?” 疯姐完全不吃这套,反而更来劲了,她绕着我转起了圈,像只围着咸鱼打转的猫。 我被她磨的没了办法,反问道:“分了不好吗?分了清净!” 她抬手执剑,前端轻碰在我的胸前,“分手快乐剑!专扎自己的心窝窝!” 我从不怀疑疯姐能掐会算的能力,别看她癫,她不癫的话…我敢断定我们三个师兄妹都不是她的对手。 当然,即使她现在很癫,我也从未摸清她的能力在哪儿。 见我没吭声,她抡圆了手臂,锋利的剑气扑面而来。 她像只大猩猩一般,围着我绕了一圈,“驱邪咯!” 我找到空隙连忙加快脚步,想尽快逃离这荒唐的一切。 “你跑啥!” 我:“……” 她在身后朝我喊道:“你当自己是窜天猴能飞出情网? 回头看看—— 那长虫尾巴早把你盘成蚊香啦!” * 我和我妈确认过,她的确给梵迦也汇了一笔钱,买了我现在住的院子。 梵迦也不要,但她强烈要求要买,她说这是她当母亲的心意。 说俗点,这些年她不知道我的情况,怕我一个人在外地,不在她身边,谈恋爱又住在男方的房子里,会被他看给低了。 她偷偷找符晴打听了价格,一分不少的付了款。 我知道她现在事业如日中天,但没想到这几年的时间,她会赚这么多钱。 为她感到骄傲的同时,我也为此感到心疼。 人到中年想要翻身,除了要有独到的眼光和能力以外,她一定过的非常辛苦。 青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询问我回不回去吃晚饭。 她明里暗里的提示我,梵迦也已经从那个房子里搬了出去。 纵使他不在家里,我也没想回去,整日泡在归藏楼,没日没夜的忙着。 归藏楼比我预想的要好,除了慕名而来的人以外,还有王瞎子之前的香客找来。 我们要替之前的聚仙楼收拾烂摊子,不是因为‘旧情’,单纯只为了结个善缘。 不过物极必反,有人捧的同时,必定有人踩。 我们这边全女性班底,也会被玄门的大宗老们说阴气重,早晚要出事。 那晚我洗过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休息室,脖颈缠着毛巾,边走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我的休息室在三楼,也就是主楼的顶楼,我最近不太喜欢光亮,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很少开灯。 刚走进卧室,我见原本关闭的窗户半遮掩着。 我顿时激起防备心,放轻步子往窗边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烧纸味,一股阴风席卷而来,手臂上顿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谁?” 我低声问道。 随后,一颗圆溜溜的脑瓜从窗缝横着露出,那双红宝石的眼睛在夜晚璀璨夺目。 我稍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阿乌扭动着身体,‘嗖嗖嗖’的爬上我的手臂,快速缠在我的脖颈上。 阿乌:“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忙。” 阿乌一扭头,一副不信的样子,“你忙个屁!” 我用手指戳戳他的头,“你才是屁!你怎么来的?” 阿乌一脸嫌弃的样子,漂亮的眸子看向窗缝的位置,“元宝驮我来的!” “哈?!” 我小跑着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推开,见元宝可怜巴巴的蹲坐在地上,委屈的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哼唧声。 阿乌能爬墙,它却上不来… 楼下门又锁了,所以它只能在那干着急… 我压着嗓子朝它喊道:“元宝,你等等啊!我下去接你!” 我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怎么找来的,阿乌还好一点,可元宝只是个普通狗狗,要走这么远的路,还要驮着阿乌…想想都可怜。 我下楼开门时,见元宝身上弄的脏兮兮的,活脱脱像一只小流浪狗。 不过在它看见我的那一刹那,所有委屈一扫而光,瞬间摇起了尾巴,开心的吐舌头。 我将它抱在怀里,用力的揉搓它的毛发,虽然脏了点,但闻起来还是香香的。 “我想死你了,元宝。” 元宝疯狂的舔我,兴奋的不行。 阿乌:“少恶心人,切。” “我也想你,阿乌大人。” 阿乌:“哕~!” - 第425章 掉魂 - 我抱着一狗一蛇再次回到休息室时,临下楼前关掉的窗户,不知怎的又开了一条小缝。 空气中弥漫的烧纸味道越来越浓,气温比之前又低上了几分,在炎热的夏天越显阴冷。 “出来吧!”我对着空气说。 紧接着,窗帘旁边隐约出现了一个黑影。 她垂着头,纤长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根本看不清对方原本的模样。 阿乌警惕的僵硬着身子,立着七寸,呈一种攻击状态。 元宝在我怀中同样不甘示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窗户的方向,嗓子里发出警告般‘呜呜’的低吼。 对方嗓音又憨又直,说了句:“小心。” 随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 翌日。 我正在归藏楼会客室接待香客,刚询问完对方的具体信息,霁月突然从外面开门进来。 她见我屋内有客人,俯身在我耳边小声说:“阿符,朝瑶的家人寻来了。” 我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没有任何人过来寻过她,这点在我心里一直非常非常不解。 我捡到她时,从她身上的身穿着就能断定,她的家境应该不错,不像是苦命人家的孩子。 平日里她时不时就会把她爹爹挂在嘴边,充分体现她在家里应该是很受宠的小朋友。 无论带她来天梯巷的爹爹,是否在那场洪水中遇难,按理说都应该还有其他的家人过来寻一寻才对。 可不管是在官方那边,还是我们私下派人去找,都没有找到任何跟孟朝瑶有关系的家人。 “怎么说?能确保是她的家人吗?”我问。 霁月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我对面的香客,脸上的表情闪过些许无奈。 她再次压低声音道:“对方是和官方一起来的,说是朝瑶的母亲,我看朝瑶的反应…应该错不了。” 竟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父亲…? 我了然的点头,“那不是挺好的,小家伙终于能和家人团聚了。” 朝瑶是很可爱的小孩,嘴巴很甜又机灵,一点也不怕生,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 尤其是霍闲,孟朝瑶天天跟个肉团子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霍闲也难得的展现出成熟男人的魅力,对朝瑶照顾的那叫一个细心,仿佛自己才是孟朝瑶的亲爸一般。 俩人感情好的不得了,除了洗澡睡觉这些事都是由女性来带,其余时间她都粘着霍闲。 可霁月的表情可并没有太多喜悦,“朝瑶不想走,在盛华闹了起来,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我轻声笑了笑,“那也不能不回家,小孩子待习惯有感情了,闹一闹都是正常的,一会我忙完过去送送她。” 霁月见我这还有客人,也没多说,从我的桌底捞起元宝抱在怀里,“走,小狗,姐姐带你去吃肉肉。”说着,从我的会客室离开。 霁月走后,我对面的男人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个红色烟盒,想了想有所顾虑似的…又准备放回口袋中。 “抽吧,没事。”我主动道。 他一怔,憨憨的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猛地抽了一口,似乎放松了不少,从进门开始他便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不用开卦,我都清楚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从男人自己报的信息中得知,他叫赵忠,三十六岁。 卦面一开,我的眉头和他一样,深深锁住了。 “你这是家里的事?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孩子。” 他先是一怔,随后点头道:“没错,是我女儿。” “你这女儿来的有点晚,应该就她一个吧?能看出来你很疼她。” “对,您看的太准了! 我和我妻子虽然结婚比较早,但是我们俩一直要不上孩子,去医院看了很久,我们俩身体还都没什么毛病。 我们俩压力都很大,双方父母催的急,补也补了,药也吃了… 那时候给我妻子急的直哭,一共要了九年才要来这个宝贝。” “缘分没到罢了,你把她信息给我,我看看她出什么事了。” “赵真真,生日是…” 我又开了个卦盘,看到结果后我心里‘咯噔’一下,但碍于怕对方害怕,尽量的控制自己的表情。 “魂有三,魄有七,若外魂凭体,如雾锁幽林,主魂失曜,客魂窃阳。” 赵忠急忙问,“什么意思?” “她身边有一个客魂。 俗话来讲,她的主魂被外来客魂所遮蔽,如同雾气笼罩树林,导致本主灵光暗淡。” 赵忠瞳孔地震,随后又猛抽了几口烟。 我也不急,耐心的等着他开口。 一根烟烬,他缓缓开口道:“在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叫‘叫魂’,您听过吗?” 我点点头,“当然,这是很多地方的习俗。” 一般小孩子比较容易被惊着吓着,导致小孩发蔫,不爱吃饭,没有精神头,严重的可能半夜哭闹发烧。 这种情况在民间,一般就会有大人来给他‘叫叫’,也就是所谓的‘叫魂’。 其实民间对于这事的方法有很多,我很小的时候经常生病,我妈就做过无数种。 稍微轻点症状的,我妈烧过邮票,还晚上摸着我的头发,一遍遍说‘吓不着,吓不着’。 要是严重点的,她要拿着我的衣服走出家门口,一遍遍喊我的名字,“符如因,跟着妈妈回家…跟着妈妈回家…” 有时候还会用红布包裹着小米,在我脑袋上一圈圈的转,打开以后里面缺多少米再往里面补。 她说等米都补全了,我就不难受了。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 一般这种情况去医院,大夫都说不出所以然来,所以很多方法都是出自民间,源于民间,且效果显着非常厉害。 所以在最开始太姥姥说我在蛇仙庙是丢魂时,我妈还以为像平常那样,叫叫就能好呢。 根本没想到会是什么‘走胎’。 赵忠叹了口气道:“哎,我妈就特别信这种方法,孩子只要一难受,无论发烧感冒,咳嗽呕吐,她都要这样做一下。 但我老婆是不信的,也看不上我妈那些神神叨叨的做法,所以两个人总是吵的鸡犬不宁。 我们俩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对于两家家长来说都是掌中宝。 奶奶、姥姥都抢着轮流看,所以对于我们夫妻来讲,相对还是比较自由的。” - 第426章 小朋友 - 我十分明白这其中的矛盾与碰撞,对赵忠道:“对于您爱人排斥的想法,我特别理解。 对于未知的事…可以信,但不能迷信、愚信。 弄不好,反倒会适得其反。 不过对于您母亲的做法我也理解,甭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老太太也是着急,心疼孙女,想着只要孙女别难受就行,同样也是好心。” 赵忠赞同,“对,那也是我妈的孙女,她真没坏心。” “现在孩子什么情况,你今天怎么没带她过来呢?” 赵忠张张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过了片刻,他徐徐道:“我先和你讲讲我女儿的情况。 大概是一个月前左右,那天我妈带着孩子出去玩,回到家以后真真就说她很困,我妈一看也到了午睡的时间,便没有多想就哄真真睡觉了。 我们两口子晚上下班回家,没见孩子跑出来迎接,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来着。 按理说,她每天午觉一般就睡到三点半左右,每天我们下班正是她玩的欢的时间。 我和我妻子去房间一看,她还在睡着,我妻子感觉不对劲,伸手一摸…没想到真真发烧了。 她一下子就急了,抱起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妈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她还说,怎么可能发烧呢? 孩子也没惊到没吓到,不应该啊! 没事,没事,先把孩子衣服脱下来。 她说着,上前就要从我老婆怀里去脱孩子的衣服。 我老婆本来就着急心焦,再加上平日里对她神神叨叨的样子早就不满,一听她又说什么惊着吓着这些话,一下子就像应激了似的,抱着孩子就要关门。 两个人撕扯的时候,孩子的衣服就拽坏了,我老婆火气就上来了。 她随便给真真找了件衣服,抱着孩子就回了娘家。 我担心她们娘俩就追了过去,当晚在我岳父岳母那里住下了。 半夜的时候真真烧的有点厉害,我们四个大人又带着孩子去医院,反正几乎折腾了一夜,真真的烧也没退,嘴里还一直说胡话。 当时我岳母也说,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老婆见她自己妈也这样,还跟我岳母吵了几句,能不能别迷信? 有病治病,能不能别和我婆婆一样,总神神叨叨的? 我岳母比较宠她,见她不高兴也就没再说什么。 我妈知道孩子住院了,第二天大清早就过来了。 她带了一些早餐,让我们吃一些,她换班看一会孩子。 我们夫妻加上岳父岳母一夜没合眼,大家也都很累了,便找地方坐下吃了些早餐。 吃完早餐回去时,见我妈把昨天撕扯坏的真真的衣服盖在了她身上。 我老婆顿时明白她在做什么,火气再次冲到头顶,可还没等发作呢… 孩子突然睁开眼睛了…还吵着说饿,想要吃东西。 见孩子好了,我老婆的火气也消了,事后还和我妈道了歉,说她也是一时心急。 当天真真就出院回家了,可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家怪事连连…在没有一刻安宁过。 起初,真真玩玩具的时候,总会自言自语,就像旁边有人和她玩闹一样,一会说话一会大笑。 我妈问她在和谁说话,她指着空气说,她在和她的好朋友说话。 我女儿是个很有童心的小孩,她的每一个玩偶都有名字,也都是她的好朋友。 我妈以为她指的是一旁的玩偶,也没太当回事。 后来她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白天也说,晚上也说,每一句还都很连贯,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和她对话一样。 我老婆觉得奇怪,又询问了几次,她还是说和她的朋友在玩。 我老婆问她,是什么样的朋友? 她说是和她一模一样大的小朋友,穿着一条花裙子。 我老婆听完有些害怕,当即和我说了这件事。 我还安慰她小孩子都会胡说八道的,不用当真。 又过了几天,我们夫妻带真真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回家时,真真要买两个冰淇淋。 我老婆说只能吃一个,吃多了会肚子疼,她却执意要买两个,说要给她的朋友带一个。 我老婆看了我一眼,我顺着她的话问她,你的朋友在哪呢? 她说,就在我们家的床底下。 当时我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凉,但内心又觉得有些荒唐。 我就继续追问,真真是什么样的朋友? 你在哪里认识的朋友? 真真说,是之前生病那天奶奶带她出去玩,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蹲在楼梯那,那小女孩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有些害怕,但是她没有和奶奶说。回家后她就觉得很困,睡梦中她看见了那个朋友,那个朋友在一个很白的房间里问她,我可不可以回家陪你玩? 真真平时也比较爱交朋友,自然是答应了,之后那个小孩就一直在我家陪她。 我和我老婆听完后背发凉,抱着孩子连忙开车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真真说过以后,我心里有了潜意识,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马路上有个和真真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身上穿着花裙子,正站在马路中间。 我来不及刹车,连忙调转方向盘,一下子撞在墙上,整个车都撞的报废了,我老婆也缝了好几针,不过好在没有伤到其他人。 我们把这个事情和我妈说了,我妈性格比较泼辣,她听完站在家里嗷嗷喊着: 谁?哪个不长眼的磨我家孩子?我看看!她在哪呢?! 紧接着,我们看到真真卧室的门缝中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透着门缝看向我们,脸色灰白,眼眶深陷,她朝我们勾勾唇,随后用力的关上房门。 一点不夸张的说,我们一家四个大人都被这一幕吓得麻了爪。 我爸血压一下子飙到二百多,直接就被急救拉走了。 我妈也病了好几天…我们家现在除了我都在医院住院。 我听朋友说你这里很灵的,所以我就想问问看,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赵忠说完,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从他的描述来听,对方还是个厉害的东西。 “赵先生,真真和你说过她的好朋友要她做什么了吗? 只是陪她玩? 还是会让她做一些什么事?” 赵忠抬眸想了几秒,“哦!有的! 她会和真真玩一些很危险的游戏,比如从楼梯跳下去之类的。” - 第427章 反咬一口 - 听完赵忠的讲述,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我们讲‘掉魂’这种情况,在过去基本家家户户都能遇到一些。 不单单只有小孩会这样,有的魂松的大人,也会遇到这样的事。 掉魂的前提条件是被‘吓到’,或者‘惊到’,有句老话不是‘讲人吓人,吓死人’! 比如谁偷偷藏起来,在你过去时突然跳出来吓你一下,就很有可能被吓掉。 在中医的角度叫‘惊魂荡魄’。 人在受惊之后,后心口一凉,后脑勺发麻,身上‘唰’的一下像是过电一般。 在被吓掉之后,人也有正常的行动能力,但就是比之前看着要奇怪很多。 小孩子的话,可能就会在生病方面来体现。 赵真真明显就是第一次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后,被她阴森的模样给吓到了。 在她回家之后,昏睡时便处于掉魂的状态。 傍晚奶奶拿着她被撕扯坏的衣服出去叫魂,没想到叫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孙女,而是另一个小女孩。 见我迟迟没说话,赵忠急切的问道:“师傅,依您看…我家这事得怎么处理?” “你先不用着急,我得先见见那孩子。” “我女儿目前在我岳母家,状态也不怎么好,我需要过去接她吗?” 我摇摇头,“我说的不是你女儿真真。” 他顿时明白我的意思,“去我家?” “嗯,不过这事也急不得,我得先准备准备东西,明天中午你有时间吗?” 他连忙回道:“有!有的!” “好,那就明天中午十一点。” 我把面前写着他信息的本子调转方向,推到赵忠面前,“你留个地址,明天楼下汇合。” “好。” 他迅速写下自家地址,频频道谢后起身,我正好要去隔壁,所以顺便送他出去。 “留步吧!符师傅,明天见!” 我冲他笑笑,提醒道:“今晚你不要回家了,先去你岳母那边陪孩子吧!” “好的,好的。” 我看着他启动车子离开后才收回视线。 还没等挪步,往右面一看,盛华门口停了四五辆黑色的车子。 有商务车,也有轿车,看样子小朝瑶的家境和我预想的那般,应是十分不错的。 我刚走到盛华门口,有两个身穿黑西服,戴着墨镜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他们护着身后的年轻女人,她怀里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孟朝瑶,一同往外走。 孟朝瑶频频回头,嘴里撕心裂肺的喊着:“霍猪猪,霍猪猪!” 我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酸涩。 毕竟接触这么多天,都是当自家孩子养着,即将面对分离,多少有些舍不得。 “朝瑶。”我唤她。 她听到声音快速从女人怀里转过头来,见到我后,小嘴巴再次委屈着瘪成一条直线。 “符嘟嘟…” 她耳边扎着两个高低不齐的小辫子,另一边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出自霍闲之手。 她朝我伸出手来要抱,我刚伸出手,女人蹙眉微微侧过身,一副拒绝的态度。 她脸上同样戴着巨大的墨镜,皮肤很白,抹着鲜艳的口红。 身材偏瘦,个子不算太高,但穿着一双很高很高的高跟鞋。 见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我讪讪的收回手,微微俯下身对朝瑶笑了笑。 “听说你要回家了,姑姑来送送你。” 她不停的抽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是盛夏,我怕她把身体哭坏了,连忙道:“等有时间…在让妈妈带你来玩。 不要哭,你可以随时过来看我们。” “符嘟嘟…我不要回家…哇…” 女人脸上有些不耐烦,眉头颦蹙,她声音细细的,有些冰冷。 “朝瑶,我们赶时间,得回去了。” 这话像是说给朝瑶听的,也像是说给我听的。 我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给她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随后穿着西服的保镖,小跑着上前打开车门。 女人从容优雅的抱着孟朝瑶上车,从始至终都没见过她有一个笑脸。 孟朝瑶不停的拍打着车窗,那小模样看得人心的都碎了。 车队绝尘而去,路边留下一个荷包,略显孤单。 我走过去,俯下身将荷包捡了起来。 这是霍闲买给招摇的小玩意,原本里面放的是艾草,他将东西取出来换成了香粉,给朝瑶辟邪用的。 我将荷包小心翼翼的收入自己的口袋,不想被霍闲看到,不然他又该伤心了。 进入盛华,我见大家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气氛沉沉的。 我拉过一个伙计,询问道:“霍闲呢?” 伙计抬眼看了看上方,“东家在二楼…用我去帮您叫他吗?” “不用,你去忙吧!” 成哥见到我来,连忙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如因,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啊?” 成哥抻着脖子看向外面,我对他道:“人已经走了。” 成哥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呦! 你说我们办的好人好事,最后还要被人给反咬一口,给东家气的差点没打人!” “你是说朝瑶的母亲?” “可不是嘛! 她说我们应该把孩子早点交给官家,这么私自关起来是犯法的! 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当大人的也不懂事! 她还说我们是有预谋,有所图,还说要告我们!” 我被成哥的话气笑,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对方什么身份知道了么?朝瑶的爸爸怎么没来?” 成哥摇头,“不知道,他们带着官方的人来的,气势汹汹的就要抢人。 连我们多问几句都不行! 不过能看出来朝瑶很怕她妈妈,见面后一点也不亲,吓得整个人都在抖。” “那也没办法,人家妈妈亲自来接,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带走… 我记得你说朝瑶的爸爸在这订过货,这批货要送去哪里的?” 成哥答,“西海渡口,我猜测是要发去国外的。” “之前订过货吗?” “从未。” 我了然的点点头,“明白了,我上楼看看。” 我寻到二楼,霍闲正黑着一张脸靠在沙发上抽烟,地上被丢的一片狼藉。 陈朵朵在一旁单人沙发坐着,手拄着太阳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俩人纷纷抬起头来。 我看了眼地面的情况,询问道:“干什么呢?生意不做了?” 陈朵朵叹了口气,吐槽道:“霍老板心情不好,哪里还管什么生意不生意。” - 第428章 符晴谈恋爱了 - 我瞟霍闲一眼,在陈朵朵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我刚来的时候看到朝瑶了,她回家了也是好事,总比在我们这瞎混强。” 陈朵朵不满的撇撇嘴,“我看她那个妈啊…难斗!” 我理解大家为何会显得这么丧,不是因为好心收留,却被别人咬了一口。 也不是不想朝瑶回家。 如果来接孟朝瑶的,是她嘴里那位完美父亲。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舍不得的情绪,但大家都会衷心的为她感到高兴。 毕竟她跟我们非亲非故,早晚要回自己的家去。 可看到孟朝瑶如此抗拒自己的母亲,那位女士又不是一个会好好说话的人,大家就会忍不住的去担心她以后的境况。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主动换了个话题,询问道:“不染呢?他最近没来?” 霍闲半死不活的回道:“他去熔河了,你不知道吗?” 我晃晃头,“不知道,没听说。”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大的事…三叔没和你说?” “没,最近比较忙,好几天没见了。” 在‘忙’这一点上,我没有说谎。我最近确实很忙,纵使盛华就在隔壁,我也得有好几天没来这边了。 霍闲解释道:“三叔不是把熔河的航线给商家了么? 不染前几天回商家要权,想独自完成这个项目。 他爷爷之前也答应过他,只要他谈下来就给他单独做,可这次回去竟然没同意。 他爷爷说他还太年轻,没什么经验,让他辅佐他小叔一起完成。” 他小叔? 岂不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爹? 他来玄武成了? 我冷笑了下,“他应该早就习惯了,他家老爷子不就喜欢搅浑水,让家族子弟互斗,以此达到他相互制衡的目的… 这人呐…老了老了竟然还看不清,也不知是好是坏。” 霍闲摊着修长的手臂,懒散的搭在沙发靠背上。 “我也想不明白不染的想法,不知道他还在商家混个什么劲?! 早晚得让他那些所谓的家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他来投靠咱哥俩,咱俩还能让他饿死不成?” 我白了他眼,调侃道:“霍老二,你现在有点像暴发户。” 他俯身拿起桌上的纸抽向我砸来,骂了句,“你tm才暴发户!” 见他终于有点笑模样了,我和陈朵朵默契的对视一眼。 陈朵朵满眼嫌弃的朝霍闲的方向撇撇嘴。 我询问道:“朵朵,符晴那边是不是快开业了?” “是呀! 你天天也不回家,我们大家也抓不到你人影,还以为你把这事给忘了呢!” “怎么会,她从没做过生意,经验也少。你要是没事的话,多帮帮她。” 陈朵朵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她亏不了钱!” “谢了!” “瞎客气个什么劲儿! 对了,符晴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我脑海里闪过一排问号。 “别告诉我…她是和蒋勋?” 陈朵朵拂面而笑,“人蒋勋怎么你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真的假的?”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了,人家蒋勋对符晴可好了,符晴现在每天都跟泡在蜜里似的… 我看啊! 她得是咱们这群人里第一个结婚的!” 霍闲接话道:“我见过她男朋友一次,看着挺踏实的,也挺有正事,符晴的眼光还不错。” 我对蒋勋的印象,其实也还不错。 无论是从长相,家世,还是性格,都是人堆里比较优秀的。 从最开始,我只是请他帮我照顾照顾符晴,后来多少也能看出他动了心思… 只是没想到,俩人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陈朵朵用脚尖碰了一下我的鞋,“你到底什么看法啊?” “祝福呗! 我能有什么看法…两人在一起快乐幸福就行!” “那我回去可原话告诉符晴了,她还害怕你不同意呢! 所以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告诉你! 她说你要是同意,哪天咱们一起吃个饭,也算正式介绍一下。” 我被她的话逗笑,反问道:“我是什么刻薄的人吗? 我有什么资格好不同意的… 再说,这点事通知我一声就好了,难道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陈朵朵点头,一本正经的开玩笑道:“你最近看起来,确实刻薄。” 嗯? 有吗? 我怎么没发现… 我装作不满的白了她眼,笑着起身道:“不跟你们贫了,哪天吃饭通知我就成,我得先回去干活了。” 我刚走出几步,霍闲在身后叫我,“拖油瓶。” 我一怔,他现在很少会这么叫我。 我撑着笑转过身去,“怎么地?暴发户?”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神情非常严肃的问道:“真的没事?” 我疑惑的回看他,反问道:“你看我像出事了?” 他没说话,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我坦坦荡荡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真的没事。” 他的视线从我的眼睛一路向下,在腰身的位置停住,莫名其妙的问了句,“你的手杖还没找到?” “丢就丢了吧!有就依赖,没有就自立,其实都一样的。” * 回到归藏楼,我见关珊正蹲在院子里挖土,疯姐在一旁掐着小腰指挥。 她们俩都没看到我,我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又忍不住折返回来。 “你们在干什么呢?” 她们俩可能太过专注,突然听到我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疯姐嗷嗷喊着,“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吓死我,你能得到遗产嘛?” “你确定你有遗产?你要有遗产,我可就惦记惦记了!” 她使劲的剜了我一眼,“呸!有遗产也不给你!” 我对关珊道:“你伤还没好,应该多休息,少干这些体力活。” 她瞥了眼疯姐,似乎在无声的告诉我,她是被逼的。 “你有没有跨马童子,给我弄一个来,我明天要用。” 关珊垂眸想了想,“我这还真没有,不过我知道有个人有,我可以去请一尊。” “成,那尽快。” 我刚要走,疯姐摊开双手将我拦下,“等会儿,你把我的苦力调走了,那我的东西谁来种?” “你要种什么?” “大葱!” “啥?” 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她凑到我的耳边,大声重复道:“大葱!你耳朵失灵了?” - 第429章 最重要的东西 - 我看向身后这片园林,听说当年王瞎子可是斥巨资建成的,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是拍卖而来,异常珍贵。 现在疯姐竟然要在园中种大葱? 王瞎子要是在天有灵,半夜不得回来找她…?! 关珊被我故意调走,所以我只能被留下挖土。 眼下日头正烈,热得我满头大汗,汗水滚落,打湿衣襟。 疯姐却在一旁悠哉悠哉,手中拿着个竹编蒲扇,躲到树下乘凉。 她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片空地,道:“囡啊!等这片挖完,你就能去休息了! 抓紧动你的小手手~快点刨~!”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吐槽道:“你要是想吃大葱,咱们买点不就好了吗? 还至于这么费力? 玄武城冬天来得比其它地方早,没两个月就全冻死了! 白费力气!” 她不耐烦的朝我吼道:“你废什么话,抓紧挖!” “疯姐,你看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如您老等等我,一会太阳落了我再来…?” 疯姐跟没听到似的,依旧躺在树下的躺椅上,赤着沾满灰尘的双脚,上下交叠在一起,频率缓慢的一下下扇着扇子。 片刻,她阴阳怪气的缓缓开口道:“你们这代年轻人哟,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饿时馒头贵,饱时玫瑰香。 这世上根本没有最重要的东西,只有最需要的东西。 贫穷时钱最重要,单身时情最重要。 口渴时水最重要,饥饿时饭最重要。 累了休息最重要,病了健康最重要。 人生最无常,要学会珍惜碗中汤。 不要为难自己,为了不切实际的欲望,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学会知足,方能常乐。” 我听出她是在有意提点我,虚心蹲好,脸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疯姐,您说没有最重要的东西? 可在我心里‘情’很重要,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亦或是师徒情谊… 信任也很重要,身边人的信任,善信们的信任…这些对我都很重要。 您怎么看?” 疯姐透过树叶缝隙看向头顶的烈日骄阳,刺得她眯了眯眼,“人总在寻找一个答案,这一生,到底什么最重要? 可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统一答案。 千人千问,千人千答。 有人缺钱,有人缺爱。 贫困者追求富贵,富贵者追求享乐,缺钱说金钱最重要,缺爱的说感情最重要。 反正有啥,啥就不重要。 缺啥,啥就最重要。 这个人视若珍宝的东西,那个人可能嗤之以鼻。 他弃如敝履的东西,旁人却可能正求之不得。 人间非净土,每个人都很焦虑,却又都很无奈。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一场灾难,且没有任何意义。 人生就是一团欲望,欲望满足了,就会空虚。 欲望不满足,就会痛苦。 这就像钟摆,在空虚和痛苦中来回摇摆。 欲望就是你的烦恼。 追求衣食住行,声色名利。 没有得到满足,就会痛苦、会焦虑、会不快乐。 满足了,又会生出新的欲望,仍然不快乐。 你认为重要的东西,又何尝不是你所缺失的东西…所以你现在这个漩涡里面,永远挣脱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刚想要去反驳…以上我认为重要的东西…我都有…何来的缺失? 可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仿佛在一瞬间顿悟了一般。 是啊。 那些的确正是我所缺失的。 我缺少亲情,从未获得过父爱,母亲又远在几千公里之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承欢在长辈膝下长大的小孩。 爱情、友情亦是。 我注定无法和爱的人在一起,厮守终身。 友情也不是我能时刻抓住的东西,比如曾经离去的不染,比如消失的霁月,甚至于霍闲。 我希望我的香客善信们,能对我无条件信任。 那是因为我害怕走师父的老路,我知道信任一旦崩塌,我将万劫不复。 这些我所认为重要的东西,我所怕失去的东西,都被无常所掌控着。 这何尝不是我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表现? 我拿起铲子继续铲土,声音不大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算给你的人工费。” “那依您看,我该如何破这局?” “做人别太执拗,以上的话反着来听,又是另一种意思。 有些东西不是不要了就能永保太平…要学会跟着缘分走,不要偏执的去预设结果。” “您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先出手的,未必会赢?” “我困喽! 补个美容觉~ 我警告你,挖不完不许走~!” “好好好,知道了。” 疯姐虽说要种大葱,可我一根葱苗也没看见。 在她睡觉的期间,我将园林空余的地方挖出一排排整齐的小土坑。 挖完她还没醒,我就悄悄的走了。 没成想我有心解救关珊,却把自己给搭里了。 我脏兮兮满身是土的回去,身上的衣服潮乎乎的一股汗味。 我去浴室洗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回到主厅时正好撞见关珊回来。 她怀中捧着一个纸壳箱子,见到我时,她双手向前一推,“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 “谢谢,钱你找霁月付给你。” 她连忙摇头道:“没多少钱,不用了。” “那怎么行? 咱们这虽然不能叫做‘生意’,但毕竟是这么多人合在一起做事情,什么都讲究个规矩。 公事公办,私事私办,没有让你拿钱的道理。 正好,你身体也恢复很多了,我想和你谈谈对于日后…你的想法。” 她将箱子放在自己脚边,十分严肃的回道:“当时我从门口找你拿那片鳞的时候我就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活着回来,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虽然我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玄门之人,但我外公从小教育我,人要守信,重诺,这样道才能长久。 我的命日后就是你的,所以我没必要去考虑什么。 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 我被她的话逗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关珊,你的命是自己的,谁也没权利支配你。 你虽不是玄门中人,但你也算能捏住玄门的命脉。 法师也好,道士也罢,南茅北马无一不用法器。 这也是我最看重你的一点。 你外公一定教过你些本事,所以我诚心诚意的想和你合作。” - 第430章 重生 - 关珊听过我的话,先是一怔,随后眸中闪过不解。 “合作?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希望你能重新将珍宝阁开起来。 若有闲暇的时间,最好能出去收集一些你认为上等的法器。 当然,本钱由归藏阁出。 店里售卖出去的法器,抛去本钱归藏楼和你一人一半,你觉得如何?” 关珊垂下眼眸,思忖几秒,“我想来想去…你都是吃亏的…” “吃亏,哪里亏了?” 她分析道:“珍宝阁早已经不复存在,我手上虽然还有些家底,但也不是很多。 你先是拿鳞片助我报仇,这次又救了我,现在要帮我重拾家业…还要给我出本钱… 最后利润只分走一半? 这难道这不亏吗? 你别怪我目光短浅,我之前一直是一个商人,凡事以利为先,所以我实在看不出你的利在哪儿?” 我朝着右边的椅子指了指,“你别站着,我们坐下聊。” 她缓步走过去,忐忑的在下首的位置坐下来。 “关珊,不瞒你说,我的利就是你。” 她微微睁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我?” 我凝着她疑惑的眸子,颔首确认道:“对,就是你。” “我哪里值得…?”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那天周良将你拖走,你那一双如死潭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面对周良的毒打和众人怜悯的眼神,你连吭都没吭一声。 那眼神我至今都还记得。 之后霍闲无意找到了你的传家宝,我才知道这都是你暗中布下的局。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你这个人我要了。 不瞒你说,就是这归藏楼,都是因为你,我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它开起来。” 她感到不可置信,颤声询问,“难道你不怪我布局利用你,引你入局?” 我轻声笑笑,“那时我还不知道你身上的血海深仇,更不知道你和周良之间牵扯的目的。 起初,我只是单单对你这个人感兴趣,所以我让王徽音寻你过来。 我想亲耳听听,你的想法和苦衷。 如果你是单纯的摆脱不了周良,那我可以帮你。 但如果你是因为爱情也好,什么也罢,从而不愿意去摆脱他,那我们就不会有之后的合作。 一个拎不清的人,连自救都不会,她便已没有了生路。 而这一切,我都需要你关珊亲口来告诉我。 当我听了你的故事之后,我认为我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是一个非常聪明,且极其能隐忍的人。 聪明的人不少,但两者都具备的人却不多。 你能收起自己的锋芒,在最合时宜的时候给敌人致命一击,这就是你最大的优点。” 她连忙追问,“那归藏楼呢?为什么和我也有关系?”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所以你可能对我的过往不太了解。 我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之前也从未想过开宗立门。 因为我的规划是早晚要回青龙山,在玄武城…”说到这,脑中不由自主的闪过梵迦也的脸。 如果没有梵迦也,我又怎么会来这吃人的地方? 我可能还在青龙山过着与世隔绝,却又逍遥的日子。 当然,如果不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我也不会成长。 所以,有利有弊吧! 我快速清除乱飞的思绪,停顿一下继续道:“在玄武城只是我一个历练的旅程。 我的梦想…也可以说是我的执念,那就是四海扬名。以此为我师父正名,然后在青龙山为他塑像立碑。 因为除了这些事,我好像也找不到我人生的意义,说难听点就是迷茫,没有方向。 但你和霁月一样,你们身上都有一股视死如归的劲儿。 你们有各自的苦难,有着不同的血海深仇。 恰巧我也曾一个人混迹于鬼神之间,我太清楚那种单打独斗的心酸和无助。 然后‘归藏楼’这个概念,就在我的脑中有了雏形。 这世间女子本就艰难,靠单打独斗力量终归于太过薄弱,但若要汇集在一起拧成一股绳,那便能坚不可摧。 我从不想当救世主,但我想当个召集者。 恰好遇到了你,让我的想法能够落了地。” 关珊的眼眸一直与我对视,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快速变化的情绪。 从质疑到不解,再到最后的认同。 “那…我能为归藏楼做什么?单单只有利益吗?” “当然不是,等日后你手中握着玄门各家的情报,这是用多少钱也换不来的东西。 我要你做法器界的沈掌柜,无论别人要什么,你都必须能弄到,只要跟法器有关的,也必须经过你关珊之手。 等你做到沈掌柜那种地步的时候,便没人能再看轻我们了。” 她十分郑重的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纵使我现在做不到,但我一定朝这个目标去努力,绝不辜负你。” 我冲她笑笑,“我相信以你的头脑,你一定可以。 不过还有一点,你要记住,对外你我并不相识。 我让十七给你找了位置,就在天梯巷外不远的地方,也是一座二层小楼,跟你原来的珍宝阁差不多大。 天梯巷目前没有地方,你暂时也不要回来了。 只要名声打出去,店开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你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别人要知道我们的关系,纵使你有再好的东西也不会找你了。 归藏楼目前是各家首要打击的对象,你归属进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周良的事情必须解决。 如果不解决,日后他必定是个麻烦!” “好,我会尽快处理和他之间的婚姻关系。” “你可以从售卖假法器这一点入手,顺便给自己澄清一下。 毕竟你是因为售假被赶出天梯巷的,再开店前期也会比较难以让人信服。 本来那些事和你也没有关系,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解决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回去计划一下。” “关珊,放手去做吧!别让你外公失望。”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抿了又抿,不想当着我的面哭出来,所以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符姑娘,谢谢你,虽然你说的是合作关系,但…是你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我说的不是身体,是心。 也请你相信…我和你说过的话,发过的誓,永远作数。” - 第431章 赵家捉诡 - 第二日,上午十一点。 我如约来到赵忠家楼下,刚下车,便见他正满脸凝重的靠在单元门口栏杆处抽烟。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来。 在与我的目光对视上时,他立即丢掉指尖的香烟,连忙将身体站得溜直。 干我们这行,在外面还算受人尊敬。 无论对方的年纪比我们大多少,在我们面前大多都显得像个孩子一般无措。 可能人都会在未知的领域上感到恐惧吧。 “赵先生。” 我主动笑着打招呼。 他伸手抓了抓头,尴尬道:“符师傅,您来了。那我们现在...上去?” “有人在家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在掌心掂了掂,一边走一边同我说,“家里没人,还都在医院呢。” “成,那上去吧!” 今天是十七陪我过来的,我们要拿的东西很多,她跟在我身后抱着纸箱,板着脸一声不吭。 赵忠家在十一楼,我们三个挤在狭小的电梯中,看着屏显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向上跳。 一路无言。 ‘叮’的一声响。 电梯门向两侧敞开,走廊内因没有窗户的关系,显得光线很暗。 黑蒙蒙的,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压抑。 老式居民楼的声控灯,永远半死不活。 十七原本在我的身后,她率先迈步,撞着我的肩膀走出电梯。 无论我们去哪儿,她都会本能的先去查看情况,确保安全才会让我过去。 所以只要有她在,我就会感到特别踏实。 她看到电梯门旁有个开关,伸手按了一下。 ‘啪’的一声响,走廊内亮起了灯。 白色灯光不算明亮,并没有让人的心亮堂多少。 我和赵忠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站在他家门前。 空气里飘着陈年油烟,劣质香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得刺骨的阴气。 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1104的门缝。 我掌心朝上伸到赵忠面前,小声询问道:“家里有贵重物品吗?” 赵忠摇头,“没。”说完,一脸不解的将钥匙串放在我的掌心。 “那你在门口等着吧!不然你进去,我还得顾着你的安全。” 赵忠似乎因为我的这个提议,一下子松了口气,极度紧张的表情得到了些许缓解。 不过,他还是象征性的问了句,“那...不用我领路吗?” “不用,你在这等着就可以了。”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钥匙,提示我他所指的那个就是开家门的钥匙。 我面对着他家的门,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地在铁皮门锁上方三寸处一按。 “滋啦——!” 空中响起一记轻微却刺耳的灼烧声。 门板上凭空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烟雾,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刺鼻的腥甜,瞬间又消散无形。 门内,隐约传来被掐断细碎的呜咽声,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赵忠见状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我面无表情,将钥匙插入锁孔,缓慢的转动。 十七紧紧的盯着我的脸,我侧过头与她对视,她微微朝我点了下头。 一般大门要向外拉,但楼道狭窄,我们周围能活动的空间并不多。 我和十七并排站着,就已经占据了全部的地方。 我快速拉开门,闪身进去。十七紧随其后,一同进入后反手快速关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仅用了两秒。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把后背留给不信任的人。 可更忌讳的是…在进入未知领域前不做预设。 比如你明知道一开门可能会有东西突然扑向你,而你却毫无防备。 我们顺利迈过第一道坎。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标准的三室一厅,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冷得如同冰窖,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不知谁用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圆圈里面是更加扭曲,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线条,透着一股子邪性和疯狂。 这家人似乎走得太急,并没来得及收拾。 餐桌上剩下的饭菜,弥漫着一股馊味,碗里的米饭已经长了绿毛。 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如同实质的粘稠黑雾,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目标明确。 我目光一扫,一步跨过客厅中央那诡异的血圈,脚下甚至没带起一丝灰尘。 三个卧室的门,开着两个,只有距离大门斜对角的那间卧室紧紧关着门。 门上贴着一幅巨大的艾莎公主胶贴。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十七东西就在那间屋子。 十七腾出一只手来,在空中比划两下。 她的意思是她先过去开门,然后我在进去。 我微微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率先朝关门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停住脚步。隔着木门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种莫名阴冷的感觉,仿佛门后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抬起手,‘铛铛铛’,轻轻扣响木门。 等了两秒,屋内毫无动静。 在我的手,刚要搭上把手时——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开启,开合的角度并不大,大约一拳的缝隙。 我笑着挑挑眉。 我给足了对方尊重,这算是对方给我的回礼? “小东西,自己出来。” 我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房内。 “我们可以不动手,先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 屋内一片死寂。 下一秒! “呜哇——!!!”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厉啸声,猛地从屋内炸响。 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带着滔天的怨毒和狂躁。 房门‘哐当哐当’疯狂的左右震动起来,又被紧紧合上,仿佛里面正关着一头暴怒的凶兽。 我眼神一冷。 废话结束。 我看向十七,她直接抬脚,干脆利落的一记猛踹。 ‘轰——’ 木屑纷飞。 整扇木门从中间断裂,向内拍倒,冰冷刺骨的阴风,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屋内更是一片狼藉,但不难看出赵家人对赵真真的疼爱。 窗帘同样拉得严实,光线昏暗。 一张巨大的公主床,带着厚重的纱制窗幔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怨气源头,正在那张床下。 - 第432章 我想有个妈妈 - 我一步踏入房间,阴气瞬间缠绕上来,试图侵入骨髓。 我恍若未觉,目光快速直射床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滚出来。” 我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嘻嘻嘻…” 一阵忽近忽远般孩童的笑声从床底传来,阴森诡异。 “大姐姐…你来找我玩吗…?” 她声音甜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没接话,右手摸向左腕间那条用红绳串着的不起眼的铜钱上。 一道暗金色细如发丝的光线,瞬间被我捏在指间。 若仔细看去,是一根缠绕着无数细小符文的朱砂绳。 关珊新送我的小玩意,正好我能试试顺不顺手。 “玩?” 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杀伐。 “好啊,姐姐陪你玩点刺激的。”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抖。 “咻——啪!” 那根暗金朱砂绳,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直射床底那片浓黑。 “啊——!!!” 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床下爆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暴怒。 紧接着,一团浓郁得如同墨汁的黑影,猛地从床底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伴随着刺骨的阴风和尖锐的嘶鸣,直扑我的面门。 那女孩的模样很是娇俏可爱,约莫五六岁,身上穿着赵忠口中所说的碎花裙。 其实只是一件碎花图案,且褪了色的睡衣。 紧接着,她快速变化脸部形态。 皮肤变成青灰色,干瘪紧贴在骨头上。 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此刻正流淌出粘稠的黑红色液体。 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满口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的黑色利齿。 十指指甲迅速暴涨,漆黑如墨,带着刀锋般的寒光。 凶戾滔天。 我瞳孔微缩,却纹丝不动。 就在她那漆黑利爪,距离我的眼球不足三寸的瞬间—— 我左手快速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多了一张黄符。 符纸无风自燃,瞬间化作一团刺目的金色光芒。 “破!” ‘轰——!!!’ 掌心雷光,悍然爆发。 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撞上那扑来的凶戾鬼影。 “啊——!!!” 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响彻整个房间。 那小女孩的身影,如同被万吨巨锤正面击中。 周身翻涌的黑气,瞬间被炸得溃散大半。 青灰色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卧室的墙壁上。 ‘砰!’ 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落下。 小女孩跌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周身黑气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仿佛刚被滚油泼过。 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我,流淌着的黑色血液更多了。 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威胁的低吼,充满了痛苦和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就这?” 我甩了甩左手,掌心微光隐去,只余一丝青烟。 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点道行,也敢占屋作祟?谁给你的胆子?” “你…你找死!!” 小女孩彻底被我激怒,怨气疯狂翻涌。 她猛地张开黑洞洞的嘴,一股浓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怨气,如同箭矢般喷向我。 同时,她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黑影,从不同角度再次扑来。 速度更快。 爪风更厉! 我眼神一凝。 “有点意思。” 我脚步不动,身体却如风中柳絮般微微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喷来的污秽怨气。 同时,再次挥出捏着暗金朱砂绳的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直刺。 ‘啪!啪!啪!啪!’ 朱砂绳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漫天金红色的鞭影,如同灵蛇狂舞,带着破邪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抽打在那几道扑来的黑影之上。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鬼嚎和一股黑烟的炸裂。 抽打声密集如雨点,伴随着小女孩凄厉到变调的哭嚎惨叫,在狭小的卧室内疯狂回荡。 “啊——!疼!疼死我啦!!” “放开我!坏女人!!” “呜呜呜…妈妈…妈妈救我啊!!”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啦!别打啦!!”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带着孩童特有的哭腔和极致的痛苦。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真的有大人,正在屋里疯狂殴打一个孩子。 “砰砰砰!” 外面大门被拍得山响。 隐约传来邻居愤怒的吼声:“赵忠,你家到底干什么呢?!打孩子呢?!你打开门让我们看看!不然我们报警了!” “造孽啊!听这哭的!心都碎了!” 赵忠在外面吓得魂飞魄散,也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没有…大师在抓…抓…” 卧室内,我充耳不闻。 我眼神冰冷,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 朱砂绳的金红鞭影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凌厉。 每一鞭都精准地抽打在鬼影怨气凝结的节点上,抽得她魂体颤抖,黑气四溢。 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和抽搐。 “服了吗?” 我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感情。 小女孩蜷缩在墙角,魂体稀薄得几乎透明,瑟瑟发抖。 黑洞洞的眼眶里不再流淌黑血,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她抱着头,发出小兽般可怜的呜咽:“服…服了…别打了…好疼…呜呜…” 我手腕一收。 漫天鞭影瞬间消失,暗金朱砂绳如同温顺的小蛇,缠绕回她腕间铜钱上。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小女孩压抑的啜泣声,和门外邻居愤怒的和赵忠争吵的叫喊。 我走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小魂体。 我蹲下身,目光扫过小女孩青灰色的魂体。 在那纤细的脖颈上,一道深紫色如同蜈蚣般狰狞的勒痕,清晰可见。 我平静的目光,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为什么不去该去的地方?” 我问,声音低沉了些许。 小女孩猛地一颤,抬起那张青灰的小脸,黑洞洞的眼眶望向我。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委屈:“我…我找不到妈妈…他们…他们用绳子缠着我…好黑…好冷…呜呜…我想有个妈妈…” - 第433章 跨马童子 - 周围再次有怨气翻腾的迹象,却又因为恐惧而被强行压制。 我沉默地看着角落里的小女孩。 看着那狰狞勒痕下稚嫩的轮廓,看着那因恐惧和委屈而颤抖的魂体。 我眼中那股杀伐之气,如同初春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丝。 “你叫什么名字?” 她躲避开我的视线,抽泣道:“我没有名字。” 我能看出她是在说谎,也可能是她不想说。 “知不知道我为何打你?” 她撇撇嘴,“你是法师,我是鬼…立场不同,还需要理由吗?” 我忍笑哼了声,“嘁,人小鬼大!” 我话锋一转,询问道:“你说你想要妈妈…所以你是选中了赵真真的妈妈,来当你的妈妈?” 她点点头。 看到屋内精心的布置,的确不难看出赵忠这一家人,平日里对女儿的细心和疼爱。 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见过赵忠的老婆,但我猜测他的爱人,应该是个非常好的妈妈。 “可你不该伤害真真,更不能想着去取代她,她也很无辜,不是吗?” 我朝她伸出手。 没有符咒,也不是法器。 掌心向上,摊开在那小小的鬼影面前。 “疼吗?” 我问,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愣住了,连啜泣声都停了。 她黑洞洞的眼眶,茫然地看着我摊开的手掌。 没有符光,没有符火,只有一种…她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属于‘人’的温度。 “疼…” 她下意识地带着哭腔小声回答,像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猫。 “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吗?” 我又问。 小女孩身体猛地一僵,怨气再次翻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迷茫和恐惧:“可我想要妈妈…” 我点了点头,掌心依旧摊开在那里,声音平静道:“跟我走。”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青灰的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黑洞洞的眼眶,似乎都亮起了一丝微光。 她看着我,又看向面前那只摊开的手掌,犹豫着,试探着,伸出自己冰凉的半透明的小手,搭在我的掌心上面… “十七,去把门打开。” 十七面无表情的走出去,打开赵忠家中的大门。 那些热心又愤怒的邻居,终于得偿所愿能闯了进来。 他们嘴里还在嚷着,“哪有这么打孩子的?简直没王法了!” “真是看错你们一家人了!” 他们不管不顾,撞着十七向屋内走,成群结伴的来到卧室门口。 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墙皮剥落,木门碎裂。 墙角,我蹲在那里,摊着手掌。 而我面前…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空气,和一股尚未散尽,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 “孩子呢?” 冲在最前面的大妈,举着擀面杖,一脸懵。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看了一眼冲进来的邻居,又看了一眼门口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对我使眼色的赵忠,淡淡开口: “哪里来的孩子?” “播放手机的声音大了些,实在抱歉。” “各位,散了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你,脑袋里都是一连串的问号。 家里确实没有孩子… 那刚刚的哭声,是谁发出来的? 赵忠一脸尴尬的解释,“陈婶,刘嫂,这回你们也都看见了,我女儿真没在家… 我们家人平时为人什么样,大家应该都知道… 真是误会一场! 你们瞧…我家还有客人,改天再邀请大家来玩。” 其中一个大妈表情讪讪的笑笑,也知道自己是冤枉了人,连忙接话道:“那当然了,你爸妈平时对那小孙女,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我就说绝对不可能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么! 不过小赵啊…我们也是好心,你可千万别生气哈!” 其余人附和,“对,我们也是怕打出事来,孩子淘气可以教育,可千万不能动手!” 赵忠连连点头,又是好一通感谢,这才将那些热心的人给请出去。 待人走后,屋内的空气似乎一下子流通起来,不过也瞬间安静了不少。 赵忠四处看了看,有些结巴的询问道:“符师傅…那个、那个…她…” 我知他要问什么,只是出于本能的恐惧,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口。 “没事了,你的家人们也可以回来了。” 他听完愣了几秒,长长的松了口气。 “你是把他灭了吗?” 我:“……” 我嘴角僵硬的翘起,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过头吩咐十七将带来的纸壳箱搬过来。 我蹲下身从纸箱里拿出一座被红布包裹的像体,大约六寸大小,拿在手中还是很有重量的。 “真真经常被吓到,你把这个放在她的窗台,十八岁前不要收起来。 以后她的情况就能缓解不少,也不会再有东西来捣乱了。” 我一边说一边掀开像体上覆盖的红布,身旁那小鬼像是害怕似的,‘唰’得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我暂且没管她去哪儿。 专心欣赏着关珊帮我请来的跨马童子。 一个胖墩墩的小孩子,骑在一匹英俊的黑马上。小孩背着背篓,里面插着五方令旗。 马身的周围还有十二生肖的缩小版,虽然小小的,但是做工精良,无论是雕刻还是上色都属上乘,惟妙惟肖。 赵忠双手接过,一脸虔诚,“好,我明白了。” “这几张符也给你留下,真真的魂就在附近,等真真回家住后,你下楼燃一张符喊一喊她的名字,让她和你回来就行。” 赵忠犯了难,“这…我能操作明白吗?” “当然,因为有另一个在,真真才不敢回来。待这个走了,你只要叫一叫就能回来了。” “那成,那我试试。” 我又拿出一些东西,分别在真真的床头床尾也挂上了东西,确保孩子回来后能够万无一失。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我转而看向满地狼藉,“其余的卫生您就自己打扫吧!” 赵忠点头哈腰的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说着,他从沙发处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十七上前接过。 “赵先生,那我先回去了,如果弄不明白再打给我。” 说完,我和十七径直走出1104,赵忠倒也是客气,一路跟在后面打算送我们离开。 - 第434章 妈妈 - 谁知,刚打开门就见到楼道里挤满了邻居,她们并没有如约离开。 一个个眼神惊疑不定,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之前那位拿擀面杖的大姨,缩在人群后面,胖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下凡的煞神。 估计她们是猜到了赵忠家发生什么事,想等我走后在好好问问赵忠。 我目不斜视,穿过人群。 走出单元门,阳光照在我和十七身上,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转头一看,那小鬼还真没逃走,算她遵守承诺。 她小小一只蹲在单元门旁拐角处的阴影里,抿着小嘴,呆呆的望着我。 我转过头,同十七一起往车子方向走。 “妈妈…” 身后一声细若蚊呐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冰凉的蛛丝,直接钻进我的耳畔。 我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脚步更快。 “不想在这流浪就跟上我。” 车子飞速行驶出居民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坐在副驾驶,眯了眯眼,抬手将遮阳板挡下来。 后座有一股凉气,离我的左肩越来越近,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妈妈…外面好漂亮呀…”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点小得意,“比那个黑黢黢的床底好多啦!” 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鬼,挨打的时候鬼哭狼嚎,现在倒学会拍马屁了? 我没理睬,拿出手机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十七侧过头来,询问道:“我们回归藏楼吗?” “先去路五娘那。” 我声音平淡无波。 这小鬼就是一个小话痨,趴在我身侧不停的碎碎念。 小手在空中来回比划,指挥着我一会消红色方块,一会消蓝色方块。 “闭嘴,坐好。” 我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板着脸十分严肃。 小鬼脖子一缩,瞬间噤声,乖乖坐好。 没忍过一分钟,她又开始了,这次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妈妈好凶…不过凶起来也好帅! 刚才打我的时候,咻咻咻! 啪啪啪! 金光闪闪的! 比阴差还厉害!” 她的声音,竟然还模拟出鞭子破空的‘咻咻’声和抽打的‘啪啪’声,绘声绘色。 我:“……” 我干脆收起手机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假寐。 眼不见,心不烦。 天梯巷,黑堂路家。 路家所属的巷子狭窄幽深,两旁的老屋,墙皮剥落,爬满枯藤。 在巷子尽头,一棵不知活了几百年的巨大槐树,枝桠虬结扭曲,遮天蔽日。 即使在白天,树下也透着一股子阴森寒意。 所以这边也被叫老槐巷。 纵使距离路家还有一段距离,也能充分的感受到‘阴地’所散发出来的能量。 路家门前的那棵槐树,更是很多无主孤魂野鬼的临时聚集点。 我对十七吩咐道:“你去请路五娘出来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我若带着外鬼进门,属于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路家本来就是黑堂,鬼仙居多,我更怕会冲撞了人家。 十七进门后,我走到一旁的老槐树下。 见树根盘踞如龙,拱起一个不小的空洞。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浓郁的阴气。 隐约能感觉到几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在里面来回徘徊。 “小鬼,过来。” 一缕淡淡的黑烟慢慢靠近我,在槐树投下的阴影里迅速凝实,化作了那个穿着脏兮兮碎花睡衣的小女孩。 她青灰色的小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我,又偷偷瞄了瞄树根下的黑洞。 她身体下意识地往我腿边缩了缩,似乎对里面的气息有些本能的畏惧。 “进去。” 我言简意赅,“这里阴气够你稳固魂体。等时机到了,我会想办法,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小女孩没动,反而伸出冰凉半透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裤脚。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妈妈…我…我不想进去…里面好黑…好冷…会有…有坏鬼欺负我的…” 她指着黑洞,“上次也有一个这样的地方,里面有个没脑袋的姨姨…想抢我的糖…我都没糖吃了…” 我低头,看着那青灰色的小脸上,努力挤出的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有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紫色勒痕。 心口某处,似乎被那冰凉的触感和委屈的声音轻轻刺了一下。 但我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小鬼,我不是你妈妈。” 我声音故意冷硬,“进去,或者魂飞魄散,选一个。”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眼眶里又有黑红色的液体要溢出来,但还是倔强地摇头:“不要散…也不要进去…! 妈妈…我会很听话的…我以后再也不祸害人了…我也不吓唬那个小女孩和胖奶奶了… 我…我还可以帮你打坏鬼! 我真的很厉害的!” 她努力挺了挺小胸脯,试图证明自己。 而就在这时,树根下的黑洞里,一股浓烈带着腐烂腥臭味的阴气,猛地涌出。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破烂寿衣的男鬼,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他只有半个脑袋,脑浆和污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发出‘滋滋’声响。 浑浊的眼珠,在仅剩的半边脸上转动,贪婪地锁定了槐树阴影下的小女孩。 “嗬…嗬…小丫头…新来的…?” 男鬼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细皮嫩肉的…阴气…很纯啊…给叔叔…尝尝…” 他伸出枯骨般,挂着腐肉的手,带着浓烈的尸臭,朝小女孩抓来。 小女孩本能的红了眼,四周聚集强大的阴气,不过我留意到她偷偷瞄了我一眼… 阴气忽然散掉,她受惊似得尖叫一声,瞬间化作一股黑烟就想往我身后躲。 我见状,眼神一冷。 “你找死!”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在那枯骨鬼爪即将触及黑烟的瞬间…我快速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指尖一点金芒一闪而逝,精准地点在那男鬼伸出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 一记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 不是实体的骨头,而是阴气凝结的鬼体虚影。 “嗷——!!!” 男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 第435章 葫芦 - 那伸出的鬼爪连同半截小臂,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断,瞬间化作一股浓烈的黑烟溃散开来。 断口处滋滋作响,仿佛被烈阳灼烧。 他剩下的半边身体疯狂扭曲后退,仅剩的半边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痛苦。 我面无表情,指尖金芒隐去,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随后,将手缓慢的插进上衣口袋。 手指并拢捏在一起搓了搓,面无表情的咽下了钻心的疼痛。 妈的。 早知道这么疼,不这么装了。 我没去看那惨嚎的男鬼,目光转向已经重新凝聚身形,躲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裤腿的小女孩。 “看清楚了?” 我忍着痛,声音依旧平淡,“这才叫厉害。你那种挠门吓唬人的把戏,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小女孩完全被我唬住,几乎看呆了! 黑洞洞的眼眶瞪得溜圆,青灰色的小嘴微微张着。 刚才那凶神恶煞,让她怕得要死的无头鬼叔叔…就这么…被一根手指头戳没了半条胳膊?! 巨大的震撼之后,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崇拜! “哇——!!!” 她猛地发出一声尖叫,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她松开我的裤腿,小小的魂体飘了起来,绕着我兴奋地转圈圈,速度快得像个小陀螺,带起阵阵阴风。 “妈妈好厉害!妈妈最厉害啦!!” 声音如同欢快的溪流,哗啦啦涌进我的耳畔,“比奥特曼还厉害!比孙悟空还厉害! 刚才那一下!咻!咔嚓!坏叔叔就飞啦!哈哈哈!” 她飘到那还在痛苦哀嚎,缩在树根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半头男鬼面前,叉着腰。 青灰色的小脸上,满是得意洋洋。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洞里面可能存在的其他鬼魂大声宣告: “喂!里面的!都给我听着!” “这是我妈妈哦!” “刚才她打我,金光闪闪!噼里啪啦!把我打得嗷嗷叫!可疼可疼啦!” “以后你们谁要是敢欺负我!” “我妈妈一根手指头!不!半根手指头!就能把你们全戳成烟花! 砰砰砰! 炸得比刚才那个没脑袋的还碎!” 她的小手学着我刚才的动作,伸出一根小指头,对着黑洞的方向,煞有介事地虚空一点。 小脸上满是‘我后台超硬’的骄傲。 我:“……” 我看着那飘在半空,得意忘形的小小魂体。 听着那充满童稚却内容惊悚的‘炫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那半头男鬼听着这‘宣告’,吓得连嚎叫都憋了回去,拼命往树根更深的阴影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黑洞深处,几道原本蠢蠢欲动的阴冷气息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闭嘴。”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冰碴。 “我不是你妈妈。” 小女孩立刻噤声,‘嗖’地一下飘回我身边。 “我知道你不是,以后是不行吗?”她小声嘀咕。 我低头,看着她规规矩矩的站在我的影子里。 “呦!我们符姑娘什么时候有孩子了?这可是天梯巷的大喜事啊!” 女子抑扬顿挫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路五娘身着一件黑色旗袍,迈着妖娆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我主动打招呼道:“五娘。” 路五娘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她总是那般风情万种,只是身上没有什么活人气儿。 像是从坟墓里爬上来的美艳女鬼。 她微微冲我点了下头后,转眼看向我身旁的小女孩。 “啧啧啧,小东西挺厉啊!”然后媚眼如丝的目光一寸寸撩起,在我的脸部停留,问道:“姑娘这是在哪找来的?莫不真是你和三爷的孩子吧?”说完,拂面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五娘还是这么爱开我玩笑。 我今天出去办事,瞧她…瞧她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就带回来了。” “哦?那您将她带到门前的意思是…?” “不知五娘这还有没有地方,能不能给她个容身之所? 等她时候到了…我就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还没等路五娘说话,小女孩突然站到我身前来。 她深深的拧着小眉头,不满的扬声质问道:“不是你说要带我走的吗?! 你不想让我妈妈就算了,干嘛要将我送人?! 我就想让你当我妈妈,只想让你当我妈妈!!!” 我:“……” 路五娘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符姑娘的人格魅力总是强大,连小鬼都争抢着要跟你。 您瞧瞧,先不说我这还有没有地方,就是人家小姑娘自己不愿意,我也是能强留的。 我看,您还是自己带回去吧! 她这能力可不低,而且人家又只认你,这么乖巧可爱的崽崽,让给我岂不是可惜?” “可…我带回去也不合…” 路五娘打断我的话,“姑娘,我知你是守规矩之人,可真要一板一眼的办事,你就不会将她带回来了,不是吗? 你若动了慈悲心,功德还是留给自己吧。” 我看向小女孩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勒痕,想到她被我打后缩在床底时,那带着恐惧和委屈的呜咽。 想到她刚才炫耀时,那单纯的得意… 还有现在那双被刺痛又固执的眼睛…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老槐巷阴冷潮湿的空气。 我身边除了师父曾留下的五猖兵,还没留过任何一个鬼。 当初王盼执意要留下,我都从没动过心思。 不知为何,脑海中莫名想起自己年幼时,被送上青龙山上,我妈那同样绝望而不舍的眼神。 我在口袋中,缓缓握紧了掌心。 “打扰了,五娘。有空去归藏楼喝茶。” 路五娘弯起唇角,那眼神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决定,冲我点了下头。 “姑娘慢走。” 我转身,背对着那阴森的老槐树和黑洞,大步离开幽暗的老巷。 身旁,那丫头安静地贴着我的腿,一丝微弱的声音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妈妈…我们回家吗?” “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不闹…” “就是…就是下次打我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点呀?一点点就好…” “我怕疼…更怕…要是把我打散了…就找不到妈妈了…” 风穿过老槐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巷子深处,一片死寂。 “给你取个名字吧。”我说。 她一脸兴奋,“好!那我叫什么名字?” “葫芦,小葫芦。” 她茫然的看向我,“为什么是葫芦?” “福禄,永世得福。” - 第436章 冰尸 - 这几天归藏楼的晚饭,向来沉默得像场法事。 不过好在青姨来帮我们改善伙食,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 这些人总算不用吃外卖,兴致也高了几分。 长条木桌上,十七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青豆,眼珠子却黏在墙角阴影里—— 小葫芦抱着个豁口的陶罐蹲在那儿,青灰色的小手,正小心翼翼把半块桂花糕往罐里塞。 那罐子是我昨天随手扔库房的腌菜坛,却被她当成了宝贝。 “姑娘…” 十七终于憋不住,筷子尖戳着青豆,“你真要养?” 还没等我说话,霁月‘嗖’的一下凑了过来,压低嗓子道:“我听说横死的童鬼,怨气顶得上十个水鬼! 你把她养在这儿…跟揣个雷有啥区别?” 我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笋干。 我吃饭比较安静,连碗筷碰撞声都几乎没有,小时候我妈管得严,尤其在吃饭上我可没少挨揍。 墙角的小葫芦,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她塞糕点的动作僵住,青灰的小脸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那黑乎乎的陶罐口里。 “怨气大,能力就大。” 我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筷子尖点了点桌上那碟腌得发黑的酱瓜,“就跟这酱瓜似的,盐放少了压不住那股子生腥气,齁不死人,却能坏了一缸好酱。” 她俩噎住,看看酱瓜,又看看角落里那团几乎要缩进地缝的小影子。 十七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行,“你平时对她跟训狗似的…太凶了。” 她应是联想起今天下午,小葫芦只是好奇碰了一下我搁在案上的铜钱剑,就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暗金绳影抽得滚出三米远。 连魂体都淡了几分,缩在角落抽噎了半天。 我并不是刻薄之人,这点大家伙都了解,但我对小葫芦却出奇的严厉刻薄。 我放下筷子,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不剩。 目光越过桌子,落在墙角那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背景的小鬼身上。 “野性不压,戾气不磨,若给她点本事,那就是放出去害人的刀。” 我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安静的空气里,也砸在小葫芦紧绷的魂体上。 “现在她怕我,总好过将来被别的玄门人打得魂飞魄散强。” 我顿了顿,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浅浅的痕,“横死的路…不好走。 能给她一条别的道,是她的运。 但能不能走稳,得看她自己,也得看我压不压得住。” 小葫芦抱着陶罐的手紧了紧,青灰的小指头抠着罐沿的豁口。 她不敢抬头,但黑黢黢的眼眶里,那股子野火似的怨气,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压着,只剩下一点委屈的水光在打转。 十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楼梯突然传来‘哐哐哐’擂鼓似的跑步声,力道大得整座归藏楼的老木头都在呻吟。 “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一个破了音的嗓子在下面嘶吼,带着一股子河泥的腥气和惊惶。 我眉头微动。 霁月像弹簧一样蹦起来,几步窜到门口,站在门口往楼梯处瞧。 “是徽音。” 霁月回头说,“急赤白脸的,脸都吓绿了!” 我起身看向墙角,丢下一句:“你好好待着,不许出去。” 小葫芦抱着罐子猛一哆嗦,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徽音浑身湿透,裤腿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姑娘!快!快去城西老河湾! 出大事了! 捞上来个…个祖宗! 玄门的各家都过去了! 还惊动了玄武殿! 乱…乱套了! 水底下…水底下那东西…邪乎! 邪乎透顶了!” 她连气都没喘匀,双手撑着膝盖,断断续续的说着零散的信息。 “什么东西?” 我站在门槛内,声音没半点波澜。 “尸…尸体!” 王徽音牙齿‘咯咯’打架,“不是一具…是一串!绑得跟蚂蚱似的!捞上来一个…带上来一串!最底下那个…那个…!”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眼神惊恐得像见了鬼,“整条河湾的水…几乎都快冻住了! 那个拿罗盘的孙老道…刚下去…就…就飘上来了! 脸都青了!” 冰尸? 串尸? 我眼神沉了一瞬。 城西老河湾,是熔河的一条分支流下来的。 那地方阴气重是出了名的,但能冻住活水…这邪性劲儿是有点过头了。 我仔细想了想,“我不熟水性,既然各家都在,应该也闹不出什么花来。 我们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王徽音大口大口喘气,试图快速让自己平稳下来。 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姑娘,你必须去!” 我不解的望向她焦急的脸。 “温师兄下去了,还没上来… 还有…我看见一个姑娘在那,她、她和你长得好像好像… 不仅像…她手里还拿着你的手杖!” “带路。” * 城西老河湾。 离着老远,那股子冲天的阴寒水腥气就糊了人一脸。 平日里浑浊缓慢的河水,此刻竟在靠近北岸的一小片区域打着诡异的漩涡。 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靠近岸边的芦苇和水草,竟然都挂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霜棱。 岸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附近居民,被玄武殿和官方的人勉强拦在外围。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里夹杂着恐惧的抽气。 圈内核心,一片狼藉。 湿漉漉的河滩上,赫然躺着七具尸体。 他们都用乌黑发亮的粗麻绳捆着手腕脚腕,一个连着一个,排成一串。 尸体肿胀发白,皮肤被水泡得发亮,口鼻处还挂着肮脏的水草和淤泥。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表情都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惊恐和绝望上,嘴巴大张,眼珠暴凸。 而这串“尸蚂蚱”的末端,也就是最靠近河水的那个,形态最为诡异。 那是个穿着老旧中山装的男人,半个身子还泡在浑浊的河水里,腰部以上趴在岸上。 他的身体表面,竟然覆盖着一层寸许厚的晶莹剔透的坚冰。 冰层里甚至能看到他冻僵的血管和惊恐扭曲的面部肌肉。 冰层延伸到他身下的河水里,肉眼可见地,那一片河水流动都变得极其缓慢粘稠。 丝丝缕缕的寒气,正不断从冰尸身上散发出来。 - 第437章 捞尸人 - 在刚刚来的路上,我询问王徽音,“你和温伯谦为什么会跑到河畔来?” 王徽音支支吾吾的解释,“温师兄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捞尸人,家里只是他没有从事这行,被他父亲给送到玄武城来了。 下午的时候,你出去办事时,有人来归藏楼想请您去把水里的东西给捞上来… 我知道您不爱接水活,而且你也不在家,我就给拒绝了。 可正巧被要出门的温师兄撞见。 他听了以后觉得自己能解决…就擅自做主的去了。 我不放心,所以跟着他一起去了。 姑娘,您别怪他,他没有坏心,只是想赚点零花钱…” 我听完感到颇为惊讶,“你是说…温伯谦家里是阴八将?” 王徽音眼底闪过一片茫然,反问道:“姑娘,什么是阴八将啊?我不懂…” 霁月一把揽过她瘦弱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同她解释,“我小时候听我外婆说过,以前的阴八将就是八个职业。 现在可很少有人这么讲了,你不懂也正常。 这阴八将就是…扎纸匠,捞尸人,裁缝针线赶尸门。 裁缝铺,刽子手,出黑的先生,仵作的狗。 说白了就是干白活的,一般都跟生死有关。” 王徽音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那温师兄的家里,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阴八将。” 没成想那个每天连抹什么腮红都得选半天的男人,竟然还会这手艺? 平日里他整天闷在后院,很少到前边来,也不知道他都在鼓捣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他手里应该也没什么钱了。 他不像徽音给我帮忙,每个月我会固定给她钱,连吃饭也都是同我们一起,基本花不到什么钱。 而温伯谦想出来赚点外快,我自然也能理解。 我拨开围堵的人群,大家纷纷同我打招呼,自动给我让出一条路来。 “符师傅来了…” “符姑娘。” 我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河边最扎眼的存在。 梵迦也。 他依旧一身玄衣,布料上的暗纹,在惨淡的天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 他负手而立,侧对着众人,目光沉静地投向那死寂的水面。 柳相如同尊沉默的雕像,立在他斜后方半步。 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是我们分开后第一次相见。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涩,闷得喘不过气。 只能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压下翻涌的情绪。 “三爷。” 我缓步走过去,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出于礼貌,不得不打声招呼。 我们俩没仇没怨,又同在玄武城,不可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 梵迦也缓缓转过头。 与我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冰封的古井,映出我同样沉静却疏离的脸。 那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陌生人该有的长了那么一瞬。 随即,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他顿了顿,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叫三叔便好。” 我脑子里莫名的‘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炸开。 三叔… 我们终于退回到了…最初那层疏远而安全的距离。 干净利落,一刀两断。 他也同时是在提醒我…他是放下了。 周围玄门各家的人不在少数,眼睛时不时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打量。 估计心里也在猜测着,梵迦也话中的意思。 我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面上却绽开一个同样平淡,甚至带着点客套的笑容,颔首道:“是,三叔。” 称呼落地的瞬间,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牵扯,彻底斩断。 空气仿佛更冷了。 我们将目光同时投向河面,见几个穿着厚厚棉袄,戴着皮手套的人,正满头大汗地试图用撬棍和凿子,去破开那中山装男人身上的冰。 钢钎砸上去,‘铛铛’作响,火星四溅。 可冰层却纹丝不动,只留下几个白点。 “妈的!这什么鬼冰!比铁还硬!”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骂骂咧咧,虎口被震裂了,渗出血丝。 旁边一个穿着玄武殿特有的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手里托着一个古旧的青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地乱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死死盯着冰尸和那片开始缓慢结冰的河面。 “不行!不能硬来!” 山羊胡老道声音发颤,“这冰…带着死气和极阴怨念!是尸身自己散出来的!强行破冰,恐会激发更大的怨煞!这河…怕是要彻底冻上!” “孙道长!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一旁说话的是个方脸中年汉子,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还是听听三爷…” 孙道长边说边往我们方向看来,目光惊诧的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与这在场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没穿道袍法衣,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麻衣麻裤,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河滩泥地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子。 “符三?” 一旁方脸汉子眉头一拧。 最近各家对我怨气极深,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归藏楼也来凑热闹?这地方邪性,可别在这碍手碍脚!” 我根本懒得看他。 目光直接越过人群,盯在河滩上那串尸体和那具冒着寒气的冰尸上。 只一眼,我周身那股子闲散的劲儿就没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向那具冰尸。 围着的男人下意识想拦,我眼神略带警告的扫过,他们心虚的顿住了脚步。 我在冰尸前三步外站定。 寒气扑面,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微微眯起眼,盯着冰层下那张扭曲惊恐的脸,又看向那捆着尸体的乌黑麻绳。 绳结很古怪,不是寻常的水手结或死结,而是一种扭曲盘旋、如同蛇缠的样式。 “捞尸绳?” 我低声自语,像是问自己。 “是捞尸人的‘捆尸索’!” 有人在后方喊了一嗓子,声音发虚,“但…但这绳色不对!老尸绳是棕黄的,这…这黑得像墨染的!” 这绳子可比捞尸人的命还重要,堪比僧人的‘百衲衣’。 - 第438章 拿着手杖的女人 - 据说厉害的捞尸人的绳子,前后端分别会编上一层黑狗毛。 这条狗得是养在身边具有灵性的狗,头顶一缕,尾巴一缕。 这叫有头有尾。 捞尸人每捞上来一具尸体,要将逝者的头发裁下来一缕,还有心口位置的衣布,要扯下来一条,一起编在绳子中。 每捞一个,便会重复操作一次。 所以这条绳子,也代表着捞尸人的‘大功德’。 面前这条绳子之所以这么黑,正是因为上面缠满了头发和衣布,没个几十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我看向众人,冷声询问道:“刚刚除了有个年轻小伙子下去,还有其他人下去过吗?” 他们互相看看,一声不吭。 我微微深吸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这群人有功夫在这研究冰尸,竟然没一个人去关心一下水底的情况? 难道温伯谦的命,不是命? 我目光投向死寂的水面,询问道:“温伯谦下去多久了?有谁知道他的情况?” 王徽音强压着恐惧的情绪,颤声道:“前后加一起快一个时辰了,最近一次他将这些串尸送上来又折返回去,然后再就没有上来。 姑娘,温师兄水性极好,他应该不能是被困住了吧?” 我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探去,“死了的人不能一会儿再研究?现在还有人在水里,不比这些冰冷的尸体重要?” 一旁的孙道长沉声道:“这河下寒煞极重,又有暗流漩涡。 我瞧这捆尸索的主人…应该是阴八将中的‘捞尸人’。 既然水性极佳,按理说早该上来。 符姑娘,你也别冤枉大伙儿,方才各家都派了水性好的人下去探,结果…” 他脸色难看,“只捞上来一个弟子的尸体,皮肤青紫,像是…被活活冻死的。 伤口在脖颈,两个指洞,冰封住了,没流血。 你说下面这情况,我们总不能再让人白白去送死,对吧?” 活活冻死? 我眉头紧锁。 温伯谦那娘娘腔,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听徽音的意思,他水下功夫却是顶尖的。 若能把他困住… 我听后顾不得太多,双手交叉抓着腰部的衣角,十七见状连忙伸出手,强行压下我欲要抬手脱衣的动作。 “这点小事何须姑娘操心,我去。” 她知道我不会水,但也在这群老头子面前,给足了我体面。 可水底的情况具体如何,眼下谁也说不准。 如果缠住温伯谦的是个厉害的东西,十七去了只会一起被困住。 正在我纠结之时… “哎呀,看来诸位是遇到麻烦了?” 一个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刻意拿捏腔调的女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 目光扫视人群。 果然,在靠近水边一块突兀的黑色礁石旁,看到了王徽音口中那个拿着我手杖的女人。 没想到竟然是… 李茉莉。 我的二姐。 那个记忆里总是低着头,眼神怯懦,资质平庸却又对玄门有着近乎偏执渴望的女孩。 可现在… 李茉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外罩一件银灰色羊绒披肩,身段玲珑曼妙。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拄着那根熟悉的黑晶紫檀拐杖。 她的脸… 我瞳孔微缩。 原本那张脸只是与我有一两分相似,可如今眉眼轮廓,竟像了七八分! 只是眉宇间多有几分刻意模仿,也掩不住底色的阴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感。 她皮肤过分白皙,透着一种近乎瓷器的冷光。 最让我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李茉莉周身的气息。 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平庸甚至略带浑浊的普通人气场,而是缠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带着陈腐味道的阴气。 这阴气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身体内部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与她刻意模仿我的样子格格不入,混杂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她身上不干净。 我瞬间下了判断。 而且这阴气…让我隐隐感到一丝熟悉的心悸,却又想不起在哪里感受过。 眼下不是追究她的时候。 李茉莉拄着我的手杖,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隐隐的得意。 随即她转向梵迦也的方向,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微微屈膝:“三爷。 这水下邪祟凶戾,伤了玄门同道,实在可恨。 我虽不才,但愿替三爷分忧,下水一探,收了这孽障。”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这女孩是谁啊?” “好像是符姑娘的姐妹…长得太像了!” “听那意思,她好像比符姑娘厉害…?” “呸,厉害个屁!拿着符三的拐杖,还学人家样子,简直东施效颦!” 质疑、猜忌、嘲讽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霁月嗤笑出声,嘲讽道:“李茉莉?你要下去给人家当点心吗?” 李茉莉却恍若未闻,只定定地看着梵迦也,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和笃定。 梵迦也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杖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张与我酷似的脸上。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时,却淡淡开口: “可。” 一个字,石破天惊! 我心头猛地一沉。 他竟然同意了? 让眼前这个气息诡异,明显不正常的李茉莉下去? 他想做什么? 李茉莉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光彩,仿佛得了无上恩宠。 她再次屈膝:“谢三爷信任!” 说罢,竟看也不看我和其他人,将披肩一解,随手递给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柳相,露出里面贴身的月白旗袍。 然后,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她拄着那手杖,一步步走向墨绿色的水面。 姿态优雅得如同赴宴。 “李茉莉!” 我忍不住出声,带着警告。 李茉莉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与我极其相似,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妹妹放心。这点小事,姐姐替你…和三爷办了。”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踏入那寒气森森的河水。 没有水花溅起。 她的身影如同被墨绿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 只留下那圈圈荡开的涟漪。 岸上一片死寂。 - 第439章 救命之恩 -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瞬间恢复如初的水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半是担忧温伯谦的生死,另一半是对李茉莉身上那股诡异的阴气,感到强烈不安。 我下意识地看向梵迦也,见他依旧负手而立,黑眸沉静地望着水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得令人窒息。 突然。 “咕噜噜——!” 水面正中央,猛地炸开巨大的水花。 河水此时如同沸腾一般,翻滚起来。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寒尸气,突然冲天而起。 岸上的众人瞳孔一震,脸色发青,死死盯着局势的发展。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水底被抛了出来 ,重重砸在岸边的泥泞里,像条离水的鱼。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浑身挂满了水藻和冰碴,湿透的衣服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他身体蜷缩着,不住地剧烈颤抖,显然冻得不轻。 “温师兄!” 王徽音惊声扑了过去。 几乎同时。 “哗啦——!” 水花再次炸开。 李茉莉的身影,破水而出! 她姿态依旧优雅,月白旗袍染上泥污,紧贴在身上,湿衣勾勒出迷人的曲线,乌发贴着脸颊滴着水。 她单手拄着那根手杖,杖尖点在水中,缓慢的走了出来。 岸边的人连忙纷纷上前,殷勤的搭手去扶她,可她都微微侧身躲过,并不想让其他人触碰到自己。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赫然抓着一截东西。 竟然是一截黑色的小臂。 断口处连着丝丝缕缕冻僵的筋肉,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气。 断臂的手指呈爪状,指尖覆盖着尖锐的冰甲。 “幸不辱命。” 李茉莉温温柔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脸上却挂着矜持而得意的微笑。 她将那截冰尸断臂,随意地扔在众人面前湿冷的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转向梵迦也,微微颔首,“三爷,水下那东西已被我收服。 我看是一女子,此物是她的断臂。 她的凶戾之气已被我封住,一会找人捞上来便是。” 岸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的目光在李茉莉和那截断臂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下去了多久? 一刻钟? 还是两刻钟? 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在众多大佬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竟然毫发无损地上来了? 还带回了凶戾冰尸的一截断臂? 河水的腥气,混着初秋的凉风扑在我的脸上,吹得衣服簌簌作响。 “不可能!” 霁月质疑的看向李茉莉,挑眉询问道:“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就凭你?怎么可能伤到那东西?!” “邪术?” 李茉莉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优雅地捋了捋鬓边湿发,露出那张与我酷似的侧脸,“霁月姑娘,此言差矣。 我家虽非显赫,却也自有传承。 不过只是些护身保命,驱邪除祟的小手段罢了。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三爷慧眼如炬,自能分辨。” 我在心里冷笑,传承… 她竟然还有脸提家里的传承? 今天就是太姥姥站在这里,也未必有办法,因为太姥姥传的就不是这种法,而且也从未传给过她。 这些话‘骗骗’外人还行,对于我们这种了解她的人听了,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她刚刚刻意将‘三爷’二字咬得清晰,目光盈盈地望向梵迦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邀功。 梵迦也的目光,落在那截冰尸断臂上,在惨淡天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并未看李茉莉,只是淡淡开口:“做得不错。” 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同样,也砸在我的心上。 李茉莉弯起唇角,开口道:“妹妹,之前你一直压着我的能力,不让我有出头的机会。 今日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从今以后,姐姐肯定不会让着你了。”说完,她掂了掂手中的手杖。 仿佛在告诉我,我的手杖是她的,我的一切也终将是她的… 颇有点…向我宣战的意思? 玄门各家长老脸色变幻,最终有人率先上前一步,对着李茉莉郑重拱手:“李…李姑娘手段非凡,老夫眼拙,先前多有失礼! 此番多亏姑娘出手,救下无辜之人,重创邪祟! 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感念李姑娘援手之德!” “没想到您和符姑娘还真是姐妹,难怪长得这般像,今日一看,妹妹确实照姐姐逊色了一些。” 霁月一记眼刀过去,“你他妈再说一遍?在这踩一捧一是吧?” 那些人互相交换眼神,撇撇嘴不再吭声。 现场的风向,瞬间变了。 之前那些对她的质疑和不屑,被敬畏和讨好取代。 李茉莉瞬间从无人问津的玄门边缘人,变成了力挽狂澜的神秘大师。 也成了能被那些老家伙利用,来刺向我的刀。 她站在众人瞩目之下,拄着那根手杖,微微抬着下巴,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荣光。 眼角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我这边,带着一丝隐晦的挑衅和得意。 我面无表情,在温伯谦身边蹲下,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他寒气侵体,魂魄受惊,但无性命之忧。 我划破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先稳住他涣散的魂魄,想着带他回去再做处理。 “咳咳…” 温伯谦悠悠转醒,冻得牙齿打颤,眼神涣散地抓住我的袖子,“刚刚是谁…救了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个字都带着溺水后的血腥气。 随着我的目光,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李茉莉。 他非要挣扎着起身,王徽音只能费力扶着还很虚弱的温伯谦,我顺势起身退到一旁。 “是你…救了我?”温伯谦意外。 李茉莉笑容温婉,声音轻柔,“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温伯谦泪眼婆娑,“怎么能是小事呢?没你,我的命都没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姐妹儿你要是不嫌弃,日后我就跟你干事业了!” 我:??? 即使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儿后,他也带不起个阳刚劲儿! 还是那副娘们唧唧的样子。 - 第440章 举步维艰 - 王徽音用力拽了拽温伯谦的袖子,压低声音质问道:“温师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刚醒可能还不知道情况…你…” 他瞥了眼王徽音,打断道:“什么情况?”说着,目光转向我的方向,“刚刚我要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温伯谦这是在怪我们没下水? 王徽音连忙解释道:“我回去找姑娘来救你,姑娘即便怕水也没有犹豫,只不过是被人抢先了一步! 温师兄,你不知道情况就不要瞎说!” 温伯谦冷笑,指着我尖声尖气道:“要不是她占了我们聚仙楼,我至于这样吗? 你就是被她给骗了,等她什么时候把你骗的什么都不剩,你就能清醒了! 我就应该和其余师兄弟一样,趁早离开! 你知不知道…我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不然我能为了赚点钱,下河去捞孕妇? 那可是子母煞! 要人命的东西!” 我眼皮倏地一跳。 我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原来下面是个子母煞。 王徽音的眸子,如嗜血一般红。 不过她这次好坚强,即便浑身抖如筛糠,也强行控制没让眼泪掉下来。 “温伯谦! 你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符姑娘没说在你没找到新工作之前,过来和大家一起吃饭吗? 符姑娘给我找老师上课,没默许你一起去听吗? 她总说让你出来转转,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去,你要怪谁? 现在你和这些人一样,落井下石,都想对她踩上一脚? 我告诉你! 我王徽音第一个不同意! 你想另攀高枝随你便,请你立马从归藏楼搬出去,我们师兄妹从此一刀两断!” “有什么好吵的?” 我一直都没开口,声音像淬了江水的冰,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迈步上前,靴底踩过湿漉漉的青苔,留下清晰的印痕,目标明确地走向温伯谦。 李茉莉双臂张开,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护住气息奄奄的温伯谦,“符三! 你还要做什么?! 人家说不想和你回去,你是听不懂吗? 还是你想像以前逼我那样,用你的手段再次将人逼疯?” 码头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嗡嗡作响。 一道道目光探究,鄙夷,幸灾乐祸地钉在我们身上。 “这个青龙山来的符三,凶名赫赫,手段狠绝,我早就料到,早晚会爆出她的阴暗面。” “真是好大一出戏!” “平日欺压姐姐,怕姐姐出了头,压住自己的锋芒,真是自私自利!” “对待聚仙楼的老人都如此苛待,不仅占了人家房子,断了人家的路,竟然没有半分愧疚之心!” 霁月火冒三丈,冲上去想与他们争论,我让十七拦住了她。 我的脚步停在李茉莉面前半步。 我比她高半个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寒潭,只余一片沉寂的冰面。 我没去看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目光穿透她,落在温伯谦青白交加的脸上。 “我最后问你一遍,还回不回归藏楼?” “我不回!” 他水淋淋的身体,因寒冷和愤怒剧烈颤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似乎他今天不幸的遭遇,都是我造成的一般,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他对我哪来的这么大的恨意? “好,你的东西我会找人收拾出来,是取是丢随便你。” 他嗤笑了声,“符三,你不知道吧? 我是温老癫的孙子,我根本用不着被你圈起来,跟个狗一样。 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爷爷是什么人物! 我是绝对不会为了生存,再对你摇尾乞怜!” 王徽音站在人群边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看着温伯谦那张因激动和寒冷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燃烧的近乎愚蠢的决绝,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冲上前几步,声音尖利得刺耳:“温伯谦!我看你真是疯了!我就不该叫姑娘来救你!” 温伯谦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扭头看向王徽音,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 那笑容扯动他脸上的水珠和血污,显得异常狰狞。 “哈哈哈…” 笑声嘶哑破碎,如同夜枭啼哭。 “王徽音,你要看清楚,她才是你的敌人! 符三她创立归藏楼,是只收女子的宗门。 在她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情的。 更没有我们这些男人的位置! 即便我跟在她身边,永远都只是一条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我从没想过留下,是你当真了。” 我冷笑了声,“你是男人?怪我,眼瞎没分清。” 他被气的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充满了自嘲和煽动:“你们以为她符三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谋划的可是颠覆整个玄门格局!”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怪…难怪她行事如此霸道,丝毫不把各家规矩放在眼里! 以前还以为是仗着有三爷当靠山,现在看…三爷也要与她割席了!” “其心可诛!这是要断玄门根基啊!” 原本就对我忌惮颇深的各家代表,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戒备、排斥、敌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密密麻麻地刺向我。 李茉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化作更深的柔弱和悲悯,紧紧抓住了温伯谦冰冷颤抖的手。 “别说了…你的伤要紧…我先带你回去。” 我依旧站在那里。 河风吹乱了我的额发。 温伯谦的诬陷,王徽音的辩驳,众人的议论,李茉莉的表演…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传来,模糊而遥远。 我看着温伯谦眼底对我强大的厌恶。 看着李茉莉低垂的眼睫下,那抹几乎藏不住的算计。 看着周围玄门众人脸上,不加掩饰的排斥和防备。 曾经那种厌世的感觉如同毒藤,缠绕着身体上的每一根血管,勒得我快要窒息。 我以为大家会懂。 懂我创立归藏的初衷,并非排斥男子。而是为那些被忽视,被打压,被剥夺了机会的女子争一片立足之地。 原来,他们不懂。 或者说,他们选择不去懂。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种平衡,这种平衡一旦打破,他们便会不留余力的去排除异己。 前路曲折,举步维艰。 - 第441章 道就是你的心 - 李茉莉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温伯谦,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她的目光却越过温伯谦的肩头,精准地投向人群后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梵迦也。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抱着双臂,身子斜倚着一棵参天大树,姿态慵懒,仿佛眼前这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那双冷漠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场中,如同神只俯视凡尘蝼蚁的挣扎。 李茉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温柔地响起:“三爷…我刚回来无处可去,能不能先容我们暂避天梯巷…? 茉莉日后,定会报答三爷今日的恩情!”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梵迦也身上。 李茉莉虽然没有明说,但其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想在天梯巷落脚。 我的指尖在上衣口袋里,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梵迦也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掠过李茉莉那张期待的目光,又扫过温伯谦那张虚弱的脸。 最后,那抹淡漠的视线,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我毫无表情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河风和人声。 霁月拧眉,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可你明明知道她就是个骗子?! 你竟然让这种人进天梯巷?” 连柳相听后,都满脸惊讶的偷偷看了眼梵迦也。 梵迦也挑挑眉,语气散漫的说,“我只看结果。 谁能交上令我满意的租金,谁就可以入天梯巷。” 霁月不服,还要继续开口,我立刻出声制止,“霁月,别说了。” 李茉莉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深深拜伏下去:“谢三爷!” 梵迦也再未看任何人,转身,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身后,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柳相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对李茉莉和温伯谦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即,温伯谦被柳相半扶着,艰难地行走。 他走前最后看了一眼我的方向,那眼神复杂无比,但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们头也不回地跟着梵迦也一行人,消失在河岸喧嚣的人群之中。 王徽音看着温伯谦决绝的背影,瘦弱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捂着脸无声地恸哭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我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看着梵迦也消失的方向。 脑海中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我被困白虎山… 那晚,他踏月而来。 如今,他踏月而去。 河边的喧嚣议论,河水的腥气…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推开。 离我越来越远。 我缓缓转过身,对她们三人道:“走吧。”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像深潭死水。 王徽音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姑娘…对不起…” “他只是选了他的路。” 我打断她,“我们回家。” 我不再去看任何人,迈开步子,径直穿过那些神色各异,指指点点的人群。 随着我的脚步铺开,所过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旁分开出一条路来。 那些猜忌,诋毁,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如数落在我的脊背上。 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我走得很快,布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王徽音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后。 霁月情绪激动的问我,“阿符,你刚刚为什么阻止我? 要不是十七拦着,你看我撕不撕了她那张骗人的嘴!” “你理她做什么?” 霁月忍不住拔高声音,“做什么? 她今天突然出来搅局,满口谎言不说,还泼了你一身脏水! 你说做什么?! 还有那个温伯谦,没想到他娘们唧唧的,主意还挺正!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一场,平时对他还不够好? 没想到他不知感恩就算了,转头就跟人家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见霁月气得浑身发抖,站定脚步转过身安抚道:“你要是真把自己给气坏了,那她的目的岂不是达成了? 她想站上高位踩我一脚,那就看她有没有本事爬上去! 不过…站的越高摔得越惨,你气什么?” 她第一次不认同我的想法,拧眉反驳道:“话是这么个话! 可归藏楼眼下刚稳定一些,各家正愁找不到机会抓我们小辫子,现在她这么一闹,可算给了他们机会!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对我们都不是好事啊! 她这种狗皮膏药,要不撕了她,她绝对会一直黏着你不放! 我认为今天就应该直接将她摁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才对! 若你将她放走,日后只会出现更多的麻烦!” 王徽音连忙上前,满眼自责道:“两位姐姐别吵了,今天的都怪我,要不是我跑回来搬救兵,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正常交流意见。” 霁月依旧心浮气躁,也知同我讲下去,也辩不出个一二三来,连忙挥挥手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出去喝两杯!” 我冲着她的背影问道:“要给你留门吗?” “不用!” 我对十七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霁月。 十七颔首,转身往霁月离开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走吧!” 王徽音谨小慎微道:“霁月姑娘是不是生气了?” 由于生长环境的关系,导致这丫头比普通孩子要敏感一些,只要对方说话声音高一点,她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她是生气了,不过她是气今天吃了哑巴亏。 徽音,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不要自己瞎琢磨。” 我伸出手递到她面前,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她的手与我握在一起。 “符姑娘,以前我一直盼着快点长大,现在我认为…长大一点也不好。” “为什么呢?” “好像越来越能看清楚许多事情,很多人都和我小时候想的不一样…这令我感到恐惧和难过。” “人性是复杂的,自然也是多面的。 徽音,不要用眼睛去看世界,这世界本就真真假假,光用眼睛看是看不透的。” 她眨着浓密的睫毛,眼底一片茫然。 “那用什么?” “用心,‘道’就是你的心。” - 第442章 你过得好吗 - 王徽音攥着我的手紧了紧,她边走边踢路边的石子,小声道:“姑娘不难过吗?如果我是你,我会很难过的。” “难过?为什么?” “那个女人是你的姐姐,既然是亲人,她怎会如此待你?” “她… 我们虽然是亲人,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有的时候疏远的亲人,还不如朋友。” “那…三爷呢? 他今天帮着你的姐姐,你真的不会难过吗?” “他有他的想法和立场,不存在帮谁与不帮谁。 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了,但于公于私他都是我的恩人。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对待恩人,纵使有天不能再继续承他的恩,也不要心生怨恨。” “可爱过…又怎么会不恨呢?” * 我们穿过古老的街巷,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的后半段路,我们俩都很沉默。 我无法想象十三岁的少女,是怎样说出那么有深度的话来? 也许她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但我想她已经历过‘爱恨’。 王徽音将身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只露出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刀锋般的冷硬。 归藏楼那熟悉的飞檐斗拱,终于在长街尽头显露出来。 古朴的楼阁沐浴在深夜的月光中,像一头沉默蛰伏的巨兽。 然而,当我们的脚步停在那扇厚重的红色大门前时,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王徽音提醒道:“姑娘,有人。” 我看向门前青石阶上,立着的那道身影。 月光洒在对方身上,勾勒出那人高挑劲瘦的轮廓。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她完美曲线,带着野性与力量的美感。 一头火焰般的红发,短得嚣张,在晚风中肆意飞扬,如同燃烧的旗帜。 她背对着长街,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打量着归藏楼的匾额。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英气逼人,带着几分不羁野性的脸庞,清晰的映入我的眼帘。 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唇角天然上扬,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痞气。 那双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星辰,直直地看向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河水的冰冷,码头的喧嚣,温伯谦的反口,李茉莉的得意,梵迦也的漠然,王徽音的哭泣,玄门众人的排斥… 今晚所有的喧嚣与变故,那些不好的情绪一瞬间灰飞烟灭。 我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孔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心脏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击中! 它停止半拍… 随即,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在胸腔里擂动!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倒流回四肢百骸。 巨大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那感觉,像是一个在无边无际的冰海中,沉溺窒息了太久太久的人…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最后一刻,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猛地拽出了水面。 红发女人双眼含笑的凝着我,见我的眼眸里掀起的惊涛骇浪,指尖都跟着颤抖起来,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久别重逢,洞悉一切的暖意。 她向前一步,声音清亮爽朗,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清晰地砸碎了归藏楼门前凝固的死寂。 “小丫头。” “好久不见。” 她张开双臂,棕深的眼眸里笑意流转,里面升起的水汽波光粼粼。 “过来。” “姐姐回来了。” 那一声‘姐姐’,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我心中那扇被冰封了太久太久的闸门。 一直强撑着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声呼唤下,轰然碎裂。 “莺子姐!” 我松开王徽音的手,快步朝她跑过去。 因为腿脚不便,脚步越快步伐越乱,身体栽歪着差一点没控制住平衡。 我控制不住的向前扑着,突然一双透白的手稳稳抓住了我。 那手背上面,印着一道道清晰的疤痕。 我抬眸看着她的脸,一寸寸掠过,看得仔细。 “姐…” 我的声音抖到几乎发不出声来。 她抓着我的手臂,往前一拽,随即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她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姐姐回来给你撑腰了,没事了。” “姐…” 我一遍遍唤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肚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背,她比以前瘦了好多…除了坚硬的骨头,几乎摸不到什么肉。 不过,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我从小闻到大。 有点类似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冷,很苦,但却能让人记忆深刻。 我拉着她进去,一路上也不肯撒手。 生怕这是个梦境,松开她,我的梦就会醒来。 我们坐在我休息室的圆桌前,她拍了拍我的手,道:“如因,我这次不走了,你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姐,这不是梦吧?” 她像以前那样捏了捏我的鼻尖,“当然不是。” 我反手摸向她的脉,想确认些什么。 谁知她比我的速度更快,迅速抽回手后,极其自然的将耳边的碎发掖在耳后。 我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失礼。 她话锋一转道:“如因,你给我发的那些信息我都看到了,我也很想你,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没问她这些日子在哪里疗伤,更没问有关于那天的任何事。 只是一遍遍的诉着,我对她的想念。 “你过得好吗?”她凝着我的脸问。 “挺好的。” 她淡淡的笑笑,长舒了口气,“孩子大了,会撒谎了。” “真的挺好的。” 我简单的讲了下这大半年发生的事,似乎在努力的证明我没有欺骗她。 她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待我说完,她说:“你小时候开心的话,屁股后面要是长了尾巴,都能像迎风的狗尾巴草一样摇起来。 反之,你难过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害怕的时候,眼泪就跟开了闸门一样,一双一对的下落。 生气的时候呢…你会拉下脸,气鼓鼓的怼人。 可我的如因啊,现在的你,眼里像是一汪死潭…我看不见里面有任何的情绪。 才短短半年,怎么就把自己,过成这副样子了?” - 第443章 点破 - ‘你怎么就把自己过成这副样子了?’ 我听到穆莺的这一句话,先是一怔,随后反思的情绪就像洪水,在我脑中铺天盖地的涌来。 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流失,而我找不到症结所在,所以没办法去抓住它的消散。 穆莺起身,在我的休息室四处转转。 她拿起柜子上一盏燃尽的莲花灯左右看看,嘴角勾起高深的弧度。 她朝我扬扬手,询问道:“这好像是三爷的东西。” 我随着声音将目光移了过去,那盏莲花灯是我魂灭那晚,梵迦也用来起阵的物品。 “嗯。” “燃尽的灯,早已没什么用了。” ‘啪’的一声。 她顺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随即缓步朝露台走去,在躺椅处悠闲地躺下,点燃一支烟。 我无意识的看眼垃圾桶,起身跟了过去,躺在她身旁的另一张躺椅上。 夜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远处霓虹的光被厚重的云雨挡了大半,只留下几片模糊的晕染。 穆莺双腿上下交叠,悠闲的靠在老藤椅上。 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却没怎么抽的烟,烟雾被风吹得散乱。 她突然空降回来,眉宇间却不见疲惫,反而有种看透世情的慵懒。 她抬手凑近嘴边,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飘渺的雾。 将她漂亮的脸蛋,遮上一层薄纱。 “丫头,你选王瞎子这地方,静是静,也够气派,就是…缺了点活人气儿。” 我笑着回:“以前在青龙山比这还静…一到晚上外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连虫鸣鸟叫,都听的清清楚楚。 修行之地不就要清净些? 我觉挺好。” “好个屁!”穆莺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点破,“这里和青龙山怎么比? 我的重点在‘活人气’,而非喧嚣。 虽然以前你们人少,地方小,可却热闹的很。 现在这里跟个活死人墓似的。 我瞧你身旁那小丫头见了你,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喘。 而你自己呢? 紧绷得跟张拉满了的弓,弦都快断了,你自己没感觉?” 她一语道破我现在的处境。 其实我心里隐约是有答案的,只是平时我都用‘修行’要先‘修心’来宽慰自己。 我苦笑了下,“莺子姐,不瞒你说…如今的我,正稳健的一步一步朝前走。 该做的我都在做,该护的也在护着。 我常想,这一切不就是我当初想要的么? 所以我一直不敢去质疑自己到底走的对不对,生怕嚷的太大声,被命运听到,最后无情的连这点施舍都拿走。” 穆莺将烟摁灭,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能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手术刀,再次直直剖开我平静的表象。 “你现在更像是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姐姐承认,在术法上你越来越优秀了,你的两个师兄可能都不如你。 你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能一路走到今日,定是承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绝望。 可你扪心自问,你的心呢? 你的情绪呢? 你对生活的热乎气呢? 这人间有烟火,也有疾苦,人性更是难以捉摸的东西。 人间即是修行的道场,有的人比鬼还可怕,所以连神仙渡劫都要来人间走一遭。 可你知道人间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什么?” “情,人间有情,有羁绊。 而人活着,也不是你这么个活法!” 她语气陡然拔高,像一个长辈在教导不成器的晚辈,“是,你在慢慢变强,你把你的心修炼的足够坚硬。 你瘦弱的肩膀,也逐渐能扛下所有的事情。 纵使天塌下来,你都能顶住! 可你看看,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 人不是机器,七情六欲亦不是累赘! 如今你收敛着性子,压着脾气,连爱恨都不敢痛快! 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怕失控? 还是怕再受伤? 你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认识的小丫头,可是敢爱敢恨,敢把天捅个窟窿,也敢自己去填的人。 不是现在这个…完美无瑕的假人。” 穆莺字字如刀,凿在我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上。 我握着藤椅扶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渐渐泛白。 她的话像平静深潭被投入石子,涟漪细微,却搅动了沉积的淤泥。 我一直认为自己走在既定的路上,方向清晰,步伐坚定。 可穆莺却指着这条路说:如因,你把自己走丢了。 露台上的空气凝滞了。 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楼宇的缝隙。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王徽音端着个红木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新泡的茶和两只薄胎白瓷杯。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棉麻素衣,身形单薄,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气氛。 “符姑娘,这是新泡的君山银针。”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把托盘轻轻放在露台中央的小藤桌上。 我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定是因为温伯谦的事,回房之后又哭鼻子了。 穆莺的目光,瞬间从我身上移开,落在王徽音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狐狸眼眯了眯,那股子凌厉劲儿收了大半,反而透出几分玩味。 “呦,这小丫头根骨不错啊,灵台清明,隐有华光,是个好苗子。 你父亲是王瞎子?” 王徽音被看得脸一红,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 “是。” 穆莺对着王徽音扬了扬下巴:“你师从何人啊?你爹?” 王徽音连忙摇头,解释道:“没,我还没拜过师。 早前跟着我爹和师兄们偷偷学过一些皮毛,还没有正统传承。” 穆莺了然的‘哦’了声,似乎对王徽音很有兴趣,“那你想不想拜师啊?眼前这位…” 她指了指我,“可是真佛。你近水楼台,怎么没早早把她给按下? 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王徽音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里面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直直看向我。 那眼神中有渴望,有忐忑,有积压已久的巨大期盼,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 “想…可是…” “可是什么呀!” 穆莺拉着她的手,轻轻往下一拽。 王徽音顺着她的力道,‘扑通’一声跪下,双膝重重砸在露台冰凉的地砖上。 穆莺有意提醒道:“还不叫人?” - 第444章 王徽音拜师 - 王徽音抬眸看向我,似乎有些不敢,怕我会像以前那般坚定的拒绝,更怕我会因为被架在这而为难。 见她迟迟没有吭声,穆莺挑了挑眉,询问道:“你是不愿意?” 王徽音连忙摇头,急的小脸通红,“不,我愿意!” “师…师父!” 她鼓起勇气,清脆又带着颤抖的声音,划破夜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在穆莺的怂恿下,王徽音双手伏地,额头‘咚’地一声磕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一拜师恩如山重。” 她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带有一丝哽咽,却清晰无比。 “咚!” 第二拜,额头再次与地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拜再造恩情深。” “咚!” 第三拜,额前已隐隐泛红。 “三拜引路指迷津。” 三拜之后,她并未起身,而是直接双手撑地,身体前倾,如同最古老的朝圣者。 以额触地,行起了最庄重的九叩大礼。 “咚!咚!咚……” 每一次叩首都结结实实,毫不含糊。 寂静的露台上,只剩下这沉重而执着的叩击声,和她压抑不住的细微抽泣。 行完大礼,王徽音依旧跪伏在地。 她抬起头,额前一片红肿,泪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知道您怕麻烦,不愿收徒。 我也知道我很笨,根骨平平,配不上做您的第一个弟子。 可…可我早就想叫您一声师父了! 不,是我在心里…早已经偷偷叫了千千万万遍。 你帮了我那么多,追回我爹的遗产,赶走身边的豺狼,不计前嫌教我本领,还出钱找老师来这里,让我能够学习知识。 你从不会去计较得失,总是轻描淡写的将这些恩情说是给我的房租。 其实我知道,你只是为了帮我。 从你来为徽音遮风挡雨的那天起,你给我的,从来不只是活路,还有重新生活的机会。” 她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字字发自肺腑:“之前你一直让我叫你姐姐,但我不想… 我怕叫姐姐,就差了辈分,那日后我就不能再叫你师父了。 徽音是个没被人疼过、爱过的孩子,没有母亲的疼爱,更没有父亲的庇护。 是你给了我温暖,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一定好好学,求你收下徽音吧! 师父。” 最后一声‘师父’喊出来,已是泣不成声。 我完全愣住了。 眼眶微酸的看向地上,跪伏着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 看到她额前那片刺眼的红肿,听着那声声泣血的恳求。 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我…” 我刚吐出一个字,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 穆莺的手指轻轻压在我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穆莺的眼睛没看我,而是将目光落在王徽音身上。眼神复杂,有怜惜,有心疼,更有一丝深藏的动容。 穆莺的声音很低,“这孩子的心,是真的。 收下她吧。 教她,或许…也是在教你自己的心,重新活过来。” 穆莺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上。 教她…也是教自己? 我看着地上那个卑微又倔强的身影,凝着她眼中期待的目光。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最原始的想法,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露台上一片寂静。 良久,我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疲惫和…一丝妥协。 “起来吧。” 我看着王徽音,眼神充满心疼,“咱们这儿,不兴这套。” 王徽音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狂喜,如同烟花般瞬间炸开。 她慌忙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谢谢师父!” 穆莺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眸光深处,一片幽深。 深夜穆莺准备离开,我舍不她走,想留她在这过夜。 临别时她笑着说,“那治把现在比较粘人,我要是不回去,他一准找过来,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日子还长,以后天天能见。” 我眸子一震。 ‘治把’这词,还是我小时候听穆莺和沈掌柜聊天时所得知的。 它是行业里的黑话,也就是和尚的意思… 她这是在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 * 霍闲急匆匆来归藏楼找我。 从他那黑着的一张脸上,我就能猜出是因为李茉莉的事。 他从王徽音身边经过,王徽音小声打招呼,“师叔,下午好。” 霍闲原本都走过去了,突然停住脚步,再次折返回去… “你刚叫我什么?” 王徽音没主意的看了我一眼,见我点了下头,又将目光转回到霍闲脸上,坚定的喊了声,“师叔。” 霍闲惊讶的看向我,指着王徽音道:“你收她了?” 我笑着说,“对啊!要不然能叫你师叔么?” 霍闲愣了好几秒,黑着的那张脸终于看见了一些笑模样。 “行,不错,有时间去我那,我教你画符。 我跟你说,你师父的符当年都是我教的。” 王徽音见霍闲这么说,顿时开心起来,“真的么?谢谢师叔!” 霍闲仿佛自己收了徒弟似的,那副得意劲儿,在王徽音一声声‘师叔’下,几乎找不着北了。 我对王徽音提醒道:“你师叔符画的确实好,不过跟他学习,可是要挨板子的。” 霍闲指了指我,“真记仇!” 王徽音连忙道:“徽音不怕,日后一定好好跟师叔学习!” 霍闲得意的摇头晃脑,“真懂事儿!比你师父强!” 我撇撇嘴,懒得搭理他。 他在我对面拉开椅子入座,又摆出那副黑脸,“出这么大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昨晚的事,我哪来的及说? 再说了,莺子姐昨晚回来了,我忙着和她叙旧,一直聊到深夜。” 在我提到穆莺时,霍闲丝毫没有惊讶,看来在我之前,他们已经见过了。 “李茉莉怎么回事?你查了吗?一个小白人,怎么突然有道行了?” “没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还能是怎么回事? 与其已经知道答案,我还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做什么?” - 第445章 风头正盛 - 霍闲上下打量我一眼,询问道:“李茉莉搬到你对面去了,这事你知道吗?” 我耸耸肩,无奈道:“街上一大早就叮叮当当的搬东西,睡得再死也被吵醒了。” 他感到十分纳闷儿,“你说她怎么突然变得和你这么像? 我不懂整容那些东西,不过陈朵朵看过之后说,她脸上可没有任何的整容痕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就连我昨天看到也有点意外。 要不是她的声音没变,我都差点没认出她来。” 霍闲继续分析,“对面那古董铺子可是在天梯巷开了二十多年,这会儿都得乖乖给她让路,今早搬到西巷去了! 要说这中间没有三叔的意思,我是绝对不信的。” “那是自然,昨晚三叔亲自点头答应过的,让她来天梯巷。” “三叔?” 霍闲眯了眯眼睛,精准的抓住了我话中的漏洞,继续追问道:“你刚刚叫他三叔?” 我心知躲不过去,只好大方承认,“是,我们分手了,他让我这么叫的。” 霍闲拧眉,一脸不可思议,“分手?!因为什么啊?” “性格不合。” 简简单单四个字,涵盖了一切。 涵盖了无数春夏秋冬。 他一脸不信,嗤笑了声,“中规中矩。所有情侣常用的分手借口,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不想和他继续在感情的事上绕,话锋一转,“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正好你来,我有事求你。” “说!” 他栽歪着身子向椅背靠,翘着二郎腿,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 他的眼睛在看着我,可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霁月和我闹了些小情绪,你有空帮我看着点她,这段时间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霁月?因为李茉莉的事啊?” “嗯,她认为我当时就应该撕破脸,这事把她给气的不轻。 昨晚我让十七跟着她,跟丢了。 她没回这边睡,早晨我问过符晴,她也没回家。” “十七的身手都跟丢了?霁月最近可以啊!”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 霍闲垂眸思忖几秒,了然的点点头,“了解! 不过这倒也像她的性子,你可能是多虑了。 那你昨晚为什么没当众和李茉莉撕破脸? 你要知道霁月说得也没错,她闹着一出,对归藏楼和你的影响都很大。 不仅是天梯巷,整个玄门都是这般,更新迭代极快! 有人崭露头角,那就得有人接受淘汰。 你看那些老派玄门宗族,基本小事都不会插手,生怕哪次没办明白,晚节不保,连宗族都跟着受牵连。 眼下你这边才刚刚起步,这就打算被人压下去了?” “二师兄,咱们又不是开门做生意,为了招揽顾客用尽手段,非得打个你死我活。 别人怎么选择,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师父不是告诉过我们,有缘不拒缘,无缘不攀缘。 信我们的自然会找我们,其余的…那就是没缘分罢了!” “虽然话是这么个话… 但我看你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李茉莉的事…也不像没有打算啊?” “自然是有。 她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纵使有一天她当上玄武殿的法王,我也不嫉妒。 不过她拿了我的东西,这事我得和她掰扯掰扯。” “你说你的手杖?” 我点点头,“嗯。” “既然你有谋划,怎么不自己和霁月说清楚?” 我头痛的扶额,“我得能找的到她才行啊,昨晚在街上也不是谈话的地方。 过后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不知道她这次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怎么也压不住火气,说什么也不肯听了。” “她不就是那脾气吗? 冲的跟二踢脚似的! 没事儿,我一会找找她,她跟你之间还能真生气啊? 没准一会儿就回来阿符长,阿符短的了!” 我撇撇嘴,“但愿吧!” 静室中,檀香袅袅。 霍闲没急着走,坐在我对面低头摆弄着手机。 我坐在书案后,摊开一本墨迹半旧,纸页泛黄的线装古籍。 师父赠给我的那些书籍,我翻过上百遍,这次打算整理出来,让徽音拿回去看看。 “师父,师叔,你们尝尝新下来的桃子,可甜了。” 王徽音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桃子,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放在书案一角。 “正好你来,一会把这些书带回去。” 我指了指旁边一摞整理好的古旧书册。 王徽音‘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视若珍宝的摸着古籍的封面。 “徽音,院子里的东西…老赵来取了吗?” 王徽音立刻应道,“还没,不过按您的吩咐,那些…有问题的鱼和鸡鸭,都单独放特制水缸和笼舍里,并且已经上了锁。 绝对不会有人碰到的!” “告诉老赵,谨慎无大错。 这些东西,普通人沾一点轻则大病数月,重则…神智昏聩,体虚而亡。绝不可流入市面。” 王徽音神色凛然,“我明白,我刚联系过赵叔,他说有点事耽搁了,晚上一定过来拉回青龙山。” 那些东西都是我平时用来渡病的,之前我们在青龙山时,霍闲盖了专门饲养它们的地方,又雇了老赵负责留在青龙山喂养。 现在我们都来了玄武城,实在没有那多养活鸡鸭牛羊的地方,只好折腾赵叔每个星期来取一次。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对霍闲询问道:“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没事,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那你帮我走一趟吧!” 霍闲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很快点头,噙着笑说:“成! 不过我现在劳务费很高,你付不付得起?” 我狠狠剜了他眼,“你少狮子大开口!钱没有,烂命倒是有一条。” 他笑笑,对王徽音问道:“东西在哪儿呢?给师叔领路!” 王徽音僵着没动,看向我纠结道:“师父,那需要告诉赵叔不用来了吗?” “不用,后院不是还有一批吗?晚上让他把那些拉走。” “可…那批是健康的呀,您都还没用过呢…” 她说完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噤声,不再多言,乖乖的去给霍闲带路。 霍闲临走前投给我一个‘他都懂’的眼神,贱嗖嗖的。 * 近来李茉莉风头正盛,除了在河边传出了一些名声外,办事也极其高调。 - 第446章 失宠 - 李茉莉开业那日,除了梵迦也本人以外,他身边三大护法全都露了面。 柳相,袈裟,穆莺。 在外人眼里,玄武殿特意过来,颇有点…为她站台的意思。 大部分的人猜测,李茉莉很快就会取代我的位置,也可以认为…已经取代了。 她拿着我的手杖,梵迦也却没有任何反应,还当众满足了她所有要求。 无论怎么看,我都是故事里的那位‘旧人’了。 有人私下里编排了一部大戏,将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讲的十分狗血。 大家听的津津乐道,闲暇之余都会聚在一起讨论上几句。 而我们这边,也如预想的那般,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已经好几日没有新人登过门了。 朱漆大门整日敞着,门口的石貔貅都显得蔫头耷脑。 屋内冷清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蹦跶声儿,‘嗒、嗒、嗒’,敲得人心慌。 霁月被十七给抓了回来。 她泄愤似的对着柜子踢了一脚,木头都快被她踢掉一层皮。 “阿符,我真他妈替你感到憋屈!” 她‘啪’地把手中的名牌包,摔在我面前的大案上,溅起几点陈年老灰。 “对面整日锣鼓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李茉莉是仙女,下凡来卖仙丹呢! 可你瞧瞧咱这儿… 耗子进来都得含着两泡泪走,嫌没油水!” 姜沫菡正对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描眉毛,闻言头也不抬,细声细气道:“月姐,你消消气,一会我给你煮点降火的茶。 符姐姐…不是说了么,让她先得瑟两天。” 姜沫菡描眉的手很稳,眼神却有点飘。 十七靠在不远处的博古架旁,闭目养神。脸色还是那种失血过多的白,安静的像个背景板。 我坐在窗边老位置,面前摊着一张随意写写画画的纸。 从归藏楼的二楼看去,正好能瞧到街对面,李茉莉的鎏金招牌。 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新开张,排场极大。 她这次回来,似乎特别爱穿旗袍。 此时李茉莉正穿着一身改良旗袍站在街边,身边被几个珠光宝气的太太围着。 那架势,俨然是玄武城新晋的顶流红人。 霁月胸前此起彼伏,在外面沉淀了两天依旧没让她消气,扬声道:“外面风言风语,早传开了! 他们说李茉莉脖子上挂的那块暖阳玉,水头极足,是梵迦也私库里出来的宝贝! 还有说玄武殿有单大活儿,本来该给归藏楼的,可三爷一句话,转手就给了对面那妖精! 更有人说,阿符失宠了,三爷是要捧新人上位! 你们这两天是不是没开门啊? 是真的听不到,还是装作听不到?!” 我端起手边的粗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 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胃里一阵抽紧。 失宠?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掠过李茉莉二楼,那扇紧闭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霁月,李茉莉不过是个摆在台前,涂脂抹粉的提线木偶罢了。” 真正藏在幕后,用那涂着蔻丹的手,一根根扯动丝线的人。 那个像影子一样,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却总能将水搅浑的人! “阿符。” 霁月凑过来,“你的意思她背后还有人?” “发水那日,我在沈掌柜门前弄丢了手杖。 以沈掌柜家门前的地理环境,再大的水流,手杖最后也只能冲到墙边被拦下。 我发现丢了以后,很快就展开地毯式搜索,可怎么都找不到。 你说,它怎么就没了呢?” 霁月盘腿坐在我对面的蒲草垫子上,她垂眸想了想,分析道:“现在手杖在李茉莉那,无疑就是她拿了?” “那她是用什么方式…在我眼皮子下把手杖拿走的呢?” 霁月懒得动脑,嚷道:“阿符,你快告诉我吧!别在这卖关子了!” “自然是有人在背后帮她。” 霁月:“可她好像是修了什么邪法,上次在河边你不是也看见了,她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没有可能是她自己操作的吗?” “没有。” “为什么?” “我观察过她。 上次在河边温伯谦被困河底,上来之后他说河底闹事的是个孕妇,也就是子母煞。 李茉莉下水砍断对方一截小臂,虽然是成功把温伯谦给带上来了,用时很短,出手迅速。 但要是懂点门道的人都清楚,子母煞厉害的可不是母,而是子。 就像之前的王盼一样,小鬼比她要难缠的多。 她只是解决了当下的困境,而不是麻烦的根本。 从这件事情就能分析,她是突然多了些能力,但走的不是传承的路子,到有点像野路子。 所以那天,除非她当着我的面来抢手杖,若想神不知鬼不觉拿走,她目前应该还做不到。” 霁月盯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那我们就放任她继续嚣张下去?” “急什么。” 我拿出一页新纸盖在原本写满的纸上面,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盖过了霁月的牢骚。 我的目光在那张崭新的白纸上短暂停留,随即又投向窗外,直抵对面那幽暗的二楼。 “台前的戏子再蹦跶,也得看幕后的角儿能撑多久。 李茉莉? 无非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背后的‘鬼’,才是正主。” 揭开李茉莉的嘴脸容易,捏死蚂蚁一样。 但打草惊了蛇,让对方这条滑不留手的毒蛇,缩回更深的洞里,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她性格极其古怪,这么多年,从不和我有正面交锋,甚至很少露于人前。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她得意忘形,等她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归藏楼的冷清? 正好。 各家也能暂时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而我们也有更多空间去做一些事。 “霁月,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次这么激动?” 她张了张嘴,“我只是替你…” 我打断道:“我想听你说实话。” 霁月拿起我面前的笔,在白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两个大字,不过很快就胡乱勾掉,一团黑乎乎的乱线遮住了原本的底色。 「蛊王」 蛊王? 原来她也看出了什么,但她一直压着没说… 难怪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我将手抚在她冰凉的手上,眼神坚定道:“那正好,新仇旧账我们一起算。” - 第447章 偶遇 - 天梯巷近来好生热闹。 疯姐时不时抓着我出去看戏。 那一场场大戏,堪称精美绝伦。 当李茉莉拄着手杖,出现在归藏楼的对面的老店时,整条天梯巷的空气都滞了滞。 她隔壁那家专营古籍修复的老店,开了近百年。 店主陈老须发皆白,听说曾是玄武殿前任执笔长老。 此刻李茉莉进门,指尖随意捏起桌上那本《地脉堪舆》孤本,蔻丹鲜红得像刚掐死过鹦鹉。 “陈老。” 她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却像淬了冰渣。 “不是说让您给腾个地方吗? 您竟然还有时间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这书页脆得跟您这把老骨头似的,我听说玄武殿拨的修缮款,估计够买您十个铺子了,结果你就好意思修出这破烂货? 没能力就赶紧让出位置,别站着茅坑不拉屎,行吗?” 那本书‘啪’地摔在玻璃柜上,震得满墙罗盘嗡嗡作响。 陈老脸涨成猪肝色:“你这是做什么?此书乃前朝…” “前朝的僵尸就该进棺材!” 李茉莉嗤笑,手中的打火机‘哒’的一声脆响,‘唰啦’燎过书脊。 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让你走了…” 她扭着腰肢出门,留下满店死寂和烧出骷髅头形状的孤本。 陈老被她气到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临昏倒前,喊出了一声,“三爷怎能容忍这种妖女进天梯巷?!真是作孽啊!” 王徽音目光紧盯着对面李茉莉的店,凑到我身边小声说道:“她嫌自己的店面太小,想将左右两边的店铺都合并过来。 昨天刚和另一侧的打完架,今天又来折腾陈老了… 你说她刚攒的口碑,这不都毁了么? 也不知道她是聪明还是傻!” 我哼笑了声,“她第一次做人,还没有什么经验,哪里懂人与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 王徽音一脸不解,“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一些动物精怪附到人身上,会做出很奇怪的举动吗? 比如徒手抓饭,比如光着身子走路…” 王徽音点头,“知道,因为它们野性还未褪,跟人始终是有区别的…”说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惊呼了声:“您的意思,她身上有东西?可…可我怎么没瞧出来呢?” 我眼底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阴狠,“没东西她的能力从哪来的?只不过她藏的好罢了! 而且李茉莉还没完全被掌控,所以整个人的割裂感很严重。 一会像人,一会儿不像人,反复横跳。” 这时,疯姐吐了口瓜子皮子,插话道:“这老话讲…天作有雨,人作有祸…” 疯姐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眯着眼睛问,“囡,你说这雨什么时候下?” “快了。”我说。 我撅着小嘴啧啧两声,“在不下点雨,蝗虫可要成灾喽。” 她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依旧是那副疯癫痴傻的样子,“囡,街角的橘子冰好好吃!天好闷,你请我去吃?” 橘子冰? 我合理怀疑她是故意的! 我看向王徽音,见王徽音眼睛亮亮的,蛮是期待的样子,我也只好妥协,带着她们俩向街头走去。 刚走到街头,我顿时敏锐的在人群中抓住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立即转身想要折返,疯姐却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无论我怎么挣脱也无用。 她看向梵迦也的方向,吵嚷着,“囡,三爷在那边!让他请咱们吃橘子冰!” 听到声音,站在梵迦也身后的柳相转过头来。 他友好的冲我们笑笑。 我捂着疯姐的嘴,在她耳边威胁道:“想吃橘子冰我买给你,不过你要是在瞎说话,我就将你从归藏楼赶出去,到时候你还回到你的桥底睡!” 疯姐在我的手心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听不出说了什么,但是连连点头,代表她答应我不会瞎说话了! 可我刚一松手,她跟二踢脚似的,‘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三爷!!!” 王徽音的眼睛,在我和梵迦也之间来回流连,“师父…您要是觉得尴尬,我们就回去吧! 或者,我去买,然后打包带回去。” 见疯姐已经坐在了梵迦也旁边,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尴尬什么…也不是没见过。 这天梯巷都是人家的,总不能一直躲着。” 我抽出几张钱递给王徽音,“你去买,送去一旁的空桌等你。” “好…” 我距离梵迦也前方隔了一个桌坐下,装作很忙的样子,抽出一张纸巾将桌面仔仔细细的擦拭。 人在尴尬的时候,小动作真的会不自觉的变多… 疯姐凑到梵迦也面前,声音极大的说,“你最近怎么不去归藏楼了?” “你前几天走了,给我囡眼睛哭的跟灯泡一样!” “你是不是欺负我囡了?!” “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那声音极大,如数落在我的耳中。 我用力闭上眼睛,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深了口气,起身到梵迦也那桌拉,一把拉过疯姐的手臂,“别在这闹人…” “没看见我?” 梵迦也撩起眼皮,语气淡淡的质问道。 我不自然的笑笑,“三叔。” 他面前的橘子冰,满满一大碗,加了很多桂花蜜,可是却一口未动。 他微微侧头,并没有打算放过我的意思,噙着笑问,“我走那天…哭了?” “我才没有!疯姐造谣!” 疯姐:“我没有!明明你就…呜呜呜呜呜…” 我再次捂着她的嘴,赔笑道:“她今天没吃药,又犯病了,你们吃…你们吃…” 这时,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我侧过头一看,邓宁穿着素净的白裙,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脸上脂粉未施,有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极其自然的坐在梵迦也对面,手里捧着一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小巧的白玉盖碗,碗口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带着奇异的清甜冷香。 “三爷。” 她的声音也轻,如同羽毛拂过,“这是我做的寒潭雪魄凝露,最是清心宁神。 您这几日劳神,别吃这种垃圾食品,先喝一些吧。” - 第448章 争吵 - 邓宁将托盘轻轻往梵迦也面前一推,动作优雅得体,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谨,却又不会显得过分卑微。 她目光低垂,并不直视梵迦也,只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身前的白皙手背上。 仿佛她的目光里只有面前这个男人,再无旁人。 闻言,梵迦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食指那枚蛇戒,在他修长冷白的指间灵活地翻转,折射出幽暗的光。 邓宁安静地坐着,像一株无害的素心兰。 我愣在一旁,并不是惊讶于她为何会出现,两个人又像提前约好一般坐在同一张桌子。 我惊讶的是她身上的味道。 我记得这个味道,我曾在梵迦也身上…闻到过。 正是我决定将自己交付给他的那天… 他们见面了? 空气中弥漫着橘子冰的甜混杂着那碗寒潭雪魄散发出的冷香。 就在这时,桌面被疯姐砸的‘砰’地一声,她力道之大,震得碗里的汤水都溢了出来。 我没去看邓宁,目光直接钉在梵迦也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钩子。 “疯姐,我们走了,别打扰三爷约会。” 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疯姐起身,一只脚踩在她刚坐的椅子上,指着梵迦也阴阳怪气道:“我说归藏楼怎么冷得能结冰呢,原来三爷这儿有‘寒潭雪魄’暖着心呢? 这鬼丫头真是好手艺,伺候得真周到!”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邓宁和她面前的白玉碗,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喝多了,会不会把人骨头冻酥了,把心冻坏了?” 邓宁的身体僵了一下,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她没有接话,只是那姿态,显得更加高傲清冷。 梵迦也捻着蛇戒的手指顿了顿。 他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黑色眸子,看向不请自来的疯姐和我。 他薄唇微启,声音是一贯的冷冽,听不出情绪:“归藏楼冷清,是怪我?” “哪敢啊!” 疯姐抱着胳膊,一副菜市场骂架大妈的姿态,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梵迦也,又意有所指地落在邓宁身上。 “三爷日理万机,忙着捧新人,指点江山! 归藏楼在你眼里算个屁,哪敢劳您大驾? 我闻着这‘寒潭雪魄’的味儿挺特别,我来开开眼。” 她故意吸了吸鼻子,然后啧了一声,“果然非同凡响,闻着就一股子…阴森气儿,跟某些人似的,天生属鬼的,见不得光。” 说着,她端起碗抬手一扬,全部泼到了邓宁脸上。 这始料未及的变故,令我措手不及。 “疯姐!” “鬼姑!” 我和邓宁同时开口。 邓宁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阴冷,像平静水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 她苍白的脸,因为激动浮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还请你慎言! 我对三爷一片赤诚,供奉鬼阴娘娘亦是修行正道,岂容你在此污蔑诋毁!” “正道?” 疯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往前走了两步。 鞋底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逼近邓宁。 “拿活人生魂献祭,炼些阴损歹毒的玩意儿,躲在别人背后放冷箭,这也叫正道? 鬼娃子,你那鬼阴娘娘座下,是不是还缺个专管‘背后捅刀子’的护法? 我看你挺合适!” 疯姐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邓宁那副柔弱无害的皮囊,直刺她灵魂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邓宁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要害。 她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更多的是被彻底激怒的怨毒。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却挺得更直,像是要维持最后的尊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你休要血口喷人! 她符如因自己留不住三爷的心,被弃如敝履,你就来污蔑构陷他人?! 归藏楼门可罗雀,那是符如因技不如人! 李茉莉就是比她强千倍百倍! 三爷慧眼识珠,自然…” “够了。”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寒铁相击,骤然打断了邓宁歇斯底里的指控。 梵迦也不知何时,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意,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面无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此刻不含任何情绪地落在邓宁身上,如同看着一件死物。 邓宁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满腔的怨毒和即将喷薄而出的恶言,瞬间冻结在喉咙里。 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被刺激到失态,说错了话。 梵迦也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转向我和疯姐。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我也看不透的情绪。 他捻着蛇戒的手指,指腹在冰冷的戒面上,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 “符三。”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压,“管好你的人。” 他的视线扫过我一下子冷下来的眼睛,话锋却是一转,带着一丝近乎恶劣的玩味,“不过,归藏楼的门可罗雀…倒也是事实。 与其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不如想想,怎么留住人?” 我胸口那股邪火被他这嘲讽的语气一激,蹭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我狠狠瞪了梵迦也一眼,恨不得要在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随即,我的目光如同利剑,再次狠狠扎向脸色惨白的邓宁。 “邓小姐,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你也在天梯巷很久了,应该知道疯姐就是疯疯癫癫的样子,平日里就爱说几句实话,还请您别介意。” 我又看向梵迦也,“留住客人?” “三爷放心。 我做事,从不靠摇尾乞怜,更不靠躲在阴沟里放冷箭。 您该操心的是那些靠邪门歪道…”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邓宁脸上剐过,“可早晚会遭到反噬的!我可等着看呢!” 话音刚落,我转身拉起疯姐便向人群外走。 踩在石子上的声音,急促而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决绝。 - 第449章 商丘来访 - 我拉着疯姐走了一段,在她极力的挣脱下,这才松开她的手。 她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一脸委屈的抱怨道:“囡,你都把我抓疼了。” 我的视线凝在她的脸上,“平时没见你爱吃冰,今儿怎么突然想吃了? 鬼姑!” 我将后两个字,咬的极重。 她却仿佛跟没听到一般,连头也没抬,继续专注的揉搓她的手腕。 我再次上前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忙忙叨叨的动作,盯着她的眼睛,质问道:“邓宁为什么会叫你鬼姑? 你对她的事…又为何会如此了解? 疯姐,你是不是在刻意隐瞒我什么?” 她依旧那副撒泼耍赖的样子,不管身旁有多少人,都是那副大嗓门。 她故意瞪大眼睛回道:“她叫我啥,跟我有啥关系?! 她明天叫我皇后娘娘,难道我就得嫁给那天王老子? 我可不干!!!” 随着,越说心越虚,音量下滑式降低,小声嘟囔,“我是看到三爷在那边,才约你去的,谁成想半路她杀过来了…” “真的只是这样?” 我一脸怀疑。 她小鸡啄米的点头,怕我不信,在耳侧立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我当即打下她的手,“发誓就不必了!”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和我发誓。 没一会儿,徽音双手提着两大袋子打包的果冰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师父…” 她气喘吁吁的在我们面前停住脚步。 我询问道:“怎么这么久?” 我拉着疯姐走时就已经留意到她早已打完包站在人群里,按理说应该不难追上我们。 她吐了吐舌头,娇憨的笑道:“我留下看会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 她点点头,凑到我身边小声说道:“您走以后,邓宁那表情,别提有多好看了! 她吓得一直在抖,脸上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估计在为方才激动时说的那些怨毒的话,而感到后怕。 她试图想和三爷去解释。 可三爷根本没看她。 只是盯着她带来的空碗,然后,手腕轻轻一倾。 ‘啪’的一声,丢到了地上,摔个粉碎。 邓宁当场如遭雷击似的,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一座被速冻成的冰雕! 三爷让她‘滚’。 邓宁一动不动,死咬着下唇,我瞧着都咬出血了,这才肯善罢甘休。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几乎是挪动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出人群的。 奇怪的是…她走以后…三爷突然笑了。 你猜我偷听到他和柳相大人说什么了?” “什么?” “他说冷清的归藏楼,不过是师父你静待猎物入网的蛛网中心。 无论是邓宁还是鬼阴娘娘… 不过都是条藏在烂泥里,自以为能搅动风浪的泥鳅。 然后他就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冰,我就跑回来了。” 我一怔。 梵迦也竟然这么说? 见我久久未动,王徽音提着塑料袋的手在我眼前晃晃,“师父?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我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嗯,我们也回吧!一会儿冰都化了!” 在回去的路上,疯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旧到处捣乱。 一会上水果摊拿个果子,一会在干果摊抓一把瓜子… 大家对她这样早都见怪不怪了,知道她脑子不好,谁也不跟她去计较。 我在后面为她收拾烂摊子,说白了就是负责当她的散财童子。 人是我带出来的,总不能看着她胡作非为,什么都不管。 我们到了归藏楼门前…我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我接过王徽音手中的冰,吩咐道:“你去隔壁叫你师叔和朵朵过来。” “好咧!” “疯姐,我们先回…” 我一转头,见身后空空,疯姐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独自迈上台阶。 * 归藏楼的下午,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的声音。 我走在蒙阴小路,透过主殿的窗,见姜沫菡正盘腿坐在窗边的老榆木茶台旁。 我记得临走前,她正在看书,可这会儿的注意力可并没在面前的桌上,好像再看殿内中间椅子的方位。 我走进去,霁月火红的裙子和不染的白衣,首当其冲映入眼帘。 我冲着他们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大师兄,你今天来的巧,有冰吃!” 我顺手将东西放在边几上,头还没来得及抬… 只听殿内另一侧,‘咳…’的一声,有人在刻意放轻的咳嗽声。 我闻声抬头看去,见有个男人正站在柜子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料子极好的深灰色休闲装,手里拎着个扎着丝绸缎带的精致盒子。 对方身形高大,气质沉稳矜贵,而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像误入陌生领地的大型犬,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和…掩不住的讨好。 “如…符师傅。” 商丘开口打招呼,声音温和,努力想显得自然,“侑初说要来看你,正好我也一直想过来感谢你,所以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哦,对了。” 他晃晃手中的礼盒,“我给你带了些‘松鹤楼’新出的荷花酥,老板说是…女孩子都喜欢的。” 我慢悠悠转过脸,看向表情不太自然的不染。 随即,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商丘身上,掠过他那张保养得宜,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轮廓的脸,最后落在他手里的点心盒上。 缎带是柔和的藕荷色,扎得很漂亮。 “商先生费心。” 我语气略显平淡,听不出喜怒,下巴朝对面的椅子随意一点,“您快坐。霁月,帮我给商先生倒茶。” 霁月笑着接过话:“早就倒好了。” 我解开面前的白色塑料袋子,一一给大伙分冰… 此时,我满脑子思绪乱飞,想的是…今天早晨出门怎么没看看黄历? 是不是不宜吃冰? 商丘似乎并不介意我对他的寡淡,甚至对我扯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 这才走到这边在椅子处坐下,不过只坐了半边,略显拘谨。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略显陈旧的符咒拓片,角落蒙尘的古董,还有明显空置了不少位置的博古架。 “这宅子…” - 第450章 刻意的讨好 - 商丘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股试探,“这宅子地段不错,闹中取静。 不过地方倒是小了点…而且怎么连个佣人都没有? 符师傅这边人多,没几个干活的人,怕是不太方便吧?” 他顿了顿像是怕唐突,又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多几个伙计干活,你也能专心做你的工作。” 我随着在屋内看了一圈,他竟然说这宅子小? 我感到有些口渴,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得我微微蹙眉。 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商先生真会开玩笑,这宅子容纳个几百人应该不是问题…我们总共加在一起也才不到十个人… 而且它是整条街最大的了,再大的也租不到了。 我觉得…够用了。” “租的?” 商丘的眉头,快速地蹙了一下。 “这…租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产业。 符师傅要在这玄武城扎根,得有个自己的地方才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几分热切和不容置疑的底气,“不如这样,这院子…符师傅若是喜欢,我出面把它买下来! 也算…也算感谢你上次帮我治疗。” 买下来? 我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商丘脸上。 他是真的想要感谢? 还是他已经知道什么了? “商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您太太已经给过我封红,无需再感谢了。” 我声音平平,继续道:“再说,这院子的主人,怕是不肯卖的。” “哦?” 商丘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 在他看来,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 “无妨,是哪位东家?我亲自去谈。价钱好商量,定让符师傅满意。” 他脸是上那种属于上位者习惯性的笃定。 我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东家姓梵。” 我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 只见商丘脸上的笃定,瞬间凝固。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迎面泼了一盆冰水,那股子热切劲儿‘滋啦’一下灭了。 估计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上次梵迦也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和他见过,那时商丘久居在床,对外面的事,了解的不那么多。 现在他和不染一起接手熔河,对玄武城乃至四象地的人和事,怕是早就调查个清清楚楚。 而梵迦也的名字,正是四象地的代表。 商丘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方才还想为我这个恩人‘添置产业’的豪情壮志,如同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只剩下一股难言的憋闷和无力感。 他端起霁月倒的那杯寡淡的茉莉花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我并不是故意要去嘲弄他,但想和他保持距离的心,倒是真的。 我看向他的腿,主动说道:“我瞧商先生恢复的不错,已经跟正常人无异了。 正巧,我这有个小大夫,一会在让她再给你瞧瞧。” 商丘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闪过一丝愧疚。 “我听说因为我的事…还连累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只是在康复没有机会过来。” “无妨,既然参与了别人的因果,难免会有些小磕小碰,不打紧。 对了,商太太近来可好?” “很好,她还说哪天要来登门感谢你。” 气氛再一次凝固。 其实我们都在为了不尴尬,不咸不淡的唠着客套话,不走心的。 “那个…符师傅…” 商丘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语气更加小心翼翼,“我最近都会在玄武城,要是你方便…改日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盯着他,拒绝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在他炙热的眼神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吐出口。 不染连忙接话道:“我和小叔近来都会住在玄武城,负责盯着熔河的项目前期开展。” 我干笑了两声,“哦,这样啊…” 商丘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对了,熔河其中有个负责古建保护和风水勘测的子项,油水不小,也比较关键…”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见我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问道:“不如交给符师傅做?” 我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商丘,没说话,默默等着他的下文。 商丘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得更明白:“符师傅在四象地人脉广,本事大,这个子项…我看交给归藏楼来做,最合适不过! 正好也能给归藏楼添些进项,热络热络人气。” 他将话说的十分官方正统,像是在认真谈生意一般。 他观察着我的脸色,见我既没欣喜也没拒绝,赶紧又补充道,“你放心,无论是资金还是人手,我这边全力配合! 侑初也会全力配合你!” 他说得恳切,眼神里带着殷切的期盼,仿佛只要我点个头,他就能立刻把这块肥肉双手捧到我面前。 似乎只为博我一个或许根本不会有的笑容。 看来他今天带着不染过来,不是为了感谢,更不是为了叙旧… 他们应该是听说了我最近发生的事。 他也应该是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 商丘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急于弥补的迫切,像根细针,扎得我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发涩。 其实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迟来的,带着铜臭味的‘父爱’。 但…他说得也没错,归藏楼确实需要活水。 邓宁在暗处虎视眈眈,李茉莉在明处耀武扬威,我不能真让归藏楼变成一潭死水。 “商先生。” 我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熔河古建那块,油水很足,可麻烦也不少。 原始地带下面埋着的东西…可未必好清理。” 我意有所指,指尖点了点桌面,“不过我相信以不染的能力,这些他都能做的到,他应该也有他的章程。” 商丘一听,立刻看了眼不染,语气斩钉截铁道:“章程都是人定的! 而且正是侑初向我推荐的你,你应该也了解我们的家规,他插手这一块不太合适。 这事若是能交给你就再好不过了,符师傅的本事,我自然信得过。” 我看向不染,“你也是这么想?” 不染点头,眼神真切,“当然。” - 第451章 让利 - 我笑笑,装作不懂的问道:“可是我记得当时…商家当时说,只要谁谈下来熔河,这个项目就交给谁… 那这次商先生…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商丘表情一怔,明显听出了我在阴阳怪气,连忙解释道:“老爷子有老爷子的想法,的确,这次我突然插了进来,让侑初受委屈了。” 不染连忙起身,态度谦逊道:“小叔,你别这么说,能跟着你学习是我的福气。” 商丘很坦然的摆摆手,示意不染坐下,“符师傅替昔日的师兄鸣不平,我完全能够理解。 你们就当我来玄武城度假,我可以和你保证,熔河所有的事情,我都不会插手。 无论是利益,还是任何,我都给侑初。” 我眼底划过一抹意外。 商丘竟然能做到如此? 一个商人最看重的无非就是名和利,况且商丘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急需一个翻身的机会,熔河这么大的项目就再好不过了。 可他竟然不要? 不仅是我,连不染都为此感到震惊。 “您未免太大方了些…” “我这人不爱抢东西,不然就不可能心甘情愿躺十几年,但老爷子岁数大了,他的话不能违背,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这样换大家开心,何乐而不为?” “商先生好格局。”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如果我这回答能令符师傅满意…那我们之前谈的事…?” 我没再去看商丘那张写满期盼的脸,指尖在衣服布料上摩挲着。 半晌,我苦笑了下,回道:“既然商先生这么说了…我实在不该再不识好歹的去推脱。 毕竟这对我来说,也是非常好的机会。 不过我和商先生的性格正好相反,我这人天生爱争抢,玄武城玄门众多,眼下应该都盯着您的一举一动呢! 您也可以再找几家,胜出者得,这样无论在哪方面都说得过去。” “这其中包括符师傅?” “自然。” 商丘听后,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的,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 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好,好! 那我这就找人去安排!” 他激动地站起身,差点带翻了那杯没喝两口的茉莉花茶。 “不急。” 我抬手止住他,也随着起身,“刚刚不是说让沫菡再给你看眼腿,你还是看过再走吧。” “好,那、都听你的!” 商丘连连点头,像个领了圣旨的臣子,满心欢喜。 沫菡从窗边过来,热情的招待商丘去医疗室。 他几乎是雀跃着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指着桌上那盒精致的荷花酥。 “符师傅,荷花酥!你记得吃啊!” 他们离开时,正巧碰见徽音带着霍老二和陈朵朵过来。 陈朵朵见到商丘十分惊讶,随后热情的打招呼:“小叔叔?您怎么来了?小瑜阿姨呢?” 他们两个在院子里叙旧,霍闲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了进来。 他指了指不染,“我一心思就是你来了!” 不染噙着笑问,“你怎么这么会心思呢?” “天机不可泄露!” 他故作神秘,在我身侧的椅子上瘫坐下来,没个正经样子。 我白了他眼,戳穿他,“你是看见门口停的车了,装什么高深。” 他弯起手指对着我的额头狠狠敲了下,疼的我顿时红了眼眶,“霍老二,你大爷!” 见我们俩说说闹闹,不染眼底的担忧这才算抹去。 他有意和我解释今天的事情,我当即堵住了他的话,只说了一句,“我明白。” 那毕竟是他的小叔,是他的家人,若非要跟他一起过来,他总不好拒绝。 而且,商丘定是和他说了想让我去熔河的想法,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不染就更不可能拒绝了。 我在怎么样,也不可能怪他带商丘来。 他们在一旁欢快的吃冰,而我的目光落在那盒扎着藕荷色缎带的点心上。 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商丘这礼送的很有讲究,不过度夸张让人有拒绝的机会,也不太廉价表达不了心意,也算是花了一番心思。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缎带结。 霁月这会儿蹭过来,抓起一块荷花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啧,这老狐狸,他是想拿钱砸人呢? 不过…阿符,我听说熔河那项目,商家给的油水是真厚! 咱们接了不亏! 正好气死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她鼓着腮帮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依旧是那副贪财的样子。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荷花酥。 酥皮做得极好,层层叠叠,雪白酥松。 我咬了一小口,细腻的莲蓉馅儿,清甜不腻。 确实好吃。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直接拿下?何必要自找麻烦?”霁月追着问。 “他可能认为这是对我的补偿。 可这背后牵扯的利益纠葛,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蜘蛛… 这烫手的山芋,可未必那么好接。 还不如先把消息放出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我们想钓的鱼必定在其中,到时候趁机解决了就是。” “你答应他,真的只为了这些?一点别的…都没有吗?” 想到刚刚商丘的笨拙讨好,似乎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父亲’这个词的隐秘渴望和抗拒。 “我也不知道,各方原因都有吧。” 我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点酥皮碎屑。 * 自从符晴谈恋爱后,她一直想把蒋勋正式的介绍给我们。正好趁着不染也在,大家张罗着晚上出去聚聚。 这些人当中,就属符晴过得最稳定,且幸福。 我时常很羡慕她,透过观察她,我好像体会到了什么叫‘好命’。 好命不是非得出生在富贵人家,更不是事业成功,这些单项的条件。 而是一个人,能够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符晴会因为吃到没吃过的美味食物,而开心好久。 在她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好吃’和‘那个好吃’,这两件事。 她从不去攀比,更不会内耗,专注的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永远能在平淡的日子里,挖出让自己的快乐的秘方,这就是我眼中的‘好命’。 - 第452章 好事将近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将天梯巷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临沧阁临窗最大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着巨大的圆桌。 空气里浮动着佳肴的香气,陈年花雕醇厚的酒香,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好事将近的甜蜜躁动。 “来来来,大家举杯!” 符晴今天格外明艳,一身鹅黄色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眼波流转间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大大方方地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 蒋勋身形高大,面容虽不算顶顶俊朗,却自有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度。 符晴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得意,“蒋勋大家也都认识,我就不再介绍啦!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参加我们的聚会哦~”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满桌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回蒋勋脸上,脸上飞起红霞,“以后还请各位兄弟姐妹多多关照啦!” “哟——!” 陈朵朵第一个起哄,筷子敲得碗边叮当响,“符晴,你脸红什么?” 符晴:“你们就别打趣我了!” 霁月:“蒋老板,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快说说,怎么把我们符晴追到手的?” 满桌顿时笑闹成一片,调侃声此起彼伏。 蒋勋被闹得有些窘,但眼神始终温柔地锁在符晴身上,厚道地笑着,“可能是缘分到了,挡不住。” 他端起酒杯,郑重地向众人示意,“能够加入咱们的组织,我非常荣幸,这杯我干了!” 气氛瞬间被点燃。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片热闹中,我留意到不染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油亮的大虾。 他动作优雅,指节分明,仿佛不是在处理餐食,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艺术。 “喏,趁热。” 不染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缓,淹没在喧闹里。 我正抿着嘴傻乐,看符晴和蒋勋被大家打趣,脸颊因喝了点酒而泛着红晕。 我闻声转过头,看到碟子里那只剥得完美的虾,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是给我的,谢谢大师兄。” 不染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在我带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悄悄勾起了唇角。 这时,符晴清亮带笑的声音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喧哗:“对了,宝妹,过几天咱们家人要来,你提前做好准备。” 我感到不解,询问道:“嗯?咱们家人…是指谁?” 她掰着手指头认真的数着,“爷爷、奶奶、我爸、我妈、大姑、大姑父、还有你妈。” “嚯,够齐全的!怎么突然要过来,是来旅游吗?” 符晴听后微微蹙眉,满脸气愤,“本来只是我爸妈要来的! 不过听我妈说,大姑跟家里说李茉莉在这混的可好了,非要让全家一起来逛逛,看看咱们姐仨都过得怎么样。 这次过来,也不全是旅游…” 她顿了顿,脸上红晕更深,娇羞道:“蒋大哥的意思是…准备两家正式坐下来,谈谈我俩的婚事!” 我:“???” 陈朵朵:“哇——!!!” 霁月:“天啊!真的假的?!” 霍闲:“恭喜恭喜!双喜临门啊!” 巨大的惊喜,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包厢里炸开。 陈朵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霍闲笑着摇头,拍着蒋勋的肩膀连说“你小子,这么迅速,这是想赶紧按下啊?!” 虽然我心里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但感情的事,谁又说的清呢? 只要他们幸福就好。 一片喧腾的祝福声中,一声轻微的脆响,显得格外突兀。 不染手中那只刚拿起还沾着酱汁的虾,连同他指尖捏着的半片虾壳,一同掉回了盘子里。 他另一只手中端着的红酒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 深红的酒液,猛地泼溅出来,瞬间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大片不断扩大的猩红污渍。 十分刺目。 有几滴酒液,甚至溅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蜿蜒滑落,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黏腻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零点一秒。 不染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低垂着头,额前几缕碎发落下,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 只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极紧,捏着空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手背上溅落的红酒痕迹像凝固的血。 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气场,瞬间被一种近乎碎裂的气息所取代。 我离他最近,最先察觉到这异常。 我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带着点酒意的茫然,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不染,轻声问:“大师兄?怎么了?酒洒了?” 我伸出手,想去拿纸巾帮他擦拭桌布上的狼藉。 不染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被我的声音和靠近的动作惊醒。 他没有看我,只是极其迅速地在旁边的湿毛巾上用力擦了几下,然后飞快地抓起几张纸巾,胡乱地按在桌布那摊刺目的红色上。 “没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喉咙,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清润。 他依旧低着头,纸巾被他用力地按压着,“手滑。” 他吐出这两个字,简短,冰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生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那摊被纸巾吸吮又晕染开的暗红色酒渍,在他指下不断扩大,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狰狞地烙在洁白的背景上。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无措。 我留意到另一边,他的手机屏幕上不断进来的信息提示…他可能是静了音,没有任何声响。 是谁给他发信息,导致他会如此失态? 我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周围的热闹和祝福声浪依旧高涨,符晴的笑靥如花,蒋勋的憨厚满足,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唯有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压抑到濒临碎裂的气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欢庆的泡沫,留下一个微小却令人不安的孔洞。 霍闲隔着桌子瞥了不染一眼,浓眉快速地蹙了一下,随即端起酒杯,不着痕迹地提高了声音,把话题引回符晴和蒋勋身上。 “蒋老板,说说,打算怎么操办? 我和你说,排场小了可不行啊! 我和不染对符家的姑娘,可都是当亲妹妹看待的,必须风风光光!” - 第453章 中毒 - 话题被霍闲成功带回,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符晴这对准新人身上。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我也努力将注意力转回符晴那边,笑着加入了讨论婚事的行列。 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 不染重新坐直身体,脸上似乎也恢复了平静,甚至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我最喜欢的清蒸鱼腩。 他的动作依旧体贴,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厚冰层。 他再没碰过酒,也再没剥过一只虾。 那摊刺目的酒渍,被服务员悄悄换上了新的小桌布盖住,了无痕迹。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红酒的微涩气息,无声地弥漫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一节一节推向高潮。 我先前喝得急,又因为不染那片刻的心绪有些起伏,几杯酒下去,后劲渐渐翻涌上来。 我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神也有些迷离。 我软软地靠在舒适的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听着大家说说闹闹,自己只是跟着傻乐,偶尔插一两句,声音也带着醉酒的哑意。 我想,这似乎就是穆莺口中的,活过来。 我感觉自己此刻,是活着的。 霍闲坐在我斜对面,看我这副模样,忍不住隔着桌子点了点,调侃道:“你说你这酒量怎么练也不见长呢?我看再喝下去,你都要睡着了!” 我迷蒙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着怼他,“喝别人不行,喝你,跟喝小孩似的…” 霁月坐在我的另一侧,闻言讥讽地笑了笑。顺手将我面前那杯刚被服务生续上的酒,轻轻推远了些,换上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一阵突兀又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尖锐地刺破了包厢里的喧闹和暖意。 嗡嗡嗡——嗡嗡嗡—— 那震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焦灼感,持续不断,固执地响着。 声音来源正是霁月放在桌边的手机。 霁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拿起手机,见屏幕上跳动着‘龚北’的名字,她想也没想,直接按断。 可电话频繁的进入,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霁月的脸顿时有几分凝重,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她微微转过身,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她声音压得很低。 大家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停止吵闹,朝霁月的方向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只见霁月紧蹙的眉头和骤变的脸色,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什么?!” 霁月的声线,陡然拔高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 “门口?好!我知道了!你先帮我控制现场,我立刻回去!” 短短十几秒的通话,霁月周身的气场变成了寒冰利刃。 她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平日里时常迷离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扫过众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她这从未有过的表情惊住了。 我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迷茫地眨了眨眼,努力想坐直身体。 “出什么事了?”霍闲沉声问道,眼神凝重。 霁月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每个人心头。 “归藏楼出事了! 门口有一群人在闹事,说是…说是吃了阿符养在青龙山的鸡鸭,中毒死了! 现在正把尸体摆在那堵着咱们的大门,说是要要个说法,要赔偿! 他们还扬言说阿符在炼化妖物!场面几乎快失控了!” “什么?!” 符晴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鸡鸭?中毒?这是什么意思?”蒋勋也懵了。 “不可能!” 霍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狠,“青龙山那些东西…” 不染的反应最快,他几乎在霁月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猛地转过头来。 我脸上的醉意和红晕,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眼睛有些泛红,缓缓闭上眼睛,释放压力般的长舒了口气。 刚感觉活过来一点,这会儿又要下地狱了。 “别怕!” 不染的手臂有力地支撑着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他以为我是在怕,其实我只是有点累了。 本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的… “走吧!” 我当机立断的起身,再无半句废话,“你们先吃着,我和霁月回去!” 霍闲:“一起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还弥漫着婚讯甜蜜和酒香的包厢,此刻被一股巨大的愤怒和肃杀之气彻底笼罩。 椅子被仓促拉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酒杯被碰倒也无人顾及。 众人脸色各异,惊疑、担忧交织在一起,但动作都极其迅速,抓起随身的物品就跟着我往外冲。 我努力让自己的脚步不那么虚浮,酒意被驱散了大半,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霁月那句‘死了两个人’和‘鸡鸭中毒’在疯狂回荡。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霍闲几步抢到前面,经过我身边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旁的不染能勉强听清,“今晚三喜临门,我们终于能抓鬼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令不染陷入了沉思。 他扶着我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寒意。 我抬头看向霍闲,彼此交流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坚定的眼神,随即他大步流星地冲到最前面去开车门。 几辆车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夜晚的宁静,朝着天梯巷深处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映照着车内一张张凝重紧绷的脸。 车子还没来得及刹停,在归藏楼那古色古香,灯火通明的门楣前,喧天的声浪,已经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拍打车窗,汹涌而来。 “杀人偿命!符如因滚出来!” “妖女!用毒物害人!天理不容!” “查封归藏楼!给死者一个交代!” 咒骂,哭嚎,嘶吼…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怨毒和疯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 第454章 讨个公道 - 透过车窗望去,归藏楼气派的大门台阶下,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最前面是几个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女,正奋力拍打着紧闭的朱红木门。 他们身后,是更多举着遗像,拉着血红色横幅的人,横幅上用刺目的白漆写着巨大的字: “青龙山炼妖窟,天梯巷藏祸胎!” “血债血偿!查封归藏楼!” 周围路灯照着一张张扭曲愤怒的脸,空气中弥漫着焦躁和浓烈的恶意。 而在人群最前方,通往归藏楼大门的台阶下,赫然摆放着两具用白布覆盖的躯体。 白布边缘,隐约可见僵硬发青的手脚轮廓。 那惨白的颜色,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啊!” 符晴吓得低呼一声,快速捂住了嘴。 我看着倒车镜里的自己,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我死死地盯着那两具白布下的躯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席卷全身,让我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若不是不染一直紧紧扶着我,我几乎要瘫软下去。 霍闲眼中戾气暴涨,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霁月脸色铁青,迅速跟下车,对着守在门内,透过门缝紧张张望的王徽音厉声道:“开门!” 沉重的雕花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回来了!” 龚北走到她身边,快速的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霁月单薄的身上。 “符如因呢?!让那个妖女滚出来!” “杀人凶手!偿命!” “归藏楼必须关门!滚出玄武城!” 人群瞬间更加疯狂地向前涌来,咒骂和哭喊声几乎要将归藏楼的屋檐掀翻。 龚北和霍闲死死守在门口,才没让人群彻底冲进去。 霁月站在门内台阶上,面对着汹涌的人潮和刺目的火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清晰地穿透嘈杂:“你们吵什么?!”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无形的威压,竟让狂躁的人群为之一滞,声音小了几分。 我在不染的保护下,绕过人群走到了台阶上方。 我一一扫过众人跃跃欲试的嘴脸,很是恶心。 我掷地有声的问道:“事情尚未查明,诸位在此聚众喧哗,冲击私产,意欲何为?” 我扫过前排那几个披麻戴孝的人,“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归藏楼的鸡鸭毒死了人,证据何在? 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这就是你们讨公道的方式?” “证据?” 一个领头模样,满脸悲愤的中年男人,猛地指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嘶哑。 “我爹!我大哥!昨天还好好的!就吃了从你们养在青龙山的那批鸡! 回去就口吐白沫,半夜就没了! 不是你们毒死的,是谁?!” 他旁边一个妇人立刻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被那黑心的妖女害死了啊…” “对!就是吃了她的鸡!”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跳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某种收据。 “赵老三! 赵老三可以作证! 鸡鸭就是他帮符如因运回青龙山的,便宜卖给我们这些老实人的! 赵老三,你出来说句话!”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缩着脖子的老汉被推搡着到了前面。 正是之前替我处理青龙山杂务的赵叔。 他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台阶上的我们,只低着头,含糊地嘟囔着:“是…是我…从这取的货…也是符师傅吩咐鸡鸭便宜处理…” “听见没?!” 尖嘴猴腮的男人像是得了圣旨,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煽动性,“人证物证俱在!符如因,你养毒物害人,炼化妖物,天理难容! 今天我们这些受害人在此,就是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祸害! 封了你这妖窟!” “对!铲除祸害!查封归藏楼!” “还得请玄门长老主持公道!去请法王裁决!” 人群再次被点燃,怒吼声震天响。 这一次,不仅仅是那些披麻戴孝的苦主和看热闹的闲人。 人群后方,几个穿着深色道袍,面容肃穆,气息明显不同于常人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了最前面。 他们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居高临下的威严,冷冷地看向台阶上的我,以及我身后的人。 为首一位白发长须,手持拂尘的老道,目光如冷电,直刺向我,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符三姑娘,你豢养毒物于青龙山,致人死命,已犯玄门大忌! 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今日若不查封归藏楼,严惩祸首,如何平息众怒? 如何告慰亡魂? 如何维护我玄武城玄门清净之地?!”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我,仿佛穿透了归藏楼的重重楼阁,望向玄武城中心那至高之处,声音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 “此事,必须请法王亲自裁决!当众定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请法王裁决!” “请法王查封归藏楼!”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再次响起,矛头直指那至高无上的裁决者,也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空气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裂。 眼下的景象,让我感到无比荒唐。 我讽刺的笑了笑,“杀人偿命! 玄门内部的事,得放在后面再去说! 你们说我伤害了你们的家人,至少应该先报警,拿出证据,让官方来抓我! 官方定我有罪,根本轮不到你们来裁决,我符三给诸位赔命就是! 若官方定我无罪,各位长老们还是不信,我也乐意配合大家检查,只为还我自己与个清白,也替归藏楼讨一个公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群情汹涌得几乎要将归藏楼生吞活剥的当口。 一个平静得近乎慵懒的声音,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落了下来。 “哦?你们要请本座裁决什么?” 这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力量,瞬间压下了震耳欲聋的声浪。 所有人,包括那几个气势汹汹的玄门长老,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猛地一滞,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 第455章 撑腰 - 楼梯下方,一个身影斜斜地倚在车门边上。 玄色衣服在月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梵文咒印,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梵迦也?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赶来,乌黑的头发微微有些潮湿,上衣的领扣上面几颗未系,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更添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 那张隽美的面容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被扰清梦后的不悦。 他所经之处,人群自动避让,为他开辟出一条路来。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刺目的横幅,还有地上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最后落在为首的玄门长老身上。 眉头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像是在看一群吵闹的蝼蚁。 “大晚上吵吵嚷嚷的。” 梵迦也的声音依旧平淡,撩起地上白布的动作不疾不徐,“扰人清静。” 他起身往前踱了两步,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目光终于落到了我和不染身上。 那眼神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戾气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随即,他的唇角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朝我伸出了手勾了勾。 “符三,过来。”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我在心底疑惑,他这是又搞哪出啊? 早晨时还闹得不欢而散,这会儿他来做什么?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的脚步虽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梵迦也走了过去。 他上前一步,宽大的背影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算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姿态。 我和他的距离很近,隐约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橘子味沐浴露的味道? 我想我一定是醉了,还没醒。 不过,之前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怒意,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挺直了背脊。 梵迦也微微转过头来,用只有我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低语道:“他们说要找我来主持公道。” 我一怔,疑惑的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薄唇一开一合,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我却看的清清楚楚。 他在说,‘可我是来给你撑腰的’。 随即,在我震惊的凝视下,他将头缓缓转了回去,目光再次投向台阶下。 “白剑锋。” 梵迦也的声音,恢复了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没想到你还过来了? 弄这么大阵仗,难道就为了几只鸡鸭?” 白剑锋? 我当即看向为首的中年男人,他虽然站在首位,但却一直没开口说话,大多都是他身边的人在对我进行讨伐。 男人的头发黑白相间,体型微胖,看身上的穿着和富态的气质,应该就是我心里猜想的那个白家。 玄武城就是由不同的玄门体系而组成,抛去我们这种没有宗门的小门小户,在玄武城中最出名的可就属八大家。 而白家就是八大家之一。 之前为了在玄武成稳住脚,我也曾了解过一些,但从未和他们有过交集。 八大家的人现在基本也不入世,属于半隐退的状态。 我也曾听霁月八卦过,这八大家住在同一个山头,从不对外开放,整座山都是他们的。 进入山脚就是一片高尔夫球场,要坐游艇才能到达自家别墅庭院,每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码头。 家门口就有一个八百亩的活水湖,每家养花的院子就足有一千多平,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 富的让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霁月的梦想,就是想要这么个山头,能和朋友们都住在一起。 可在此之前我从未得罪过白家,那今天他又为什么会来? 梵迦也看了一圈众人,慢悠悠地继续道,“我刚到,只听了半截,劳烦你再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跟我说说?” 他刻意加重了‘详详细细’四个字,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白剑锋眉头莫名一凛。 梵迦也看似慵懒,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施压,逼他当众复述这漏洞百出的指控。 白剑锋脸色沉了沉,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他只要站在这里那就代表着白家,要是途中出现什么意外…那他回去不好交代。 他强压下心头那丝不安,挺直腰板,将赵叔的作证,苦主的控诉,还有我养毒鸡鸭害死两条人命的事情,又义正词严地复述了一遍。 他最后总结道:“…还请三爷明鉴!” 他指向被害人的家属,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道:“这是我家的船夫,叫张大山。 他们张家世世代代为我白家做事,如今他的家人出事,求到我这来,我白家不能坐视不理。 况且人证物证俱在,都指明符如因在豢养毒物,祸害生灵,罪不容赦! 归藏楼乃祸乱之源,必须即刻查封! 以儆效尤,以慰亡魂!” “对!查封归藏楼!” “法王明鉴!严惩妖女!” 人群再次被煽动,跟着鼓噪起来。 梵迦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捻动戒指的手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我,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明显的纵容,连声音也放软了几分,像是在哄小孩。 “符三,他们说…你养在青龙山的鸡鸭,毒死了人? 嗯? 你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那态度和语气,哪里是在审问罪魁祸首? 分明是在给自家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撑腰,让我大胆开麦告状! 白剑锋和其他几位的脸色,瞬间变得耐人寻味。 我感受到他有意偏袒,也感受到四面八方无数道或怨毒、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抬起头,看向梵迦也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我没有。” 我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否认。 “青龙山养的,从来都是普通的家禽。 何来的吃死人一说? 再说,我只是爱好养着玩,又何时对外售卖过? 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们说证据确凿,可在我眼里你们的证据根本站不住脚! 白先生说死者是您家佣人,你们住在玄武城,为了贪图便宜特意跑去青龙山买鸡买鸭? 这逻辑能自洽吗?!” - 第456章 验证 - 听了我的话,张大山立刻跳出来,指着赵叔的方向,“谁信你的狡辩! 赵老三可以作证! 那批货就是你的! 我爹退休后和我哥都住在朱雀镇,他们都吃过你的东西!” “好,那请赵叔你来说说,这么多年…我到底有没有让你卖过?!” 梵迦也的目光,终于吝啬地扫了张大山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张大山如同被冷水浇头,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老三?” 梵迦也的视线转向那个一直缩在人群前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老汉,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确定…是符三吩咐你把养在青龙山的鸡鸭对外售卖?你也确定那些是毒物?” 赵老三被梵迦也点名,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根本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梵迦也,最后对上张大山隐含警告的目光,心一横,闭着眼喊出来:“是…是!就是符姑娘的鸡鸭! 养在青龙山的! 符姑娘一直交代我要精心养护,不可以有任何闪失,吃了会毒…毒死人的!” 这话确实是我说的,不假。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我到底有没有让他售卖过。 我刚要上前对质,梵迦也伸出手臂挡了我一下。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他不再看赵老三,仿佛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尘埃。 目光重新落回白剑锋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剑锋啊,你也听到了。 一面是苦主指证和人证,一面是符三的否认。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案子,难断啊。” 梵迦也的年纪,看起来能当白剑锋的儿子,可那声‘剑锋啊’的语气,却又像是在对着晚辈说话。 梵迦也顿了顿,笑得悠然自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不过,既然诸位口口声声说是鸡鸭毒死了人…”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那总得验验,所谓的‘毒鸡鸭’,究竟是何方神圣吧? 总不能凭几张哭丧的脸和一张嘴,就轻易定了符三的罪,还要封了这归藏楼。”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那些群情激愤的脸上掠过,最后定在白剑锋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剑锋,刚才你和诸位德高望重的宗族长老… 既然你们说自己能代表‘公道’,代表‘玄门’,那就有劳几位,亲自验看一番,如何?”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那两具尸体旁边—— 不知何时,霍闲已经指挥着两个伙计,不知从哪儿抬出了两个沉甸甸,盖着黑布的大笼子,重重地放在了台阶前。 “这笼子里就是青龙山玄知故居仅剩的一些鸡鸭,赵老三还没来得卖出去的那批。 我听说这边出事后,特意找人运过来的。 你们要是不信,到时候可以找我要证据。 这些东西究竟是毒物妖邪,还是只是普通家禽…烦请几位长老,当众验明正身。 也免得…再有眼瞎心盲之人,空口白牙,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黑布被霍闲猛地揭开! 笼子里瞬间响起一阵惊慌的‘咯咯哒’,‘嘎嘎嘎’的乱叫声。 羽毛纷飞,十几只活蹦乱跳,膘肥体壮的鸡鸭挤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伸长脖子惊恐地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一只芦花大公鸡,甚至梗着脖子,试图去啄笼子边的人。 这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乡下农家散养的那种鸡鸭啊! 羽毛油光水滑,眼神虽然惊恐但清澈,动作有力,哪里有一丝一毫妖邪毒物的样子?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之前咄咄逼人拿着浮尘指着我的白头发的卢道长,还有另外几位被点名的宗族长老,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梵迦也这一手,无疑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当众验看? 验什么? 怎么验? 这些鸡鸭的确看起来非常正常… 可若现在说它们没问题,那之前的指控,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前辈,颜面何存? “三爷!” 卢道长强自镇定,试图挽回,“这…这鸡鸭看起来虽无异样,但焉知不是符如因手段高明,将毒素内敛,或是用邪法暂时遮掩…” “哦?” 梵迦也打断他,眉梢微挑,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浓了。 “卢长老的意思是,连您这样浸淫玄门数十载,道法通玄的前辈高人,也看不穿这‘暂时遮掩’的邪法? 那这邪法,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他语气平淡,话里的嘲讽却像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卢道长脸上。 卢道长老脸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说不出话。 梵迦也慢悠悠道,“既如此…为保万无一失,也为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光看,恐怕不够。 几位前辈,不如亲自挑两只,当场…验验?” 他刻意加重了‘当场验验’四个字。 霍闲立刻会意,指挥伙计打开笼门,动作麻利地从里面抓出一只拼命扑腾的肥母鸡和一只嘎嘎乱叫的大白鸭,用绳子捆了脚,拎到了几位长老面前的地上。 “请!” 霍闲面无表情,声音洪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只挣扎的鸡鸭和几位长老身上。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鸡鸭惊恐的叫声。 卢长老骑虎难下。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只再普通不过的家禽,眼神变幻不定。 众目睽睽之下,若验不出半点问题,他们这几个老家伙的脸往哪搁? 若不验,岂不坐实了他们心虚? 梵迦也这是要一步一步把他们逼到绝境! 就在卢道长额角渗出冷汗,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我不屑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何必劳烦几位长老费神?” 众人循声向我看来。 我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验个鸡鸭,还要瞻前顾后,难道是怕脏了手不成?” 我声音不大,充满了鄙夷,“还是说…其实几位长老也心知肚明,这些‘青龙山特供’的宝贝,根本验不出半点花样?” 我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卢道长脸色瞬间涨红:“黄口小儿!休得放肆!” - 第457章 自证清白 - “放肆?” 我嗤笑一声,根本懒得理会他,目光转向地上那几只鸡鸭,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长老们‘德高望重’,不愿沾手,那就由我这个粗人代劳好了!” 话音未落,我猛地俯身,左手精准地抓住那只还在扑腾的肥母鸡脖子,右手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阿符!” 霁月见状下意识惊呼。 “看清楚了!” 我将手中短匕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母鸡的胸腹要害,干净利落地一刀划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滚烫的鸡血,瞬间喷溅出来。 有几滴溅到了卢道长道袍的下摆上,留下几点刺目的猩红。 那只肥母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彻底没了声息。 我的动作粗暴而精准,手腕一翻,短匕顺势向下一拉…母鸡柔软的胸腹,瞬间被完全剖开。 浓烈的血腥味,快速弥漫开来。 我毫不顾忌血污,直接伸手探入那热气腾腾、还在微微抽搐的鸡胸腔内,抓住内脏,猛地向外一扯! 哗啦—— 心、肝、脾、肺、胃、肠… 一堆还带着体温和血沫的内脏被我粗暴地,血淋淋地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众人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啊!” 人群中有一些胆小的姑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堆内脏颜色正常,除了被暴力撕扯的破损和新鲜的血污,没有任何异样的色泽,斑点或奇怪的肿胀。 心脏还在微微搏动,鸡胗里还能看到尚未消化完的谷粒残渣。 “看清楚了吗?”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卢道长等人煞白的脸,又指向那只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大白鸭。 “这只,还要我代劳吗?” 周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我一身白衣浑身是血,像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狰狞恶鬼。 “你…你…” 卢道长指着我,手指气得发抖,看着地上那摊血淋淋,却再‘正常’不过的鸡内脏,憋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更是面如土色,眼神躲闪。 这验尸的手段虽然血腥粗暴,但从结果来看…这应该就是一只毫无异常的普通家禽。 “我知道,你们还想说这样看…看不出来。” 我转过头吩咐道:“起锅,烧水!我倒要看看,我今天吃了能不能死在这!” 这时,姜沫菡扶着她的父亲姜老上前一步,姜老朝着梵迦也恭敬的拱拱手,“三爷,既然这么多人有所怀疑,老身不才,想请三爷准许我来查看一番。” 姜老在天梯巷几十年,治病救人无数,姜家的口碑毋庸置疑。 梵迦也颔首,“准。” 姜老爷子蹲在地面,姜沫菡在他身旁打下手。 他戴上医用手套,运用望闻问切的原则,先是仔细查看,放在鼻尖嗅嗅,又让姜沫菡拿出刀片,切开观察。 最后拿出一瓶子小液体滴在上面,而那些内脏毫无反应。 姜老起身,我注意到他应该是膝盖痛,一蹲一起十分费力。 他再次朝梵迦也和我的方向拱拱手,“三爷,符姑娘…这鸡无异。” 我感激的朝他点了下头。 卢道长刚要开口,我抢占先机道:“我还知道你要狡辩什么… 你要说常规医学检查看不出来,也许是有邪法,有怨气,有病气…” 我转过头询问道:“水烧好了吗?我当众试吃!” 这时疯姐似乎从天而降,嘴里伴随着‘阿达~’一声。 稳稳的落在我脚边的鸡旁,她紧着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 “囡,甭麻烦!” 她潇洒的一抖手,手中凭空多出来一张黄色符纸。 她捏着符纸的上下两端展示给众人,“你们瞧瞧,我这符能不能收了你们口中的邪祟?” 老头子们脸色难看…纷纷别过脸,不愿去看疯姐手中的东西。 “这乃龙门山传令的符,任何邪气都能抑制,今天就让我看看这鸡,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厉声说完,笑嘻嘻的凑到我身边,“囡,这鸡没问题,我可是要拿走的,今晚加餐吃烤鸡!” 我愣了愣。 怎么又是龙门山? 疯姐和龙门山,又有什么关系? 之前她关注关珊用了龙门山的法,如今自己又拿出龙门山的符… 她见我愣住不说话,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试图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连忙点头答应,“嗯,行。” 疯姐难得一本正经,双脚并拢成十字,左手食指中指夹着符,半举在身前,右手横着托着自己的手臂。 闭上眼睛念咒时,仿佛入了定一般,浑身的气息都和平时很不一样。 随着,符纸在她指尖自燃,火光穿透她的手指,她似乎也感受不到疼。 一道金光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精准的落在鸡上… 地面的鸡冒了一股白气,空气中带着一股晒焦的味道。 疯姐收手,赤着脚跑到卢长老面前,歪着头问,“凭你这道行能看懂吗? 要不要我给你解释一下?” 卢长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面对疯姐毫不留情的嘲讽,也无力反驳。 大家都是吃阴阳饭的,这点事要是还看不懂,那也就别干了。 疯姐开开心心拎起死鸡,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把那只肥鸭子也带走了。 “吃夜宵去喽!!!” 这时,人群彻底安静了。 那些举着遗像,拉着横幅的人,脸上的愤怒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茫然和惊疑。 苦主们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遗留下的内脏。 “这…这不可能!” 张大山最先反应过来,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明明是毒鸡!怎么会…赵老三!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赵老三身上。 赵老三早已面无人色,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被张大山一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指着霍闲语无伦次道:“他…他换过了!一定是换过了!这不是我运上去的那批!他们使诈!他…” “够了!” 我一声冷斥,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冰冷的怒意,瞬间将赵老三的尖叫和所有窃窃私语彻底压灭。 “赵叔,我自认为这几年里我待你不薄,可我万万没想到… 今日你会站在这里诬陷我。” - 第458章 不得好死 - 梵迦也缓缓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周身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仿佛能封印灵魂的恐怖威压。 玄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充满了睥睨众生的漠然,与不容置疑的裁决之力。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叫嚣的苦主,煽动的闲人,还是那几个面如死灰的玄门长老…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符三养的这些鸡鸭,当众给你们验了,其结果诸位也看到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这只是普通家禽,毫无异样,大家认同吧?”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至于这两位…” 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无情的嘲弄,“官方的报告,想必也快送到了。”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呼喝:“让开!” 柳相和穆莺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穆莺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神情肃穆。 她径直走到梵迦也面前,恭敬地颔首,“这是我在曹局那复印来的,他们说报告好多天前就已经出来了,并且家属也知情! 不知道今天突然跑这边来闹什么!” 梵迦也:“读。” 穆莺领命,当众展开文件,朗声宣读: “经详玄武城x局法医科详细验尸,并提取死者胃内容物化验,确认死者张老七、张大河,死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和尿毒症导致的肾衰,而非中毒所致。 其胃内容物中虽有鸡肉残留,但检测并无任何异常毒性成分。” 报告宣读完毕,全场死寂! 心肌梗塞? 肾衰? 无论从哪方验证…都不是中毒! 而且铁证如山! “不——!不可能!” 张大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的讨论,“即便三爷是有意偏袒符姑娘,但这些证据做不了假,符姑娘可能真是被冤枉的。” “真损啊这群人,大晚上来人家门口闹事,应该是想讹点钱吧?” “这就叫墙倒众人推,符姑娘动了那些老东西的蛋糕,这是要往死里整她。” “哎,一个小姑娘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真是不容易。” “他们都传来人分手了,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人家!如今一看,俩人好着呢!” “有人要遭殃咯!” 闹事的那些人中,脸色最难看的就是白剑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被当枪使了。 张大山哆嗦着指着赵老三,“是他!是他告诉我…说那些鸡鸭有问题…只要过来…就…” “你血口喷人!” 赵老三惊恐万状,嘶声尖叫着想要扑过去,堵住张大山的嘴。 “拿下!” 梵迦也厉喝一声,柳相立刻上前,将瘫软的张大山和状若疯癫的赵老三死死按住。 真相如同被剥开的洋葱,辛辣刺眼。 冤枉你的人,比你知道你有多冤枉。 梵迦也轻轻抬首,语气严肃道:“赵老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到底是谁在指使你,来构陷符三?” 赵老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对上梵迦也那双毫无温度,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深眸,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人群后方一个试图悄悄后退的身影。 “是邓小姐!邓嘉嘉! 符姑娘,是我对不起你…我家的小儿子就要结婚了…可一线城市的房子…我实在买不起! 这才动了歪心思… 邓嘉嘉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 她让我一口咬死,是你让我售卖那些有毒的鸡鸭! 还让我给找张大河和张老七送去一些,至于为什么是他俩我不真的不知道… 她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起初我不敢,她说…只要闹起来,咬死青龙山和你…就一定能整垮归藏楼! 到时候你自顾不暇,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都是她指使我的!” 我眼皮一跳,邓嘉嘉?! 竟然不是李茉莉,也不是邓宁,而是…消失了好久的邓嘉嘉? 她自是知道张家和白家的关系,所以挑中张老七和张大河,不就是为了让白家出面来讨伐我么? 这样的手笔,岂是她邓嘉嘉等操作出来的? 邓宁这是要抛弃这枚无用的棋了。 而且临抛弃前,还得让她最后一次发光发热…榨干她所有的利用价值!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死死钉在了那个被赵老三指认,正惊慌失措想要钻进人群逃跑的年轻女人身上。 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裙装,一头栗色卷发,原本还算俏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惊恐和怨毒。 “抓住她!” 柳相反应极快,厉声下令。 两个高大的男人如同猛虎扑食,瞬间分开人群,一左一右狠狠钳住了邓嘉嘉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敢碰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邓嘉嘉像被捕兽夹夹住的野兽,疯狂地挣扎尖叫,精致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仰着头死死地瞪着我。 “符如因! 你这个贱人! 你不得好死! 你抢我的东西,抢我姐的东西! 你也不看看你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我姐不会放过你的!她一定会让你们归藏楼灰飞烟灭! 你们都等着!等着——!” 这恶毒的诅咒和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不过在我看来,她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梵迦也静静地听着她嘴里吐出的脏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只蚊蚋的嗡鸣。 直到邓嘉嘉喊得声嘶力竭,他才极其缓慢优雅地抬起的手。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黑夜里朦胧的光下,冷白得近乎透明。 他对着邓嘉嘉的方向,极其随意地,轻轻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细如发丝的金色流光,自他指尖骤然射出。 快得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感知。 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邓嘉嘉的眉心。 - 第459章 处罚 - 邓嘉嘉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疯狂的挣扎和尖叫戛然而止。 她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最后凝固的难以置信,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软软地瘫倒在两个男人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梵迦也鬼神莫测的手段,震慑得头皮发麻,连大气不敢喘一下。 那几个玄门长老更是面无人色,看向梵迦也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谁能做到弹指之间,轻描淡写,便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失去意识?! 在场的奇人异士也不少…恐怕没人能做到。 而梵迦也却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脸色灰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卢长老等人身上 “污蔑构陷,煽动闹事,冲击归藏楼,惊扰群众,…” 梵迦也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平淡,“这要放在以前那会儿…玄门的规矩来讲,邓嘉嘉,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不过现在可不行那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柳相,吩咐道:“你把她交由官方,按律严办。 其姐邓宁,管教无方,纵妹行凶,难辞其咎。” 梵迦也的目光,最终落回卢长老和白剑锋身上。 “你们两个方才代表玄门,口口声声要查封归藏楼,以儆效尤,以慰亡魂?” 白剑锋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没说出来话。 他上前解释道:“三爷,我这也是受小人蛊惑…吃了猪油蒙了心…我…” 梵迦也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毁灭性的裁决之力,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即刻起,邓家所有人不许留在天梯巷。 凡其所属店铺,一律封门闭户。 邓宁及其今晚所有参与者,三日之内,滚出玄武城!” 一段冰冷的文字,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彻底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 夜色如墨,将天梯巷的喧嚣与血腥一点点吞噬。 归藏楼前的人群,早已在梵迦也的裁决和霍闲的强力清场下,如同退潮般散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 那幅丢掉的遗像,被踩烂的横幅,还有那两具早已被抬走,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的盖尸白布。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死寂。 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砰’声,隔绝了外面冰冷的夜色。 归藏楼温暖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驱散了我身上最后一丝寒意,也让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后怕。 如果没有人提前给我通风报信…如果我没有让霍闲将那些东西调换… 那么,一定会有无辜的人被连累,而我也将受万人唾骂,整不好还得去吃牢饭…! 想到这儿我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霁月及时地扶住我的手臂,见我浑身是血,低声询问道:“我先扶你进去洗个澡?” 我微微摇头,对身侧的王徽音道:“你去帮我拿个湿毛巾来,凉的就行。” “累了?” 梵迦也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褪去了方才裁决时的肃杀,只剩下熟悉的慵懒。 我缓缓转过身,扯出一抹礼貌又疏离的微笑。 “三叔,今天的事,谢谢。” 梵迦也撇撇嘴,似乎我这一声‘谢’,并不能令他满意。 霍闲甩了甩手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脸色依旧冷硬,对着闻讯赶来的成哥沉声道:“你去带人把门口的血和垃圾彻底清理干净! 晦气!” 他目光扫过我,最后转向梵迦也,语气缓和了些,“三叔,这帮人太过分了! 三番五次来欺负符三不说,符三躲着他们,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也知道那些鸡鸭…” 梵迦也敛眸,打断他的话,“留你一个大男人在这是做什么的?” 霍闲一证,“啊?” “谁欺负她,你就变本加厉的还回去。我看你这几年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噗。” 大伙难得见梵迦也玩冷幽默,跟平时反差极大,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霍闲为自己辩解,“那些娘们手段太阴了,就在背后搞小动作,我、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打女人不成?” 霁月豁然上前一步,“既然三爷有这话,那我们心里就有数了! 不然…我还怕碰了哪个…是您的心肝小宝贝,您会不高兴呢!” 梵迦也无所谓的笑笑,丝毫没被她的话激怒。 我心知霁月是在替我打抱不平,但她不该去硬碰梵迦也。 我清了清嗓子,示意她别说了。 这时王徽音走过来,“师父,毛巾。” 我接到手中,毛巾温热,另外心头一暖,刚想说什么,目光却无意间掠过人群之外。 不染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众人,面朝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格外孤寂的背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也没有看我们这边一眼。 霁月招呼道:“大家坐吧!徽音,你跟我去泡茶。” “我和你去…” 我声音很轻,率先迈出了步子。 刚走出大殿,我突然站住脚步转过身。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导致霁月没来得及刹车,一下撞在了我的身上。 她揉着泛酸的鼻子,泪盈盈的。 “阿符,幸好我这里没有假体…不然肯定被你撞歪了!” “你刚不该那么说…” 我单刀直入。 她眼底闪过一抹不解,与我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让她听起来不像是在责怪。 “梵迦也性格阴晴不定,你不该为了我去得罪他。 抛去我的这层关系,你们也算是老相识。 以后你有什么困难指不定还得需要他帮忙,何必要逞一时口快? 还有,他话虽是那么说,但是李茉莉现在不要动。 今晚邓嘉嘉动我,一定是邓宁的主意! 只不过赔了夫人又折兵罢了! 眼下梵迦也封了她的店,要她离开玄武城,她只会拼了命的反击。 人活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铤而走险,但同样也会做错很多选择。 所以李茉莉这边先不要着急,有什么事情我们商量着来,知不知道?” - 第460章 年少的自己 - 我这一段话,霁月看似是听进去了,实则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知道了知道了,阿符,你最近真的好唠叨。” 她亲昵的凑过来挽着我的手臂,撒娇的晃了晃,“我去泡茶,你去休息室换个衣服,血呼啦的,怪吓人。” 我打量她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看似轻快,可又带着一种沉重的,渐行渐远的孤绝。 我的目光一路跟随她到拐角,眼底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我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一片空荡。 * 内院主殿,熏香袅袅,彻底隔绝了前院的喧嚣和血腥气。 我换好衣服回去时,见梵迦也已经离开了。 大家在喝茶聊天,身上的酒气,早已褪去大半。 我随便找个张空椅子坐下,符晴连忙询问道:“小妹,今晚真是吓死我了!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那些鸡鸭为什么没事?” 符晴虽然不知道太姥姥是如何渡病的,但她多少也知道跟家里的家禽家畜有些关系。 太姥姥吩咐过,那些东西绝对不可以吃! 还有在太姥姥葬礼上,埋掉的那些鸡鸭牛羊被人挖出来吃了的后果,符晴也是亲眼所见的。 所以她坚定地认为,我今晚难逃一死,这才把她吓得够呛。 我放下茶杯回道:“之前有人来给我报信,说邓宁那边有动作,没成想第二天李茉莉就出现了。 我本以为所谓的动作,只是她和邓宁连了手,但那几天我还是心绪不宁。 刚好赵叔要来取货那日,他有事迟到了,正好也给我敲了一个警钟。 没有人比李茉莉更清楚我手里有这些东西,还有它能带来的后果。 我只是以防后患,不能被她抓住我的短板。 所以我让霍闲把有病气的动物隔离在山顶三叔那边的后山,三叔的院子一般有喜欢人看管,平日里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赵叔平时只是负责我师父故居的那一小片,本来数量也不算多,索性全都换成了健康的先让他养着。” 符晴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难怪!不过以后你雇人要更加小心,真别弄出什么事来!”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霁月嘟嘟嘴,埋怨道:“你有计划怎么没提前和我们说?” 我无奈的笑了,“大姐,我又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这事一定会发生,只是提前准备了一下而已。 说实话,我自己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拿的到底是我提前放好的,还是山顶的。 当它真的发生了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但逼到那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下去。” 霍闲在我的对面,眼底一片欣慰,伸手指了指我,傲娇的说,“走一步看三步,你这样子颇有点师兄年轻时…哎呦。” 我丢了颗苹果过去,正好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大家说笑了一阵,紧绷的神经得到松懈,也都累了,便都各回各家。 符晴临走时告诉我,让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她来的那日符晴要和我一起去接她。 我将他们一一送走后,徽音站在浴室的门口叫我。 我进入后,见巨大的浴池里,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舒缓宁神的药草花瓣。 “你弄的?” 王徽音点头,“泡完舒服些,能睡个好觉。” 我摸了摸她头顶柔软的发,“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浅浅笑着,躲避我的视线,忙前忙后。 我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紧绷的神经和四肢百骸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我靠在池边,闭着眼,任由王徽音力道适中地替我按揉着僵硬的肩颈。 她的手指温热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今天…” 我闭着眼,声音有些闷闷的,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害怕了吧?” “也还好,后来龚北叔叔来了,我就没那么怕了。” “我之前不想收你,一是我觉得自己没那么高的道行,会的这些皮毛自己用用还行,要真让我教人,怕是要误人子弟。 二呢,我就是怕有今天这种情况。 徽音,你根骨不错,以后定能走出去的。 等我把我会的都教了你,我会找人帮你寻个好地方,你可以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这一生,别跟着我一天提心吊胆的。” 我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情绪,像聊家常一样。 按在我肩上的手指,力道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瞬。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不要,我要跟着师父。”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低了下去:“徽音,你跟着我,只会遇到无数危险,你以后的路还长…” “那我也不要,我是给祖师们上过香,给您磕过头的,您别想甩掉我!”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 跟她说不明白呢? 我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回头看她。 只见她半垂着眼睫,娇嫩的侧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不清神色。 水珠顺着她冷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水面上,漾开细小的涟漪。 “师父,虽然您没比我大几岁,但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你在生活上帮助我,在人生这条路上教导我,引领我。 除了你,我没有家人了…你别赶我走。” 我怔了怔,见她眼泪含在眼圈,连忙安抚道:“好好好,那你就在这待着,我一直给你养到你嫁人!” 王徽音破涕而笑,双手重新搭在我肩头,“我才不嫁人,我一辈子都守着你。” 没过一会儿,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师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迷迷糊糊的‘嗯’了声。 “前师爹…今晚过来,是不是想和师父和好?” “谁?” “三爷,我前师爹…” 前师爹? 谁教她这么叫的? 我笑着反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眼神,他看师父的眼神和看别人都不一样。 那师父也喜欢前师爹…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他帮我,是因为我们之间有情份在,这点我不否认,也感激。 但感情的事,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王徽音声音一扬,“我怎么不懂呢?你们明明就是互相喜欢的呀!” 我突然笑了笑,瞬间想起年少时的自己。 我如我妈和穆莺那般,对她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 - 第461章 母女相见 - 王徽音顿了顿,眼睛向上瞟着,似乎在努力的寻找最贴切的比喻,手指无意识的点着自己的下巴。 “我认为…喜欢应该就像面前这池温水…能让疲惫的人感到舒缓放松。” 她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在看到喜欢的人时,心里会‘噗通’一下。 然后…然后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亮晶晶的,甚至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带着一种分享新大陆般的兴奋,脸颊上的粉色更深了些。 “你会忍不住想看对方在干什么,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开心还是不开心,会不会受委屈…” 王徽音掰着手指头,眼神专注而认真,“对方要是跟自己说话,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声音都像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我听着这如孩童般的回答,心里忍不住发笑。 徽音和那时的我一般大,正是少女心悸动萌芽的时候,对感情抱有着最纯粹的想法和期待。 当年我妈和穆莺,应该也是我此时的想法吧? 如此美好,却又那么的不现实。 我来了兴致,好奇的追问道:“如果对方的委屈和痛苦,要是都来源于你呢?” 王徽音歪了歪头,一缕碎发滑落颊边,她轻轻吹开它,语气里带着豁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师父不是说过么? 一切缘来缘去,自有它的缘法。 但我认为上天既然让两个人相遇,除了缘法,肯定还需要彼此一点勇气和一点努力,不然再有缘,也是会擦肩而过的。 你又不是对方,你怎知他的痛苦和委屈都来源于你…? 即便是这样,你又怎么知道,对方不是甘之如饴?” 她狡黠地眨眨眼,“在我心里,师父可不是如此胆小的人。” 我双臂搭在水池两旁,仰头望向棚顶橘色灯光。 “徽音,你说的都对。 可‘喜欢’还有个很神奇的地方,不是一定要对方知道,也不是一定要有什么结果。 而是…当你‘喜欢’着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好像也在发光。 你会偷偷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更厉害一点。 也许… 也许只是为了某一天能更坦然地站在他身边,或者仅仅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心里那份‘喜欢’的分量。 这种感觉很特别,也很珍贵。” 王徽音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朦胧感。 “师父,你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前师爹么?” “一部分吧!”我顿了下,改口道:“一大部分。” 她又试探着问,“那您对前师爹…还喜欢吗?” “他对于我来说,不只有男女之间的情爱。 他像是我的师父,我的引路人。 他还是我的恩人。 我的家人。 这些错综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令我也选不出一条最优解的路。 我们彼此身上都背负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情侣…我想我可能会变得勇敢一点。” * 玄武机场。 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南腔北调的喧哗,行李车轮的辘辘声,一股脑的汹涌而出。 我踮着脚尖,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攒动的人头里急切地扫射。 符晴比我更急,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嘴里不住地念叨:“老姑说的是这个时间吧?怎么还没见人影呢?” “来了,来了!” 符晴:“哪呢?” 我拽着她的胳膊,扬了扬下巴,“往那看!” 汹涌的人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一个身影朝着我们不疾不徐的走来。 我妈穿着的素缎短袖和同色系裤子,剪裁极其合身,勾勒出依旧窈窕挺拔的身姿。 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圆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优美的脖颈。 领口一枚小巧的珍珠别针,低调温润。 她脸上略施薄粉,眉眼间带着一种上位的从容与干练。 岁月的痕迹,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沉淀出一种沉稳和从容。 “老姑!” 符晴兴奋的朝她挥手。 我妈拉着一只小巧精致的棕色皮箱,步履从容,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我们。 在我们对上视线那一刹那,沉静的眼眸里,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符晴比我腿脚利索,她像只欢快的小鸟,第一个冲了出去,连忙接下她手里的行李。 “老姑!” 她一把抱住我妈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老姑,可想死我了!路上累不累?” 我妈慈爱的笑着拍了拍符晴的手背,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我身上。 我走到她面前,主动张开双手与她拥抱。 “妈。” 分开后,她定定地看着我的脸,仿佛要把我瞧个仔仔细细。 “因因。”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那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个人看起来好疲惫…我不是每天都叮嘱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妈的声音有些发哽,眼圈迅速泛红,水光在眼底积聚。 “是妈妈对不起你…” 那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愧疚,似乎在这一刻汹涌地漫了上来,快要将她给淹没。 “怪我没能在你身边照顾你…” 我的心,像被一只温暖又带着刺的手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看着她猩红的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歉疚,鼻子也忍不住一酸。 但很快,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反手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贴住。 “妈!您说什么呢!” 我声线故意带着点撒娇的娇憨,努力驱散那沉甸甸的气氛。 “您看您,现在是越来越漂亮了!往这一站跟电影明星似的!我可骄傲了! 真的! 我就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开心心的!” 可我的懂事,似乎并没有让她好受些,心头那团酸涩的棉花堵得更厉害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即将滑落的泪意,将我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将符晴的手也一同握住。 “老姑,要不…我们先回去,等到家了再好好叙旧。” “好,好…” 她声音微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脸上却绽开释然又欣慰的笑容,“走,回家!” - 第462章 生日礼物 - 符晴将脸凑到我妈面前,笑着调侃道:“老姑,您跟我说实话,您是不是踩着日子过来的?!” 她笑嘻嘻的,整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高深样子。 我妈宠溺的笑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机灵!” 原计划姥姥、姥爷、舅舅他们要后天才到,我妈这是提前过来了。 因为明天,是我的生日。 我挽上我妈的手臂,感受着彼此传来的温暖,像是一下子将我拉回了小时候。 我只希望她开心就好。 她本是宝珠,不该蒙尘。 那些缺失的陪伴,比起她眼里绽放的光彩,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侧头看着她依旧美丽自信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 我们并没回归藏楼,而是回了家安顿下来。 这房子本就是我妈在梵迦也那买的,以后她想养老搬过来陪我的话,这里就是她的家。 而我从和梵迦也分开后,基本没怎么回来过。 屋内到处都是他的气息,我不想去面对。 我们到家时,青姨正在厨房忙活晚饭,我妈回房换了身家居服就加入了战场。 青姨连忙阻止道:“哎呦,夫人,您快别占手,我来就行。” 我妈笑着说,“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瞧着咱们俩年纪差不多大,你就叫我文卿就行。 我是农村走出来的,听不惯这些。 我来做个鸡蛋羹,如因爱吃,我不在她身边也没人给她做。” 青姨连忙点头,“好,不过你真年轻,一点也看不出来年纪。” 两个人在厨房聊着,很快就热络起来,没想到我妈比青姨还要大上两岁。 没一会儿,客厅的玻璃门‘唰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 霁月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她大嗓门的喊着,“咱妈呢?你的二女儿来了!” 自此之前我妈和霁月从没见过,不过她倒是听我说过很多,两个人自是不陌生的。 我妈连忙出来迎,霁月先是愣了下,转头看向我,“嚯,阿符,咱妈够年轻的啊!” 她大大方方的说道:“妈,我和你介绍下自己,我是霁月,以后你就拿我当女儿就行。” 我妈上前和她抱抱,“经常听因因说起你,多亏有你们这帮朋友在身边照顾她了。” 霁月:“自家人说什么谢,再说我们都是彼此照顾。” 她说完,还调皮的冲我挤挤眼睛。 没一会儿,霍闲和陈朵朵带着徽音一起过来,蒋勋也带着酒赶到了。 这家里,好像头一次这么热闹。 大家都妈长妈短的叫着,把我妈哄的心花怒放,恨不得明天就退休过来养老。 以前不知道我妈的酒量,今天一看,我是一点没随她。 她给一桌子人喝的醉眼迷离,说起话来舌头都捋不直了,“拉(妈)拉(妈)的叫。” 我妈对蒋勋这个人十分满意,还说符晴最没心眼,但是命最好,挑了个如意郎君。 饭间,她时不时会看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整个晚上的气氛都轻松欢快,大家都很开心。 快结束的时候,我妈突然看向我说,“因因,蛇仙庙要拆了。” 我愣了下。 蛇仙庙? 小时候过生日,我俩必须要去的那座破庙? 我半开玩笑的说,“您不会明早还要拉我过去吧?这么远的路,咱们现在可就得出发了!” 我妈笑着白了我一眼,“长大了还这么没正形,一提到那儿,你就抵触。” 我纳闷的问,“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妈起身回房,没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多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巴掌大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香灰。” “香灰?你去了?” 她将东西放在我手里,“我每年都去,你离得远,我也就没叫你。 说出的话就要做到,但是要拆了也没办法,既然以后不能过去了,我就抓了捧香灰带回来了。 它会保佑你的。” 我心里一紧。 她竟然每年都去? 她辛苦我离得远,可她又何尝不远? 她只是抱着一股子执念,她的小女儿会受到保佑,所以再辛苦艰难都无所谓。 我看着掌心的牛皮纸,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是从没有送过我生日礼物,这些心意就是最好的礼物。 “妈,谢谢。”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坐回主位去。 大家拉着她继续聊天,她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叮嘱着桌上这些心比天高的年轻人。 “无论任何境地,别去伤害爱你的人,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人生无非就活那么几个瞬间,能走一条路容易,但能一直同路不易。 要珍惜。” * 第二日清早,她悄悄来到我的房间,我已经醒了,只是醉酒有些头疼,没爱起床。 “因因。”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我闻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她坐在我床边,将蛋糕放在了我的床头。 “闺女,生日快乐。” 我愣了下,视若珍宝的摸了摸蛋糕的盒子。 小时候因为这事儿,心里的怨气大极了,可如今得到了,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因为我能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谢谢妈妈。” “你起床收拾,妈妈带你去选辆车。” “啊?” 我指着自己,再次确认道:“我?买车?” “对啊!” 我尴尬的笑笑,“妈,车就不买了。 我有车,再说我也不会开车… 我这脚,不行…” 她这才反应过来,我的脚不能考票,也没办法开车。 “是我想的少了。” 她斟酌着词句,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寻,“闺女,你跟妈妈说说,你和梵迦也…你们是不是分开了?” 她问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 我摸着蛋糕盒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盒几乎要被我捏出裂痕。 我垂下眼,睫毛遮掩住所有情绪。 这时手机有信息进入,我拿起一看,见凌晨十二点时,很多人给我发了祝福信息。 那几个醉鬼的名字,整齐的出现在一列。 几秒钟后,我才重新抬起眼对上我妈的视线。 脸上努力撑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显得有些单薄。 “嗐,是分了,哪个大嘴巴和你说的?” - 第463章 消失的亲情 - 我妈一副即便我不承认,她也全部了然的表情。 “还用谁说? 你妈我又不瞎,有眼睛,自己会看。 要是没分,他昨晚怎么可能不过来? 当时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你自己非要坚持! 现在我不管你们了,你怎么又坚持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在一起,哪有舌头碰不到牙的? 这世上就没有天生合适的两个人,除非有一个人一直在忍…两个人在一起就要彼此包容…彼此迁就…” 我端起床头柜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象征性的喝了口,给自己时间理清脑中的思绪。 “就是…性格不合呗。 他那人…您是知道的,高高在上,掌控欲又强,跟他一起生活规矩多得要死。 我呢,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份拘束。 在一起大家都累,不如早点分开,各自安好。” 我睁着眼说瞎话,轻松的调调,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性格不合?” 我妈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理由会不会太敷衍,太轻飘飘了? 我了解自己的女儿,也听过、见过梵迦也对你的心意。 难道仅仅就只是因为‘性格不合’? 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见她还想追问,我连忙放下杯子,下床往浴室走。 “妈,我洗个澡,然后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转转…” 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溜进浴室后,立刻拉开花洒。 水还没来得及热,身上的衣服也还没及脱,冷水倾泻而下,如数浇在我的头上… 浴室的玻璃门,将我妈喋喋不休的声音隔在外面,仿佛在我的头上扣了一个玻璃罩子。 将那些善意的唠叨全部隔绝,也能让我短暂的缓一口气。 * 青姨为我们做好早饭,还特意叫隔壁的那帮人过来一起吃。 我瞧着他们那一个个耷头丧脑的样子,每个人的嗓子都哑像只公鸭。 这已经是我第一万零一次,从他们的嘴里听到要戒酒了…那悔恨又坚毅的表情,好像要入d。 吃完早饭,我妈将她提前邮来的礼品给大家分了。 她是开化妆品公司的,女孩子们的都是一套化妆品,甚至连青姨都有准备。 她还单独给霍闲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一枚定制的袖口。 可见她的用心。 他们一声声‘谢谢妈’,给我妈哄的脸上多出好几条皱纹。 我带我妈去天梯巷,想让她看看我平时的工作环境,好让她放心。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上台阶,正巧碰到李茉莉从对面店出来。 她和温伯谦站在路边等司机将车开过来,我妈在街这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 “妈,我们走吧!” 我拽了她一下,谁成想,没拽动… 我妈双手环抱在身前,气势汹汹的开口道:“茉莉,你是没看见我吗?” 李茉莉闻言,眼神轻飘飘的转了过来,可却并没想搭话的意思。 我又尝试的劝了劝,“妈…哎?你…” 我话都没等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朝对面走去,我见状连忙跟上。 不得不佩服,我妈这般年纪,走起路来还能带风。 李茉莉刚要上车,我妈一把抓住她瘦弱的手臂,又问了一遍,“你是没看见我吗?” 李茉莉坐在车内,微微撩起眼皮,“看见了,怎么了?” 我妈见她这副冷漠的嘴脸,先是一怔,眼底闪过一片不可置信。 “你的脸…怎么弄的和因因这么像?” 李茉莉冷哼了声,“我像她?你快让她好好照照镜子吧!没有镜子,还没尿吗?” 我妈不悦的拧眉,“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点亲情啊? 你…” 我妈话都没等说完,李茉莉在车内烦躁的推了她一把。 我妈的细鞋跟卡在石缝里,整个人向后栽歪,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吵死了,谁要和你讲亲情?” 李茉莉用力关上车门,冷脸吩咐道:“开车。” 我连忙跑过去将我妈扶起来,扫掉她身上的灰,“妈,你没事吧?” 我妈的眼睛一直盯着车离去的方向,失望的说了句,“没事,没事。” 估计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李茉莉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连句话都不肯和她说? 我安抚的揽着她的肩,“妈,她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哎,真不知道咱们娘俩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你大姨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茉莉跟你也闹成这副水火不容的样子… 你说都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有什么事情是解不开的?” “你拿人家当一家人,人家未必拿你当一家人。 况且之前我们十几年没回去,现在又都在外地,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那你舅舅一家为什么没变?你和符晴不也是好好的,互帮互助?”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性格秉性不同,看重的东西也不同。 您为什么非要在这上面纠结呢? 这样只会自寻烦恼,不是吗?”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一整天都显得郁郁寡欢,没什么兴致。 我知道她心里十分看重亲情,但提早让她看清李茉莉的嘴脸也不是坏事。 因为我和她,早晚有撕到你死我活的那天。 我曾答应过太姥姥要照顾家里,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碰李茉莉。 但她自己找死,那就另说了。 * 今天是七月十五,鬼节。 往年天梯巷家家户户都会早早关门,谁也不愿意在这样的日子,给自己惹上麻烦。 可今年,满天的烟花和孔明灯,在空中汇集成了灯河。 霁月拉着我们出去看时,那壮观的场面,令我感到惊叹。 姜沫菡站在楼梯下朝我们招手,“符姐姐,你们快来放孔明灯!” “怎么回事?哪来的孔明灯?” 她笑嘻嘻的说,“玄武殿说今天鬼节,放些炮仗赶鬼,每家每户都发了好些烟花呢! 还有这些孔明灯…也都是免费发的。”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什么?赶鬼?” “对呀!符姐姐,你看!” 她伸手向天空一指,绚烂的烟花如光柱直飞中天,‘嘭’的一声巨响,炸开。 墨色的夜为背景,清晰的印着那句,‘生辰快乐’。 - 第464章 两家见面 - 姥姥他们来的那日,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来了我们这边。 大姨、大姨夫下车后就被李茉莉给接走了,李茉莉连车都没下,也并没邀请他们一起去的意思。 舅妈气愤的说:“她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了,整那副谁都欠她钱的死样子,好像谁要巴结她一样。” 舅舅提醒道:“你少说两句吧!知道你张了个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舅妈:“哎?你!” 姥爷和姥姥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干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其实大家也知道这个家早就四分五裂,只是谁也不愿意去戳破这个泡沫,努力维持表面的平和。 我和符晴带着他们到处转转,我负责给大家拍照,符晴负责忙前忙后,十七和蒋勋充当司机。 看着姥爷全白的头发,我心里感到一阵唏嘘。 回想第一次见他,他身子骨还很硬朗,现在走起路来十分缓慢,需要别人搀扶。 我和符晴提议让他们都搬来生活,我俩都长大了,能够负担起整个家,让他们来这边养老。 可姥姥、姥爷听后直接拒绝了,说放心不下家里,人老了还是在自己家舒坦。 我们俩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想着等符晴的事情定下来,再和家里商量搬过来的事。 * 很快,到了和蒋勋家人见面的日子。 玄武城的风俗是男方带礼品来女方家里,然后女方请客在家或者一起出去吃晚饭。 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并没有这个流程,而是直接定在了饭店见面。 我们老家倒是没有这些讲法,所以也没觉得不受重视或是轻待。 可… 此时我们坐在玄居酒店最大的包厢里,气氛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过分明亮的光,照得红木转盘上那几道早已凉透的硬菜,油光发腻。 空气里浮动着菜肴冷却后的荤腥气,混合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沉闷因子。 舅舅坐在主客位,身上那套崭新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明显有些不合身,衬得他黝黑的脸膛更加局促。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磨得起毛的裤缝,目光时不时瞟向包厢门口,又飞快地垂下,盯着面前那杯续了又续,早已寡淡无味的茶。 舅妈紧挨着他,身上是一件熨得一丝不苟的碎花衬衫,外面套了件同样半新的薄开衫。 她努力挺直着微驼的背脊,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只是那笑容像是硬贴在脸上的面具,僵硬又脆弱。 她放在腿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着内心的不安。 符晴坐在舅妈身边,今天特意穿了条蒋勋给她买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明艳动人。 但此刻,她脸上那份谈婚论嫁的娇羞和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强压的委屈和一丝难堪。 她低着头,手指用力绞着裙角,几乎要将那柔软的布料拧破。 我坐在符晴另一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平静之下,蕴藏着即将喷薄的火山。 我慢条斯理地用指尖转着面前一个空的白瓷小酒杯,杯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哒、哒’声。 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妈双臂环胸,浓眉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锐利的目光时不时扫向紧闭的包厢门,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早已滑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多小时。 舅舅又忍不住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凑到嘴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喝下去。 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符晴心上,让她眼眶瞬间红了。 “爸,妈…” 符晴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强笑着安慰,“可能…可能路上堵车了…” “堵车?” 舅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耳膜上。 “我刚刚打听过了,这条街从不堵车。 就算堵车,堵死也就半小时。 可这都多久了? 他们家下马威给得够足啊!” 舅妈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挑破了包厢里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薄纱。 舅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转着酒杯的手指蓦地停住。 哒。 最后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死水。 就在这时… 包厢那扇沉重的描金绘彩的木门,终于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推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一只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搭在门框上。 接着,一个穿着墨绿色提花真丝旗袍,披着昂贵羊绒披肩的富态身影,才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正是蒋勋的母亲,周美娟。 她身后跟着同样衣着光鲜,神情倨傲的蒋父蒋国栋。 还有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眼神挑剔刻薄的中年女人,听说是蒋勋的姑姑蒋丽华。 他们仨踩着高跟鞋和锃亮皮鞋,旁若无人地走进包厢,带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和烟草混合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原本沉闷的空气,也带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蒋勋最后一个进来,脸上充满自责内疚的表情。 “哎呀,亲家公亲家母,实在对不住啊!” 周美娟脸上堆起浮夸的笑容,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小锥子。 她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径直走向主位,鲜红的蔻丹随意地掸了掸披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都怪我们家老蒋,刚签了个三百万的小单子,对方死活拉着不让走,非要多喝两杯! 你说这生意场上的人,就是麻烦! 耽误了时间,让亲家久等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施施然地在主位坐下。 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蒋国栋也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坐下,目光扫过舅舅、舅妈身上那明显廉价的衣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蒋丽华更是连招呼都懒得打,挑剔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我家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尤其她在看到我时,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 第465章 底气 - 舅舅连忙局促地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没…没事,亲家母,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他慌乱地想给周美娟倒茶,手却因为紧张有些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舅妈赶紧跟着站起来,脸上重新堆起那僵硬的笑,声音带着尴尬的热情,“是啊是啊,亲家公亲家母生意忙,理解… 菜都上齐了,就是有点凉了,要不…让服务员热热?” “不用了。” 蒋国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蒋国栋拿起筷子,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转盘上那盘早已凝固了油花的白切鸡,眉头皱起,“都这样了,热了也变味。凑合吃点吧。” 那语气,仿佛施舍一般。 舅舅、舅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讪讪地坐了回去,腰背却弯得更低了。 符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紧的攥着手。 蒋勋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握成了拳,看向父母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和压抑的怒火。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指尖捏着那只空酒杯的力道,悄然加重。 周美娟仿佛没看到我家人脸上的难堪,自顾自地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转向符晴,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声音却带着一种挑剔的审视。 “晴晴啊,今天这裙子…颜色是不是素了点? 商量婚事嘛,还是要喜庆点好。 我们家蒋勋应该给你买了不少衣服吧?怎么不挑件鲜亮的穿?” 符晴勉强笑了笑,“阿姨,这件…我挺喜欢的。” “喜欢就好。” 周美娟点点头,话锋却猛地一转,筷子尖点了点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晴晴啊,阿姨听说,你现在在弄什么手工店?” 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和轻视几乎要满溢出来,“你是中专毕业吧? 还是…压根儿就没毕业? 我听说你家在农村? 虽说女孩子家家的,有个工作就行,我们家也不差你赚的这点钱,但开个那样小又没前景的店,总归是不太体面吧? 我们家蒋勋,现在好歹也是管着好几个酒庄的人了,这说出去…影响多不好?”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符晴脸上。 也扇在了我舅舅、舅妈的心上。 符晴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羞辱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涌了上来。 舅舅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因愤怒和屈辱而涨得发紫。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可对上蒋国栋那冷漠的眼神和周美娟刻薄的嘴脸,那点微弱的反抗勇气,又被死死压了下去。 最终只是痛苦地低下头,粗糙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舅舅之所以会忍,并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他怕他的宝贝女儿嫁过去后,在人家受气! 但舅妈一向不是脾气好的,见对方来者不善,立刻开启了防御模式。 “亲家,知道的是咱俩家谈两个孩子的婚事,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给我闺女开批斗会呢! 我们家是能农村的,我女儿小时候贪玩,学历也不高,这些我都承认。” 她话锋一转,看向蒋勋,“可这些…蒋勋你从接触符晴的时候,你不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条件吗? 现在来说这些,未免太晚了点吧?” 我妈从容不迫的接过话道:“我家女儿想自己创业,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敢于去闯的心。 干得成干不成都无所谓,先不说她爹妈不能给她兜底,我这个姑姑是不可能不管她的。 既然谈两个孩子的婚事,那我先表个态,你们蒋家拿多少,我们符家拿多少,全当支持两个孩子组建新家庭。” 符晴震惊的看向我妈,感动的一塌糊涂,“老姑…” 这是我妈代表娘家,给她的底气。 可蒋父蒋母蒋姑姑似乎不信,认为我妈在说大话,满脸不屑的哼笑了声。 蒋勋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妈! 符晴的工作怎么了? 符晴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什么不体面的?!” “蒋勋!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蒋国栋沉下脸,厉声呵斥,“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蒋家的名声着想!你看看她家这条件…” 他轻蔑的目光扫过舅舅舅妈,“你再看看她那个妹妹! 她在玄门是什么名声? 一个小姑娘家家…搅得玄武城鸡犬不宁! 整日搞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这种家庭…来咱们家,只会给咱们家添麻烦,根本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蒋勋眉头一拧,争辩道:“我一个大男人我需要什么助力?人家又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么难听的话?” 蒋国栋:“你懂个屁! 你以为你自己开个小破酒厂,有点成绩你就能耐了是吧? 那还不是靠我们家的根基?! 不然谁会买你的东西! 我告诉你蒋勋,你要是娶这样穷酸的女孩进家门,以后我死了,什么也不会留给你!” “够了!” 我骤然打断了蒋国栋刻薄的数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向我这边聚焦。 我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蒋叔叔。 您仔细说说,我们家到底有什么问题? 穷吗? 我舅舅舅妈虽然今天穿的不是名牌,但干净整洁,已经给你们最大的尊重了。 还是您是觉得…是我哪里有问题? 我在玄门什么名声? 我搅得谁鸡犬不宁了?! 今天大家坐在这是谈符晴和蒋勋的事,你扯到我这来做什么? 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可以立马离开,我办得任何事和我姐姐和我的家人,没有关系! 鸡蛋里挑骨头都没有你这么挑的! 再说,你们蒋家是什么高门大户吗? 还谈你们蒋家的名声…” 我冷哼了声,“在玄武城这地界儿,论财力、论能力,你们蒋家都排不上号吧? 也就只能在这谈谈名声…!” 蒋国栋没想到我会直接回怼,还说得如此直白难听。 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吼叫道:“难道不是吗?! 你平心而论,我撒谎了吗? 你办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腌臜事,要是没有法王给你擦屁股,你早都死一万回了! 现在玄武城谁不知道你符三的名字? 你一个小姑娘,到处结仇,你还是给自己留点脸吧…” - 第466章 自立门户 - 蒋国栋的话音未落! ‘轰’的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包厢里所有的声音。 我猛地抬手,一巴掌掀翻面前那碗粘稠油腻,早已凉透的金汤海参羹上。 厚实的白瓷碗被巨大的力道掀得飞起。 滚烫粘稠的汤汁,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蒋国栋的方向,劈头盖脸地泼溅过去! “啊——!!” 周美娟和蒋丽华同时起身,并发出惊恐的尖叫! 周美娟昂贵的羊绒披肩,瞬间被染上大片刺目的油污,精心打理的发髻上,也挂上了几缕粘稠的金汤。 那碗海参羹至少有三分之一,精准无比地泼在了蒋国栋那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订制西装前襟上。 汤汁瞬间渗透昂贵的面料,留下大片污秽不堪,黏腻发亮的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蒋国栋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片狼藉。 脸皮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抬头,双眼喷火,死死瞪着依旧端坐的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咆哮出最恶毒的咒骂。 “你这死丫头,你还有没有家教!” 周美娟也气疯了,指着我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就在这死寂与暴怒临界点的瞬间。 另一个更响,更决绝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砰’的一声!!! 蒋勋猛地一脚,踹开了身后的椅子。 沉重的实木椅子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蒋勋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他看也不看,狠狠砸在了还在兀自旋转的玻璃转盘中央。 领带像一条死蛇般,瘫在菜肴中间。 紧接着,在蒋国栋和周美娟难以置信的目光下… 蒋勋一步跨到符晴身边,不顾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愕的表情,一把攥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腕。 然后,他猛地将符晴的手高高举起,越过满桌狼藉的杯盘,举到了所有人视线的最高处。 蒋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挣脱枷锁后的畅快。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符晴,我蒋勋娶定了!” “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你们还是不愿意,从今天起,我蒋勋,自立门户!我与蒋家,再无瓜葛!” “我的女人,我自己养!轮不到你们来挑三拣四,指手画脚!”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奢华的包厢内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蒋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符晴呜咽的抽泣声。 蒋国栋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儿子。 那张滑稽又狼狈的脸上,肌肉疯狂地抽搐着,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商场也算一方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我一个黄毛丫头,当众泼了一身剩菜! 紧接着又被自己的亲儿子,当着他看不起的外人的面,如此决绝地宣布断绝关系,自立门户?! “你…你…” 蒋国栋指着蒋勋,手指抖得像风中残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半晌才憋出一句嘶哑的咆哮,“逆子!你这个逆子!为了这么个…这么个…” 他怨毒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如纸的符晴,又扫过我,刻薄的话语几乎要冲口而出… “闭嘴!” 蒋勋猛地厉喝一声,瞬间压过了蒋国栋的咆哮。 他眼神凶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毫不畏惧地迎视着父亲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你再多说一句侮辱她和她家人的话,别怪我不念最后一点父子情分!” 那眼神里的狠厉和无情,竟让蒋国栋心头猛地一寒。 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脸色更加难看。 “好!好!好!” 蒋国栋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阴冷。 “你翅膀硬了!为了个乡巴佬,你连祖宗都不要了! 蒋勋! 你有种! 我倒要看看,离了蒋家,你拿什么养她! 拿什么在这玄武城立足! 你们俩喝西北风吗?!” 他猛地转向周美娟和还在一脸懵逼,心疼自己衣服的蒋丽华,咆哮道:“还愣着干什么?!走!留在这里看这逆子丢人现眼吗?!” 说罢,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怒气冲冲地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美娟如梦初醒。 她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儿子那决绝冰冷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被抛弃的委屈涌了上来。 她指着蒋勋,声音尖利,“蒋勋!你…你怎么能这样对爸妈!为了这么个…” 她怨毒的目光再次扫过符晴,终究没敢再说出更难听的话,“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然后转身,追着蒋国栋跑了出去。 蒋丽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天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 她还想继续骂,却被蒋勋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吓得她一哆嗦,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香奈儿,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砰! 包厢门被她在外面狠狠甩上,发出震天巨响!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死寂再次降临。 这一次,只剩下满目狼藉和一室的尴尬,难堪,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尘埃落定。 舅舅似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脊,颓然跌坐在椅子里,双手抱着头。 舅妈更是眼神发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符晴的手腕还被蒋勋紧紧攥着,举在半空中。 她呆呆地看着父母崩溃的样子,又看看蒋勋胸前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弧度… 巨大的冲击和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先前强忍的屈辱,此刻的心疼,对未来的恐慌,还有一丝…因为蒋勋那不顾一切维护,而升起的巨大感动和酸楚…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滚落下来。 - 第467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 - 符晴哽咽着,泣不成声。 “爸…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蒋勋感受到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心头猛地一揪。 他缓缓放下了举着符晴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低头,看着符晴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眼里充满心疼和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 “晴晴,别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有力,“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今天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和叔叔阿姨受委屈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舅舅舅妈,最后落在我的脸上,眼神复杂,带着浓烈的歉意。 “叔叔,阿姨。” 蒋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深深弯下腰,“对不起!今天让你们受惊了,也受辱了! 这全是我的责任! 我蒋勋在这里发誓,今天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我和符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没有蒋家,我蒋勋照样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请你们相信我!” 舅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蒋勋。 看着他紧紧搂着自己女儿的样子,心头那巨大的恐慌和屈辱,似乎被这掷地有声的承诺,稍稍抚平了一丝。 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深深的忧虑。 相比之下,我妈还算比较理智,她冷声问道:“孩子,你话放得够狠。 可自立门户? 说说容易。 如果你家里掐了你的资金链,断了你的供货渠道,你拿什么养媳妇?养家? 拿头去撞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舅舅舅妈身上。 两人脸色又白了。 蒋勋搂着符晴的手臂紧了紧,迎视着我妈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小姑,我知道前路艰难。 但我在酒行摸爬滚打这些年,也有些积蓄。 之前我和我爸理念不合,我已经出来单干很多年了,目前只是一直在借用家里的酒厂。 不过人脉、技术、销路,我手里都有! 大酒庄我一时开不起,但这些年攒下了一些私房钱,纵使我爸把一切都收回,我也能从头再来! 我就不信,凭我自己的本事和双手,养不活我的小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还有一种属于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符晴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我轻轻拍了拍符晴绷紧的肩膀,然后看向舅舅舅妈。 “符晴看男人的眼光,还不错。 他今天敢为了她掀桌子,跟家里决裂,这份担当比很多人强。” 我走到蒋勋面前,距离很近。 “蒋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你是怎么把我姐的手举起来的。 我的家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今天这碗海参羹,是泼给蒋家看的。” 我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充满了警告。 “你若是将来有半分对不起她,或是让她受了今天这样的委屈…” “我泼的,就不止是汤了。” * 我们心事重重的回家,本以为会是团圆美满的聚会,现在却弄成了这样。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十分压抑。 舅舅到家就心事重重的回房了。 面对姥姥姥爷关切的询问,舅妈牵强的笑着说,“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我留意到舅舅丢掉了他今天穿的那套衣服,似乎是想将今日的屈辱一同丢掉。 在此之前,我妈特意带着他们俩去了商场,给他和舅妈买了几套新衣服。 我妈说,“人靠衣装,这个社会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舅舅穿着那些名牌在身上,感到十分不自在,像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 舅舅一辈子待在农村,没见过什么世面,也很淳朴。 他选来选去,最后还是穿了自己在老家带来的那套衣服。 他说那是他最好,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他说自己本就是农村人,没必要用华丽的金纸将自己包装起来,这样倒显得真诚些,自己也自在些。 我倒是认为舅舅说的没错,人要活给自己看,让看不惯自己的人,滚远点。 * 这一整晚,我都不太舒服。 从去玄居酒店开始,我就觉得有些闷,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呼吸不太顺畅。 回来以后,我以为是没吃饭,加上被蒋家人气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不适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我感觉自己头晕眼花。 耳朵里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飞,搅得我脑仁突突地跳着疼。 更要命的是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翻涌上来,直冲喉咙口。 我努力的深呼吸,试图压下那股烦恶,但收效甚微。 青姨听说我们在饭店没怎么吃东西,又特意炒了几个菜。 鼻尖萦绕着的各种气味,此刻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催化剂。 我的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端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如因?你没事吧?” 一直留意着我的姥姥,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她凑到我身边,问了句,“这孩子脸咋这么白?”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声音有些发虚:“姥,没事,我可能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先回房躺一会儿。” 姥姥不由分说地扶住我的胳膊,想带我回房。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烈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 我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胃里翻江倒海,便再也忍不住… “唔…” 我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 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幸好我妈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稳了我。 这小小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小妹?”符晴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 “怎么了?” 舅妈和霁月也停下了交谈。 我妈看着我的眼神若有所思,连忙架起我的胳膊,叫上符晴和霁月快速将我抬回卧室。 以前没感觉到什么,这次进来,感觉屋内的香味异常刺鼻,嗅觉变得特别敏感。 我瘫在床上,天旋地转也不敢动,额头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整个人难受的不行。 我妈对霁月道:“先等她缓缓,我们带她去医院。” - 第468章 你后悔生下我吗 - 霁月思忖片刻,对大伙道:“不用,阿符这么难受别折腾她了,我去接沫菡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霁月带着姜沫菡风尘仆仆的进了门。 姜沫菡一脸紧张的蹲在我的床边,小声关切的问道:“符姐姐,你怎么突然生病了呀?难受吧?” 我有气无力的回她,“我可能是感冒了,这么晚还把你折腾来了,辛苦。” 姜沫菡嘟着小嘴,“你跟我瞎客气什么呀!符姐姐,你现在都有些什么症状?” 我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病症。 姜沫菡继续询问道:“你今天吃了什么?” “正常饭菜,晚饭还没吃。” 姜沫菡低头摆弄着她的小药箱,嘟囔道:“听着像胃肠感冒或者食物中毒… 不过没事,我先给你号下脉,我有独家秘药…要是确诊是这两种情况,你吃了很快就能好…” 说着,她将柔软的手指,搭在我的脉上… 随即,她那笑呵呵的脸,一点一点落下…直到最后变成了凝重。 她不信邪的甩甩手,再次放在我的脉上。 姜沫菡猛地一僵,眼睛倏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符姐姐…这…” 我哑声询问,“怎么了?” 我妈她们也紧张的围了过来,“沫菡,到底怎么回事?是很严重吗?” 姜沫菡结结巴巴,眼神在我和我妈中间来回打量,“符姐姐…符姐姐是…是…” 霁月焦急的催促,“哎呀!是什么呀!你快说呀!急死人了!” 姜沫菡脸色煞白的说,“符姐姐是…吃坏了东西…”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的尾音几乎都听不见。 我看出了她在说谎。 我妈长舒了口气,拍着胸脯道:“你这丫头可吓死我了,真的没事?” 姜沫菡不敢看我妈的眼睛,抿着嘴点点头,“阿姨,您给符姐姐熬点粥吧? 她今天不易吃油腻的,胃里没东西也不行,只会更难受。” 我妈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说着,她就拉着符晴快速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看向心绪不宁的姜沫菡,询问道:“我到底怎么了?” 她纠结了一下,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回道:“符姐姐,你好像怀孕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喜脉…你怀孕了。” 听到这,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周围所有的声音、光线一瞬间全都消失,只剩下姜沫菡那句‘怀孕了’在疯狂回荡。 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我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胃里的翻腾恶心感,反而被惊慌压下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灭顶般的无措。 我怀孕了? 怎么可能?! 我和梵迦也…已经分开一个多月了! 不… 不对… 最后一次…是在分手前…难道… 混乱的念头,如同乱麻般瞬间塞满脑海。 霁月强压下同样翻涌的情绪,当机立断,“沫菡,你别好像…你能确定吗?” 姜沫菡瞬间回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收起了所有震惊,恢复了她作为医者的冷静。 “能。” 姜沫菡声音沉稳了些,“符姐姐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加上她有点缺氧,一时急火攻心导致的。 她现在脉搏有点快,但还算有力,应该没有大碍,休息会儿,缓过来就好。” 我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手紧紧交握放在小腹上,指尖冰凉。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真有了梵迦也的孩子?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生理上的不适,更让我难以承受。 霁月小跑过来和姜沫菡一起蹲在我面前,她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 她看着我迷茫的样子,眼神里的心疼无以复加,但此刻,她必须镇定。 “阿符,你别怕,我在。 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扯出一抹难看的笑,眼角不自觉的噙着泪,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小腹,“是有点怕,霁月,他不该来的。” 霁月眼眶通红,起身像只无头苍蝇,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逃避的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梵迦也的脸,闪过他亲手喂我喝那碗汤的样子,闪过分手时,他压抑的颤抖… 还有,一个模糊的属于我和他的…生命? 不知为何,我想到了我曾梦见的那条小白蛇…我还说它长得漂亮,想拐它回来给阿乌当媳妇! 原来那是个胎梦!!! 我真的太大意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 我明明喝了汤的… 虽然不多,但应该足够了…! 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来不及细想,睁开眼对她们嘱咐道:“这件事别让我妈知道。” 姜沫菡点头,试探性的询问,“可是…符姐姐,你…要吗?” 她再次将问题抛给了我。 要吗? “不要。” * 我听到开门声,缓缓睁开眼,见我妈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木制托盘,里面的瓷碗里摆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榨菜粥。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每天都喝,但我特别喜欢榨菜切碎煮粥的味道。 来到这边,没人这么做,我也好多年没有喝过了。 我掀开被子想起身,我妈连忙阻止,“你别下来,妈过去。” 说着,她快步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 我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碗,手中的勺子舀起白粥,放在嘴边轻轻吹着。 “还有些热,你躺好,妈喂你。” 我听话的重新躺了回去,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 “我自己喝就行,你把我照顾懒了,等你走了我该不适应了。” 我妈笑笑,眼圈有些微红,“你小时候吃饭就听话,从来不用我喂,仔细想想,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也没怎么需要我照顾。” 说着,她将手伸到我嘴边,我只负责张开嘴就好。 热粥流进胃里,不适感瞬间得到一丝缓解。 “妈,你后悔生下我吗?” 我妈舀粥的手一顿,“这说的是什么混蛋话,妈妈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你,往自私点说…要是你没有你,我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是你成全了妈妈的人生。” - 第469章 任性妄为 - “妈妈,妈妈,我都想死你了!” 我刚走到盛华门口,小葫芦捣着她那旋风小腿,一下子扑倒了我的身上,两只小胳膊挂在我的脖颈。 她身上穿着霁月和王徽音新给她烧的花裙子。 “你最近都不来看我,天天让那个凶巴巴的舅舅看着我,我都要被他折磨死啦!” 我无奈的笑笑,近来家里来的人多,我怕小葫芦跑出来调皮捣蛋,所以将她交给了霍闲,让霍闲负责盯着她。 今天我妈和符晴出去了,她说我的病没好,不用我陪着,所以我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她。 谁知从我见到她,她那小嘴就一开一合,停不住的和我吐槽霍闲对她有多凶。 “你听话,舅舅才不会凶你。” 她瞪着她那黑葡萄般的眼睛,小嘴一撅,“妈妈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我也没捣蛋呀! 那个舅舅不仅天天凶我,还拿符打我,他还把我关进小黑屋子里…” 她越说越激动,大大的眼里噙满泪水,看起来超级可怜。 我半信半疑,“真的?” 她哭得抽抽搭搭,小声说:“妈妈要是不信就算了…不用管葫芦了…” “走,我带你报仇去!” 我见到霍闲的时候,他正躺在二楼的沙发上,左眼乌青,嘴里脏话满篇。 另一旁,单人沙发靠着的陈朵朵,她的脸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巴掌印,略有些红肿。 我瞧着眼前俩人都受了伤,连忙询问道:“怎么回事?谁干的?” 霍闲瞪了我一眼,转身面朝沙发靠背,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陈朵朵也是瞟了我一眼,然后狠狠向上一翻,恨不得用眼神刀死我。 我看向怀里的小葫芦,“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小葫芦一脸无辜,连连摇头,声音又软又糯,“我也不知道呀…可能是舅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打了吧?” 霍闲‘嗖’的一下从沙发上蹿了起来。 他指着我怀里的小人儿,激动道:“小崽子,你再说一遍?!” 小葫芦在我怀里一抖,小脸埋进我的颈窝,“妈妈救我,舅舅又发病了,他一发病就要拿符打人的…” 霍闲见她装可怜,气得像只暴躁的狮子,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 “你养猫养狗养什么不好,你养上小鬼了! 这小鬼来的这几天,把我这搞得乌烟瘴气,我没把她拍到灰飞烟灭,全靠咱俩仅剩的这点情谊!” 眼下公说公,婆说婆,把我搞得一头雾水。 在我一再逼问下,霍闲才给我讲小葫芦这两天有多么胡作非为。 比如… 小葫芦深夜搞鬼,引着霍闲去了浴室。 陈朵朵看到外面有人影,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裹着衣服准备出去查看。 霍闲刚一开门,陈朵朵一拳砸在了他的眼睛上… 俩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葫芦从陈朵朵脖子后面幻化出来个鬼影,霍闲连忙挥手去打她,不小心给了陈朵朵一个耳光… 再不然就是陈朵朵睡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霍闲的床上… 诸如此类的事,几乎每天都要上演。 霍闲咬牙切齿的说,“你这小崽子脾气也是够硬的,怎么打都打不服! 你赶紧把她送走,去她该去的地方! 要不然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我冷着脸,对小葫芦问道:“真是你做的?” 她见我表情不对,连忙心虚的解释道:“妈妈,我没坏心的! 我就是看那个姨姨喜欢舅舅,我想帮她! 这不算捣蛋,这叫做善事!” 她刚刚在门口,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我还以为霍闲真无缘无故收拾她了呢! 我一把将她甩给霍闲,“你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不用顾忌我俩的情份。” “妈妈?!妈妈你别不管我呀!他真的会让我灰飞烟灭的…” “妈妈…” “妈…” 我没在听她向我求救,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我拉着一张脸,气哄哄的回归藏楼,霁月连忙过来打听怎么回事。 她听后笑弯了腰,她说小葫芦只是喜欢捉弄人而已,还说我小题大做。 “这哪里是小题大做,她再继续这样任意妄为,早晚会给自己惹祸的! 小鬼难缠,本来她对自己的约束力就不够强,现在还分不清是非对错! 要是还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去捉弄人,早晚会超过‘捉弄’的这条界限,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行了行了,你别气了…你现在这身子…不易生气! 不如这样,我让龚北把小葫芦带他家去,军训几天?” “欸?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龚北家是黑堂,正好能让她学学规矩,好好修一修她顽劣的性子。” 霁月朝我飞眼,意思让我赶紧夸夸她。 我心里的气消了几分,对着她好一通彩虹屁。 她这才心满意足的给龚北打电话,让他去隔壁盛华接小葫芦。 我和霁月商量着去医院,看看肚子里这小家伙来了多久了。 开车路过符晴的店时,见店开着门,我连忙道:“停车。” 霁月倒是听话,一脚刹车踩到底,差点没给我晃吐了。 我平复了好一阵,才压下恶心的感觉。 我率先下车,走进符晴的店,见店里生意还算不错,很多客人,符晴正和客人们介绍产品。 我逛了一圈,走到她身边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她突然听到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小妹,你怎么来了? 我和老姑出去逛了逛,然后老姑说约了人,让我先回来了。” 我和霁月下意识对视一眼。 约了人? 我妈在玄武城谁也不认识,她会约谁? 我尝试着给她打了两个电话,那边都无法接通。 * 我和霁月按原计划先去了医院,做了一个b超。 回到归藏楼,张薄薄的印着‘宫内早孕’四个字的b超单,被我攥在手里,快揉烂了。 窗没关严实,一股子焦糊味儿混着初秋的凉风,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什么味道?”我问。 王徽音连忙答道:“是邓家那几间铺子…白天刚被玄武殿的人封门砸匾,泼了火油烧得噼啪响,说是给归藏楼‘驱晦气’。” 我挑挑眉,原来是梵迦也的手笔。 他向来如此,又疯又狠。 - 第470章 半生事业 - 我盯着手中单子上那个模糊的小白点,黄豆粒大小,像个懵懂又倔强的小逗号,硬生生钉在我一团乱麻的人生里。 指尖无意识地按上小腹,平坦的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头…还真揣了个小玩意儿? 很快,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天灵盖。 “妈的…” 我低骂出声,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 这孩子还真是会挑时候! 我现在什么处境? 前有狼,后有虎,自顾不暇… 这会儿又多出个软肋… 真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那点荒谬的,属于母性的柔软念头刚冒个头,就被更汹涌的担忧和烦躁碾得粉碎。 负担不起。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我自己这条命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哪来的分量再扛起一条新生命? 我越想越恨,猛地扬手,想把这张该死的纸团扔出去。 手腕却在半空被迫停住。 我侧头一看,有只手正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妈那张强装镇定,眼底却藏不住惊涛骇浪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妈。” 我想收回手,却被她死死攥着。 “妈,你这是做什么?你去哪了?” “我出去转转,你要丢什么?” 她从我手中抢过纸团,打开后小心的抚平上面的褶皱… 看到上面的字,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震惊,平静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了。 她眼眶有些发红,手指颤抖着将那张纸整整齐齐的折好,放在自己的包里,那珍视的样子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对于这个孩子,你怎么想的?”她问。 “我…” 那句‘不想要’一直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道:“因因,这是人生大事。 你要对你自己负责,也要对你肚子里的生命负责… 你先听我的,不要着急做决定,等你想好了再说。” *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怪得吓人。 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已经动身回老家,可她却迟迟不肯走。 我妈,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强人,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再频繁地打电话,遥控她那摊子庞大的生意,反而整天围着我转。 炖汤的砂锅就没离开过灶台,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子油腻的补药味儿。 她盯着我吃饭的眼神,专注得让我头皮发麻,仿佛我不是她女儿,是个一碰就碎的薄胎瓷瓶。 “因因,尝尝这个,妈刚学的鲫鱼汤,最补身子…” 她端着一碗奶白色的汤,献宝似的举到我面前。 我皱着眉推开,“妈,我真喝不下了,腥。” 见我不买单,她也不恼,只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温声细语道:“那放会儿,等你想喝了再喝。妈给你削个苹果?” 说着,不容我说话,她就拿起水果刀,动作仔细得像是雕花。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我窒息。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点关于‘负担’的恐慌就越发清晰,我似乎成了她的拖累。 一个需要她放下半生打拼的事业,像个老妈子一样贴身伺候的拖累。 直到那天下午。 我妈接了个很长的电话,似乎是公司那边有什么急事。 她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股权’、‘转移’、‘玄武城分部’几个词。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等她挂了电话进来,脸色有些疲惫,却强撑着笑:“没事,一点小问题,处理好了。”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放在墙角的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 那是她来时的箱子,这几天一直没动过。 鬼使神差地,等她转身去厨房看汤的时候,我走了过去。 箱子没锁。 我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她惯穿的职业套装和几件常服。 手指无意识地拨开最上面一层柔软的真丝衬衫,下面…露出了一角硬质的文件。 抽出来。 是几份装订好的合同。 最上面一份,白纸黑字,标题刺眼。 那是一份关于我妈名下的公司,总部职能及主要资产向玄武城转移的框架协议。 后面还跟着厚厚一叠补充文件,全是关于在玄武城购置产业,设立新总部基地的评估报告和意向书。 纸张边缘带着点匆忙翻看的毛躁感,显然是最近才打印出来,被主人反复摩挲过。 我捏着那叠沉甸甸的纸,指尖冰凉。 原来她这几天电话不断心事重重,不是在遥控远方的事业,而是在亲手拆解它? 为了我肚子里这个‘意外’,为了能离我近一点,方便‘照顾’我…? 她要把自己这些年打拼的江山,硬生生从根基上挖出来,移植到这片对她而言同样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土地上? 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酸胀得发疼。 那点被我强行压下去的,关于‘负担’的恐慌,此刻化作汹涌的潮水,带着灭顶的愧疚,狠狠拍打上来。 我把脸深深埋进那叠冰冷的合同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拿着合同,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脚步顿在门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里面有慌乱,有被撞破的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 “因因…”她声音发颤。 我猛地抬起头,把合同胡乱塞回行李箱,拉上拉链,动作大得近乎粗暴。 然后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你那公司不要了?半辈子心血喂狗吗?!”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空气沉重得能压垮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带着无尽疲惫和疼惜的声音,“傻孩子…你才是妈半辈子的心血啊。” 眼泪终于决堤。 我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那沉甸甸的名为‘爱’的枷锁,在这一刻,压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前路是更深的泥潭,还是万丈悬崖? 我不知道。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感攫住了我,眼皮沉得再也撑不住。 - 第471章 平安符 - 当我再醒来时,是被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 听声音不像是我妈或者青姨。 而是一个低沉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男声。 “…文卿?真的是你?” 这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我妈背对着我站着,身姿依旧挺拔,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手中拎着好多礼盒。 他很高,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轮廓深刻,被岁月刻下了沉稳的痕迹。 眼神里不再是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竟然透露出了一丝慌张。 此刻的他,像是被巨大的震惊和某种复杂的情绪,冲击得支离破碎。 商丘。 我的生父。 他看着我妈,眼神像是穿透了漫长的时光隧道,带着一种恍惚和不敢置信的震动。 “文卿…”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干涩,“你…你怎么会在这?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我妈缓缓侧过身,从容的与他对视。 院中的照明灯,斜斜地打在她半边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细微的纹路,还有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近乎淡漠的疏离。 “商先生。”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称呼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 “好久不见,我来照顾我女儿。” “女儿?” 商丘的目光猛地一凝,像是被这个称呼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他努力维系自己的绅士,询问道:“符姑娘,她…她还好吗?我听说她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她。” 他打听着我的情况,却又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尴尬,脸上掠过一丝狼狈和愧疚。 “她很好。” 我妈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不劳商先生挂心。” 空气凝滞了。 二十几年的光阴,错过的缘分,各自的选择,横亘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那些年少时炽热的情感,那些未能履行的约定,那些误会和辜负… 全都在时间的长河里沉淀、冷却,最终变成了此刻相对无言的沉默。 商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垂下了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弧度。 “是…是啊,你一向…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看到你…平安健康,就好。” 那语气里的落寞和释然,清晰可闻。 没有纠缠,没有解释,只是确认了故人安好,然后坦然地接受这早已注定的,各自天涯的结局。 他抬起头,最后深深地看了我妈一眼。 那眼神里复杂汹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带着遥远祝福的湖水。 “我能去看看她吗?” “她在睡着,今天怕是不行了。” 他将礼品向前一推,“那…文卿,这些给符姑娘带的…麻烦你提醒她吃。 她太瘦了,应该好好补补。” “好,劳您挂心了。” 商丘面对我妈这样冷漠的态度,有些意外,似乎又有些失落…然后他说了句,“保重,文卿。”便不再犹豫,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我妈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有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灯光在她脚下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没有眼泪,亦没有叹息。 只有一片尘埃落定后的空旷寂静。 几十年的爱恨纠葛,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几句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对话里,彻底画上了句号。 原来有些伤口,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结痂,再揭开时,连疼痛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我拉开窗子,叫了她一声,“妈。” 她回神转过身来,脸上立刻挂笑,但却未达眼底。 “闺女,你醒了?妈妈给你热晚饭去…” “妈,商丘来了?” 她看着身侧那些礼盒,然后点点头,“对,他说听说你生病了,过来看看。” 我想我应该和她解释一下,“妈,我和他…” 我妈出声打断道:“他是你的父亲,你们私下联系也正常。 妈早就想明白了,其实多一个人爱你…也是好事。” 我愣在那里,脑海里闪过我妈歇斯底里让我不许和商丘相认的语气。 这会儿,怎么就想通了? “我没和他相认,之前也让孟助理调换了dna报告,让他告诉商丘我是你和别人生的孩子。 至于他到底知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我们没有撕破那张窗户纸,只是最近有合作,所以他去我那边勤了些。” 我妈一怔,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要向厨房走去。 “妈… 你走吧! 玄武城目前不是个宜居住的地方,不要不顾一切过来陪我… 等我这边一切安稳了,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妈背影一震,声音有些哽咽,“好,明天妈妈去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符,我就回去。” * 不知我妈去哪里求平安符,不让我跟着,只让霁月陪她一起。 走了一上午两人也没回来,快到中午的时候,霁月给我发来了信息。 「阿符,咱妈和你爹见面了…!」 「在哪?」 「在玄武殿,你快来!」 我这才明白,她说的平安符是什么… 她去找梵迦也了?! 我来不及多想,换了件素色衣服打车往玄武殿走,这一路上我的心都在忐忑。 我忐忑的不是她和商丘见面,昨晚已经见过,两个人的表现都算平和… 我怕的是她将我的事,告诉梵迦也… 我匆匆赶到玄武殿,刚迈进去…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巨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关紧了。 根本没给我任何反应时间,一股大力猛地将我拉了过去。 梵迦也高大的身影带着寒气,将我挤在玄关处狭窄的空间中,阴影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象征法王身份的法衣,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下颌。 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如同玉石雕琢,没有一丝人气。 可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 第472章 你想要吗 - 梵迦也审视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棺材钉,第一时间精准地钉在了我的小腹上。 那目光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直接看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我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狭小的空间被他强大的气场,挤压得几乎要爆炸。 他带着一身凛冽的怒气,逼到我眼前,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 我本能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在我额前的碎发上。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几乎要撕碎一切伪装的平静。 然后,我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猩红的眼角溢出,顺着他冷硬如刀削的下颌线,倏然滑落,砸在我的皮肤上。 那温度烫得惊人,像熔化的铁水。 原来,他也会哭。 “符三…”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在粗粝的石头上狠狠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又沉又痛。 “你他妈…真有种!” 他猛地伸出手,滚烫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牢牢钉在墙上。 那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捏得我骨头生疼,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嗯?”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我的额头,彼此呼吸交织。 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涌着怒意、后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狂喜,复杂得让我心胆俱裂。 “你怀了我的孩子…想自己扛? 谁他妈给你的胆子?! 你以为你是谁? 大罗金仙转世?!” 他的质问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不然呢?!” 我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声音尖利得破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控诉。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是一直都不想要我的孩子吗?” 他被我的话刺痛,微微颦眉,“那是你的孩子,你和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想要?!” “然后呢?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们留不下他…! 何必让更多人知道他短暂的存在,又得去接受他的离开,而去遗憾呢?” 我像个疯子一样冲他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心里积压了太久的愧疚和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孩子…这孩子他就不该来! 我护不住! 我谁都护不住! 你让我怎么办?! 你说啊! 我能怎么办?!” 我绝望地捶打着他坚硬的胸膛,像在捶打一堵无法撼动的墙。 梵迦也任由我发泄情绪,扣着我肩膀的手却纹丝不动,像最坚固的镣铐。 他眼底翻腾的怒意,在我歇斯底里的哭喊中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深邃。 他看着我,看着我的眼泪,看着我的崩溃… 那双总是睥睨众生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符三…” 他猛地收紧手臂,这次不再是禁锢,而是将我按进他坚硬的怀抱里。 我的脸撞上他微凉的衣料,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特有的焚香混合的气息。 这气息本该让我警惕,此刻却诡异地成了唯一的浮木。 “你想留下他吗?” “我…” 我想。 这些日子…我发现自己并没有第一晚那样坚决。 在小葫芦叫我‘妈妈’的时候,我竟也开始期待…肚子里的小东西有一天也可以甜甜的叫我妈妈… 我妈时不时就会在网上看一些母婴用品,见我看到她手机页面,又会慌张的锁屏。 她怕给我压力。 大家都在问我,你想留下吗? 我的回答都是,不。 因为我从不敢去面对内心真正的声音。 我想。 那是一个奔我而来的生命,我好想去爱他。 梵迦也的下巴,重重地磕在我的发顶。 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强大生物被彻底击穿软肋后,无法控制的战栗。 “听着,符三。”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最痛的地方抠出来,带着滚烫的血气。 “我认命了!认了!行不行?!” 他的手臂勒得更紧,仿佛要把我,连同我肚子里那个小东西,一起勒进他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再也没人能分开,也没人能伤害。 “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自认没什么扛不住,也没什么摆不平。 可你,你就他妈是我的劫! 是我永生永世都逃不掉的死劫! 我认栽!” 他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却又无比强硬的力道,隔着薄薄的衣料,死死按在我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滚烫如火炭。 “我爱你,所以你永远在任何人任何事前面。 但这孩子…是我们的骨血! 既然他想来,你想要,那我要了! 纵使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他一根手指! 不过,你别再想撇开我。 符三,除非我死透了,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否则,你想都别想!”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蛮横的宣告。 像一束强光,骤然刺穿了我眼前厚重的,名为‘恐惧’的阴霾。 心里那座摇摇欲坠的堡垒,冰封的堤坝,被汹涌的热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委屈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我死死揪住他背后的衣料,布料昂贵挺括,此刻却被我攥得不成样子。 我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所有的硬撑,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梵迦也…” 我呜咽着,破碎地喊出他的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胡乱地印在我的发顶、额角,带着不容错辩的珍重。 他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像磐石一般安定力量,“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无论你想要,还是不想要,我都陪着你。 别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一直都知道。 其余的事情,你放心交给我。” 待我哭够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不少。 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胀的难受。 我推了推他,咕哝道:“你先放开我,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他轻声笑笑,“她怕我是提裤子不认账的渣男,替你来教训我了。” - 第473章 盼你如愿 - 我努力压着嘴角,这倒像是我妈能干出来的事。 因为我最近总赶她回去,所以她临走前特意来找梵迦也,让他清楚知晓我现在的情况。 不想我一个人扛着。 见我若有所思,梵迦也俯身过来,勾着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他眸子猩红,像是入了魔。 “符三,我算尽乾坤,却总是算不对你。” “人不能将我们拆散,鬼神不能,天道亦不能。” “神来弑神,佛来杀佛。” “这世间所有的是非对错,都不及你半分重要。” “我看过你的愿望。” “所以你要记得完成。” 我瞳孔一震。 我的愿望…? 我联想到正月十五送灯那日,我与他一起在玄武殿点天灯。 那时他突然来了兴致,让我在金箔纸上写下愿望。 当日太匆忙,我只写了四个字。 「盼他如愿」 但我清晰的记得,那片小小的金箔纸被我卷了起来,随着漫天烟花升空时,一同烧成灰烬… “你怎么会知道?”我好奇的问。 他噙着笑,凑到我面前,薄唇几乎要碰到了我的嘴唇。 “因为那是…” 话到一半,他突然噤声,眉头微微一动,好像在听什么声音…随即脸色十分难看。 他二话不说,丢下我不管不顾的转身向外走。 “你干什么去?” “喂!梵迦也!你等等我” 我一路追着他出门,他速度极快,以我的腿脚,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我能从他的表情看出来,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也莫名的跟着慌了起来。 “梵迦也!你等等我!” 我气喘吁吁的跑下山,来到玄武殿下面的广场。 广场正中间有一棵百年大树,舒展的枝桠上面系了很多写着愿望的红飘带。 风一吹如临仙境,漂亮至极。 许多人围在一旁的小摊贩旁,排队等着买飘带或者是同心锁。 听说当年建造玄武殿时,施工队想挖掉这棵树,但当中发生了很多诡异的事情。 后来还是明悟上师的师祖出面,说这棵树万万不能动,这才得以保留下来。 据说这棵树掌管姻缘,很灵的。 平日里前来许愿的人就不少,但不知为何,今天似乎特别多。 大家来来往往,我早已看不到梵迦也的身影。 我不停的举着手说,“抱歉,借过。” “麻烦让一下。” 大家你撞我,我撞你,表情看起来十分麻木,像听不到我说话一样。 很快,我察觉出不对劲,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挡着我。 类似于‘鬼打墙’,让我无法从人群中绕出去一般。 “天乐!” 我在心里喊。 黄天乐并没有出现,但我突然感到心口一热,心知他是上了我的身,助我能顺利出去。 我当时还在纳闷儿,每次他出来都要先叨叨两句,或者提出让我事后给他买吃的这种条件… 今儿,怎么这么高冷呢? 在我绕来绕去,即将走到最后一段楼梯就要到马路上时… 只听不远处,一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刹车声,毫无预兆地在前街炸响。 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 那声音瞬间穿透广场上的喧嚣,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捏爆。 所有刚升起的脆弱希望,被这恐怖的声响,碾压得粉碎。 一股灭顶的恐惧感,如同地狱中的寒窑,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妈——!!!”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冲破我的喉咙。 我猛地推周围的人,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我像疯了一样冲下去,身体被撞出闷响,也浑然不觉。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又或者被那声刺耳的刹车彻底撕裂。 刚刚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带着巨大的惯性,狰狞地停在马路中央。 车头前方,一个穿着藏蓝色职业套装的身影,像一片被狂风骤然卷起的枯叶,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那抹熟悉的藏蓝色,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 砰!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迟了一秒才传来。 速度快到眨眼之间,甚至连梵迦也已经到了身边,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我妈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她像一具被扯断了线的破布娃娃,以一种完全扭曲,毫无生气的姿势瘫在那里。 时间凝固了。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视野里只剩下那摊迅速在藏蓝色布料下洇开的,刺目惊心的鲜红。 那红,像地狱业火,瞬间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 “妈——!!!” 那声嘶喊已经不是我自己的声音,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时,迸发出的绝望哀鸣。 “妈!!!” 与此同时,霁月丢掉手中买来的冰淇淋,从另一个方向朝她跑去。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台阶,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钻心的疼也感觉不到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冲下最后一级台阶,扑到马路上。 冰冷的空气中,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狠狠灌进我的肺里,呛得我一阵窒息。 街道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混乱的尖叫和刹车声。 行人惊恐地躲避,车辆堵成长龙。 那辆肇事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十几米开外,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驾驶座的车窗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我的眼里只有路中央那团刺眼的藏蓝和血红。 “妈——!” 我哭喊着,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倒在她身边。 她的身体还是温的,可那触感…软得可怕,像一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泥。 她双眼紧闭,脸色是死灰一样的白,嘴角不断有粘稠的血沫涌出来。 “妈!你看看我!妈妈!你别吓我!求求你…妈!” 我浑身颤抖着,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捂住她头上那个不断冒血的伤口。 可那血像是开了闸,怎么也堵不住。 温热的液体,瞬间染红了我的手掌,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的手上,衣服上,全是她的血。 浓重的铁锈味钻进我的鼻腔,令得我阵阵发晕。 - 第474章 请善待我的孩子 -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我抬起头,朝着周围惊恐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哭喊,声音破碎不堪。 梵迦也蹲在一旁,连忙封住了她的心脉。 也只是封住了她的心脉。 我绝望的看向他,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呃…” 我妈在我怀里,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又像一道惊雷,劈在我混沌的意识里。 “妈?!” 我猛地低头,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口。 她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掀开了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隙。 浑浊涣散的目光,吃力地一点点聚焦,最终,极其微弱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带着濒死的灰败。 可就在那灰败的深处,在那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瞬,我清晰地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和不舍。 那牵挂穿透了死亡的阴影,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系在我身上,系在我护着的小腹上。 她身子一抽,用了全身的力气咧着嘴朝我笑笑,牙齿上一片刺目的血红。 “闺女…妈妈这次好像…真的要走了。” 我眼泪大颗大颗砸落,甚至模糊到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用袖子一遍遍的去擦,生怕会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我拼命的摇头,“不会的,妈妈,我不让你走,你留下来陪我…这次永远都不走了,等你好了就一直陪着我…” 她艰难的举起手,抚摸着我的脸,太阳穴的血管和青筋清晰可见。 我想,她一定是痛极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几乎听不清… 她艰难的开口,一字一句,断断续续。 “妈妈…也没想过…私自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你会过得这么辛苦…” “…妈妈不盼着…你能救苦救难…” “妈妈…只希望…我的女儿,平安快乐。”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你别说了,我这带你去医院,我找人救你,求求你别说了! 妈妈…别说了…” 她的眼皮颤抖着,艰难的向一旁移,“希望你和你们的孩子…以后…以后能善待我的孩子…” 见梵迦也红着眼轻轻颔首,她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那只纤弱的手,从我手中滑落,我甚至都来不及去抓。 霁月跪在一旁,一声声绝望的叫着,“妈!” 我愣了愣,轻声呢喃,“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你欠我这么多年的照顾,你还没还给我!!!” “你不是说…全世界…你最爱的就是我…你怎么舍得扔下我呢…” “符文卿!你醒醒!求求你…别离开我…” 梵迦也试图将我拉起来,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就坐在地上死死的抱着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想被任何人触碰。 梵迦也无奈起身,对匆匆赶来的柳相和穆莺交代,“疏散人群,赶快封路。” 就在我绝望地感觉天都塌了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过来。 商丘‘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血泊里。 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我妈毫无生气的脸。 他的瞳孔涣散,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文卿…文卿…” 他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迟来了几十年撕心裂肺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文卿…你说话啊…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也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抱歉…文卿…!!!”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积压了几十年的误会、遗憾、愧疚,在这一刻,在生死面前,被彻底引爆,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悲鸣。 他跪在那里,不顾形象的用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商丘的悲鸣,像背景里模糊的杂音。 我的全部心神都在我妈身上。 她口袋里有东西,硌着我的手。 我哆嗦着,几乎是凭着本能,把手伸进她温热的口袋里。 指尖触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我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红色锦袋,里面装着被染了血的平安符。 我解开缠绕的红线,麻木的挂在脖子上。 一旁的手拎包,散落出来些许物品。 其中有一只用毛线刚刚起了个头,还没织完的虎头鞋。 小小的,只有我半个手掌大。 嫩黄的线,里面用红色的线勾勒出半个虎头的轮廓,虎须只绣了两根,歪歪扭扭的,针脚很粗糙,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艺。 鞋底还别着一根没来得及取下来的,带着锈迹的缝衣针。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虎头鞋… 这是给我肚子里这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织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抱着我妈的手抖得像筛糠。 那没织完的虎头鞋,还沾着她温热的血,静静躺在冰冷的路面上。 我感受到她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变硬… 可我还是不想去相信她已经离开我的事实。 我满脑子里想的就是,我怎么能让她活…? 医院不行的话,袈裟行不行? 续命术行吗? 霁月抽泣着小声问,“阿符,要不要给咱妈去买衣服…” 我心里那根弦,再次崩断… 干了那么多年白事,最后我自己的妈妈…竟然都没穿上衣服就走了… 霁月惊呼了一声,“阿符…你的眼睛…” 我眼前被一片红色薄膜笼罩,眼前万事万物都覆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滤镜。 原来人在心碎的时候,眼睛里真的会流出血水。 我没说话,愧疚的将头埋在我妈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声一声的叫着她。 霁月不断的提醒我,“阿符,别把眼泪掉在咱妈身上…” 我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仿佛平时理性的提醒别人的那些话,此时在我身上都不作数了。 霁月见我这副样子,突然站起身,大步朝那辆黑车走去… 车里下来个中年男人,很胖,一米七多,带了一个近视眼镜,他下车时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 第475章 血污 - 黑压压的乌云压的人难受,很快,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这雨似乎要将这罪恶冲刷掩埋。 霁月满眼血红,死死拽着男人的衣领,朝着他发疯般的嘶吼道:“你瞎吗? 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男人双腿发软,只能靠着霁月抓着他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他一个劲儿的和霁月解释,“这…这跟我没关系啊! 我刚开过来的时候,马路上根本就没有人…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不信你们可以看啊!” 一个念头,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我妈不是意外! 这一切不是意外! 滔天的恨意像火山熔岩,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烧干了所有的眼泪。 只剩下毁灭。 无论是谁,我要将他撕碎! 我要把他挫骨扬灰! 我要让他魂飞魄散! 来给我妈偿命! “啊啊啊!!”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像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我猛地松开我妈冰冷的身体,沾满血的手在地上狠狠一撑,站起了身。 就在我身体前冲的刹那,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猛地从后面箍住了我的腰。 梵迦也的手臂像烧红的铁钳,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死死地,死死地将我向后拖离那片血泊。 我的双脚离地,徒劳地在冰冷的空气里蹬踹。 “放开我!梵迦也!你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玄色的袖袍上疯狂抓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留下道道带血的痕迹。 我像一头失去幼崽的疯虎,扭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箍着我腰的手臂上。 牙齿穿透衣料,深深陷入皮肉。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口腔里,是他的血。 他闷哼一声,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勒得我几乎窒息,骨头都在呻吟,却丝毫没有放松。 “符三,冷静!你给我冷静!”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炸响,不再是之前的嘶哑痛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强制力,像冰水兜头浇下。 “什么事情,等把她的后事办完再说!” 他的吼声像重锤,狠狠砸在我混乱的神经上。 我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目光下意识地重新落回我妈的脸上。 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看着我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地歪在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凝固着最后那丝惊惧和…牵挂。 雨水混着血污,盖住了她大半边脸,曾经鲜活的生命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像一截被无情折断的枯木。 一股硕大的空洞感,瞬间攫住了我。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疯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全靠身后梵迦也铁箍般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妈…”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滚落。 砸在我妈冰冷的额头上,砸在那只被血染红的虎头鞋上。 我拼命的回想,最后一眼看到她站在街对面的样子。 当时隔着马路,距离有点远,我又被人挡着,没太看清… 但她好像…好像有点…呆滞? 对! 就是呆滞! 不是那种走神的呆滞,更像…更像被人抽走了魂儿。 眼神有点发直,动作也显得僵硬,像个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的提线木偶… 她当时甚至没有左右看车,就那么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朝着马路中间走了过去。 那步子,僵硬得诡异。 是邪术! 是控魂夺魄的阴毒手段!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玄武城这龙蛇混杂,玄门高手云集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操控一个大活人?! 李茉莉? 她有这个本事?还是…她背后还有人?! 邓宁那张阴鸷的脸,瞬间浮现在我眼前。 会是她么? 梵迦也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僵硬和那瞬间爆发的冰冷恨意。 他箍着我的手臂稍微松了松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将我牢牢地护在他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怀里。 他微微低下头,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 “符三,周围有东西…这是陷阱,不要往里挑。” 此时的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即将择人而噬的凶神。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人群开始骚动,穿着制服的人影分开围观者,朝着这血腥的中心围拢过来。 商丘还跪在血泊里,失魂落魄,像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破布口袋。 医护人员冲过来,试图将他拉开,去查看我妈的情况。 他像个木偶一样被拖到一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那摊刺目的红,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抱歉’。 混乱,嘈杂。 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我死死咬着牙,在心里发誓,你们等着。 我妈的血,不会白流。 那没织完的虎头鞋,我会用你们的命,一针一线地补上! 我身上再次聚起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俯视着我充满血液的眼睛,眼底的的心疼难以复加。 我无法在去做那个冷峻自持的符如因,仿佛一瞬间入了魔。 我伸手去擦自己的眼睛,血顺着我的指缝滴落,落在他胸前的衣襟,洇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 “梵迦也,你知道的,我规规矩矩的活了二十年,守了这清规戒律近十年! 太姥姥说…如是因,如是果…只要我坚守善心,我一定会渡过重重难关… 师父讲规矩,我们是兄弟三人…从不敢违背他的话…别人不碰我,我绝不会主动去招惹对方… 我认为我只要行好自己的道,这世间因果磨难能放过我! 现在我明白了,天道不想饶我,因果不想放我,功德修行也救不了我! 我是灾星,谁靠近我都要受牵连,伤的伤,死的死。 上天就是要收走我拥有的一切,把我无情的玩弄于脚下! 那我就主动打破这命运,我不想在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了! 如今他们想死,那我送他们去死,这算是我积德!” 我从他怀中挣脱想要离开,他却将手箍紧,“我知道…我都知道。 纵使你要开这杀戒,那我来,我绝不会让你的手上沾满血污。” 梵迦也一点点松开我,“我们先回去,等后事办完,我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 第476章 都没了 - 在失去我妈的同一天,我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我妈的血好像还没在我手上干透,那股子浓重的铁锈味,还糊在鼻腔里,呛得人反胃。 身体里却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根,直直往下坠。 一股粘稠汹涌的温热,毫无预兆地从身下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裤子,顺着腿根往下淌。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血泡透的泥塑。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刹那彻底消失了。 救护车的鸣笛,人群的惊呼,司机的颤抖,霁月那不成调的呜咽,商丘的无措… 还有梵迦也箍在我腰上,那铁钳般的手臂传来的紧绷感…全都没了。 只剩下脑子里尖锐的蜂鸣,还有身体深处被骤然掏空,撕裂的剧痛和…死寂。 那片温热还在往下淌,黏腻地贴着皮肤,带着一种残忍的宣告。 我甚至没来得及…为它掉一滴眼泪。 梵迦也的身体,在我身后猛地一僵。 “符三?!” 他的声音变了调,嘶哑得破了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箍着我腰的手臂猛地松开,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抱着我,像抱着一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手臂却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让开!!” 他朝着围拢过来的医护人员和警察咆哮,那声音裹挟着实质性的煞气,震得人耳膜生疼,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 我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头无力地靠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视线越过他紧绷的下颌,最后看到的,是那片被警用隔离带围起来的,刺目的红。 我妈还躺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众人担忧的喊着我的名字… 然后,视野就被医院惨白刺眼的顶灯取代。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我被放在移动病床上,推着飞快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头顶的灯管一根根闪过,晃得人眼睛发花。 有医生焦急地询问,护士手忙脚乱地准备东西。 我像个局外人,躺在那里,手缓缓地抚上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甚至因为失血而微微凹陷下去,一片冰凉。 几个小时前,那里还揣着一个小小的,可能已经长出一点点轮廓的生命,带着它姥姥没织完的虎头鞋的期盼。 现在,什么都没了。 心口那里,像是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只有一片死寂麻木的荒芜。 眼泪好像也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 梵迦也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甚至有些汗湿,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一路跟着病床跑,那双猩红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无措。 “…别怕…” 他一遍遍重复着,声音嘶哑紧绷,像是在说服我,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偏过头,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是冻住了。 “梵迦也。”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燃尽的纸灰,没有一点重量,在走廊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 “都干净了。” “他知道我们都不想他来。” “所以他离开了。” 梵迦也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箍着我手指的力道骤然加重,捏得我指骨咯咯作响,痛感尖锐地刺穿了麻木。 他低下头看我,那双猩红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动着一丝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吞咽着滚烫的刀片,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面的事情,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发生的。 冰冷的器械,医生公式化的询问,被撑开检查的羞耻和钝痛,还有一股更汹涌的热流涌出… 我都知道,却又好像离得很远。 我从处置室被推出来,见姜沫菡已经赶来医院,我第一时间让梵迦也去处理我妈的事。 他在,我才能放心。 我躺在病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像淬了毒的陀螺。 我妈还在外面,躺在冰冷的马路上,躺在血泊里。 她得有个地方! 她得有个体面的地方! 我不能躺在这里! “沫菡…” 我嘶哑地喊,目光在混乱的病房扫视,像溺水的人寻找浮木。 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牛仔套装,背着巨大医药箱的身影立刻冲了过来。 她脸色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 “符姐姐!” 她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眼睛赤红地盯着她,“我没时间在这打吊水,你给我打些能让我撑住的针!” 姜沫菡脸色一变:“符姐姐!你刚小产,身体虚透了…不能再提前透支了…” “打!” 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执拗。 “我要去给我妈求口好棺!她不能等,她等不起!”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姜沫菡咬了咬牙,眼神挣扎了一下,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你撑住!” 她从那个巨大的医药箱里飞快地翻找,动作麻利地消毒,撩开我的衣袖,对着静脉就扎了下去。 一股冰凉带着强烈刺痛感的液体,瞬间注入血管,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身体里炸开。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热流,从四肢百骸猛地窜起,强行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 眼前短暂的黑暗过后,视线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有种病态的锐利感。 身体深处那被掏空的剧痛还在,但被这药力强行压制下去。 力气回来了,虽然只是饮鸩止渴。 我推开姜沫菡试图搀扶的手,自己撑着床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下依旧有温热的东西在慢慢渗出,但我管不了了。 “我们走。” 姜沫菡的手死死捏着药箱的背带,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看着我惨白如纸,却异常执拗的脸,欲言又止。 最终,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的东西,递给我。 “符姐姐,你把这个收好,一会再疼的时候含在舌下,能缓解一些。” - 第477章 求棺 - 我收下了姜沫菡递来的药,说了声,“谢谢。” 她略带哭腔的叮嘱我,“符姐姐,你节哀,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你不能再出事了…” 我朝她点点头,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快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牛仔外衣,带着她的温热的体温,不由分说的紧紧裹在我身上,几乎将我整个包住。 然后,她伸出手挽着我的手臂,支撑住我大部分重量。 “我们回去吗?” 她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千钧重石。 “我要去趟棺材铺。” 殷寰的棺材铺子,不在天梯巷的主街,而是蜷缩在一条叫‘柳荫巷’的胡同最深处。 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高耸斑驳的青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子阴冷气。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陈年木料和防腐药草混合的气味,还有属于死亡本身的寂静。 铺子门脸不大,两扇漆成黑色的木门紧闭着,门上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个桃木刻成的褪了色的八卦小镜,镜面模糊,边缘被摩挲得油亮。 我和姜沫菡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踩在青石板路上。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格外清晰。 姜沫菡背着药箱,一路沉默,不敢说话。 走到那扇黑色木门前,我抬手,屈指,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沉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寂一片。 隔了大概半分钟,我再次叩门,力道加重了一些。 笃!笃!笃! 依旧石沉大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绝望,开始啃噬我的心脏。 棺材铺平时白天基本都是敞着门,好像今天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把门紧闭。 我猛地挣脱姜沫菡的搀扶,用尽全身的力气,攥起拳头。 这次不是叩,是砸。 我狠狠地砸在那纹丝不动的门板上。 砰!砰!砰! “殷寰!开门!!” 我嘶哑地吼着,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破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是符如因!你开门!!” 拳头砸在硬木上,皮肉瞬间就破了,渗出血丝,黏在暗红色的门板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印子。 可门依旧紧闭,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八年前在青龙山,那个雨夜,你曾问我需不需要棺材…” “你说过,如果我需要,可以随时来找你!” “现在你为何不开门?” “殷寰!” 巷子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粗重绝望的喘息,还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在一遍遍回荡。 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围着我指指点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吱呀…’ 一声仿佛带着千年尘埃摩擦声的轻响。 那扇黑色的木门,终于,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陈年木香气,混合着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之气,从门缝里幽幽地飘了出来。 门缝后,光线昏暗。 最里面的牌匾‘见棺发财’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斜襟褂子,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竹竿的老者,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站在里面。 她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 脸上没什么表情,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不健康的苍白。 那双眼睛,瞳孔上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此刻正毫无波澜地垂着,落在我的脸上。 瞎婆微微转着头,用耳朵来分辨周围的情况。 她开口如拉风匣一般沙哑,询问道:“客人这么着急,是要买棺?” “我找殷寰姑娘,求副人棺。” 瞎婆一副早已知晓得样子,没有丝毫思考,伸出手指向门外的方向,“姑娘还是请回吧!” “为什么?” “姑娘不知我们这的规矩? 所有棺都需要死者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提前一年订做。 店里目前没有人棺,纵使我家姑娘帮你,现做也要七日。 看姑娘这么急,怕是等不了吧?” 我身体不受控的晃了晃,幸好姜沫菡及时扶住了我。 没有人棺… 我上前一步,做最后的争取,“婆婆…我能不能见见殷寰?” 瞎婆缓缓摇头,“我家姑娘昨夜赶工,这会儿正在休息,吩咐我谁都不能打扰。” 我恨我自己都在这个时候了,依旧提醒自己,不能把个人的痛苦强加别人身上,令别人为难。 但我想…以我妈对我的教育,她也不希望我在外面疯闹,失了体面。 我勉强的笑笑,“好吧!那…打扰了…” 我微微低俯上身,朝瞎婆鞠了一躬,便搭上姜沫菡的手臂转身离开。 身后的木门,再一次响起‘吱呀’声,被牢牢关上。 姜沫菡安抚我道:“符姐姐,三爷会准备最好的棺,这点你不要担心…” 我认命的点了点头。 我们俩刚走下台阶,身后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姑娘等等。” 我惊诧的转过头,见瞎婆出现在门口,“我家姑娘有请,随我来吧。” 我们跟着瞎婆来到后院,穿过悠长的小路,周围随意堆着好多棺材。 这里和几年前一点都没有变,上次过来,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可这次过来,我竟发现殷寰这院子,所有的风水布局全部属阴,活人在这生活,怕是活不了太久。 瞎婆带我来到院子最中间的巨大棺材前,轻轻打开棺材板,殷寰的脸在里面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她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怎么变。 那双凤眸冷漠无波。 她在瞎婆的搀扶下起身,鲜红的指甲搭在棺材边缘,形成剧烈的反差。 她从通体漆黑的棺材中跳了出来,目光凝在我的身上。 “这么多年…你终于肯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哑,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既然来都来了,怎么又走了?” 我垂着眼眸,紧盯着地面,生怕眼泪会控制不住的掉出来。 “瞎婆说…店里没有人棺,我着急回去…办我母亲的的后事。” “瞎婆没有骗你,你要的人棺…的确没有。” 她侧过身拍了拍自己刚刚躺的那副棺材,那双如死潭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看。 “你要是不嫌弃,这副子母棺…你拿去吧。” 我震惊的抬起头,看向她。 - 第478章 灵堂 - 第一次来殷寰这时,穆莺曾给我科普过,院中这副棺材看起来普通,没有繁杂的雕花符文,可却有大讲究。 它是大棺包着小棺,一阴一阳合在一起,方为子母。 可以说这副棺材是殷寰的镇店之宝,祖上传来的,比现做的天棺、地棺、人棺要高出很多等级 见我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殷寰毫无人气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她轻启红唇,“你应该知道,横死之人不入轮回。 这副棺能让她免受重复死状之苦,待她的日期到了,方可再入轮回。 不过这棺你不能白拿,你先回去办你的事,待一切结束了再来找我。” 她竟然知道我母亲是横死? “我…” 她挑挑眉,“你什么?不敢拿?” 我摇摇头,刚要屈膝,却被殷寰一把拖住了我的胳膊。 她那如死水般的眼睛,染上波澜,拧眉道:“这是做什么?你以为下个跪,就不亏不欠了?” 我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以前无数人对我做过这样的举动,说实话,我从没有切身处地的感同身受过。 但今日好像似乎明白了…人在无助的时候,除了下跪,再无他法。” “不需要,你记住,我们之间是交换,所以我不用你的感谢。” 她转头吩咐瞎婆,“去找工人来,帮她把棺材抬回去。” 瞎婆连忙应下,转身向屋内走去。 殷寰的目光,缓缓地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胸前染血的衣襟。 最后,又落回身下那片强行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属于小产的淡淡血腥气上。 她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她声音总是干涩沙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带着一种木器摩擦的质感,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妇人小产,血光冲煞,乃大不祥。” “近丧葬,触棺椁,是犯大忌。” “你…” 她那双古井般的黑眸,再次落在我惨白如鬼的脸上,一字一句,“…不能替你母亲操持后事。否则,魂不得安,魄易惊散。” “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对吧?”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狠狠扎进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口。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僵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她继续开口,“这里面的子棺单独下葬,就当我全了你这位出世的孩子。 不过,再有下次…我可没有了。” 我心里一颤。 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还没等细琢磨,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突然进了院。 他们二话不说,手法利落的将院中的棺材用粗麻绳捆好。 “去吧!我在这等你。” 殷寰说完,打着哈欠走近一副在普通不过的棺材前躺了进去。 瞎婆贴心的为她合上盖子。 我随着工人一同离开。 临走时,我在棺材铺门口跪下,对着紧闭的大门,磕了一个头。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用感谢,但这份恩情,我牢牢记下了。 * 我妈的灵堂,设在了归藏阁。 白惨惨的灵幡,在初秋的寒风里飘着,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穿着孝衣,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纸片人,被她们强行按在灵堂角落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圈椅里。 药劲还在强撑着,可身体深处被掏空和撕裂的剧痛,一阵阵涌来。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下腹尖锐的疼,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灵堂中央,停着殷寰送来的那口棺。 乌沉沉的木料,厚重得惊人,看不出具体材质,但散发着一种沉静悠远,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嚣的气息。 棺盖紧闭着,上面梵迦也用金粉细细描绘着繁复的符咒纹路,是护魂安魄的阵法。 殷寰的手艺,确实当得起‘棺女’二字。 可我不能碰。 我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口象征着永恒沉寂的乌木棺。 我妈就躺在里面。 她说的话,一遍遍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记得刚上青龙山时,她背着我,举步维艰。 她说等有一天我的病好了,她来接我,到时候还背我下山。 这些年…她几乎每天都要发信息,提醒我吃饭,早睡,时不时还要表达一下对我的愧疚。 我一直认为,这些是困住我的枷锁,勒的让我喘不过气。 我曾开玩笑的问她,如果我有了孩子,她更爱谁? 她毫不犹豫的说,她更爱我,因为我才是她的孩子。 如今她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的孩子…也不在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揉捏,疼得无法呼吸。 灵堂里人影晃动。 白色的孝服,刺痛了我的眼。 梵迦也一身重孝,正沉默着一丝不苟地往火盆里添着黄纸。 一身黑衣外罩着粗糙的麻布白衣,这强烈的反差,让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峻威仪,更添了几分沉重的肃杀。 火光跳跃,映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寒冰。 他没有看我,但那挺直的背脊,像一座沉默的山,替我挡着门外窥伺的风刀霜剑。 旁边,霁月跪在蒲团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身上也穿着孝服,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呜咽。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往火盆里扔纸钱,动作机械而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悲痛,都烧给棺椁里的人。 “妈…你起来啊…起来看看我们… 我还没学会包你教的饺子呢…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妈妈…你说过会拿我像对阿符一样疼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平安符…你给我们每个人都求了…唯独没给自己… 我笨…我笨死了… 我怎么就忘了给你也求一个啊…妈…” 她哭喊着,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心,也跟着那磕碰声,一次次被碾碎。 霁月从小没了娘,是在毒虫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野丫头。 我妈过来之前,就听我说过她的事,所以这次对她格外上心。 我妈知道她喜欢红裙子,行李箱里装了好几条当季的新款。 有时候霁月晚上溜出去喝酒,半夜回家,我妈听到动静会特意起床,给她煮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 第479章 我没有敌意 - 我妈也真把霁月当半个闺女来疼。 有好吃的总想着留她一份,絮絮叨叨的教她女孩子家该注意的事。 虽然霁月总是笑着敷衍附和,但她也是发自内心的把我妈当成了自己的妈妈。 不全是因为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符晴和蒋勋同样也是一身重孝,她哭得眼睛要滴出血来。 她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参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蹲下,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妹,你喝点汤吧,沫菡说你身子太虚了,你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见我没动,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家里那边…要不要通知一声?爷爷奶奶和我爸我妈…要告诉…” 我猛地一激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混沌的脑子,瞬间被恐惧攫住。 “不要。” 我几乎是立刻打断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急促,“千万别!” 脑海中闪过姥姥姥爷那两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们年纪太大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他们最疼的小女儿… 我想都不敢想… 那会要了他们的命! “你偷偷告诉舅舅一声,让她千万瞒着姥姥姥爷。 如果他们联系不到我妈,就说…就说我妈去国外拓展业务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我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无力。 符晴看着我眼中深切的恐惧,抿了抿唇,最终红着眼圈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你放心。” 她将汤碗放在我身旁的边几上,同蒋勋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霍闲一身孝服,在前院迎来送往。 这场葬礼整个天梯巷,乃至很多我不认识的人都前来吊唁。 我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他们看的是梵迦也。 不过谁来谁不来,我并不在乎。 不过有一个人的出现,令我感到意外。 齐瑜。 她一身黑衣进门,身上未戴任何首饰,也没有化妆,给足了尊重。 她在陈朵朵的引导下,来到灵堂,目光在屋内巡视一圈,见我坐在内堂里,朝着我的方向微微点头。 她面对着我妈的遗像,久久没有动作,最后在陈朵朵的提醒下,净手上香。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上过香,她转身朝我走来。 我起身,亲自行家属之礼,朝她鞠了一躬。 她连忙扶住我,声音不似之前那般爽利,压的很低,“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孩子,千万保重。” 我点点头,“感谢您这么远,还亲自过来,辛苦了。” 她轻声叹了口气,在与我相握的手上轻轻拍拍,“都是自家孩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一怔,撩起眼皮看向她。 她这是话里有话? 还是看在朵朵和不染面子上,把我归为自己孩子的那类? 她眼底倒是一片坦荡,“如因,父母之间得事…跟你没关系。 之前孟助理和我先生有一次谈话,我先生当时发了很大的火,所以被我无意间听到了。 真没想到你是文卿的女儿,我认识你的母亲,自然也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不过你别紧张,我对你们母女没有恶意。 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就是很优秀的人。 我齐瑜在大院长大,肚子里也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 不管是上天垂怜还是什么,最终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所以…我的内心只有感激,没有别的。” 我躲避开她的视线,不想去接她的话,“商太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见我满身防备,齐瑜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是我僭越了。 不过如因,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还有家人,我和你父亲都会对你好的。” 陈朵朵震惊的瞪大眼睛,在我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小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瑜挽唇笑笑,“没什么,那…我先回去了。 等你母亲下葬我再过来,有什么我能做的,千万给我打电话。” 陈朵朵满心疑惑的将齐瑜送出去,很快又折返回来。 她试探的问道:“如因,你真是小叔叔的女儿?” 看来,我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我在心里掂量,齐瑜来这说这番话,有几分真心?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对丈夫同别人生的孩子,也能做到爱屋及乌? 还是… 她想用我,向二房宣战? 见我半晌没说话,陈朵朵连忙道:“对不起,我不该现在问你的,你别生气… 我爸妈过来了,我先去门口接他们。” 我摇摇头,“生什么气,我刚刚在想事情。 你告诉叔叔阿姨做什么? 这么远的路,不用过来的。” 陈朵朵眼泪吧嗒吧嗒砸了下来,“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说… 阿姨那么好的人… 哎,不说了,我先出去了。” 她怕自己哭,勾着我也跟着掉眼泪,连忙加快步子走了。 对于我流产的事,只有霁月、姜沫菡和梵迦也知道。 大家见我什么事也不上前,虽然感到奇怪,但谁也没说什么。 我只能远远望着,我妈身上的那身衣服很华丽,很漂亮。 黑色的大褂,上面镶嵌着很多宝石。 听霁月说这身寿衣是穆莺带来的,也是她和霁月一起帮我妈将身体擦拭干净,换上了新的衣服。 霁月和王徽音替我跪在火盆前,一张张麻木的烧着纸,哭着丧。 霍闲、不染和陈朵朵,在前院后院安排着前来吊唁的人。 姜沫菡坐在不远处,时刻关注我的身体情况。 梵迦也在主持大局,安排着葬礼的各个细节,柳相和穆莺负责去完善。 关珊本人不便露面,但特意找人送来了安魂的法器。 疯姐没有疯疯癫癫,和袈裟守在棺材的一左一右,学着袈裟打坐的样子,来为我妈超度。 在我们老家,对于这些前来帮忙的人,我要磕头谢礼。 我心知他们不会让,只能在远处,对着忙碌的大伙儿,屈膝,将额头深深的抵在地面… 这份恩情,如因无以为报。 * 深夜,我让大家去睡,我来守灵。 大家担心的我身体,想着轮流来守,但见我固执,最后都去休息一会。 不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三天。 只有梵迦也留下来陪我,他坐在我的身侧,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480章 取名 - 灵堂里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被不知哪儿钻进来的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在乌沉沉的棺木上,投下鬼魅似的影子。 白烛的蜡泪堆叠,凝固成惨白扭曲的形状。 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焚烧后的灰烬味,香烛的烟熏气,还有一种更属于死亡本身的阴湿。 我蜷在那张铺了厚软垫的圈椅里,像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猫。 姜沫菡那针药的后劲儿,像退潮一样缓缓褪去,留下的是更深更刺骨的虚冷和疲惫。 梵迦也坐在身旁,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依旧穿着那身刺目的麻布孝衣,外面松松罩着他自己的玄衣,玄与白的强烈反差,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他偶尔会去火盆里添些纸钱,但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烛火。 火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像是两簇被封住的幽焰。 我们俩守灵。 守着我妈。 也守着那个还没来得及见这世上一面,就匆匆化作血水离去的…小东西。 时间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每一分每一秒都拉扯着神经。 长明灯的灯芯‘啪’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梵迦也挺直的背影,落在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只手,几个小时前,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我小腹上。 宣告着‘这孩子,他要定了’。 现在,那里空了。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 我吸了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梵迦也的背脊,似乎绷紧了一瞬。 这一整天下来,我们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连眼神交汇在一起时,都会选择立刻躲开。 我知道他心里的难过,并不会比我少半分。 只是他得压下一切情绪,立在我前面,不能像我一样去悲伤春秋。 “梵迦也…” 我的嗓子早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隐约听到一丝气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 “恩?” 他缓缓转过头。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向我,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或者说不敢深看的情绪。 沉重,疲惫,还有深埋在心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 他将伸手过来,把我的手握在手心。 “还是这么凉?” 我转头望着我妈后面那副小小的棺材,眼圈迅速发红,但我紧紧咬着牙,没让它落下来。 回想到自己当时那么坚决的说不要孩子的样子,真是可笑。 我是怎么能说出那么混蛋话呢? 我深吸了口气,驱散心中的窒息感。 “梵迦也,给那孩子…起个名字吧。 你也知道…婴灵没有名字,就像那可怜的流浪狗,没有主人。 在外面…会被欺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梵迦也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那挺直的背脊,猛地一颤。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脸上的肌肉绷得像岩石,下颌线咬得死紧,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灵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我粗重压抑的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寒潭骤然碎裂。 滔天的巨浪在其中翻涌,咆哮。 一种被命运狠狠戏耍,践踏尊严后,属于顶级掠食者,濒临失控的凶戾。 他是谁? 他是蛇家的三爷。 他是玄武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法王。 他睥睨众生。 何曾有过护不住的东西? 何曾有过守不住的承诺?! 而就在今天,就在不久前…他还抱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宣告他要定这个孩子。 他以为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可结果呢? 话音犹在耳,血已冷透。 他周身那股原本就压抑的气场,瞬间变得危险。 无形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灵堂里本就稀薄的空气。 靠近他的几根白烛火焰,疯狂摇曳,几乎要和那无形的压力形成对抗。 就在我以为他会失控,会砸碎眼前的一切时… 那股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摁住。 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硬生生地压回体内。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和浓得化不开的懒倦。 “…好。” 一个字。 是从喉咙深处最痛的地方抠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又仿佛穿透了烛火,落向某个承载着短暂希望,又瞬间破灭的点。 “就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沙哑,像是在呼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矖(xi)吧。” 梵矖。 我的眼泪‘唰’地落下。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汹涌,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他知道。 没想到还真是女孩子。 女为矖,男为腾,是能化人形的蛇… 女娲娘娘座下的两大灵兽。 这个名字,是他迟来无力的,也是倾尽所有温柔的祭奠。 祭奠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好…有蛇族庇佑,她能少些艰难…” 我哽咽着,泣不成声。 梵迦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他走到供桌边,拿起三支新的线香,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沉默地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接香灰的陶盆前。 里面积着薄薄一层灰白的香灰。 他伸出食指,在那细腻的香灰上,一笔一划,极其缓慢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梵矖。 指尖划过香灰,留下深刻的痕迹。 他的动作很稳,可我却清晰地看到,他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和无力。 写完,他在下面封上了自己的印,燃了一道他特有的符。 他静静地站在盆边,垂着眼,看着香灰上那注定会被风吹散的名字。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冷硬和疏离感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那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悲怆。 时间在沉默的悲痛中流淌。 长明灯的火苗似乎稳定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 第481章 大闹灵堂 - 灵堂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穆莺和霁月。 她们依旧满脸疲惫,回去休息的这三个多小时,估计也没怎么睡。 这会儿满眼红血丝,轻手轻脚地进来,想替换我们回去。 梵迦也像是从一场冗长的沉梦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淡漠更深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白色孝服的一角,垂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伸出手,掌心带着粗粝的薄茧,轻轻拂去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符三,天快亮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也难得温柔,“你去后面歇会儿,这里有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暴怒,而是一种沉淀下来,无比清晰的痛楚。 我们彼此只剩下最赤裸的伤口,和最原始的依偎。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承载了太多痛苦,却依旧固执地映着我影子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 心口那块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有温热的血涌出来,很痛,却不再那么空了。 我撑着想站起来,腿脚却软得不听使唤。 梵迦也伸手稳稳地扶住我的胳膊,将我大半的重量揽过去。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此时成了我唯一的支撑。 * 我睡了一会儿,梦里反反复复出现我妈车祸现场的情形。 我妈附近全是没有脸的黑影,它们拽着她,操控她,一点点往道路中间走去。 一次又一次。 反反复复。 眼泪将枕头打湿,脸贴上去,异常的凉。 “小妹,小妹,醒醒。” 我听到声音,惊悚着睁开眼睛。 符晴的脸映入眼帘,她看着我眸子血红,极其害怕的样子,忍不住扭过头去擦眼泪。 她很快转了回来,“小妹,是我,别怕。” 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努力调节着呼吸,头发散乱的披在身上,梦中的画面使我惊魂未定。 “几点了?” “八点多了,小妹,我爸过来了,他怕爷爷奶奶会多想,把我妈留在家里了。 还有…大姑、大姑父和李茉莉也来了。 今天下午要辞灵,你看…” 辞灵既是生者对亡者的最后尽孝与送别,也是帮助亡魂顺利过渡到‘另一个世界’重要的一环。 要有亲人和孝子贤孙相送,他们能来,我只是欢迎的。 毕竟我妈最看重亲情,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并不想和大姨一家彻底决裂。 “我洗个漱就出去,你先帮我照顾着。” “好。” 我去浴室洗漱,发现牙缸里被人接满了水,是温的。 我一下子想起我妈在的这些日子,也如这般,将我的水都接好,牙刷上面挤满牙膏,一切都准备齐全,等我起床。 我说不用她这样,我自己可以。 她却笑着说,“当妈的都这样,我帮你做一点,你自己就少做一点。” 这些无数个细节,注定令我日后永远难安。 我穿好孝衣进入灵堂,目光巡视一圈,并没看见梵迦也的身影。 大舅情绪十分激动,一直要往棺材里扑。 他眼泪鼻涕齐流,一直在说,“小妹,你让我怎么和爸妈交代啊!” 符晴和蒋勋好不容易才扶稳他。 我向前走了几步,见不远处的李茉莉一身珠光宝气,穿着淡粉色的套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手中依旧是我的那根拐杖。 好像,她很喜欢。 即便不瘸,也得天天拄着。 她和大姨在一旁有说有笑,大姨脖颈上系了一条橙红色丝巾。 倒是大姨夫,表情凝重,腮部肌肉咬得紧。 在她们谈笑的时候,大姨夫忍不住呵斥了句,“你们注意点场合行不行?这是葬礼!” 她们俩跟听不见他说话一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大姨还嫌弃着用力瞪了他眼,“你舍不得你就去陪她啊? 在这跟我能耐什么劲儿? 要不是茉莉非要来,你当我愿意过来呢?” 我不悦的蹙眉。 刚刚我说了,她们若有心来送我妈一程,我是发自内心的愿意。 但如果是这样…那就滚出这里。 我刚要上前,大舅舅挣脱开符晴和蒋勋的手,气势汹汹的过来,一个巴掌甩在了大姨的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 灵堂内的视线,全部在朝他们的方向聚焦。 大舅舅指着大姨,恨不得将她撕碎,“你别太过分!小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至于说出这种话? 我们是一母同胞,血脉至亲! 你是她的姐姐! 你当真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你还是人吗!” 大舅舅的声音已经撕裂,到最后根本抽泣的说不出话来。 大姨震惊的捂着脸,“你有病吧? 你打我做什么? 是,我们是亲姊妹,但是她对我都不如对外人,我凭啥要假惺惺的难过? 难道我就得装模做样掉几滴眼泪,你看着就高兴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装模作样在这演戏,符文卿不是答应你了,到时候给符晴拿嫁妆! 现在你不表现表现,你怕到时候你那外甥女不给你拿! 你才是最虚伪的那个!” “你!” 符晴上前一步,眼底透着不解,“大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你怎么变成这样不讲道理了? 难道众叛亲离,你就高兴了?” 大舅舅被大姨气得再次扬手,可手刚举起来,心口一阵绞痛,连忙按住自己的胸口,嘴唇瞬间就白了。 不过巴掌声还是如约而至。 这次是大姨夫。 大姨夫是村里的校长,一直谦逊有礼,一辈子也没在外人面前失态过。 大姨见他动手,立刻坐在地上闹了起来。 大姨夫指着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简直太…,当初我就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你! 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大姨:“要走你走!我不走!既然你们一个个舍不得她,那就赶紧去死,别光会玩嘴假深情!” “那你来做什么?” 我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她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见我冷眼凝着她,心里一虚。 “怎么?你这地方不让来?” 我点点头,“让,无论是前来真心吊唁的人,还是各路生灵,都让。” 我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距离太近,我连她脸上粉底斑驳卡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唯独…畜生不行。” - 第482章 诈尸 - 大姨被我气得咬牙,五官瞬时狰狞起来。 “符如因,你这么跟我说话?你妈不教你尊敬长辈,今天我来教你!” 她伸手要打我,我死死攥着她扬起的手腕,用力的向后掰着。 她的脸由红转白,一点点褪去血色… “松开,你个小贱蹄子,你松开我!” 我见她手腕肿胀,才甘心松开手。 我起身走到李茉莉面前,“带着你妈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妹,来者是客,是礼,按道理你该给我们跪下磕头道谢的。” 我冷笑了声,“你也配?!” 我懒得和她打嘴仗,转身要去上香,走到灵堂中央那片烛火摇曳的区域,摆放着遗像和贡台的地方。 这时梵迦也不知从哪回来,他冷环顾一圈周围的情况,吩咐道:“柳相,清场。” 屋内瞬间进来不少人,想将大姨她们抬出去。 梵迦也走到我身边,将点燃的香递给我时… “嗬…嗬嗬…” 此时一种极其怪异,仿佛破旧风箱在艰难抽气的声响,猛地从我身后那口乌沉沉的棺椁里传了出来! 令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灵堂里如同炸雷。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我猛地回头! 梵迦也扶着我胳膊的手也骤然收紧! 所有人闻声惊恐地僵在原地,倏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口厚重无比,被金粉符咒覆盖的乌木棺盖,竟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苍白僵硬,毫无血色的手,猛地从棺盖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指箕张,指甲盖泛着青灰色,死死地抠住了棺椁的边缘! “妈…?!” 我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砰!’ 一声闷响! 那沉重的棺盖,竟被一股蛮力从内部猛地掀开一大半,滑落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棺椁里,我那昨天还躺在血泊里,已经确认死亡的母亲,竟然如同被无形的线提拉着一般,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入殓时那套干净的黑色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那张脸,惨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毫无生气。 她双眼圆睁着,瞳孔却是一片浑浊的灰白,透着一股死寂。 嘴角僵硬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狞笑。 “嗬嗬…嗬…” 那破风箱般的声音,正是从她僵硬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我和梵迦也对视一眼。 心中闪过同样得想法… 诈尸!!! 所有人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灵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尸变了!是尸变!” 一个前来吊唁,懂些门道的老香头吓得魂飞魄散。 他声音都劈了叉,“快!快拿桃木钉!黑狗血!不能让她出来!沾了地气就成僵了!” “烧掉!必须立刻烧掉!” 另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充满了恐惧和决绝,“这妇人怨气冲天!死不瞑目!一旦起尸,吸了亲人的生气,后果不堪设想!咱们都要遭殃!” “对!烧掉!趁现在刚起尸,烧得干净!” “快!找柴火!泼油!”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个胆子稍大的人已经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就要往外冲去找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拨开慌乱的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李茉莉。 她指着我妈,声音又尖又急:“以我认为,应该听这些同修的! 赶紧烧了! 绝对不能留! 老姨本就是这是横死,怨气大! 留着要害人的! 烧了干净! 烧了大家都安心! 小妹,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要害死所有人!” 李茉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担忧,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恶毒和快意。 大姨见状,跟着在一旁火上浇油,“是啊,这事我是长辈,我能做主,赶紧动手!” 她们的话,像淬了毒的银针,一根根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扎进我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没有辞灵就烧掉?! 难道她们过来不是为了吊唁,而是早有预料? 我看着棺中母亲那张诡异狞笑的脸,看着她僵直坐起的身体… 听着大姨和李茉莉那一声声如同催命符般的‘烧掉’,一股前所未有,足以焚天灭地的恨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我心底最深处轰然冲起。 瞬间烧干了所有的恐惧和悲痛! “你算老几?!你来做我家的主?” 我一把甩开梵迦也搀扶的手。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朝着棺椁,朝着我那‘诈尸’的母亲走了过去。 “我看今天你们谁敢动我妈!!!” 就在我扑到棺椁前,手指几乎要触碰到母亲那冰冷僵硬的寿衣时—— “符三!退后!” 梵迦也沉喝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同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我向后扯开! 梵迦也一步跨到棺椁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护在身后。 面对着狞笑的‘尸体’,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恐惧。 他没有用符,没有用咒,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我妈的头颅,凌空猛地一按。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呃啊——!” 我妈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极其痛苦的嘶鸣。 她脸上那诡异的狞笑瞬间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噗!噗!噗!噗!噗! 五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只见我妈的双眼、双耳、鼻孔,七窍之中,竟然同时有东西钻了出来。 是虫子。 色彩斑斓,狰狞蠕动,散发着浓郁腥臭气的毒虫。 五毒虫。 五毒俱全! 它们贪婪地吮吸着尸体上残留的生气和怨气,在我妈惨白僵硬的脸上,脖颈上肆意爬行,留下湿滑粘腻的痕迹,发出令人作呕的窸窣声。 整个灵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诡异到极点的一幕惊呆。 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大姨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发出恶臭。 李茉莉脸上的伪善和惊恐彻底凝固,化作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她死死捂住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 第483章 恩断义绝 - 那些喊着要烧尸的老香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撞翻了桌椅,一片狼藉。 我看着母亲那张被五毒虫爬满,扭曲诡异的脸… 看着她七窍之中,不断钻出着象征最恶毒诅咒的毒虫…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霁月!” “霁月!” 我失控的喊叫着。 霁月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立刻攥紧我微微颤抖都手。 “我在,阿符,我在!” 我指着我妈的遗体,手抖的乱颤,“快,你消灭它们…别让它们继续伤害我妈…!” 我推了一把她的背,“霁月…快!” 霁月看到眼前的一幕,眼底的恨意逐渐浓烈。 她看向梵迦也,试图保持冷静,道:“三爷,您先带阿符去那边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梵迦也牵着护着往下走。 满脑子都是…你们害死我妈不够! 害死我的孩子不够! 连她死了,你们都不肯放过? 要用这么恶毒下作的手段! 让她尸变! 让她七窍生虫! 让她死无全尸! 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成为被人喊打喊杀,要被烧掉的怪物!!! 我的双眼瞬间被暴戾的血红充斥,身体里好像有一股气流,四处流窜。 我猛地挣脱了梵迦也护着我的手臂,当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大步走出灵堂。 身后的人都在叫我的名字,而我耳朵里像是包了一层膜,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眼下我妈的情况,有霁月在,她比我更能帮助到她。 至于那些喊打喊杀的人,有梵迦也压场,谁也别想搅出花来! 我能做的,就是拿起武器,报这血海深仇。 我来到主殿后面的一座清幽处,茂密树枝几乎快要遮盖住了房顶的屋檐。 刚走到门口,隔着门就能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隐隐传出。 小房间内很安静。 桌上,供着师父和各位祖师爷。 侧面墙则是太姥姥堂口的堂单。 归藏楼开业的头一晚,我特意和霍闲回青龙山取来,既然短时间回不去,总不能一直劳烦别人帮忙伺候。 在我身边,我也安心许多。 我深吸了几口气,先给师父净手点香,跪在屋内中间,腰杆挺得笔直。 “祖师爷在上,师父在上。” “如因今日过来,有一事要说,有一缘要了。” “弟子自认为,从入师门,从未有一刻敢忘师父的教诲,一直循规蹈矩,勤勤恳恳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持正道,稳正心。” “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有辱先师之名。” “外人欺我,辱我,诬陷我,这些我都能忍。” “但他们残害我家人,我实在忍不了。” “弟子今日来…最后一次以弟子的身份,给您老上香。” “不管当初,有没有过拜师礼,我都当您是我的师父,唯一的师父。” “弟子说过,要一辈子给您扬名,将您的法门传承下去。” “很抱歉,如因要食言了。” “纵使有天不如轮回,弟子不怨!纵使遭受雷劫,万劫不复,如因也不悔!” 我恭恭敬敬的行三拜九叩之礼。 “师父…别怪如因。” 外面突然雷声滚滚,那声音似乎像一头野兽,欲要将我撕碎。 我眼看着香炉里的香头一点点灭掉,随即腾空飘起一杆黑烟。 师父这是不愿意收我的香火,所以我再点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一定是对我失望了吧? “师父,对不起。” 我只能这样做,我不想弟子犯错连累师父,所有恶果我一人承担! 待我情绪缓和了一些,转身看向侧面墙。 看着那张有些年头的红表纸上,用毛笔工整地写着各位仙家的尊号。 上面写着‘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下面依次是‘胡翠花’、‘常天龙’、‘蟒金花’…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这些名字,承载着太姥姥一生的信仰和羁绊。 香炉里插着九支线香,青烟袅袅。 我踉跄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堂单前的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顾不上。 我伸出手向前抓,不是去拿香,而是无比艰难地伸向那九支正在静静燃烧的线香。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香身,带着灼烫。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口被我强行压下去的腥甜,又再次涌了上来。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手指用力。 啪!啪!啪! 几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九支线香,被我硬生生地从中折断。 燃烧的香头,掉落在我的手背,冒出一小缕不甘的青烟,淌出一块块灰色的痕迹,随即彻底熄灭。 断香。 这种做法无疑是大不敬! 也是自绝于仙家堂口! “如因!!” 这时霍闲和不染赶进来,看到我的举动惊呼了一声。 我置若罔闻。 对着那张承载了太姥姥一生心血的堂单,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 “列位仙家在上。” 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在这寂静的小房间里回荡。 “虽然从最开始,你们就是看在太姥姥的面,才跟着我修行。” “名义上…我并不是你们的弟子。” “不过今日,我,符如因,在此…自请断绝与堂口香火缘分!” 我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红了一片,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怆和孤注一掷。 “日后我所行之事…” 我的声音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珠,“必沾满血腥,背负滔天因果!” “我既不能连累师门,更不能再连累堂口,连累太姥姥!更不愿连累列位仙家清修功德!” “今日断香,恩断义绝!” “日后所有罪业,所有因果,我符如因——” 我再次重重磕下头去,“一肩担之!纵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亦不悔!”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那九支断掉的残香,凄惨地插在香炉里,无声地诉说着背弃。 就在这时—— 供桌下方,靠近墙角阴影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皮毛油亮,眼睛却格外灵动清澈的黄仙。 * 第484章 代价 - 他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断掉的香。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的了然和淡淡的悲悯。 是黄天乐。 那个总是爱偷吃,总爱和我讲条件,却也是最护短的小黄仙。 他轻轻的一声叹息。 然后,他后腿直立起来,两只小小的前爪,像人一样,对着我,又对着那张堂单,极其郑重有模有样地作了一个揖。 做完揖,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我,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一个带着点稚气,又异常清晰的嗓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像山涧清泉,冲散了灵堂里沉郁的死气。 “小花儿,这是你说断就断啊?你也忒不讲理了!” “堂口选了你太姥姥,太姥姥选了你。” “这香火缘分,是血脉里带来的,是骨子里刻着的!” “哪是你几根断香就能撇清的?” 他的小脑袋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惯有的结巴,却又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我的心上。 “上面要我来传话,我们选了要护的人,自要护她一程。” “护她一生!” “管它前头是刀山火海,还是血海滔天呢!” 我的身子一震。 黄天乐说的这番话,令我无比感激。 但… 在来之前,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他们修行不易,要遭受各种关,各种难,绝不能因为我而有任何闪失。 “如因谢过各位仙家,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先回去了。” 我起身,看向不染,“霍闲身体不易在接触这行,师父这门…该你来接。 从今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做了抉择。 不染眼中划过一抹刺痛,还没等他说行还是不行,霍闲突然站了出来。 他义愤填膺的说,“你就说你要做什么,我们俩去给你做,你自己别沾手!” 不染看了眼激动的霍闲,又将目光转向我,“没错,只要我还在,不至于让你走这一步。” 我满眼坚决的摇头,“谁也帮不了我,包括我自己。” 我转头看向身后,那一个个庄严的牌位,尤其是那个刻着玄知名字的双龙木牌。 “师父对我恩同再造,照顾好他们,我便没了后顾之忧。 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 再入灵堂,我没再掉一滴泪。 我没见到大姨和李茉莉的身影,应该已经被清了出去。 不过这里人依旧不少,各家各户都盯着眼睛看,还有没有事情发生。 龚家和路五娘都在,此时正守在棺材的不远处。 他们是黑堂鬼仙,有他们护法,母亲能走的安稳些。 我感激的朝他们俯下身子,龚北侧身巧妙躲过我这一拜,龚老和路五娘冲我微微摇摇头。 屋内充斥着异香,掩盖住上午五毒虫发出来的腐烂味道。 我查看异香的来源,是长明灯所传出。 霁月来到我身边,小声道:“这里面放了关珊送来的鲛人脂。” “帮我谢谢她。” “她想来,又怕打草惊蛇,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 “有心了。” 霁月担心的瞄了我两眼,尝试着找话题,“阿符,咱妈那边没事了,我都清理干净…” 我出声打断道:“以你看,是什么引发了这些虫?” 霁月侧过脸,躲避我的视线。 “不能说?” “不是,我还没找到原因。”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不知道那里面说的对不对,你帮我鉴别一下。 尸出五毒,定是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人下了蛊引,而且不能是一天两天就能把那些虫子喂养的那么大。 待它们长到一定程度,才会破肉而出。 如果对,即便我妈没有这场意外,也会死于五毒虫,全身啃咬尸骨难存。 你说我说得对吗?” 霁月震惊的看向我,看着我极度平静的脸,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阿符,你不会认为这蛊虫是我下的吧?” “我在问你,我说的对吗?” 她不停的摇头,“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对咱妈做那样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我知道不是你,我只是问你,我说的对吗?!” 她这才冷静下来,垂下头道:“对。按照妈身上的虫来看,至少十几天了。 是我粗心,没有发现,对不起。” “我算尽天下事,也没算到她会死,这事怎么会怪你。 霁月,你同我说句实话,在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霁月沉默了好久,好久。 我也不急,一下下挑着长明灯的烛心。 “阿符,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有事瞒我。 你知道的,我从不会调查你,我想听你来告诉我。” “在李茉莉出现那日,我就对她动手了。 你问过我几次,我没告诉你,是怕你会反对。 你最是守规矩的人,你看不上这些见不得光的手腕,但我看她如此欺负你,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也是五毒?”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控心蛊,此蛊能让她心神意乱,烦躁,必要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言行,我只是想让她出丑,没想要她的命!” “那刚刚她在这耍的时候,你怎么没控住她?” “控了,没有用。” “也就是说,有人给她解了蛊?” 霁月点点头,“应该是。” “你见过李茉莉之后,情绪反常。 你在纸上写了蛊王二字,你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和蛊王有关联的?” “她下水捞尸那次。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月色旗袍,从我面前走过去时,我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件衣服应该是被药长时间熏过,而药是蛊王才有的方子,可避尸筛,尸虫,还有一切蛊虫。 那天她下河是有备而来,我甚至都怀疑…” 她说到这里一下子噤了声。 我接着她的话道:“你怀疑河里闹事的孕妇都是她们计划里的一环?” 霁月点头,“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对于蛊王,你给她下了一个小小的蛊虫,岂不是多此一举?” “是,我承认,可这不也正能印证她的背后是蛊王吗?” “今天之事,也正是蛊王给我们的还击。 霁月,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 第485章 滚 - 霁月瞳孔一震。 很快,她垂下眸思量其中的关系,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阿符…我…” 她张开嘴,想解释些什么。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 我曾无数次提醒过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无数次询问过她,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到最后,都没换来一句真相。 所以,现在…再解释什么,都显得有些太晚了。 “阿符…” 她抬起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里面布满如蜘蛛网一般的血丝,还有那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这次是我想的少了,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是我连累了咱妈…! 阿符,我来弥补,你不要怪我…”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啪’的一声,在还没散尽的灵堂里格外刺耳,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大家都知道我们亲如姐妹,不知为何事,在这个时间节点撕破了脸。 我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看着她脸上那刺目的红痕,和眼中那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绝望自责。 我止住了上前去拥抱她的冲动。 傻丫头。 我怎么会怪你! 从归藏楼挂起牌匾那日,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们俩会面对今天这样的情形。 有无数人,想要将这里的分崩离析。 之所以开业那日,没提前准备炮仗,正是因为我知道,日后的路必定坎坷。 所以,又有什么好值得提前欢呼的? 我不认识蛊王,但从听过他的种种事迹来看,也知他是一个自大,自负,将天地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睚眦必报的毒蛇性子。 如果李茉莉和邓宁一样,拉来蛊王入伙。 那霁月这次为了替我出气,给李茉莉下蛊,无疑是在挑衅他的威严。 他岂能不疯狂报复? 霁月本是他的盘中餐,如今敢脱离他,甚至将他不放在眼里,以他的地位和性格,是绝对不能善罢甘休的。 不过这也只是个小小导火索罢了! 真正点燃炸药桶的,还是有人故意要我妈死,不然就不会出现车祸事件。 所以,我又怎么会去怪她? 她是那个无论我在哪,她就愿意陪在哪的人。 是我们彼此分别有自己的思想,又愿意为对方牺牲,来成全彼此的人。 是在这刀尖嗜血的地方,愿意给彼此真心的人! 是除了血缘以外,最亲的亲人! 我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楚,还有帮她拭去眼泪的冲动。 不能心软! 霁月留在我身边,只会成为下一个靶子! 她性子太直白,纵使蛊术再厉害,也架不住那些阴险毒辣的算计! 而且她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个节点闹翻让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一股冰冷的决绝,瞬间冻结了眼底最后一点温度。 我故意扬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滚开!” 我猛地转身,动作牵扯到身下,疼得我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但我硬是撑住了。 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和暴躁,狠狠地砸向身边的霁月。 霁月被我突然的爆发,还有这冰冷刺骨的两个字惊呆了。 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受伤。 灵堂里来吊唁的人,还有身边的朋友们,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淬满了刻意伪装出来的恨意和愤怒,“怪你?我当然怪你!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我妈岂会遭这种罪?!她死了都不得安生!霁月,你除了会惹祸还会什么?!”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我…” 霁月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阿符,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够了!” 我厉声打断她,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疲惫和厌烦。 “我给过你机会,也不想再听你说的任何话! 我不想看见你! 带着你的东西,滚! 滚出归藏楼! 滚得越远越好! 别让我再看见你!” ‘归藏楼’三个字,像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霁月的心上。 这是我们俩在玄武城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地方,是我们共同的家。 现在,我要把她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霁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 过了好几秒,那空洞里才慢慢凝聚起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伤和绝望。 “阿符…” 她挣扎着,用沾满灰尘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破碎不堪。 “我们小时候不是说过…如果日后我走错了路,你一定会拉我回来的… 如果我不听…你就拿你的拐杖打我。 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但你别赶我走… 开归藏楼之前,你不是和我说,这次让我和你站在一起? 五毒蛊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一个交代! 行吗?” 我别过脸,不敢再去看她。 她见我不吭声,继续哀求道:“求你了…或者等咱妈下了葬…好不好? 你让我送送她…送完她…我立刻就走! 我保证…只要你看着我烦,那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行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她是那么骄傲的人,此时却卑微的恳求着最后一点怜悯。 所有人都过来劝我,冷静。 姐妹之间吵架,别说太狠的话,有什么事情都等葬礼结束再说。 我的心像是被放在滚油里煎,疼得几乎要炸开。 我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没让那声哽咽冲出来。 我猛地抽回被霁月攥住的衣角,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现在!立刻!滚!” “别让我说第二遍!”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霁月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像濒死的小兽。 - 第486章 起灵 - 这时龚北气势汹汹的走来,一把捞起地上的霁月,如视珍宝一般护在怀里。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站住来了。 他阴狠的瞪着我,一字一句,“霁月,她不留你就算了,我带你离开!何必要在这委曲求全?!”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那脚步声踉跄着,一步,一步,沉重缓慢地朝着灵堂门口挪去。 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声停住了。 一个嘶哑带着浓浓鼻音,像誓言般响起,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阿符…日后,你千万保重。”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快了些,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消失在门外。 我背对着门口,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梵迦也抬起手,带着熟悉沉稳的力道,轻轻的按在了我因为极力压抑,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不知他何时站到了我身后,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默的庇护。 他没有说话,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成了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 寒风呜咽,吹动着外面的招魂幡猎猎作响。 鲛人脂的气息,混合着香烛纸钱的味道,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辞灵被我改到了第二天一早,在青龙山辞灵,之后直接下葬。 其流程在梵迦也请来的老执事主持下,一板一眼地进行着。 供桌上摆着倒头饭、长明灯、打狗棒饼、果品酒水。 香炉里青烟袅袅。 我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重孝,脸色苍白得像纸,裹在宽大的孝服里,更显得形销骨立。 刚小产的身体被寒风一吹,刺骨的冷,下腹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全靠一股恨意和梵迦也无声的支撑硬挺着。 按照规矩,摔盆这最重要的一环,本该由我这个唯一的女儿来做。 可我刚小产,血光未净,是大忌讳,不能碰那丧盆,否则冲撞亡魂,对谁都不好。 梵迦也站在我身侧,同样罩着一件粗糙的麻布孝衣。 这身打扮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丝毫违和,反而更衬出一种沉重肃杀的威仪。 当老执事高喊‘吉时到,辞灵——!’,所有孝眷,跪倒一片时。 他没有任何犹豫。 在所有来参加的人,或惊讶,或了然,或不解的目光中,这位高高在上,令无数玄门中人忌惮的法王,撩起那身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麻布孝衣下摆,对着供桌和那口新立的乌木棺椁,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土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代替我这个不孝女,行孝子之礼。 上香,奠酒,叩首。 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和哀恸。 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墨色,沉甸甸地压着。 焚烧纸钱纸扎时,火光冲天,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半空,沾在白色的孝衣上。 我没有像其他丧家那样放声痛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眸子血红,欲要滴血。 梵迦也沉默地添着纸,火焰映红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压抑的情绪。 终于,焚烧接近尾声,火光渐弱,纸盆里的灰烬堆起厚厚一层。 老执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响起:“摔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跪在最前方的梵迦也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堆着厚厚纸灰的瓦盆。 然后,他伸出那双曾执掌生杀大权的手,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捧起了那个粗糙冰冷的瓦盆。 盆很沉,沾满了纸灰,冰凉。 他双手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动作缓慢而有力。 目光越过盆沿,仿佛穿透了木棺,看到了棺椁中无法安息的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瓦盆狠狠砸向供桌前方一块早已准备好带着棱角尖锐的青石。 “——哗啦!!!” 一声带着毁灭气息的巨响。 瓦盆四分五裂! 碎片和灰烬四散飞溅! 这一声脆响,仿佛砸断了阳世与亡者之间最后的牵连。 象征着我妈彻底踏上了黄泉路,也象征着…生者与死者的诀别。 “起灵——!” 抬棺的壮汉齐声高喝,沉重的乌木棺椁被稳稳抬起。 我死死盯着那口棺,和一旁空置的小小的子棺。 就在两个棺椁即将被抬离地面,送入墓穴的最后一刻—— “等等!” 我嘶哑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划破了肃穆的送葬氛围。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我。 我踉跄一步冲到棺椁前。 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我从宽大的孝服袖子里,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三寸来长,通体乌黑的棺材钉。 钉尖锋利,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双手捧着这枚带着不祥气息的钉子,如同捧着最神圣的祭品,一步一步,走到梵迦也面前。 “三爷。” 我的声音在风中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请三爷帮我…钉进去…” 我仰起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眸,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求,更是冰冷的命令。 “请三爷钉进我妈的颅骨,用你的法力,钉死它。” “钉死这口棺,钉死这具身,使其…无法化僵。” 之所以有这样的决定,是我绝不允许…日后有任何人,再用她的身体来做文章。 霍闲站出来一步,不解道:“符如因,你疯了?!这样她的灵魂日后只能被困在棺里,永世无法超生!” 我点点头,目光掠过众人,“我知道。 大家对前两天的事,肯定还心有余悸。 纵使你们不说,但我不能不做,既然诈尸以起,还是这样稳妥些。” 整个送葬队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惊世骇俗,近乎‘亵渎’亡者的举动惊呆了! 在没人逼迫的情况下,主动要求钉亲娘的头颅?! 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梵迦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我手中那枚冰冷的钉子,又看向我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瞬间就明白了我的用意。 - 第487章 告阴状 - 梵迦也看懂我心底那更深的担忧,担忧那些连死人都不放过的狗杂碎,会再起事端。 担忧我妈的尸身,会再次成为别人对付我的工具!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先一步紧紧握住了我正捧着钉子颤抖的双手。 那滚烫的掌心包裹住我的冰凉,带着一种无言的安抚和沉重的力量。 然后,他才缓缓地从我手中接过了那枚乌黑的棺材钉。 钉子入手十分沉重,好似我们彼此眼底的情绪那般重。 他转身,面对着那口即将入土的乌木棺椁。 高大的身影在寒风中挺立如山,孝衣无风自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棺椁的头部位置,凌空一按。 一股无形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棺椁。 棺盖与棺身之间,那被金粉符咒封死的缝隙,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指通过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棺内的黑暗和防腐药草的气息。 梵迦也眼神如万载寒冰,握着棺材钉的手指稳如磐石。 他对着那道缝隙,将手中那枚闪烁着不祥乌光的钉子,缓慢精准的刺了进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穿透了朽木和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钉子一寸寸得进入,被他掌中略显无情的力量,强行推进了棺椁内部,精准的钉向了我妈的头骨。 我死死咬着下唇,心口像是被那枚钉子同时贯穿,疼得无法呼吸。 妈,对不起。 只能暂时困住你。 你等我。 等我解决掉那些杂碎。 我亲自来为你取下。 待钉子完全没入缝隙,消失不见。 梵迦也收回手,那道缝隙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钉子的冰冷触感和锈味。 “封土。”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冷酷。 黄土,一锹一锹,沉重地覆盖在那两口一大一小的棺椁上。 冰冷的石碑立起,刻着‘慈母符文卿之墓’。 寒风卷着纸灰,呜咽着掠过新坟。 “梵矖,乖乖陪姥姥在这,她一定会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你。” * 葬礼过后,归藏楼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这里再也听不到霁月咋咋呼呼的声音,显得空旷而死寂。 我没日没夜整整睡了七日,像是被谁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之后整日抱着酒坛子,醉醺醺地歪在窗边的软榻上。 昂贵的梨花白,劣质的烧刀子,来者不拒。 喝醉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喝。 眼神空洞,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霍闲时不时就会过来,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 王徽音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我打翻的酒坛和呕吐物,红着眼圈也不敢多问。 梵迦也…每晚都会过来。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烂醉如泥,眼神涣散,然后在我醉倒后,将我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眼底深处那沉沉的痛和压抑的暴戾,我看得见,却无力回应。 所有人都以为我垮了。 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击垮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醉眼朦胧的深处,燃烧着怎样一簇无法熄灭,名为仇恨的毒火。 那火日夜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支撑着我这具行尸走肉。 醉? 不过是麻痹那些暗处眼睛的伪装。 有次我喝醉了跑去城隍庙,一纸阴状递了上去,周围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我知道,他们拿我当个疯子。 告阴状这法子一般人不能用,倒不是多么高深莫测的法子,只是里面的说法很多。 如果你状告属实,轻者降低被告者的运气,重则阴差上门收走被告者的小命。 但如果你不是实话实说,或者故意有所隐瞒,本来你自身也有过错,若要被查下来,自己的惩罚也不小。 又或者是因为自身表达不清,让人误会了你的状词,也会发生很多不可控的事。 一般都是被欺压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尝试这种方法,我们几乎很少用。 所有在城隍庙看到我的人,都在偷偷说我丧母之后,一蹶不振,现在连一点事都解决不了,还得来告阴状… 简直无能! 我当着他们的面割破手掌,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那些令我厌恶的嘴脸上时,他们纷纷愣住了。 我冲他们笑笑,拿出状纸,将鲜红的血手印按了上去。 “城隍爷在上,信女符如因今日前来,递上状纸…” 我因醉酒,口齿不清的诉说着我的冤屈,最后趴在铺垫上睡着了… 是穆莺听说了我大闹城隍庙,将我扛回归藏楼的。 很快,不出一个月,我成了玄门的笑话,乃至于玄武城的笑话。 这天深夜,我甩掉了梵迦也派来暗中跟着我的人,亦或者说,是他默许了我甩掉。 我像个真正的醉鬼一样,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踏进了那条阴冷的,爬满枯藤的柳荫巷。 殷寰那扇暗黑色的木门,依旧紧闭着。 我走到门前,没有叩门,也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浑身沾着酒气,用额头抵在了门上干呕。 门内,死寂无声。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吱呀——’ 那扇沉重的木门,如同上次一样,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瞎婆那张苍白瘦削,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殷寰此时正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那双古井般的黑眸,沉沉地看着我,看着我一身的酒气和颓废,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寂。 瞎婆这次没有问我为什么来,只是侧了侧身,让开了通道。 我闪身进去,浓烈的陈年木香和阴气瞬间将我包裹。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殷寰一言不发,转身朝着棺材铺幽暗的深处走去。 我脚步凌乱的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排排尚未完工的棺木胚子。 空气越来越阴冷,光线也越来越暗。 最终,她停在铺子最里侧一面毫不起眼,贴着老旧黄符的砖墙前。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殷寰伸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干净,涂着艳红色的甲油。 她在墙面上几块特定的青砖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力道,或轻或重地叩击了几下。 - 第488章 龙脉 -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轻微,类似机械转动的声响从墙内传来。 紧接着,那面砖墙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的狭窄入口。 一股更加浓郁,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我瞧着,应该是个密道。 殷寰回头看了我一眼,率先走了下去。 我撇撇嘴,毫不犹豫地跟上。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了不知多深。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萤石,勉强照亮脚下。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终于,石阶尽头,是一扇用整块乌木做成的门,看着不太起眼。 殷寰推开木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 四壁打磨得还算光滑,嵌着更多的萤石,散发着幽幽冷光,勉强照亮室内。 石室中央,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木桌,还有一副静静停放着的…棺椁。 但这口棺椁,与我见过的任何棺材都不同。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感觉,带着生命光泽的玉白色,材质非金非玉非木,流光溢彩,上面天然生长着极其繁复玄奥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或者符文。 棺盖是透明的,如同最纯净的水晶。 而棺中…什么都没有。 棺材正对面的墙上有一幅古画,上面是一个女子。 一袭黑色到脚踝长度的黑袍,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黑色海棠,覆盖着她修长的身躯。 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态锋利。 脖颈之处,缠着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红眸,模样像极了阿乌。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竟然和我,一模一样? 我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短暂的停滞了。 殷寰站在我身侧,干涩沙哑的声音,在这寂静冰冷的石室里响起,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苍凉。 “这就是赠你母亲那口‘子母棺’的代价。” “也是我殷家棺女一脉,世代背负的宿命。” 我扯出一抹轻笑,身体栽歪着靠在了那副名贵的棺椁上,吊儿郎当的开口询问道:“你口中的代价…不会是想把我装进去吧?” 她丝毫没有犹豫的点头,“没错。” 我的笑凝在脸上,眼底的酒意一丝一丝褪去,被防备所替代。 这暗室如此封闭,真要把我杀了,没人会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画中那与我容颜无二的女子身上,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敬畏、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殷家家族秘闻口口相传,第一代棺女的手艺,非人间所有。” “正是画中这位女子,在混沌初开,幽冥未定之时,于忘川河畔点拨所授。” “她授我殷家老祖以‘点灵’之术,以棺木沟通生死,安抚亡魂,定鼎幽冥。” “而代价…” 殷寰的声音顿住,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便是殷家棺女,世世代代,血脉不绝,都必须找到她。 为她制棺,护她的沉眠。” “每一代棺女,都会多少遗传上一代棺女的能力。 唯有亲手为她制一口棺,方能承接真正的‘点灵’之力,成为真真正正的棺女。” “而一旦棺女生下女儿,上一代棺女的力量便会急速衰退,最终…彻底消失。” 殷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茫然,“我…没有生养。 可我身上母亲的‘点灵’之力…却在日渐消退。 我能感觉到,它在流逝。” 我了然的点了下头,对于棺女的事,我之前也听说了些。 “你认为我是她?我是你要找的人?你拿什么分析出来的?只因为…我们长得像…? 如果…你确定我就是她,你会怎么做? 杀了我,再为我制棺?” 我拍了拍身旁的棺材,眸子沉了沉,“还是这副棺…就是你精心为我准备的?” 殷寰赠我子母棺,我自是万分感激,但此时我也必须明确她的目的。 她到底是要我还那份恩情,还是让我还命?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能确定你就是她。 不光是脸,还有他对你的态度。” “他?你说的他是谁?梵迦也?” 她避开我的问题,话锋一转,“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你之所以是在鬼节出生,是利用阴气掩盖住你身体里的龙气。 你五弊三缺,身体不全,也是为了压制这股气,以防你被人找到。 梵迦也当年看中了四象地,正因为四象地有龙脉,且就在青龙山。 凡是灵气非常充裕的地方,无论是山脉还是水脉,其核心就是龙脉。 因为天气与地气汇聚在一起,特别适合修炼,更适合修养。 这其中包括人,甚至石头,树精等一切灵物。 你可能不知道,曾经青龙山很多石头都修炼成形,只不过被梵迦也给炸毁了。 不过世间万物,都得遵循一个平衡。 灵气足的地方,要么就只出大妖,要么就只出神人。 我在你一个法师面前说这些,可能是有点班门弄斧,道理你自然都懂,但有时候身陷其中,容易看不清。” “你说我身上的龙气? 我怎么没发现我自己竟然还有龙气…” 我无声的叹了口气,“龙气能滋养万物,矜贵无比,为何靠近我的人,却一个个…” 她轻声笑了,“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个自艾自怜的人。 你的龙气来源于梵迦也的内丹,所以找你,很好找。” 我挑挑眉,也附和着笑笑,“是吗?” “我知道你在谋划,你要复仇。 你帮我,我帮你,何乐而不为?” 我有点感兴趣,“比如?” “我找到一本画册,你有兴趣可以看看。” 殷寰快速走到石室一角。 那里有一个同样用温润白玉材质打造的石匣。 她打开石匣,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册子。 册子的材质非纸非帛,触手温凉柔韧,呈现出一种古老的象牙黄色。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她将册子递到我面前。 “这是历代棺女…为‘她’…也是为你…制棺时留下的‘图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颤抖亦或者说是激动,“或许…你能在这里面找到答案。” - 第489章 去找答案 - 我盯着殷寰那张不似活人的脸,疑惑着伸出手,接过那本沉重的册子。 我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画。 周围环境幽暗,却能看得十分清楚,画风古朴,线条却异常传神。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袍的女子,站在一座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祭坛边缘。 狂风卷起她的衣裙和长发。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微笑,张开双臂,如同折翼的鸟。 祭坛下方,隐约可见几个穿着古老祭司袍服,面容模糊的人影,正对着她的方向,虔诚地跪拜着,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的献祭。 这画像是能自动在我脑袋里形成影像一般。 我感觉很熟悉,但又能肯定自己从没梦见过。 这种情况就类似…很多人会突然有一刻,去到哪个地方,听到什么话,或者在经历什么事,会突然感觉这一幕,自己曾经发生过一般的那种熟悉感。 第二页。 画风陡然变得阴森诡谲。 背景似乎是一座刻满狰狞鬼面的古墓深处。 那女子被数条粗大缠绕着诡异符文的青铜锁链,死死捆缚在一个刻满凶兽图案的巨大邢柱上。 她的身体被锁链勒得变形,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嘴巴大张着,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雷击…自燃魂魄…天道绞杀…万箭穿心… 每一页,每一世,都是那个与我容颜相同的女子,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以各种各样惨烈到极致,匪夷所思的方式陨落。 而每一幅画的角落或背景里,都有一个穿着不同时代装束,但神情或悲悯或惊恐或绝望的棺女身影。 她们的手中或身边,总能看到一些与“棺”相关的工具或材料,木料、石凿、刻刀、甚至…编织到一半的藤蔓。 七幅画。 七种惨绝人寰的死法。 表达着惨烈到极致的死亡画卷,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每一笔线条,每一抹血色,都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熟悉感。 不是看客的惊惧,是亲历者的战栗。 那些烈焰焚身的灼痛,青铜锁链勒断骨头的窒息,寒潭冰棺冻裂魂魄的绝望…太真实了。 真实的我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为什么…?” 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手指死死抠着画册的边缘,“每一世,她都要死得这么…这么惨?她到底犯了什么错?难道就这么…不得好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我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理解的怨毒和恐惧。 殷寰站在那口流光溢彩的白玉棺旁,萤石幽绿的光映着她苍白瘦削的脸,像一尊没有生气的蜡像。 她那双古井般的黑眸,沉沉地看着我,那里面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不知道。”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朽木在摩擦,“每一代棺女找到她时,她都正巧面临着死亡。 她们…只是按祖训,用尽毕生所学,为她收敛,为她制一口能暂时安放‘神躯’的棺椁。” “可我感觉…你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石室四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我不知道。 你还记得我找到你的那日么? 我找你时…你并无异样。 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依旧顽强的活着。 或许他真的做到了,他有在努力的护着你的命,改写了你的结局。 这口棺…是我用这辈子攒下的所有阴德,所有灵力,一点点‘喂’出来的。 你死在里面,不是终点,而是…”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重生的契机。” 死? 重生?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目光死死锁住那口晶莹剔透,散发着不祥诱惑的白玉棺。 躺在里面? 死一次? 荒谬! 简直太荒谬了! 如果能够重生,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可…心底那股被无数惨烈死亡画面,勾起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探究欲,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我的理智。 为什么偏偏是我要经历这些? 梵迦也…他那跨越万年长河的守护,又是为何? 霁月、霍闲、不染…我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是缘? 还是劫? 我的命运…是不是早已被这该死的‘业力’写好的剧本?!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窒息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需要答案。 哪怕这答案,要用命去换! 我看向殷寰,眼神得像刀子,试图从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挖出一丝破绽。 “可我凭什么信你? 信这口棺材呢? 如果这是你布下的陷阱,我赌的可是命。” 殷寰迎着我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波澜。 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指向墙上那张与我一般无二,却空灵得不沾尘埃的脸。 “陷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符如因,你看看她,再看看你自己。 你们…本就是两体一面。 我毁了你,就是毁了她。 我若敢做出大逆不道毁你的事,若有日进了阴曹地府,祖上不会饶我。 我若是亲手断了这宿命,我殷家的‘点灵’之力就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了。”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我之间,只是交易而已。 你躺进去,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解开你身上的谜团,也…可能解开我殷家传承断绝的困局。 当然,你也可能…彻底睡死在里面。 这个选择权在你。”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坦诚。 “而且…你现在躺进去也不一定有用。 你身上目前没有‘点灵’之力,这棺…不一定会为你开启‘重生’的路。 我还没找到原因,也舍不得…让你现在就真死。” 舍不得?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是陷阱。 至少,不全是。 如她所说,我们之间是交易。 一场用命做赌注,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答案的交易。 我死死盯着那口白玉棺。 棺盖透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 再看向墙面的画,那平静的表象下,埋葬着七次惨绝人寰的死亡轮回。 - 第490章 重走一遍来时路 - 人这辈子,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真的都是因果业力的感召。 可这一切纠缠不清的线头,源头在哪里?! 赌了! 我走到今日,早就死上千千万万次了,难道还怕再死一次吗?! 只要能揪出那该死的源头,把这操蛋的‘宿命’砸个稀巴烂!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殷寰,这交易,我做了。” 殷寰死水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白玉棺旁,伸出苍白的手,在那流光溢彩的棺盖边缘某个极其隐蔽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石共鸣的轻吟响起。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晶莹棺盖,无声平滑地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那气息扑面而来,钻进鼻腔,带着安抚力,却又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死亡召唤。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棺椁旁,看着里面那空出来仿佛量身定做的位置。 没有犹豫。 我撑着棺沿,抬腿,翻身,躺了进去。 身下玉板冰凉丝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触感。 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小逼仄,身体躺进去,几乎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那晶莹的棺盖,在我躺稳的瞬间,如同有生命般,无声缓慢地滑回原位。 咔哒。 一声轻响。 我与外面彻底隔绝。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吞噬一切光,连自己的存在都仿佛要消融,纯粹的虚无之暗。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我。 不只是空气稀薄,而是这狭小密闭的空间本身,仿佛带着一种法则般的压制力。 像无数只冰冷沉重的手,从四面八方死死地挤压过来。 挤压着我的胸腔,骨骼,挤压着我每一寸皮肤! “呃…”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我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这该死的棺盖。 可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越来越强烈的欲要将我碾碎成齑粉的恐怖压力。 一股带着灭顶之势的濒死感,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巨响! 无数破碎,带着强烈情绪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星河,狂暴不容拒绝地冲进了我的脑海。 不再是之前看画册时的旁观者视角,而是…亲身经历的视角一点点展开。 * 混沌初开,天地未定。 浊气下沉,清气上升,在模糊的边界线上激烈地碰撞,湮灭。 我蜷缩母亲的怀里,她的名字叫羡姑,是那上古蛇祖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也是大长老们口中的叛族者。 她死在祭祀潭,受同族万蛇噬心之刑。 他们说我血脉污浊,我也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我拥有最高贵的金尾,又哪里来的污浊? 我娘临死前说,“业障,好好活下去。” 她的皮肤,被铺成了一条罪人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悲伤。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如洪荒画卷中走出来的神,踉跄爬去。 他很高大,穿着银纹玄袍,他是蛇族的君上,我从出生到现在,仅远远见过几次。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夜色,随意披散。 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蜉蝣尘埃。 他周身散发着古老、强大、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洪荒威压。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时空都仿佛变得粘稠、凝滞。 他第一次看向我的目光,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探针,落在我这个渺小,肮脏,濒临死亡的小蛇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观察到仇恨挣扎的兴味。 兴许是我的豪言壮志,要杀了大祭司大长老,不自量力的样子令他感兴趣。 他收了我。 他很凶,很冷漠,从不会对我笑一笑。 为了让我变强,他让我爬毒山,毒瘴腐蚀着皮肤,剧痛钻心。 无数色彩斑斓,形态狰狞的同族在嶙峋的怪石和巨大的蕨类植物间游弋,冰冷滑腻的鳞片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像一只蝼蚁,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麻木的勇气。 他让我泡寒潭,如亿万根冰针,扎入皮肤,扎进骨髓,疼痛难忍。 他好像在打磨一把不太好的刀,但他就是要把它磨练成上品,从而获得成就感。 我对他,是深入骨髓的敬畏,是仰望神只般的虔诚,是将他从死亡边缘带回我的卑微。 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这份敬畏和虔诚里,悄然滋长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隐秘的依恋。 直到那一天。 我杀了大祭司为母报仇,走上大祭司的位置,他亲手为我戴冠。 跪在他面前时,我在心里问他,阿阴走到今日,你可还满意? 很快,我便被打了脸。 祭祀台下以大长老为首,开始质疑我的能力,试图让他收回我的祭司之位。 这个祭司的位置本该是大长老的孙女,珞苎的。 珞苎的脸,令我感到有些熟悉。 他当众杀了大长老的左右手,以儆效尤。 直到我摸到冠中那抹小字,‘以吾半鳞,护汝永年。业障焚天,吾自担之。’ 我才敢猜测…自己在他心中是不是有些位置? 在这艰难险阻的路上,你说我为了自保也好,真心也罢,我求他娶了我。 他答应了。 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过,我是真心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可我等来的不是他来娶我,而是大战一触即发。 蛇族内部,以激进派大长老为首的势力,对三爷保守避世,甚至允许人族血脉传承的做法极度不满。 其实早已暗流汹涌,他勾结蛟族,冲突一触即发。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以颠覆三爷权威,甚至引动蛇祖之怒的契机。 大长老那双浑浊却闪烁着疯狂算计的眼睛,早已盯上了祭坛上那颗温养万年的‘骊珠’,更盯上了我这个家族并不高贵的祭司。 他需要一个最惨烈,最能引发诅咒的祭品。 - 第491章 她恨我,我亦恨她 -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 画面定格在我悬浮在祭坛最高处的那一刻。 狂风呼啸,吹得我黑色祭司袍服猎猎作响。 我看着三爷奋力蛟族一次次致命的攻击,心急如焚,我要召唤祖蛇之力,来助我蛇祖赢得这场战役! 只要祭司选择召唤祖蛇,便要以献祭自己为代价。 大长老站在祭坛边缘,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又扭曲的算计。 他手中弹射一枚小小的骨钉,铭刻着恶毒诅咒符文,打断了祭祀的法坛。 祭坛下方,是无数蛇族族人愤怒麻木的脸,他们在不顾一切的抵抗,为家族而战。 而更远的地方,那片翻滚的毒瘴云海边缘,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撕裂长空,朝着祭坛疯狂冲来。 他脸上的面具在极速中崩裂,露出了那张我无比熟悉,此刻却因暴怒和惊骇的脸庞。 他嘶吼着,声音穿透罡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住手——!!!” 可一切都太迟了! 大长老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快意的狞笑,带着恶毒的诅咒之力。 他要以最纯净的祭司之血和生命,作为献祭,以此来达成他心中的目的。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反噬的业火欲要将我焚烧,不知有什么东西钻入了我的体内,两股力量相互碰撞,撕咬,灼烧… 视线最后看到的,三爷那双瞬间被绝望和暴怒染红,如同滴血般的眸子。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下坠的衣角… 我如一片秋叶,缓缓坠落。 “业障,不许死!” 我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为何答应了娶我,却迟迟没有做到… 还想问问他,你与我之间…是怜悯,还是爱情? 可这些我都来不及问出口了。 我本就是要献祭自己去召唤祖蛇之力,为他赢得这场战役。 我是蛇族祭司,能以我之躯,换蛇族长盛不衰,这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情爱在家族使命面前,不值一提。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坠落感。 但…没有结束! 在我生命之火熄灭,灵魂即将被诅咒彻底撕碎的最后一瞬… 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护住了我灵魂核心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真灵。 他不惜耗费本源,在诅咒爆发的核心,护住了我一点不灭灵光。 画面再次转换。 意识浑浑噩噩,仿佛沉睡了千万年。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布满粘液的蛇巢深处。 周围是冰冷滑腻的蛇卵壁。 而我…也不再是人形。 我有了身体,一个庞大覆盖着坚硬黑色鳞片的蛇躯。 但这身体…脖子以上,竟然…有两个头? 我在左边,眼神茫然,带着一丝新生的茫然和对这具身体的极度不适应。 右边的另一个头颅,她也有自己的思想。 她的眼神充满了暴戾,贪婪,和一种莫名刻骨的怨恨。 她疯狂地扭动着,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试图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我们只能共用着这具畸形的双头蛇本体。 我们对之前的一切毫无记忆,她内心的滔天怨毒,和想要毁灭一切的破坏欲,是与生俱来的。 而三爷…他找到了我们。 他站在蛇巢外,看着这具畸形气息混乱的双头蛇躯,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法言喻的痛楚,自责和…一种深沉的无力。 不过他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我。 只是他无法将我们分开。 强行剥离,只会让我们两个本就融合扭曲的灵魂彻底湮灭。 于是,他选择了默默守护。 他会定期来看我们,带来能提高修为的灵药,传授一些绝密的修炼骊珠的法门。 他的目光,总是会落在我身上出神。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仿佛在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我决心要快速修炼化形,这样就能与所谓的妹妹分开。 待化形后,在报答他这些年的庇佑与照拂。 三爷过多关注我的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我那所谓的妹妹。 她不明白为何这个强大如同神只般的男人,只在意我这个蠢货?! 我凭什么?! 明明是她的天赋更高,为何她却获得不到关注? 扭曲的嫉妒和想要被关注的渴望,如同毒液在她心里滋生! 她开始疯狂地抢夺身体的控制权,用这具蛇躯去做各种极端残忍,血腥的事情。 虐杀弱小的妖兽,吞噬刚出生的幼崽,甚至故意去挑衅强大的存在。 她将巢穴周围搅得天翻地覆,尸横遍野! 她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吸引三爷的注意。 让他把目光,从我这个蠢货身上移开! 哪怕那目光是厌恶,是愤怒,也总比无视强! 我们共用一个本体,每一次我控制不住她,被她拖着出去闯下大祸,又拖着伤痕累累的蛇躯回来,都能看到三爷沉默地站在巢穴外。 他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留下疗伤的药物和新的修炼法门,转身离去。 他照单全收了她所有的恶行,所有的挑衅,所有的麻烦。 不为别的。 只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出对妹妹过多关注,一旦他流露出厌恶甚至想要惩罚她的意图,那修行更高的她,就会想尽办法立刻将我除之。 哪怕拼上这具共用的身体,拼上所有修为道行! 他怕。 怕她疯狂的报复,最终会彻底毁掉他拼死护下来,仅存的微光。 怕他稍有不慎,就会永远失去…那个在祭坛上仰望他,如同仰望星辰的小祭司。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忍受。 只能将所有的痛楚和杀意,深深埋藏。 用冰冷的外壳包裹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继续扮演着那个看似无情,却默默扛下一切的守护者。 很快,我们拥有了骊珠。 那是那个时代的蛇家,修行者最为向往的东西。 我和妹妹彼此能够化形,成为两个单独的个体。 我喜欢穿黑衣,而她更喜欢穿白衣。 在有骊珠和化形之后,我的修为有所大涨,我不再受妹妹的牵制。 不过毕竟共处一具肉身数千载,我深知我们是共同体,她死,我没办法独活。 她出去作恶,我便要给她收拾烂摊子。 她恨我,我亦恨她。 - 第492章 生门 - 那时天地已有自己的规则秩序,三道六界开始循环。 妹妹的恶行,很快被神界所知。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界眼中,我们只是最不起眼的妖物。 除了便是。 但玄尊不同,他是在天地初开,混沌之时,便存在的神。 他更早于天庭体系,属于独立的家族,独立的个体。 因为那次大战和将自身骊珠给我的原因,他身负重伤又要对抗祖蛇之力,最后灵脉乱转到了低了不知多少个品阶的蛇家,做了蛇家的三爷,休养生息。 蛇家以化龙为目标,可对三爷来说,化不化龙,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早在数万年前,各族征战,他与龙族大战,也是常有的事。 上古蛇族和蛇家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天道要除了我们,必须绕过他。 当天雷欲要劈下来时,那是我和妹妹第一次意见统一,准备奋起反抗。 天上下来一个尊者,他冰冷无情的讲着他们所制定的规矩,讲述着我们的不堪。 最后,他颇为狂妄的说:“不要侥幸的以为他能赶来,以他目前的身份,护不住你们,你们只能连累他万劫不复,甚至会搭上他的家族和他的性命。” 听到会连累他,在最后一刻,我怂了。 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伤他分毫。 我放弃了抵抗,也为“我们”之前所做的恶,赎了罪。 数不清的雷,齐齐射下,我们根本扛不住。 因为我的不反击,那个所谓的妹妹临死都还在诅咒我,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最后他赶来了。 他跑向我的那一幕,我感觉自己曾在哪见过… 他叫我业障。 他说,“业障,不许死。” 他用自己的身躯护着我,替我抗天雷,每一道落下,他的背脊就会浮现一道焦灼的雷痕。 我好怕他会死,我怕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累他,我只能自断修为,一把将他推开。 濒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于他,不是恩。 我爱他。 是爱。 是超越了修行者爱世间万物的爱。 是能为万物去死,但我唯独想为你活。 * 我不知道三爷和天神谈了什么条件。 我的灵魂,开始进入轮转。 我变成了寄生观的小道姑,整日与神像作伴,我负责掌管蛇仙殿的扫尘工作。 我从小就在寄生观长大,没有父母,只有师父和师兄师姐相伴。 我性格活泼好动,每日去扫尘时,都不免要和蛇仙大人告状… 今日师父又罚我抄经… 今日师兄偷吃了我一个烧饼! 今日我贪嘴…烤了只家雀,晚上要去罚跪… 能去告状或者说一说开心的事,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事。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能在寄生观幸福快乐的长大。 十三岁那年,洪水。 我执意要护像,想将蛇尊大人带走,免于洪水之灾… 雷击中屋檐,房屋老旧,倒塌,将我埋在了下面。 当洪水褪去,师父们将我挖出来时,我紧紧抱着像体,早已没了气息。 之后我当过渡阴婆之女,当过盲眼卦师,当过医女等等… 无一例外,我都没有活过十八岁。 我的死,也多少都和他有些关系。 我仿佛陷入了一个循环,无限重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被留下记忆的人,早已千疮百孔,他要比我承受了更多次的离别。 在一次次希望燃起后,又再度破灭。 * “呃啊——!!!” 白玉棺中,我蜷缩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窒息感和身体一次次被碾碎的痛苦,早已被这汹涌而来的记忆狂潮淹没。 眼泪混合着冷汗,疯狂地涌出。 原来是这样! 原来早在那个时代,玄知就是我的师父! 霍闲还真欠了我一个烧饼… 那我的师父…是否是无心之言,还是他有记忆? 今生的人,我几乎全部都看到了。 几乎都是在我每一次入世所有过交集的人。 有的有恩,有的有仇。 而始终不变的是梵迦也…他默默的守护,独自承受着一切。 他想尽办法改变我既定的路,试图为我开辟出一道生门,可命运都会再次回到原始的轨迹上来。 我大口大口呼吸,心脏跳动的如鼓锤,清晰可闻。 水晶棺板缓缓移开。 殷寰站在边缘…早已泪流满面。 殷寰对我撒谎了。 我特意留意过,从进入第一世开始,每次我死后,的确都有一个女人,会为我送来一口棺。 画面中的我,从没有教过谁所谓的棺女点灵之力,真正教过的是梵迦也。 他与棺女达成契约,这才有了棺女。 但我的记忆里的确出现过殷寰。 不,是很多次。 因为从没有什么历任棺女…而是一直都是她。 每次为我送棺的人一直都是她!!! 我眼角含着一滴泪,无声的落下。 “你骗我。” 我笑着说,声音哑到自己都听不清。 她转过脸拭去眼泪,随即又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想起来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身体像是从被水中捞上来的一般。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心中有万千疑惑。 “我们虽没有正面交集,但我就像你的影子。 每次从找到你开始我就会观察你,为你量身定做最适合你的棺。 我对你的感情,你不会懂。 只是这次,我想为你做活棺,而非死棺。 这便是你赐予给我的‘点灵’之力。” 重走了这么长一条路,我的整个人和心态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但我需要时间来消化我所看见的画面,我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 有的画面我记得我见过,但不知道为何忘记了。 可能是梵迦也出手干预过,他怕压制不住我身上的灵脉,以此被天道找上,重蹈覆辙。 我疲惫的半瞌着眼…拍了拍身旁的棺材板,“难怪你爱睡在棺材里,真挺好睡的。” “你若喜欢,找人抬走便是。” 我苦笑着摇摇头,“算了。” 我坐起身,松松筋骨,“不要告诉梵迦也我来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 他们男人,总是自负,认为自己做的才是对的。 我倒是觉得他有些太小心翼翼了,你的劫就是你的劫,即便他出手干预能改变的也不大。 到不如让你自己去破,也许就能闯出新的生门。” - 第493章 醋坛子碎了 - 我和殷寰见过许多次。 或癫狂,或呆滞,或阴冷,或仗义。 唯有这一次,我好像才算真正的认识她。 我接着她的话道:“如果梵迦也在我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我恐怕早就承受不住入魔了。 我做不到他这般运筹帷幄,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以前的路走了,就不去浪费时间计算过去的哪一步更正确。 但我想…这次你帮我恢复了记忆,我才能提前有所准备… 我从不敢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至于能不能闯出生门…这次我想试试。” * 白玉棺里这场撕心裂肺的‘重生’,抽掉我所有力气。 记忆的碎片像淬毒的玻璃渣,扎在脑子里,搅得翻天覆地。 这些真相,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比我妈坟头的黄土还重。 我需要喘口气,需要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裹起来,藏住眼底翻天覆地的恨意。 酒,成了最好的迷彩。 我趁着天未亮便从棺材铺离开,独自去了‘且停停’,跟金姐也就是龚北的母亲,喝了到天亮。 金姐贴心的找了一个巨帅的帅哥,送我回归藏楼。 他那眉眼俊朗得跟画儿似的,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板挺拔,就是眼神有点怯生生的,一看就是刚进城讨生活不久。 金姐这眼光,够毒的。 车子到了归藏楼门口,我推开车门刚迈出一只脚,小伙儿连忙下车绕着车尾跑了过来。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我的袖子…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我的骨头都差点发出呻吟。 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此刻却裹挟着山雨欲来般低气压的气息,瞬间将周围笼罩。 我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 那股子陈年烈酒都压不住,他身上浓得呛鼻的醋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手腕被攥得生疼,我顺着那力道,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强行车里扯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 梵迦也站在我身侧一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将刚升起的朝阳遮挡了大半,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玄武殿地牢里捞出来的妖丹,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被冒犯领地般赤裸裸的不爽。 那眼神,如刀子似的,先在我醉醺醺的脸上剐了一圈,然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狠狠钉在了旁边那个俊俏小男孩的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气,吓得一哆嗦,伸出来准备扶我的手僵在半空,脸都白了,嗫嚅着:“这…这位先生…” “滚。” 梵迦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一个字砸过去。 男孩腿一软,差点没跪下,求助地看向我。 我连连朝他使眼神,让他赶紧上车走。 他如蒙大赦,兔子似的溜了。 缠在手腕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些。 梵迦也拽着我,不由分说地就往楼里拖,动作粗暴,带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哎哟…你轻点儿…疼…!” 我被他拽得脚下拌蒜,顺势就往前一扑,软绵绵地撞进他怀里,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仰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伸出没被他攥住的那只手,食指带着点轻佻的力道,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我舌头打结,声音黏糊糊地说:“你怎么老是凶巴巴的,是天生不爱笑吗。” 装傻。 发酒疯。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盾牌。 梵迦也的身体,在我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紧绷。 他低头看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我刻意伪装的醉意朦胧,直直刺入我的眼底深处。 不对视还好,只要对上他的眼神,我的鼻子就忍不住泛酸。 我的反应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撑的怒火。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放开。 薄唇抿得更紧,脸色依旧黑沉,但那股子要杀人的醋意,似乎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凶?”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符三,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昨晚你就是和他在一起推杯换盏? 喝的醉醺醺的,让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送你回家? 怎么? 归藏楼的门槛太高,我梵迦也迈不进去了?” 他一边阴阳怪气,一边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我往楼里带。 动作依旧带着点粗暴,但护着我脑袋防止撞到门框,却泄露了一丝笨拙的温柔。 “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被他丢在休息室的床上,力道不小,震的我差点吐出来。 我嘴里嘟囔着:“梵迦也,你不会是不自信了吧?” 他拉过一把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某人此刻的怒火。 梵迦也攥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岩石,目光直视前方,恨不得用眼神将我生吞活剥。 他看得出。 他当然看得出。 我虽脸上有酒意,但眼神深处,那层厚重的冰壳,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让他心惊又心颤的…心疼和珍惜。 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布满裂痕的稀世珍宝。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我故意加重,带着酒气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如同两簇幽暗的星辰,沉沉地锁住我。 “你…” 他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发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你昨天去哪了?” 来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惨烈的记忆碎片又在脑子里翻腾。 祭坛的风,锁链的冷,另一个头颅怨毒的嘶鸣…还有他每一次将我埋葬,沉默承受一切的背影… 我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刻意放大的茫然和醉意。 我心知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捂着胸腔干呕两声。 装傻充愣? 死不承认? - 第494章 我们走吧 -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去告诉梵迦也,我知道了。 “我昨天在金姐那,还叫了穆莺,但袈裟不让她去…嗝…” 梵迦也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担忧,瞬间黯淡下去,被一层更深的疲惫和无奈覆盖。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口揪着疼。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起身出去帮我温毛巾。 “赶紧睡觉。”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仔仔细细的帮我擦拭着脸和手,酒劲似乎真的有点上头了,脑子晕乎乎的。 我没骨头似的赖在他身上,仰起脸,借着酒劲,带着点任性和撒娇。 “梵迦也…” 他身体明显一僵,低头看我。 “我们…出去走走吧?就…就我们俩…好不好?” 他眉头微蹙:“去哪?现在?你这副样子…” “去哪都行!” 我打断他,声音带着点急切和固执,像抓住救命稻草,“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段…寻常人的日子…好不好? 就我们俩…就我们俩…” 最后几个字,带着近乎哀求的鼻音,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对平凡温暖的渴望。 烛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清晰地映出他瞳孔深处瞬间掀起的巨大波澜。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像是吞咽着滚烫的岩浆。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的沙哑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烛光。 “…好。” “你先去睡觉。醒了,我就带你走。”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也像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 我紧绷的神经一松,酒意和疲惫彻底涌上来,靠着他,几乎瞬间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后面的事,我完全没了印象。 只依稀记得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又滚烫的吻,还有他低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睡吧。睡醒了,我们就走。”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噩梦,没有祭坛,没有离别,只有一片温暖而安宁的黑暗,像是漂浮在母体的羊水中。 等我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已经是下午了。 宿醉的头疼像小锤子,一下下敲着太阳穴,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梵迦也的身影。 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他…走了? 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我甩甩头,压下心中那点不安。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 镜子里映着我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褪去了醉意和伪装,清明见底,深处沉淀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洗漱完,刚换上一身素净的棉麻长衣长裤,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师父,你醒了吗?” 门外响起王徽音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来吧。” 门开了,王徽音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小菜进来,脸上带着担忧。 “师父,你可算醒了,昨天醉成那样…快喝点粥暖暖胃。” “昨天?” “啊!您睡了一天一夜,前师爹说不用叫你,让你好好睡。”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那个…师父,商先生家的夫人来了,在楼下客厅等你呢,等了好一会儿了。” 商先生家的夫人? “你是说…齐瑜?” 王徽音点头。 前几天我们在葬礼上,刚见过一面。 葬礼那天,她避开人群找到我,说话很直接,倒是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 当时我身心俱疲,只当是些场面话,胡乱应付一下。 没想到她又来了? 我端起温热的粥碗,小口喝着,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有些发冷的胃。 “你让她稍等,我这就下去。” 下楼。 客厅里,齐瑜正端坐在梨花木的圈椅上,捧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我,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如因,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劳您惦记。”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徽音识趣地退了出去。 齐瑜细细打量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脸色还是不太好。 如因,我知道你心里苦,接连遭逢大变…但身子是自己的,得顾着点。”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想替商丘带句话。”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他状态很不好。从你母亲…走后,他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人都瘦的脱了形。 医生说,是郁结于心,加上受了风寒。 我知道,他心里自责得很。 觉得当年没和你母亲说清楚,孟助理说什么他就信了什么,还以为她真去了国外进修,在那边结婚生子了。 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更不知道你母亲受了这么多苦,如今…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很想和你相认,但他又怕你会恨他,怕你不肯见他。”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脑海里闪过那天他跪在血泊里,失魂落魄地喊着我妈的名字… 他病了? 因为…我妈?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我更佩服齐瑜,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 恨倒是谈不上,只剩下一点空茫的唏嘘。 造化弄人。 “他让我告诉你…” 齐瑜的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他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有时间,能去看看他。让他…也有机会尽尽父亲的责任。”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等我忙完,会去的。” 不是承诺,只是陈述。 齐瑜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笑意真切了些。“那就好。” “不过也请您帮我转告他,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像以前就好,不必相认。” 她尴尬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闲聊般,又抛出一个消息。 “对了,还有件事。 之前听商丘说一直在和你谈‘熔河’的那个活儿,你还记得吧? 我昨天听说…老爷子那边突然发话了,把这活儿给钦点给别人做,商丘极力争取也没争取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可是第一次敢和老爷子这副态度,把老爷子也气得不轻。” - 第495章 母神山 - 熔河? 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本想利用熔河的事钓钓鱼,商老爷子怎么会突然插手指派? 是事有蹊跷? 还是鱼已经咬钩了? “嗯,知道了。” 我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的对齐瑜回道:“我现在这样,也不适合去。 本来还想和商先生说的,只是没找到机会。” 齐瑜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潭水…深着呢。 你刚经历这么多,避一避也好。” 她话里有话,但点到即止。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 齐瑜的关心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虚假的客套,就像…一个真心实意想对你好点的长辈。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讨厌。 没一会儿,梵迦也便进门了。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衬得肩宽腿长。 他风尘仆仆,额角似乎还带着点汗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水洗过的寒星,直直地看向我。 “收拾好了吗?” 他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聊家常。 “我们现在就走。” 齐瑜被他这突然闯入,惊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她站起身,对着梵迦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我温婉一笑,“如因,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记住我说的话,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说完,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梵迦也。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拎着那个小小的旅行袋,像个即将踏上旅程的寻常旅人,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酸涩,温暖,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安宁。 他真的来接我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从未有过的释然和依赖的笑容。 “嗯,走吧。” 我主动挽上他的胳膊,他手臂肌肉一紧,我冲他笑笑,“怎么?不习惯?” 他也随着笑笑,“我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习惯?” 说着,他抽出手臂,顺势霸道的揽过我的肩膀,“走吧。” 王徽音追出老远,“师父,前师爹…你们要去哪儿啊?!” * 我和梵迦也什么也没带,他开了一辆车,我们一路向西。 他说第一站先去母神山。 我听到以后垮了脸,忍不住吐槽道:“啊?我从小在山里长大,你就不能带我去点有意思的地方?” “那你想去哪儿?” 这话倒是把我问沉默了。 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哪儿。 这些年一直在四象地转悠,从未看过外面的世界。 我憋了半天,说了句,“唉,那还是母神山吧。” “母神山的传说听过吗?” 我摇摇头,扫兴道:“每座山似乎都有些传说,只是吸引人过去的故事罢了。” “据说能登顶的都绝非常人,一辈子都会得到母神庇佑,难道不想挑战试试?” 我笑他,“原来你也迷信。” 我们越往西开,温度越低。 玄武城的气温已经够低了,但眼下家里还是深秋,这边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们俩什么也没带,跑去买两件厚实的羽绒服,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们找了一个向导,当天夜里带我们进山,只为了看第二天的日出。 不过向导说,“近些日子都是阴天看不到日出的,具体如何还是要看二位的命了,如果害怕看不到的话,等几天再进山也行。” 又是这句,看命。 我这倔强劲儿一下子上来了,斩钉截铁道:“不!就今晚,我们今晚进山!” 我承认,有些时候…我有些太瞧得起自己了。 当雪粒子打在防风镜上,噼啪作响,跟那催命符似的。 肺里像塞了两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每一次吸气都扯得生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儿。 两条腿灌了铅,每往上挪一寸,都感觉脚底下的冰壳子要裂开,底下是万丈深渊,等着吞人。 梵迦在我前面半步远,冰镐插进岩壁的闷响,是这白茫茫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梵…迦…迦也……” 我喘得像破风箱,声音被狂风撕得稀碎,几乎听不见。 前面那道高大身影顿住,顶着能把人掀翻的狂风,硬是转回半个身子。 他脸上也罩着防风镜,看不清眼神,但紧绷的下颌线像刀削的。 他朝我伸出手,厚重的防寒手套在灰白一片的暴风雪里,像唯一的锚点。 “手给我!” 他的声音穿透风声。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冻得快没知觉的手塞进他滚烫的掌心。 他猛地一拽,力道大得惊人。 我整个人踉跄着扑进他怀里,被他用身体死死挡住侧面刮来的刀子风。 \"还能走吗?\" 他回头时呼出的白雾,把护目镜糊了层霜。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里裹着的雪粒,粗粝得像砂纸。 我比了个ok的手势,其实腿肚子早抖得像踩在弹簧上。 出发前,向导说这雪山死亡率超过四成。 我当时正啃着梵迦也递来的巧克力,漫不经心地接话,\"那正好,死了我俩还能葬一块儿。\" 他当时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指腹碾过我唇角的巧克力渍,眼神沉得像山底的冰湖,\"不准说这种话。\" 现在想想,那会儿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海拔七千多米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割大腿。 积雪没到膝盖,风裹着雪片往衣服缝里钻,冻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最要命的是缺氧,脑子像被灌满了水泥,昏沉里带着尖锐的疼。 \"歇会儿。\" 梵迦突然停下来,转身把我的氧气管往他氧气瓶上怼。 气流带着暖意冲进鼻腔时,我腿一软差点跪雪里,他眼疾手快捞住我,掌心烫得惊人。 \"逞什么强。\" 他摘了我的护目镜,指腹擦过我冻得发红的眼角,\"不行我们就下去。\" 我盯着他睫毛上结的冰碴子笑,笑得胸腔疼,\"梵迦也,你是不是不想得到母神的眷顾了?\" - 第496章 登顶 - 梵迦也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在我脖子上。 羊绒混着他身上的特有的味道,是这漫天风雪里唯一的安稳。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来这儿。 在记忆碎片里,有一幕我们曾被困在雪山上,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没挺过去。 他心里遗憾。 亦或许,只是想在这离天最近的地方,在生死边缘,抓住一点纯粹的东西。 抓住彼此。 他想来,我就陪他。 这鬼地方,空气稀薄得跟没有似的,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再往上爬时,雪小了点,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 梵迦也依旧走在前面为我开路,冰爪踩在冰面上的咯吱声,规律得像心跳。 我数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跟,恍惚间觉得这路没有尽头,我们俩会永远这样走下去。 直到变成两具被冰雪冻住的雕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不吉利。 \"符三,看!\" 梵迦突然拔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费力地抬头,正好撞上第一缕金光撕开云层。 脚下是翻滚如波涛,无边无际的云海。 在初升朝阳的渲染下,镀上了一层熔金般壮丽璀璨的光边。 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如同神只的利剑,将整个灰白的世界劈开。 天空是纯净到极致的蓝,蓝得让人心颤。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刺骨的冰寒。 我一把扯下防风镜和氧气面罩,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却无比清冽的空气,肺部那火烧火燎的痛感奇迹般地缓解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眼前这震撼灵魂的壮美,让我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被风吹得冰凉。 梵迦也也摘下了面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映着漫天霞光。 他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冻得通红的脸颊,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 然后,他伸出手,粗糙的拇指带着手套的纹理,极其轻柔地擦去我脸上的冰泪。 “傻子。”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剧烈喘息后的余韵,每一个字都砸进我心底,“哭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冰冷坚硬的外套。 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同样剧烈却沉稳的心跳。 劫后余生。 天地浩渺。 只有他。 \"冷吗?\"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往他怀里钻得更深,鼻尖蹭着他冻得冰凉的锁骨。 \"还行。\" \"刚才怕不怕?\"他低头,呼吸落在我额头上,带着稀薄空气里特有的微腥。 \"怕。\"我老实承认,\"怕那‘命运’总是和我作对,怕咱俩死在半路上。\" 他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震得我心口发麻。 \"不会。\" 他说,\"这次,你不说死也死一块儿,也算圆满。\" 我突然就鼻子酸了。 这人总是这样,说情话都带着股血腥味,却比那些花前月下的誓言更让人安心。 \"梵迦也。\"我抬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母神眷顾我吗...?\" \"其实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眷顾你。\" “但我会倾其所有。” 他突然低头吻下来,嘴唇冻得像冰,可舌尖是烫的。 那不是温柔的吻。 是掠夺。 是占有。 是带着血腥味的宣告。 他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连同我的灵魂一起,彻底吞下去。 冰天雪地,万丈绝巅。 我们像两头疲惫不堪,相互撕咬又相互依偎的兽。 在初升的朝阳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诉说着比死亡更沉重的爱意。 风雪卷着金光落在我们交缠的呼吸里,他把我抱得很紧,像是要嵌进骨血里。 \"符三,我爱你。\"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不管到哪儿,不管是什么时候。\" 我埋在他颈窝里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风又起了,卷着雪沫子打在我们身上,可我觉得暖和,从里到外。 我请向导大叔帮我们拍了一张合照,我是一个非常非常不爱拍照的人,但这次出来我特意买了一个相机。 我想留住我们最开心的画面。 身后,阳光打在一朵蛇形人身的云团上,像母神降临。 向导见状惊叹欢呼,甚至对着那朵云的方向跪了下来,连连朝拜。 我在心里对母神大人祈祷。 “如果命运终究无法眷顾,我希望他永远忘了我。” 下山比上山更难。 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冰棱上,疼得眼前发黑。 梵迦二话不说蹲下来要背我,我拧着他耳朵骂他疯了。 \"你想两个人都死在这儿?\" 他捉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猛。 \"我背着你,能走得更快。\" 最后还是我妥协了,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数着他踩在雪地上的步子。 他后背很宽,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那份稳妥。 我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上,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生死这回事,原来跟对的人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下了雪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把灵魂里最沉重的一部分暂时封存在了那片冰原。 我们一头扎进了江南水乡。 找了座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古镇,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小桥流水,乌篷船吱呀呀地摇过。 古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打湿了,泛着油亮的光。 我们住的客栈在河边,推窗就是吊脚楼和咿呀作响的乌篷船。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梳着麻花辫,说话带着吴侬软语的调子。 她看我们的眼神带着点探究,大概是觉得我们俩不像寻常游客,跟这小桥流水的景致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整个人显得阴鸷又利落,而我裹着一款羊绒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还在不停咳嗽。 \"姑娘身子弱,\"老板娘端来姜汤时特意多看了我两眼,\"这古镇的潮气重,可得当心。\" 梵迦也接过姜汤,自然地往我手里塞。 瓷碗烫得人指尖发麻,我吹了吹,看见他正盯着窗外的雨丝发呆。 他这人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在雪山顶上跟我生死相依,下一秒就能沉进自己的思绪里,像座孤岛。 - 第497章 偷来的时光 - \"你想什么呢?\" 我用胳膊肘撞了撞溜神的梵迦也。 他回过神,伸手替我拢了拢外套领口,\"在想明天带你去吃街尾的糖糕,那家店开了三十年了。\" 我笑他俗,转身趴在窗台上看雨。 雨点打在河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对岸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红。 \"梵迦也。\"我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要是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他走过来,从背后圈住我,下巴搁在我发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是说一直。\" 我特意强调,\"不用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不用管那些麻烦事,就每天早上被鸟吵醒,晚上听着雨声睡觉,感觉很安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 雨还在下,檐角的水滴答滴答地敲着石阶,像在数着什么。 \"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等我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完。\" 我知道他说的是安慰我的话。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除了我的事情,他还是蛇家的三爷,是四象地的法王。 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就像我背包里那部,永远调在静音模式的电话。 我们都知道,它随时可能响起,把我们从这短暂的安稳里拽出去。 但我没戳破。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就像此刻他环在我腰间的手,紧得让我心安就足够了。 晚上睡觉时,我又开始咳嗽,咳得停不下来。 梵迦披衣下床,翻找止咳药。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把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磨得柔和了些。 \"张嘴。\"他把药片递到我嘴边,又端来温水。 我含住药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跳得很稳,隔着皮肤传来,让人踏实。 \"梵迦也。\"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这里,我们在这儿多待几天好不好?\"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好。\" \"那我们明天去逛集市?\" \"好。\" \"我想吃那家的臭豆腐,闻着臭的那种。\" \"...好。\" 我笑起来,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是这潮湿的雨夜里最好的安神香。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没有玄武城的腥风血雨,没有命运的纠葛。 只有他,和我。 白天,他穿着最简单的棉麻衬衫,挽着袖子,笨手笨脚地跟我挤在狭窄的灶披间,试图复刻从老板娘那儿学来的腌笃鲜。 结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笋切得比手指头还粗。 我笑得直不起腰。 他黑着脸把‘失败品’倒掉,拉着我去河边小馆子,点一桌子河鲜。 看我吃得眉眼弯弯,他紧绷的嘴角才悄悄松下来。 晚上,我们搬两张竹躺椅到临水的小露台上。 秋夜的凉风带着水汽和桂花的清香。 他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掌心那道告阴状时留下的疤。 远处有评弹声传来,咿咿呀呀地唱着才子佳人,月落乌啼。 说到评弹,我想起了清平。 原来她也是位故人。 她倒是好耐心,在我身边隐藏数年,最后只为了骗我。 她和我说,无论轮转几世,我最终都会害死梵迦也。 正是这番话,才导致我决定和梵迦也分手。 可在恢复的记忆里,却每次都是我因梵迦也而死。 而那位似敌似友的故人,也只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罢了。 她知晓我内心的薄弱,更懂得用什么样的方式,让我知难而退。 我靠在梵迦也的肩上,眼皮发沉,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偷来的浮生,安宁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我们偶尔也去赶集。 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空气里混杂着油炸臭豆腐的霸道,糖炒栗子的甜腻,还有活鱼活虾的腥气。 他皱着眉,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嘈杂混乱,但还是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怕我被挤丢了。 我在一个炸萝卜丝饼的小摊前挪不动脚,眼巴巴地看着金黄酥脆的饼在油锅里翻滚。 他二话不说,挤过去,用他那张冷脸和慑人的气场成功‘吓退’几个想插队的大妈,给我买了一个最大的。 我捧着饼,烫得直吹气,咬一口,外酥里嫩,香得眯起眼。 顺手就把咬过一口的饼,递到他嘴边,“尝尝?可香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缺了一口油乎乎的饼,又看看我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 最终,还是皱着眉,极其‘勉强’地低头,就着我咬过的地方,小小地咬了一口。 动作僵硬得像个第一次吃零食的孩子。 “怎么样?” 我笑嘻嘻地问。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还行。” 集市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叫卖的呦呵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嬉笑声混在一起,这才是人间的烟火气。 \"放松点嘛。\" 我拽着他的胳膊往人群里钻,\"你看那糖画,像不像你书房里摆的那个貔貅?\"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弯了弯,\"不像,没我的好看。\" 我笑着白他眼。 这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自夸。 我们还买了桂花糕,吃了烤红薯,又甜又糯。 我还买了个草编的兔子,耳朵耷拉着,丑萌丑萌的,很可爱。 每次梵迦也付钱的时候,总是很干脆,他都拿最大的面值递给老板,然后摆摆手说不用找了。 结果被我瞪了一眼,又乖乖把钱接了过来。 \"财不露白,你懂不懂?\"我把钱塞进他口袋,\"在这种地方别太扎眼。\" 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你是怕扎眼?还是学会替你男人省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别过脸去看旁边的皮影戏。 这人总是这样,情话张嘴就来,却不知道每一句都像钩子,勾得人心里又酸又疼。 傍晚的时候,古镇里燃起了篝火。 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小伙,围着篝火跳舞,鼓声敲得人心头发颤。 有人来拉我们,梵迦本来想拒绝,却被我一把拽了过去。 \"跳嘛!\"我踩着鼓点乱晃,\"反正又没人认识我们。\" 他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被我带得也放开了。 - 第498章 车马关 - 梵迦也学得很快,几步就跟上了节奏,旋转时还不忘伸手护着我,生怕我被别人撞到。 橘黄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烤得柔和了几分,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辰。 跳累了,我们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喘气。 他买了两瓶冰汽水,用牙咬开瓶盖递给我。 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甜丝丝的凉意,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你看那边。\" 我指给他看,一对老夫妻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老爷爷在给老奶奶剥橘子,动作慢腾腾的,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情。 梵迦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薄茧,握得很紧。 \"等我们老了…\"我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飘忽,\"你能像老爷爷那样给我剥橘子么?\" 他沉默了很久。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往天上窜,像一颗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当然。\"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等我们老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可以每天早上一起去赶集,晚上坐在这儿看篝火。 你若是想家了,我们就回青龙山,都依你。\"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 汽水的甜味还在舌尖,篝火的暖意让人觉得安稳。 “那…你要是老的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他装作认真的想了想,“那你就问我,能娶你吗?” 我悄悄攥紧手,脸上挂着惊讶夸张的笑,“哈?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暗号?” 他揽着我肩膀的手臂紧了紧,我重新靠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喉结处传出的声音。 “不管何时,我还认不认得你,只要你问我,我都会说好。” * 篝火晚会结束时,已经深夜,大家玩得很尽兴,三三两两结伴归家。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俩才起身准备回去。 我们手牵着手,迈着缓慢的步子,感受着夜晚迎面吹来的风。 街上偶尔有几辆车飞驰而过。 我看到马路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宽阔的马路上来来回回的走。 我见状停住脚步。 “梵迦也…你看…那来回走动的东西是不是刺猬?” 我上前想去抓它,梵迦也在身后一把抓住我的领子,恨不得像提小鸡崽一样把我提起来。 “你做什么?不要多管闲事!” 我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嘟囔道:“我当然是要给它换个地方…” 他气得咬咬牙,“符三,你别在这跟我装傻! 自古,黄讨封,白过关。 你帮不了它!” 我撇撇嘴,不赞同他说的话,“那都是老说法了好吧? 黄讨封暂且不论,就这白家要过车马关,就很不公平! 以前是马车,木车,自然好过,可现在的车是什么车? 四个轱辘一过,不得给它压的扁扁的? 修行到过关,实属不易,我们既然有缘见到了,当然要帮一把!” 梵迦也对我多管闲事虽不赞同,但也没再过多阻拦。 我瞧着有人骑自行车路过,连忙叫停想借用一下。 那人一脸懵,不知我要做什么,不过还是蛮热心的把自行车借了我。 可当他看到我抬着自行车,要往刺猬身上压时,顿时发了火,“你这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他说着,要上来抢我手中的自行车。 梵迦也挡住了他的路,从口袋里拿出崭新的钞票递给他,“我买了。” 那人很正义,挺着胸膛,“有钱了不起啊?谁要你的臭钱!还我车子!” 我小心的将前车轮和后车轮都从小刺猬身上碾过,才将车子还给他,并连连道谢。 那人狠狠朝我啐了口,“变态!”随后,骑上车子走了。 那只小刺猬有些道行,很有灵性,站起身前爪合十,朝我们的方向拜了拜。 “小的感激三爷和这位…” 它的眼神有点疑惑,似乎看不透我的身份。 “感激这位姑娘,助我过此关。” 我笑着朝它摆摆手,“今日遇到就是缘分,你过了你的车马关,惟愿日后再见,能称一句,白仙。” 它圆溜溜的小眼睛一震,难掩感激。 我拉起梵迦也的手,脚步轻快的走了。 只听后面响起一记声音,“此恩,我白家日后定会相报。” 我今日做了这样的事,插手了白家的因果,免不了要承受梵迦也的一通批评。 不过我耍耍赖,这事也就过去了。 * 我们又住了一段日子,便离开水乡古镇的缠绵,一头扎进了海洋。 私人岛屿的沙滩,比我想象的还要白,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海水是透亮的蓝,从浅滩的薄荷绿一直过渡到深海的靛蓝,层次分明得像幅画。 梵迦说这岛是他几年前买的,平时很少来。 岛上平时只有一个管家和几个佣人,见了我们只是恭敬地问好,然后就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把整个岛都留给了我们。 \"奢侈。\" 我踢掉鞋子踩在沙子里,温热的沙粒从脚趾缝里钻出来,痒痒的,\"买这么个地方就为了晒太阳?\" 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为了带你来。\"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甜得像被海浪泡过的糖。 这人,真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在这里,时间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每天早上被海浪声叫醒,一起去沙滩上捡贝壳,他总能找到那些形状最奇特的,然后笨拙地用草绳串起来给我当项链。 或者瘫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 我穿着最简单的吊带裙,赤着脚在沙滩上疯跑,堆沙堡,幼稚得像个孩子。 他穿着宽松的沙滩裤,露出线条流畅,覆盖着薄薄肌肉上身,戴着墨镜,慵懒地躺在旁边看我发疯。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偶尔我恶作剧,捧起一捧冰凉的海水,猛地泼到他身上。 他会被冰得一个激灵,墨镜下的眉头蹙起,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我尖叫着笑着往海里跑,却总被他几步就追上,一把捞进怀里,然后毫不客气地把我整个扔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咸涩的海水呛进鼻子,我扑腾着,他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宠溺的笑。 他总是在我快要呛水的时候及时把我捞起来,然后被我抱怨半天。 - 第499章 希望 - 晚上,我和梵迦也会坐在沙滩上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的银河。 梵迦会耐着性子,给我讲每颗星的故事。 虽然他讲得颠三倒四,错漏百出,但我还是听得很认真。 \"你看那颗最亮的。\" 他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那是北极星,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动,能指引方向。\" \"那我们以后要是迷路了,就看它回家。\" 我枕在他腿上,声音懒洋洋的。 他低头看我,眼里的光比天上的还要亮,\"有我在,你不会迷路。\"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亲了亲。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汗水,海盐的气息,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味道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 入夜,浪潮声是最能让人放松的乐章。 他炽热的吻落下来,带着海风的咸涩,滚烫地烙印在每一寸肌肤上。 身体在星辰大海的见证下纠缠,喘息声被海浪声吞没。 情到浓时,他紧紧抱着我,滚烫的唇贴着我的耳廓,一遍遍低哑地唤着我的名字:“阿因…阿因…” 我身体不自觉的紧绷。 他从不会这样叫我。 小时候,他会叫我小哭包,从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我的名字。 逐渐长大,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师门,我都是排行老三,所以他一直叫我符三。 如今他口中的阿因,是因还是阴? 极致的欢愉退潮后,是温存的余韵。 我蜷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被他手臂禁锢的力量。 黑暗中,一片静谧。 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可渐渐地,我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收得异常得紧。 紧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呼吸,也似乎比平时沉了一些。 “梵迦也?” 我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紧抿的唇线,“…你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追问时,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次出来…你为什么要拍那么多照片?” 我一怔。 从未想过,他的心思会这么缜密。 是啊,这趟旅程,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雪山之巅,古镇石桥,辽阔草原,热闹集市,海岛沙滩… 他知道我从不爱拍照,因为我总觉得,镜头捕捉不到灵魂的万一。 况且少魂少魄的人,更不能拍照。 可这次…每到一处,我都会拉着他,请路人帮忙,拍下很多很多合照。 雪山登顶时,我们冻得脸色发青,头发被风吹得像疯子,却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古镇小桥上,我靠着他肩膀,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集市篝火旁,我们脸上还沾着烤串的油渍,对着镜头傻乎乎地比着剪刀手。 海岛沙滩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我扛在肩上,我对着镜头得意地挥手… 那些照片,一张张从我脑中飞快的闪过一遍。 “留作纪念不好吗?” 我轻声反问,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到时候翻出来看看,多有意思。” “纪念?”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苦涩,“符三,照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心,猛地一沉,笑容僵在脸上。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 “相纸上的人和记忆里的人…是失去者的药。 是他们在漫漫长夜里,唯一能抓住的幻影,用来麻痹自己,假装那个人还在。”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 “但我不能再做失去者了。 那感觉…太痛了。 痛到连看照片的勇气都没有。” “符三。” 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拍那些照片像是在跟我告别。像在为下一次离开做准备。”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里那深藏的恐惧,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的人生,似乎每一步都经过极其精准的计算。 旁人看着只觉得他随性里带着谨慎,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根根神经都绷紧,直到成为习惯是什么感受。 这个强大到足以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展露了他最深的软肋。 他怕失去我。 怕到了骨子里。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我凑上去,主动在阴影里吻他,用尽所有的温柔去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唇齿交缠间,我含糊地轻笑,带着点嗔怪。 “你傻不傻?瞎想什么呢?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有你在,我往哪走?” 我捧着他的脸,在黑暗中凝视着他模糊的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 “如果可以…日后我们就回青龙山躲起来,远离喧嚣,再也不问那些糟心事,好不好?”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 抱着我的手臂,勒得我生疼。 “好。” 他哑声应道,一个简单的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近乎虔诚的渴望。 我们都沉默了。 窗外,海浪声依旧,温柔地拍打着沙滩。 这奢望像一颗美丽的肥皂泡,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真实的光。 我知道,我们谁也不可能永远躲在这世外桃源。 可这一刻,在这远离尘嚣的海岛,在彼此温暖的怀抱里,我们都选择了相信。 把这渺茫的奢望,当成了支撑我们走下去,唯一的希望。 * 海岛的第十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灰蓝的天幕镶着浅金色的边。 海浪声比前几天都急,哗啦哗啦,一下下拍在心上,躁得慌。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边是空的。 梵迦也的气息还在枕头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海风的味道。 我睡不着。 翻来覆去,骨头缝里都透着不安。 索性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哗啦’一下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 第500章 你要回去了吗 - 咸腥的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得我睡裙紧贴在身上,头发瞬间糊了一脸。 我懒得管,任由发丝在眼前乱舞,视线有些茫然地投向远处那片渐渐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海平面。 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频频亮起,沉甸甸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紧接着,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了我的后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暖意。 他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圈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乱糟糟的发顶,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像砂纸磨过耳膜。 “怎么起这么早?嗯?” 他轻轻蹭了蹭我的头发,“早餐想吃什么?海鲜粥?好不好?” 我将手机熄屏,没说话。 他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搁在我肩窝,胡茬扎得我脖子发麻,“怎么了?” “你要回去了吗?”我哑声问。 他沉默了一下,\"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多久?\"我声音有点发紧。 \"很快。\"他将我转过身来,捧住我的脸,\"最多三天,我就回来陪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幽深的眸子里,此刻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那么一刻,我想说让他别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都不是能任性的人。 \"好。\" 他睫毛上还挂着晨光,我踮脚亲他下巴上的胡茬,触感扎人,像他这人一样,骨子里全是硬刺。 “注意安全。\" 他捉住我的手按在唇边,吻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别瞎想,”他喉结动了动,“乖乖等我。” 我没再问。 有些事不用戳破,就像我知道他深夜站在我现在这个位置,翻阅了很久的手机。 就像他知道我也有自己的谋划,只是现在的我一直在忍。 早餐时,他把海胆蒸蛋里的姜丝细心的全部挑出来。 我盯着他低垂的眼睫,突然想起在那记忆中,无论何时,他总是会这样照顾我吃饭。 难怪之前,他这个不会伺候人的人,给我剥虾布菜,会做的那般自然。 他把海胆放到我碗里,提醒道:“快吃,凉了腥。” 我送他到快艇上时,马达声震得我耳膜疼。 他登船前回头看我,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想缠上我的蛇。 “晚上别去海边。” “知道了,啰嗦。” 我挥手时手在抖,却故意笑得吊儿郎当,“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找小哥哥一起戏水。” 他眉头皱了下,大步走回来捏我脸,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我感觉到疼。 “私人海岛哪来的小哥哥?” 我撇嘴,表示自己有的是办法。 “安分点。”他说。 快艇开远时,我还站在码头。 等那抹白色缩成个点,我摸出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是梵迦也睡着了,我偷偷在他额头上画了个小乌龟。 他居然没醒,只是皱了皱眉,伸手把我搂得更紧。 “傻子。”我小声骂了句,把照片设成新的锁屏壁纸。 瞬间,几十条未读消息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符般疯狂炸响。 嗡嗡嗡地震得我手心发麻。 我点开。 王徽音的头像在疯狂跳动,一连串的消息带着焦虑扑面而来。 我从下往上浏览。 「师父,听说今年的蛊王大会要在玄武城举办,你会回来吗?」 「师父,你现在安全吗?我有点担心你!」 「最近有好多人来家里找你…我都找个借口打发了!」 「师父,两位师叔今天在咱们家干起来了!我很害怕!」 「师父,你不会不要徽音了吧?」 … 关珊的消息则更直接,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情报网的精准。 「如因,有人在大量收购‘龙血砂’和‘断魂木’,都是至阳至刚,专门克制蛇和一些属阴邪的东西。数量很大,不像私人收藏。」 「收购方很隐蔽,但尾巴扫到了一条暗线,指向性很强。」 「温伯谦将我店里的斩蛇剑买走了!四象地不让碰蛇,不知道他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要小心点。风暴要来了。」 霍闲发的更多,大部分都是质问我去哪了,让我立刻赶紧滚回去。 我都懒得看。 不过再往上翻翻,在王徽音说他和不染打架的同一天,他发了一条,「师父和祖师爷我来接,不染终究是商人,只会以利为先!」 「嘴上说不想要熔河,最后还是回到人家手里,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和你抢!」 一条条,一句句,像细密的针,扎进我的神经。 最后。 是霁月的头像。 她只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在一座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如龙脊的山巅拍的。 光线很暗,似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画面中央,霁月背对着镜头,站在嶙峋的怪石上。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长发被山风吹得狂舞。 而她的脊椎部位,透过薄薄的衣料,赫然透出一种…玉质般的森然白光。 那白光并非均匀一片,而是清晰地勾勒出一节节脊椎骨的形状。 每一节骨节都仿佛蕴含着洪荒巨兽般恐怖力量的气息。 整条脊椎,像一条沉睡的随时会苏醒的蛇。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蛇王蛊。 她成了! 图片下面,紧跟着一条简短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 「阿符,等我。」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个盘踞在西南蛊谷,蝉联蛊王之位十几年的老怪物。 手段诡谲狠辣,深不可测。 为了维持他那看似‘公平’的统治,每隔五年搞一次所谓的‘换届盛会’,美其名曰欢迎新人来挑战。 可那些挑战者…不是被他的本命蛊啃噬得尸骨无存,就是被种下生不如死的蛊毒,成了他药田里的活肥料。 近些年,早已无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霁月…她要去了。 我妈葬礼那日,我当众和她翻脸,让她滚,逼她离开归藏楼…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霁月被我厌弃,被赶走,心灰意冷,不足为虑! 我要让那个眼高于顶,掌控欲极强的老蛊王,对这样一个‘失意落魄’,对他毫无威胁的手下败将放松警惕。 - 第501章 我该回去了 - 我妈葬礼那日,我和霁月当众撕破脸,我将导致我妈死的责任,全部推到了她身上。 她哭着和我解释,她求我等到我妈下葬后在赶她走… 我不断输出的那些冰冷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半扎向她,一半扎向我自己。 我冲她使眼色,用口型说‘走’,她看懂了,转身时背影挺得像根标枪。 我递给疯姐一个眼神,托她出去帮我找霁月。 因为葬礼人多眼杂,我的一举一动时刻被人盯着,但却没人会去关注疯姐的行踪。 霁月也是在疯姐提供的消息下,知道五色‘灵蛇’的位置。 这五样且都是罕见的灵物。 遇毒淬体,秘咒封养。 传说巫祝供奉的五色灵蛇,原是天地精魄。 咒巫的赶山人曾世代相传,凡其栖息处百丈内,必生百年奇药,深谷中暗藏矿脉。 据古卷记载,此物竟能以秘法孕养,取五行蛇种,应地利封育,方得神通。 相传需取五种珍奇蛇类,白化金环蛇王、墨鳞水律蛇、雪线烙铁头、赤瞳锦蛇,对应着‘金木水火土’。 五日封水火二蛇于玄铁匣,沉于阴阳交界的深潭。 八日埋金木土三蛇于五灵坛,期间每逢月缺需以灵草汁哺之。 整整四十九天,练蛊之人需要在灵山啃野果,喝毒液,把自己泡在养着千年蛇骨的池子里,必须把那身柔弱骨头泡成了铁打的才能压制住。 成灵之日,洞顶会传来龙吟声。 潭面腾起五色烟霞,破石而出时吐紫雾成幻境,映出周遭千里灵韵,且鳞纹会随附近灵物变换。 疯姐还说,在七十年代曾有养蛇人集齐过五蛇。 今白化金环蛇王千年难遇,它和墨鳞水律蛇就足足相隔两千多里。 且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灵物。 而其他几种蛇类,皆是要看缘分的造化。 如此艰难的事,没想到霁月竟然真的成功了! 梵迦也突然赶回去…多半也是收到了风声。 蛊王大会,不仅仅是练蛊之人的盛会,还牵扯到玄门中的布局,更会牵扯着无数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可能影响到四象地的平衡。 他作为玄武法王,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霁月…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散发着森然白光的脊椎骨照片,周身似乎有五道蛇形虚影。 我曾和她说的那些誓言,犹在耳畔。 如今,她赌上性命,炼成了蛇王蛊。 用自己的血肉为自己铺路,一步一步走到了蛊王大会的门槛前。 这个时候,我又怎么可能躲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海岛上,假装岁月静好? 心口那点因为梵迦也离开时,升起的一丝逃避和幻想,瞬间被一股汹涌滚烫的洪流冲得粉碎。 那洪流里,是滔天的恨意。 是沉甸甸的承诺。 是并肩作战的义气。 更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我转身,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衣架上面还挂着几条色彩鲜艳,充满热带风情的沙滩裙。 我伸手,精准地拖出柜子最深处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旅行袋。 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我的法衣。 旁边,是一条用黑色软布包裹着的麻蛇鞭,关珊帮我寻来斩妖缚邪的法器,名叫‘破煞’。 我脱下身上柔软的睡裙,换上法衣,外面套了一件令我舒适的宽松衣服。 布料紧贴皮肤,瞬间将度假的慵懒气息,剥离得干干净净。 我将‘破煞’绑在腰身。 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王徽音,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位置。」 发送。 几乎就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屏幕上方,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点开。 一个冰冷的坐标定位和信息同时跳了出来。 「万蛊窟。」 「距离大会开启:22小时37分15秒。」 屏幕幽冷的光,映在我毫无表情的脸上。 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拎起黑色的旅行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阳光灿烂,碧海蓝天的虚假安宁。 眼神冰冷而坚定。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短暂温存的房间。 这场偷来的时光,终于还是要结束了。 * 在回去的路上,手机又震了下,是梵迦也发来的信息。 「冰箱里冰了你爱喝的橘子汁,别熬夜。」 我盯着那行字笑出声。 这傻子,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回去干嘛? 他除了是法王,需要平衡玄门各中势力,同样还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这次回去,怕是也要跟蛊王算总账的。 我几番周折,坐车刚拐进玄武城地界,就看见一辆崭新的宾利停在路边。 玄武城的空气,带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混杂着青石板潮气和地下阴沟返上来的陈旧霉味。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溅起细小的水花。 霍闲倚着车门抽烟,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明晃晃的旧疤,还是当年替我挡阴兵时留下的。 “师父!” 王徽音的声音,先于人影扑过来。 小姑娘穿了件素净的棉麻白衣,跑到我面前却猛地顿住,眼圈红得像浸了血,鼻尖一抽一抽的。 “我打你电话总关机,我还以为连你也不要徽音了…” 我伸手揉她头发,“哭什么,即使不要你,也肯定会告诉你的啊。” 她扑进我怀里,眼泪洇湿我的外衣。 “我们说好的,你不能不要我。” 霍闲在旁边灭了烟,拉开车门:“先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霍闲站在驾驶座旁,车门开着。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带着点烦躁的狭长的眼眸,此刻沉沉的,像蒙了一层灰。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我上车前,上下瞥了他眼,打趣道:“霍老板的新车很漂亮啊!” 他好不绅士的推了我的背一把,催促我赶紧上车,“你喜欢明天给你,废话真多。” 他心里还在和我生气,气我不辞而别,出去这么久,连个动静都没有。 我自知理亏,自然不敢多言。 我坐好往身后一看,疯姐,姜沫菡,徽音,都在车里面。 我特意让霍闲带上姜沫菡,如果现场有情况,还是有个医者比较好。 - 第502章 万蛊窟 - 至于疯姐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 姜沫菡委屈的撇撇嘴,伸出手来从后面搂着我的脖颈,“呜呜呜…符姐姐…我好想你。” 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这些日子让大伙担心了,抱歉。” 疯姐倒是一点也不想我的样子,翻着眼皮‘吧唧吧唧’嗑瓜子,瓜子皮子丢了霍闲一车。 她时不时还得冒出几句疯话,旁人听到她的疯言疯语不会觉得什么,但有些话被我听到,我就觉得她是在点我。 比如疯姐知道修蛇王蛊的方法,她当时就说的很不正常。 她将泥鳅比作蛇,将自己如何抓泥鳅,比作修炼的法门。 不然,我们这次也不可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玄武城傍晚的车流。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透过车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霍闲侧过头,目光落在我鬓角,眉头皱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你怎么长了这么多白发?”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 白发? 我微微一怔,抬手随意地拂过耳侧。 指尖触到几缕发丝,确实比记忆中干涩粗糙了些。 失魂加上丧母丧子,又加上连日来的心力交瘁,确实会生出白发。 “有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再次开口,“你和不染又搞什么? 你们俩加起来都年过半百的人了,怎么动不动老是打架? 你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霍闲随即拧眉,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还有为我抱不平的愤懑,“他该打!” 我收回目光,看向他紧绷的侧脸。 他接着说道:“商丘之前不是主动说,熔河那摊子事,风水堪舆,驱邪定煞,非你莫属吗?” “这事我没走的时候,齐瑜就跟我说过了。 本来我也是想钓鱼的,去不上就去不上,何必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那你也知道他们家老爷子,突然横插一脚? 硬是把活儿给了别人的事?” “知道。” 他又继续问,“那你知道是谁吗?” 我摇摇头,但心里也多少有数了。 “我还以为请了什么隐世高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冷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接手的人是不染! 我他妈就纳闷了,他们商家人一会不能入玄门,一会儿又要来抢玄门的事? 这不矛盾吗? 黑的白的,都让他们商家人说了! 好的坏的,都让他们商家人干了! 定死的规矩都能说变就变? 他要是那么想要,最初又在装什么? 现在商丘看在你的份,已经把熔河的利益都给了他,他还不满足吗? 连这点门外活都要揽在自己怀里! 你说他是不是该揍?!” 霍闲越说越气,车速都无意识地加快了些。 “霍闲。”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压下了他翻腾的怒火。 他猛地顿住,侧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憋屈。 我看着他,缓缓道:“不染向来心思都比我们要沉…他有什么事情都不爱同我们说,他或许有他的苦衷。” 商丘和我谈熔河那日,不染就在现场。 他当时的沉默,眼神里的复杂,不像是志得意满的抢夺,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苦衷?” 霍闲嗤之以鼻,“你就是偏心他!有什么苦衷能让他…” 我再次打断他,目光沉了沉,“再等等,事情没到最后,别轻易下结论。” 霍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猛踩油门,车子在暮色中加速驶向城外。 * 万蛊窟。 名副其实。 它深藏在十万大山最险恶的腹地,三面环抱着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的黑色山峦,山体陡峭嶙峋,如同蛰伏的巨兽脊骨。 唯一敞开的入口处,耸立着两根巨大的,早已风化得看不出原貌的图腾柱。 上面缠绕着早已枯死的藤蔓,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狰狞的蛇形雕刻。 听说万蛊窟的身后,越过一道如同天堑般的裂谷,隐约可见一片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土地轮廓。 穿越那个地方就进入到了熔河地界。 我们赶到时,天色已如墨。 巨大的天然石窟,被改造成了斗蛊场,入口处悬挂着无数惨白的骷髅头风铃。 山风吹过,发出空洞瘆人的呜咽声。 窟内空间巨大,怪石嶙峋,无数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滴落着冰凉的水珠。 窟壁上插满了熊熊燃烧的火把和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磷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鬼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息,那是无数毒虫毒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混杂着血腥和一种陈年尸骸的腐朽气。 地面上湿滑粘腻,随处可见色彩斑斓的毒虫尸体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无数毒虫爬行的窸窣声,在石窟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斗蛊场中央,是一个用巨大黑色岩石垒砌的,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石台。 石台边缘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此刻,石台上正上演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厮杀。 一个干瘦如柴,脸上刺满诡异花纹的老蛊婆,正驱使着一大团黑压压,不断蠕动的铁线蜈蚣,围攻着一个驱使着赤红火蝎的年轻蛊女。 蜈蚣的硬壳与蝎子的尾钩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爆裂声。 毒液飞溅,落在石台上滋滋作响。 年轻蛊女明显不敌,脸色惨白,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那团翻滚的黑色蜈蚣吞没。 四周的看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着色彩艳丽,缀满银饰蛊服的蛊女蛊婆,有裹着黑袍,气息阴冷的养蛊人。 还有不少穿着道袍,僧衣或现代服饰的玄门中人。 他们一个个眼神或狂热、或冷漠、或带着审视,盯着石台上的生死相搏。 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迅速扫过全场。 在石窟最高处,视野最佳的一片区域,摆着几张铺着兽皮的宽大石椅。 在众多人中,我一眼就扫到了梵迦也的存在。 - 第503章 她来了 - 梵迦也坐在主位偏左侧的石椅上,穿着那身象征身份的玄色暗纹锦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曼陀罗,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的风氅。 他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一手支着下颌,隽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杯茶慢条斯理地喝,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下方石台的厮杀,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川,让靠近那片区域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喧哗。 “三叔旁边那人就是蛊王。”霍闲的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点,那老东西阴着呢。” 我的目光,随着霍闲的声音看了过去。 见坐在梵迦也身边的男人,穿着极其怪异。 他约莫得有四五十岁年纪,身形高瘦,穿着一身用各色毒虫皮革拼接而成的古怪长袍,颜色斑驳诡异。 他披散着一头油腻的夹杂着灰白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了无数根缀着各种兽牙和细小骨铃的辫子。 脸上更是刺满了靛蓝色如同扭曲毒虫般的刺青,覆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细长,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拄着的那根‘拐杖’。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杖,而是一截不知是什么古树的黝黑老木桩。 木桩顶端,赫然镶嵌着一颗泛着惨白光泽的人头骷髅。 骷髅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前方,下颌骨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他枯瘦的手指就搭在那颗骷髅的天灵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就是蛊王? 盘踞在西南十几年的毒瘤? 霁月在他手里没少栽跟头,而我背后的事,多多少少也有点他的手笔。 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霍闲压低声音听我说道:“来之前我特意打听了,他叫猝摩。 大约三十年前,他挑战了上一任蛊王,手段极其残忍,毫不留情,一直称霸至今。 无论是黑、白、玄,哪方人马,这么多年都没人敢轻易碰他,熟知他的人都说,他这人没有下限,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说他为什么要插手玄门的事?也是因为钱?” 霍闲想想,回道:“应该是。毕竟他这人不怎么守规矩,很多人对他都有意见,只是出于各方面考量没人动他罢了。” 我没再说话。 此刻,猝摩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他看着石台上,即将被大批蜈蚣吞噬的年轻蛊女,偶尔会侧过头,对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梵迦也低声说着什么。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闪烁不定,带着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们这些人像几滴水,融入了看台下方汹涌的人潮,站在最不起眼光线昏暗的角落。 姜沫菡紧张地抓着我的衣角,小脸吓得煞白。 霍闲则眯着眼,死死盯着高处的蛊王,拳头在身侧紧握。 石台上的战斗,很快结束。 年轻蛊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无数铁线蜈蚣淹没,瞬间只剩下一具挂着零碎血肉的森森白骨。 老蛊婆发出桀桀怪笑,收回蜈蚣,得意洋洋地环视全场。 姜沫菡惊呼,下意识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见没人注意她,才低下头小声询问道:“她们…怎么敢?!” 霍闲看出她的疑惑,接过话道:“参加这种活动是要签生死状的,无论生死,和对方都没有关系,也不能追责。 在说这深山老林,消息传不出去,来的人也都知道规矩。” 紧接着,一场又一场血腥诡异的斗蛊在进行。 大部分都是毒蛇、毒蜂、毒蛛、毒蟾… 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毒物,在石台上翻腾厮杀,失败者的惨叫和胜利者的怪笑此起彼伏。 看台上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恐惧、兴奋的呼喊。 但始终,没有人敢踏上石台,挑战那高高在上,如同毒蛇般盘踞着的蛊王。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窟顶滴落的水珠声,仿佛敲在人心上。 就在一场新的斗蛊,即将开始时—— “等等!” 一记清亮却带着斩钉截铁般力量的女声,猛地穿透了石窟内的嘈杂。 对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硬的匕首,瞬间割裂了所有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看台下方,一道鲜红的身影排开人群,一步步走向中央的石台。 我悄悄攥紧了手。 霁月来了。 我眼睛瞬间酸涩。 她今天好漂亮,瞬间压过在场所有人。 她穿着她最爱的红裙,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艳丽,裙摆上用金线绣满了如同盘蛇般的古老图腾。 她将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用一根镶嵌着血红宝石的银簪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得如同山间清泉,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瞳孔里面燃烧着的火焰,是刻骨的恨意,是压抑已久的血海深仇。 更是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一步步走上石台,脚步沉稳,红色的裙摆在湿滑粘腻的石面上拖曳,像流淌的鲜血。 她无视石台上残留的毒虫尸体和血迹,径直走到中央,站定。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高台之上,那个手持骷髅杖,满脸刺青的男人。 “既然你们都怂,没人敢挑战蛊王,那我来!” 清冽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在巨大的石窟内激起层层回音。 整个万蛊窟,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死死盯在石台上那道鲜红的身影上。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更有嘲弄。 猝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那双毒蛇般的细长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被激怒的毒蝎。 他的目光从霁月上来时,就开始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从她素净却绝美的脸庞,到那身鲜艳的红裙,最后,落在那截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腰肢上,眼神里透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淫邪和戏弄。 他拄着骷髅杖,慢悠悠地站起身。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却掩饰不住那瞬间绷紧的身体线条。 “呵呵…” 他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回荡在死寂的石窟里,格外刺耳。 - 第504章 双生傀儡 - 蛊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霁月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长者’姿态。 “小姑娘,勇气可嘉。 不过我岁数大了,精力不济,早就想退位让贤,享享清福了。 这一届大会,本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嘛。” 众人一片惊诧。 本以为是没人敢挑战猝摩,猝摩顺其自然就会连坐,没成想他这次却想退位?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多么高风亮节。 不过我隐约听出来——他怕了! 或许他怕的并不是霁月,而是…坐在他身边那位脸色冰冷,看不出喜怒的法王。 因为他知道,他对我妈下的毒手,间接导致了梵迦也失去他第一个孩子。 那段时间,正巧我和梵迦也闹分手,整个天梯巷众人皆知。 他以为梵迦也有心捧李茉莉,所以有机可乘,才敢对我妈动手。 如今梵迦也和各家玄门就在现场,他哪里敢应战? 万一梵迦也借机发难…他并不好应对。 霁月死死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剧烈起伏,那身鲜红的衣裙,仿佛都因为她的愤怒而燃烧起来。 只有在这个所谓的‘斗蛊大会’,她能名正言顺的杀了他。 日后不签生死状,她又该怎么报仇?! “蛊王大人!” 霁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故意挑衅道:“蛊界的规矩,挑战者至,王者应! 您避而不战,是怕了我这个小姑娘,还是…怕这石台染上您的血?!” 这话,如同烈火烹油。 台下众说纷纭。 “就是!蛊王大人,您还怕一个小姑娘不成?” “应了吧!让咱们也跟着开开眼!” “对啊,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西南无人,连个小丫头的挑战都不敢接呢!” 看台上,一些早就对蛊王统治不满,或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玄门中人,开始阴阳怪气地起哄。 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无数根针扎在蛊王脸上。 蛊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打翻了调色盘。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那些起哄的人,最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梵迦也。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骷髅杖,那骷髅黑洞洞的眼眶,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无疑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眼神急速闪烁,阴狠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最终,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带着恶毒的笑容,重新看向石台上的霁月。 “好!好!既然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威严,“不过…你想挑战我?还得先过了我徒弟这一关再说! 若连她们都斗不过,你连死在我手上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手中骷髅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敲响了丧钟! 石台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飘出了两道身影。 不,不是飘。 她们的动作轻盈诡异,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脚尖几乎不沾地。 那是一对双胞胎女孩。 她们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纤细,穿着一模一样,用靛蓝色染布制成的紧身短褂和及膝短裙,露出同样纤细苍白的手臂和小腿。 她们脸上画着几乎完全对称的诡异妆容,惨白的粉底,浓黑如墨的眼尾高高上挑,几乎飞入鬓角的眼线,嘴唇涂着深紫色的唇膏,如同吸饱了鲜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像没有生命的精致瓷娃娃。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毒蛇盯上猎物的专注。 疯姐朝着自己的左右臂猛拍了下,看似是在给自己松松筋骨,实则她在说,她们是蛊王的左膀右臂。 我也从周围人口中得知,她们是这届蛊王大会呼声最高,最有可能继承蛊王之位的——傀儡双生子!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霁月身上。 黯淡无光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具。 “双子相依,同生共死。” 蛊王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霁月,她们…就是你的试金石。 赢了她们,才有资格站到本王面前。 若你输了…呵呵,正好给我新炼的‘万魂蛊’添点养料!” 霁月瞳孔微缩。 我拧眉看向那对傀儡双生子。 听身旁人在讨论,说她们俩心意相通,配合无间,更可怕的是她们的本命蛊——噬魂。 专攻人的魂魄,能无声无息侵入对手识海,制造幻境,操控心神。 而这,恰恰是霁月最不擅长的领域。 她的蛊,更擅长物理层面的厮杀和毒杀。 双生子僵硬的动了。 她们没有交流,甚至都没有眼神示意。 两人如同镜面反射般,同时机械的抬起右手,向两边歪了歪脖子。 纤细苍白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结印。 嗡… 一股无形阴冷粘腻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石台。 霁月站着没动,像是脑子被木棍袭击一般,然后不停的晃头,眼前景象瞬间变得扭曲。 石台、火光、看台…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耳边响起无数尖锐的哭嚎,阴森的冷笑,还有…一些她不愿意记起的事。 “不要…别碰我…” 霁月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眼神逐渐涣散。 噬魂蛊的幻境攻击,瞬间发动。 看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霁月还没准备出击就已经中招了! 在双生子面前,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王徽音紧张的拉着我的衣角,“师父,这…怎么办?!” 我站在阴暗的角落,眯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最后锁定到正在台下拧着眉,一脸担心的龚北身上。 我附身在王徽音耳边交代着,她听后连忙跑开涌入人群。 我藏在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掐了一个印诀。 “小葫芦,去!”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极其淡薄的黑色虚影,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妈妈,交给我,你瞧好吧!” 她得意的说完,瞬间穿透了人群,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石台。 - 第505章 以魂破阵 - 小葫芦没有任何实体攻击力,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精神类攻击最大的干扰。 尤其是…噬魂蛊这种需要依靠精神波动,来操控对手的蛊术。 霁月上来前,我就仔细留意过,这场地中有大量的龙血砂,还有随处可见断魂木制成的架子。 应该就是关珊之前所说的那批,猝摩对于这场盛会做足了准备。 不知他是在防着梵迦也,还是他早已知道霁月练成了蛇王骨? 我在心里仔细琢磨一番后,我更倾向于是前者。 就在双生子全力催动噬魂蛊,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住霁月灵魂的瞬间—— 小葫芦快速入场,缠住双生子当中左边的那个女孩。 女孩闭着眼犹豫了一下,紧接着链接错了地方,将自己所有注意力迁移到小葫芦身上。 龚北那边接到了王徽音帮我传达的消息,立刻召唤出龚家许多鬼仙。 他们幻化出虚影,呈七星阵法,在霁月前后左右来回快速变换位置,替她承接双生子的攻击。 不过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龚家人马其中有位鬼仙,我竟然认识… 就是当年他去蒋勋家喝酒闹事的那位老爷子。 没有他,我不会结识蒋勋,也就自然没有他和符晴后面的故事了。 缘其实就是一个圆。 从中心点迸发出许多细线,将不同的人链接在一起,最后形成闭环。 * 我的眼睛片刻不移的盯着场上的情况,发现双生子的手法,某些方面…竟然有些是偏玄法的? 以蛊为引,以法辅成。 有点意思。 有了这些鬼仙的加入,双生子的噬魂蛊被扰乱的连接不到正主,自然不攻自破。 甚至情绪越来越急,有些走火入魔。 “呃…” 一记如同滚烫的烙铁,被按在了冰面上的声音,赫然响起。 那笼罩石台上强大无形的精神场域,猛地一滞。 双生子脸上那空洞呆板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们同时闷哼一声,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结印的手指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众人屏气凝神,不是本族的人似乎有点看不懂,目前到底是谁控住了谁…? 落针可闻的现场,突然传来‘哒’的一声响。 众人转而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柳相正俯身给梵迦也点了支烟,此时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梵迦也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细支烟,将他的手衬得越发白。 他漫不经心的仰着头,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看起来心思根本没在这场对垒上。 他的脸,在那团白雾后面,若隐若现。 蛊王警惕般的侧过头看了他眼,见他还是那副斜靠着椅子,慵懒的样子,这才满脸凝重的转过头去。 可正因为这小小的插曲… 霁月原本还在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幻境如同玻璃般碎裂。 她抓准时机,非常迅速的挣脱了。 看来,这次出门…让她彻底脱胎换骨,精进了太多太多。 “嘶——!”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蛇嘶,猛地从霁月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像是来源于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洪荒巨兽的咆哮。 与此同时,那袭鲜红裙摆之下,她颈椎的部位,发出如诺米骨牌被推倒的‘哒哒’声。 一节节椎骨有序归位,像是蛇发起攻击时会立起七寸。 看台上突然有人瞪大眼睛失声尖叫。 “蛇王蛊!好像是蛇王蛊!” 我趁机躲在姜沫菡身后阴暗的地方,随着大声喊道:“听说蛊祖千毒圣姬,才能练成蛇王骨! 这…不会是圣姬回来了吧?” 霍闲看了我一眼,瞬间猜透我的心思,默契的接过话道:“你说的有失偏颇! 是只有圣女,才能练成蛇王蛊,最后变成的千毒圣姬! 蛇王蛊也代表着‘重生和不朽’的象征,所以…这女孩到底是谁? 她突然凭空出现,还敢挑战战无不胜的蛊王… 啧啧啧,真是从天而降的圣灵啊!” 没想到我们俩默契配合的这三言两语,瞬间获得了许多认同,讨论声一浪盖过一浪。 我心里不免冷笑。 我所说的话,根本无从考究,就是我随口编出来的。 我想霍闲…应该也是借坡下驴,胡口瞎咧咧。 他们却当成真事儿,还在我们说的上面,继续添油加醋的讲了起来。 绘声绘色,有模有样。 也许…这就是人性。 不过霁月全然没被我们所打扰,她全神贯注,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无数道细小的,闪烁着幽绿毒芒的蛇影,如同暴雨般从她袖口,裙摆下激射而出。 那不是真正的蛇,而是由纯粹蛊毒和蛇王蛊力量,凝聚而成的蛇蛊。 这些毒蛇虚影,速度奇快无比,角度刁钻狠辣,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扑向凝滞状态的双生子。 毒蛇虚影如同附骨之蛆,狠狠撞在双生子仓促撑起薄如蝉翼的护身蛊光上。 顿时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护身蛊光剧烈闪烁,快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双生子脸色剧变。 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她们同步拧过头,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紧接着两人同时尖啸一声,身上爆发出如同墨汁般的黑气,试图想驱散那些毒蛇虚影。 然而,蛇王蛊的力量岂是等闲? 那些变化的蛇影,仿佛拥有灵性,在黑气中穿梭游弋。 它们不断撕咬着护身蛊光,同时释放出强烈的麻痹和腐蚀毒素。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其中左边被小葫芦所缠住的双生子,身上的护身蛊光率先破碎。 一道幽绿的蛇影,如同闪电般,狠狠噬咬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呃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僵直。 她脸上那诡异的紫色妆容,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死灰。 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从被咬的伤口处疯狂蔓延。 “姐姐——!” 另一个双生子几乎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空洞的眼神,被巨大的恐惧和悲痛填满。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受伤的姐姐,身上黑气暴涨,试图逼退那些致命的蛇影。 蛊王此时明显有些坐不住,他对着台下的某一个地方,微妙的使了一个眼色。 - 第506章 反叛 - 不知谁,从台下丢上来一把斩蛇剑,发出‘铛’的一声响。 正是温伯谦在关珊那买走的那把。 然而,就在妹妹扑到姐姐身边的刹那,斩蛇剑明晃晃的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一下子僵住,似乎不知这个时候自己该去看姐姐,还是拿起剑反击? 我瞬间拉起警报,小声询问道:“蛊王善用什么蛊?” 霍闲侧过头,用手挡在嘴巴小声道:“听说几乎全能。 不过…他的本命蛊,好像就是傀儡蛊,能将一切他想用之人变成傀儡。” 我了然的点点头。 那个被蛇影咬中,眼看就要倒下的姐姐,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嘴里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眼中那死灰般的绝望和痛苦,突然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火焰取代。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调转方向,死死盯住高台之上那个手持骷髅杖的身影。 那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如同实质的岩浆,一点都不比霁月眼中的少。 与此同时,那个捡起斩蛇剑慢半拍才扑过来的妹妹,眼中的悲痛,也瞬间转化成了同源同质的滔天恨意。 她也猛地转头,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蛊王。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贼——!!!” 姐妹俩,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啸。 她们放弃了抵抗霁月的蛇蛊,也同时放弃了这场争斗。 两人用身上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怨毒,所有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猛地调转方向,一个扑向蛊王的左侧,一个扑向右侧。 速度快如鬼魅。 姐姐双手指甲极长,漆黑如墨,带着腥臭的毒风,直掐住蛊王的喉咙。 妹妹口中喷出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恶臭的黑烟,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狠狠抓向蛊王的天灵盖,反手将斩蛇剑插入了蛊王的胸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自己人’的致命反噬,让整个万蛊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族内长老顿时站起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唯独高台上稳坐钓鱼台的梵迦也,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毫无波澜。 只是身上被溅了蛊王的一滴血,令他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闪过恶心和厌烦的情绪。 蛊王脸上的得意和阴鸷,瞬间凝固,被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培养,用秘法操控了十几年的傀儡双生子… 竟然会在生死关头,将矛头对准了他? “孽畜!尔敢——!!!” 蛊王惊怒交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手中骷髅杖,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惨绿光芒。 杖顶那颗骷髅头的眼眶中,骤然射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碧绿毒蛇,分别射向扑来的姐妹俩。 然而,双生子这同归于尽般的搏命一击,几乎凝聚了她们所有的生命力和刻骨的恨意。 妹妹当机立断抽出斩蛇剑,血如血柱般涌出,她挥着剑将两条蛇当即斩断。 整套动作速度非常之快,仅在眨眼之间。 不过其中一条,被斩断前,还是伤到了妹妹。 随着,‘噗嗤’一声。 姐姐干瘦的手,硬生生抓穿了蛊王仓促撑起的护体黑雾…狠狠抓破了他的脖颈。 虽然被护体黑雾削弱了大半力道,手指未能透体而入,但指甲携带的剧毒瞬间侵入。 “呃!” 蛊王闷哼一声,脖颈被毒气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肉。 一股腥臭的黑气,弥漫开来。 而妹妹抓紧剑柄,再次刺向他的胸口,用力的一拧。 蛊王身上黑色的袍服,瞬间被血浸透。 剧痛和剧毒的双重打击,让蛊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石椅上。 手中一直握着的骷髅杖,都差点脱手。 石台上,霁月看到这一幕,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厉啸一声,双手再次结印,背后蛇王蛊的黑雾形成五条立着七寸的蛇。 那些凶戾的蛇影,如同出巢的毒蜂,铺天盖地地朝着遭受重创,立足不稳的蛊王席卷而去。 双生子的反噬,霁月的绝杀。 两股力量,带着滔天的恨意,瞬间将蛊王彻底淹没。 蛊王那张布满靛蓝刺青的脸,在恐惧中疯狂扭曲,浑浊的眼球死死转向高台的长老们,最后一丝残存的,混合着剧痛和乞求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梵迦也身上。 “法…法王…救…救我…” 乌黑的嘴唇艰难翕动,挤出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气音,微弱却又清晰得瘆人。 梵迦也端坐如神只,玄色锦袍的暗纹,在桌上烛台跳跃火光的映照下,流淌着冰冷而矜贵的幽光。 他唇角缓缓勾起,那弧度邪异得如同从千年古墓壁画中,挣脱而出的阴湿男鬼。 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嘲弄。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淬着万载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漫不经心地朝身侧,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冷白如玉的手。 侍立在一旁的柳相,那张惯常严肃的脸庞,此刻如同戴上了最完美的面具,毫无表情。 他沉默着动作精准地递上一只沉甸甸的燃油打火机。 机身上蚀刻的蛇缠绕着曼陀罗花纹,闪烁着诡秘的光泽。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在死寂的石窟里,令人心揪,刺破了所有压抑的呼吸。 幽蓝的火苗应声窜起,跳跃在他冷白的指尖,像一朵摇曳在黄泉路上的引魂花。 他手腕只是随意地一翻,动作优雅得如同在丢弃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簇幽蓝的火苗,划出一道冰冷而决绝的弧线,精准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落在他面前那张铺着华丽兽皮的石桌上。 桌上,不知何时碰翻了一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犀角杯。 浓烈的酒液泼洒开来,如同蜿蜒的毒蛇,沿着桌面的纹理肆意流淌,一直蔓延到粗糙的石质桌沿,淅淅沥沥地滴落下去。 - 第507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 下方,石台边缘的阴影里,早已被人撒落着一层如同凝结血块般的暗红色砂砾。 龙血砂。 那是蛊王为自己保命的东西,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这东西至阳至刚,但遇火,则如泼油。 幽蓝的火苗,触到流淌的酒液… “轰——!!!” 仿佛点燃了沉寂万年的火山。 刺目到让人瞬间失明的橘红色烈焰,如同被压抑的凶兽,猛地爆燃而起。 它顺着流淌的酒液,化作一条狂暴咆哮的火焰巨龙。 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气息,轰然蹿下高台,精准而贪婪的舔舐地上那片暗红的龙血砂。 龙血砂遇火,爆发出更加炽烈的红色光焰。 仿佛无数条被释放的微型火龙。 嘶吼着,缠绕着,瞬间将那方寸之地化作一片焚尽一切,连灵魂都能灼穿的炼狱火海。 而火海围着的核心,正是那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声音的蛊王。 梵迦也脸上挂着邪魅的笑,仿佛地狱爬上来的索命的厉鬼,嘴唇一张一合,并未发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 我看到蛊王眼里流淌出的绝望,想必他也看懂了。 他在说,“为我儿,赔命吧。”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陡然拔高,如同濒死恶鬼最后的诅咒。 猝摩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控制住了思想,陷入彻底的疯狂。 他口中发出非人的尖啸,竟不再试图逃离周围那焚身的痛苦,反而如同最虔诚,也最绝望的殉道者。 他扭曲着移动身子,主动地扑向那烈焰最炽烈,也最无情的中心。 最后的挣扎,如同破旧风箱的拉扯,越来越微弱。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那张布满靛蓝刺青的脸,在烈焰中疯狂扭曲变形,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和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他像一截被投入炼狱的枯木,徒劳地翻滚,每一次挣扎都带起更大的火舌,将他吞噬得更深。 他的袍服、皮肉、头发,最终…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以及一具在烈焰中蜷缩碳化,一堆散发着恶臭焦糊味的黑灰。 万蛊窟内,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空气中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还有油脂燃烧的独特气息,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蛊王,死了。 烧得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 石台上,霁月看到这一幕…浑身脱力,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她双膝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粘腻,沾染着猝摩污血的地面上。 那身象征复仇的红裙,此刻已被溅射的黑红污血,染得斑驳狰狞,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依旧熊熊燃烧,散发着恐怖热浪的火海。 大仇得报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神经。 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空虚感。 十几年的血泪煎熬,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却浑然不觉。 她轻声呢喃,“阿符…你看到了吗?” “阿符…我为我们…报仇了。” 我想过去抱抱她,脚刚迈出去… 只见龚北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带着凌厉的风声从看台下方猛扑上石台。 我立即止住脚步。 龚北双目赤红,看也没看那堆焦黑的残骸,冲到霁月身边。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羊绒大衣,带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用力地裹在霁月颤抖沾满血污的身上。 他将她整个裹紧。 然后,他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死死挡在了霁月的面前,将她的头护在怀里。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混杂着惊惧、敬畏、探究、贪婪的目光。 龚北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替她抵挡这一切。 “呜…” 竟然有许多类似压抑许久的啜泣声,在看台各处响起。 看来大家都被欺压的太久了。 但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望着那堆灰烬,眼神复杂难言。 就在这时,石窟入口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鼓点。 一队气息精悍冷肃,如出鞘利刃的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抬着好几个黑漆木箱,散发着一股陈旧木头腥气。 他们走到石窟中央那片被火光映照的空旷地带,猛地将箱盖掀开。 “三爷,这是我们在猝摩的住处搜到的,还找了一些…姑娘,已经带去救治了。” 梵迦也抬抬手,示意他们打开箱子。 ‘哗啦’一声! 木箱里面的东西,如同揭开了一个尘封多年,早已腐烂流脓的毒疮。 将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赤裸裸地曝晒在所有人眼前。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泛黄卷宗。 纸张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蛊王这些年来残害同族,掠夺资源,打压异己,勾结外敌的累累血债。 有很多染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银饰! 有扭曲变形,残留着毒液痕迹的诡异蛊皿。 甚至还有几件被撕扯得破烂,沾着不明污渍,明显属于少女的褪了色的粗布衣裙。 最令人头皮炸裂,胃部翻江倒海的,是几张被高高举起,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眼神惊恐绝望到麻木,骨瘦如柴,明显还未长成的少女。 她们有的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脖颈,浸泡在盛满蠕动着毒虫的腥臭木桶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 有的被强行按在石台上,腹部被剖开,露出植入其中的狰狞蛊虫虫卵,脸上是凝固的极致痛苦。 还有的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身上布满毒虫噬咬的溃烂伤口… 照片的背景,赫然是这万蛊窟深处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角落。 我颤抖着看着那些人,一样样拿出的物品,整齐的摆在地面。 如果当年不是霁月机灵,知道找梵迦也求救…也许她还会继续遭受着这种非人般的折磨! 霁月从不和我说,她都遭受过什么… 虽然我自己猜到过一些…可竟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残忍千倍! 万倍! 而且竟然不只她一个受害者…双生傀儡应该也是这些照片中的其中之一… 那剩下那些女孩呢…? 她们还活着吗? - 第508章 罪证 - 我站在人群中,第一个带头喊道:“畜生!禽兽不如!” 有了牵头者,后面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天杀的!他竟敢…竟敢如此对待我们族内的女儿?!” “杀得好!烧得好!烧成灰都便宜他了!” “他虽然死了,但台上的长老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是不是也参与了?!” “给我们交代!!!” “给我们交代!!!” 众人齐齐喊着,石台上那些所谓的长老,脸色铁青。 那些证据,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龚北死死按着霁月的后脑,生怕她看到什么,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众人压抑的沉默,被彻底点燃。 愤怒的咆哮,痛彻心扉的唾骂,撕心裂肺的哭嚎,恐惧到极致的抽气声… 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喷发。 整个石窟被巨大的声浪和滔天的恨意淹没。 尤其是那些蛊女蛊婆,许多人已是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那些照片上的惨状,就是她们或她们亲人曾经经历,或日夜恐惧的噩梦。 霁月裹在带着龚北体温的衣服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些照片。 盯着那件破碎的少女衣裙,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她拉回了自己最黑暗的时光。 冰冷的铁链,毒虫噬咬的剧痛,被拖走时绝望的哭喊… 那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悲凉,如同冰火交织,让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 石窟最高处,几位代表着西南古老部族,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刀刻的大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惶恐,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惊悸。 蛊王伏诛,固然大快人心,但这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足以颠覆整个本族根基的烂摊子,也足够让他们心惊肉跳。 而且…找出这些证据的…还是玄门的人。 这就不好办了。 为首那位须发皆白,手持木杖,名为‘黎’的大长老,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上前一步,对着依旧稳坐石椅,仿佛刚才只是弹飞了一只苍蝇的梵迦也,深深地躬下身。 几乎将额头贴到冰冷的地面,苍老的声音带着嘶哑,还有前所未有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法王大人! 您神威如狱! 今日…今日之事,震动西南,涤荡乾坤! 猝摩…伏诛,罪证昭然,实乃本族万幸!”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加干涩,“然…蛊王之位空悬,霁月姑娘与双生子之争未果。 西南经此大乱,人心惶惶… 恳请法王慈悲,示下天宪,为今日之事做个了结。 也为…我本族子民,指明一条生路!” 最后几个字,已是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聚焦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霁月在龚北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泪水的狼藉,眼神疲惫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异常清明坚韧。 她看向那几位如同惊弓之鸟的大长老,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蛊王?圣女?” 她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浓烈的嘲讽和深入骨髓的厌倦,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石窟里。 “我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要当什么蛊王,什么圣女!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为权,不为名,只为让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得到他应得的报应! 让他也尝尝,烈火焚身、挫骨扬灰的滋味!” 她的话语如同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她的目光转向石台边缘,那两个同样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着的双生子。 霁月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神情复杂的脸。 “今天是你们帮了我。 不然还要费些手脚,多流些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蛊王的位置,我给你们。 西南部族,是我们所有人的根。 同族相残,已经流了太多的血,让外人看够了笑话。 够了…真的够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给我们?” 双生子中的姐姐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夹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巨大馅饼砸中的茫然。 妹妹紧紧抓着姐姐的手臂,戒备地盯着霁月。 很快,她又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驯服与畏惧,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那道掌控着生杀予夺的身影上。 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梵迦也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敲在凝滞的空气中,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末梢。 片刻,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霁月疲惫却倔强挺直的脊背,扫过那对伤痕累累的双生子,最后,落在几位额头已渗出冷汗的西南大长老身上。 “黎长老所言,西南积弊,确为实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沉静力量,清晰地传遍石窟的每一个角落。 “蛊王,关乎西南根基,亦关乎玄门与你族渊源,不可不慎。”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霁月身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霁月无意权位,只为复仇雪恨,其心昭昭,其志可嘉。 然…” 一个‘然’字,如同重石投入死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梵迦也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西南这些年,名声如何?‘邪蛊横行,肆意妄为,残害无辜,无人约束!’ 这十六个字,黎长老,诸位长老,可还担得起?!” 他每说一个字,几位长老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微微颤抖,根本无法反驳。 看台上那些曾与蛊王有所勾连的人,更是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 - 第509章 暂领蛊王 - 梵迦也的声音猛地拔高,裹挟着实质性的精神威压。 “长此以往,西南将危。 你族与玄门数百年渊源,亦将荡然无存,沦为邪魔歪道之渊薮。” 他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那些长老如同被泰山压顶。 黎长老等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其实不只西南族落,玄门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会点本事的人自视过高,胡作非为,欺骗众生的情况比比皆是。 纵使四象地有所管束,能灭一灭不良的风气… 可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呢? 依旧有很多毒虫滋生。 梵迦也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断力,黝黑的眸子再次锁定霁月。 “依我看,霁月虽无争权夺利之心,却正因如此,心无旁骛,尚有底线,尚存同族血脉之情。 加上她有蛇王蛊加身,日后能力会逐渐高升。 由她暂领蛊门,统御西南,肃清积弊。 至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她不会为一己私欲,再将这十万大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霁月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梵迦也。 看她震惊的表情,应该完全没想到梵迦也会在此时,以这种方式,将她推向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位置。 梵迦也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当然! 若还有人自认德才兼备,实力卓绝,足以担当此任,且认定霁月无德无能坐此位者——现在,就上台来挑战!” “赢了她! 这蛊王之位,本座亲自为你加冕。 西南未来,由你执掌! 敢否——?!”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柄无形的巨锤,裹挟着山崩海啸般的冲击,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底。 看台上那些看到猝摩死后,原本蠢蠢欲动,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各方势力代表… 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对上梵迦也那双阴晴不定,冰冷无情的眸子,再想想刚才蛊王那烧成飞灰的凄惨下场… 上去挑战霁月? 那就必须要挑战她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蛇王蛊。 听梵迦也的意思,玄门要为霁月来站台。 那无疑更得挑战,这位翻手间便能决定西南格局的玄武法王。 岂不找死? 西南几位大长老脸色变幻不定,如同开了染坊。 他们心里,自然不愿玄门过度插手苗疆内部事务。 但眼下…梵迦也的态度强硬如铁,霁月又占着大义的名分,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蛊王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 西南内部早已分崩离析,人心惶惶,急需一个能被各方勉强接受,又能镇得住场面的强力人物来坐镇。 霁月,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法王…法王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黎长老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霁月姑娘揭发巨恶,为我西南除一大害,功在千秋。 又得蛇王蛊无上传承,实力冠绝群伦! 由她…暂领蛊门,统御西南,肃清积弊,确为…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我等…心悦诚服!” 他刻意加重了‘暂领’二字,但下面的人心里都清楚… 今日梵迦也这番雷霆手段,在猝摩刚出事的下一秒,他的罪证就被抬了上来! 眼下他明显就是要推霁月上去的架势… 这个位置,只要霁月自己不捅破天,就能稳如磐石。 不知谁带头喊了声,“千毒圣姬!” “千毒圣姬!!” “千毒圣姬!!!”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那些曾饱受蛊王压迫,亲眼目睹亲人惨死,或是单纯感念梵迦也揭露真相,霁月挑战了恶魔的蛊师们。 他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狂热欢呼。 他们再一次将破碎的希望,寄托在了新的人身上。 一声声‘千毒圣姬’的呼喊,如同滚雷般在巨大的石窟内疯狂回荡,碰撞。 声浪几乎要将洞顶掀翻! 千毒圣姬?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复杂又欣慰的弧度。 我临时起意编的名号,没想到却成了她的新名头。 不过…倒是贴切,正配得上今日浴火重生的她。 我的目光穿过狂热欢呼的人群,落在石台中央。 那个正被龚北紧紧护在怀中,裹着不合身男装,脸上还带着血污和泪痕的霁月。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她似乎还有些茫然无措。 她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双曾浸满血泪和仇恨的眼眸深处,那长久以来盘踞的阴霾和压抑,正在被这汹涌澎湃的认同和拥戴一点点冲散,融化。 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缓缓地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真好。 我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眼眶。 我从包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下一段话,交给王徽音,让她帮我送上我的祝福。 霁月接到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纸条,而是满眼焦急的在人群中搜索我的身影。 台下的人太多,她看不到躲在角落的我。 她颤抖着手,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希望那些啃噬你灵魂的苦厄,那些浸透血泪的黑暗长路,都在今日这把焚尽污秽的业火中,化为灰烬。 剩下的路,是属于‘千毒圣姬’的路。 带着你心里的信仰,带着他们,走向更远的地方。」 * 另一边,重伤的双生子被几个神情肃穆的穆莺和几个黑衣男人,小心翼翼地扶了下去。 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梵迦也身后的袈裟,迈步,无声地跟了上去。 他修的秘法,对治疗魂魄的创伤,有独到之处。 我心里隐约猜测那双生子会突然反水,这其中定有梵迦也的手笔。 不然双生子的死活,跟他们毫无关系。 姜沫菡不知何时挤到了我身边,小脸激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袈裟离去的方向,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 她用力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符姐姐!我能不能一起跟过去看看? 这么好的机会,我想跟袈裟学点东西! 能不能打着你的名义…和他说说?” 她眼巴巴地望着我,像只渴望骨头的小狗。 - 第510章 大局已定 - 我看着姜沫菡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光,欣然点头,“去吧。 若能得他指点,也是你的福缘造化。 好好学。” “谢谢符姐姐!” 姜沫菡欣喜若狂,差点蹦起来。 她说完像只轻盈的蝴蝶,飞快地拨开人群,追着袈裟的方向跑了。 * 大局已定,喧嚣渐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和那一点为霁月高兴的酸涩。 霍闲眼睛红红的,同样有些激动,他长舒了口气,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这死丫头…没成想一跃成王了! 你说,她以后还能和咱这小老百姓一起喝酒了吗?” 听他自嘲般的调侃,我笑着白了他眼,“你不找她,她都得拎着酒来找你。” 霍闲附和着笑笑,是发自内心的为她开心,同样我也捕捉到了一丝失落。 我们都在自己热爱的道路上前行。 唯独他…由于身体的关系,只能被迫从商。 越是到这样的时刻,他心里的失落感就会越重。 “我们走吗?”他问。 “我还有点事,你带疯姐和徽音去车上等我,我很快过去。” 他审视般打量我一眼,“你还有什么事?” “我过去和霁月说几句话,马上和你们汇合。” “成,那你快点。” 我亲眼目送他们出去,随后目光如同雷达,扫向混乱人群。 既然刚刚斩蛇剑已出,她一定是来了,眼下就是我动手的最好时机。 很快,我看到两个慌慌张张的身影,正穿越人群向出口走去。 李茉莉! 你果然在这里! 我眼神骤然一厉,转身朝她的方向,强硬地从人群中挤过去。 我刚走出两步,只觉手腕猛地一紧,将我牢牢定在原地。 我不悦的转头,见梵迦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我身后。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投下浓重的阴影,挡住了侧面所有投来的光线。 他身上还带着石椅上沾染的淡淡兽皮气息,还有一丝火焰燃烧后的焦灼,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根本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着我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嵌进我的骨头里。 而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的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强势,抚上了我的后颈。 他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我颈后那块敏感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战栗,瞬间传遍我的四肢百骸。 他微微俯下身,隽美无俦的脸庞凑得极近。 我下意识往后仰着头,试图与他拉开些距离。 他脸一转,灼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几乎喷在我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陈年的烈酒,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给你冰的橘子汁喝了吗?” 哈? 他不质问我为什么自己偷偷跑回来? 竟然在乎我喝没喝橘子汁? 脑海里闪过海岛清晨的阳光,澄澈碧蓝的海水,细腻的白沙… 冰箱里那几瓶他亲手榨好,还挂着晶莹水珠的橘子汁… 画面清晰得刺眼,带着令人心痛的安宁,与此刻石窟内的血腥焦臭形成残酷的对比。 我下意识诚实地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有些干涩发紧。 “抱歉,走得匆忙,没来得及。” 我看着他如同暴风雨前幽暗的眼神,喉头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带着点软弱和讨好,心虚的补了一句,“晚点…你再给我榨不就好了…” 手腕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 我试图挣脱,去追那个可能已经如同毒蛇般滑入人群溜走的人。 他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死死地拉住我,不让我移动分毫。 那力道,带着一种明显的禁锢。 “梵迦也!” 我急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火气和不解,“你先松开我,我还有点事,一会我再找你不行吗?!” “符三。” 他打断我,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沉静。 如同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他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牢牢锁住我的视线。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答应过我什么? 我微微一怔,被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专注摄住。 无数画面在脑中飞掠—— 他承诺的太多。 千秋万载。 我该想起哪一帧? “…嗯?” 我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缓缓抬起,摊开我的掌心。 他的指腹带着能灼伤人的温度,缓慢地摩挲着我掌心上那道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凸起的旧疤。 那粗糙的触感,带着一种酥麻的感觉,顺着掌心直窜心脏。 然后,他俯首。 薄唇如烙印般印在那道丑陋的疤痕上。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电流击穿全身。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如出鞘的凶刃。 “我答应过你,仇,我来报。” 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眼神偏执而疯狂,如同守护着世间唯一珍宝的恶龙。 “你的手,绝不能再沾上半点血污。” 石窟内喧嚣的余音,人群的骚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远去,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只剩下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印在我的手腕,印在我的心里。 我微微弯起唇角,主动退了一步,挽上他的手臂。 “我不去了,我们回家。” 出去后,我和霍闲说了声,让他们先回去,我坐梵迦也的车回去。 柳相他们留下来帮霁月善后,所以他得亲自开车。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路上我们都沉默没有说话。 随后我手机‘叮’的一声响。 温伯谦。 「李茉莉被人带走了。」 我看到这句话愣了两秒,下意识转头看向梵迦也。 谁会动手这么快? 除了梵迦也,我真的想不到还能有谁。 紧接着,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摆弄手机,回道:「你去归藏楼等我,走后门。」 - 第511章 你为什么食言 - 回城路上的夜,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驱不散的香灰和铁锈味儿。 两旁零星的路灯,在浓雾里晕开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鬼火似的飘着。 黑色越野快速的滑过泥泞的山路,碾碎水坑里一切破碎的光影,像条蛰伏的巨蟒,在幽深的林子里穿行。 我懒散的靠在冰凉的皮质座椅上,车窗映出我没什么血色的脸。 此刻的我,像个被抽空了魂儿的精致人偶。 满脑子都在琢磨李茉莉到底被谁带走了? 我等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瓮中之鳖,这就…被人截胡了? 一股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折腾两天赶回来,肯定没好好吃饭,饿不饿?” 我侧过头,视线直直钉在旁边专心开车的男人身上。 车厢里空间极大,他却仿佛占据了所有无形的中心。 他一身质地极佳的玄色立领长衫,衬得脖颈线条冷硬如玉石雕琢。 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禁欲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让这奢华的移动空间,都显得逼仄起来。 我接过水,心事重重的抿了一口,强行压下心里的躁动,开口询问道:“刚刚李茉莉被人带走了,是不是你做的?” 他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每次直视,都像跌进一片亘古幽深的寒潭。 此刻,那潭水波澜不惊,清晰地映出我紧绷的脸。 “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难掩的轻蔑和不屑。 我盯着他,没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 他说不是,那我就信他。 只要是我开口问出的问题,他从未骗过我。 至少在我的视角里,一次都没有。 就像一条盘踞在深渊的巨蛇,对认定的猎物,有着近乎执拗的‘坦诚’。 那又会是谁呢? 有能力在刚刚经历过各方势力都高度警觉的蛊王大会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李茉莉带走? 邓宁吗? 可她那个不省心的妹妹邓嘉嘉,之前搞出来的烂摊子,几乎让邓家在玄武城除名。 她焦头烂额地躲出去避风头很久了,我连找都找不到她。 眼下她应该没能力,在梵迦也眼皮子下面把人掳走,除非是经过他的默许。 思绪像被惊动的马蜂,‘嗡嗡’地乱飞乱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梵迦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我纷乱的思绪。 “符三。”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一愣,下意识地挑眉反问,“知道什么?” 他没移开视线,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业障。”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千万年厚重的时光尘埃,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回响。 隔世如隔山。 千万年的轮回,沧海桑田。 这个名字早已湮灭在时光的长河里,带着血泪和诅咒的印记。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潮湿冰冷的空气,夹杂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呛得肺管子生疼。 我盯着车玻璃前面映着的那个光点,视线却仿佛穿透了扭曲的时空,跌回了那个属于‘业障’那遥远而模糊的蛇族岁月。 那个怯生生,总是躲在角落,失去母亲的‘业障’。 那个被族人唾弃,欺凌… 唯有他,垂眸看进尘埃里,亲手将我从泥泞中拉起,教会我挺直脊梁,赋予我力量与尊荣。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带着一种跨越千万年的委屈和不甘。 我以为我们彼此早已心照不宣,选择对曾经的事情闭口不谈。 而此刻,他却选择戳破这层伪装起来的保护膜。 我死死地盯住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他看着我骤然煞白的脸和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 我试探性的询问,“所以…你是又要将我的记忆抹去吗?” 在这逼仄的车厢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沉重的威压无声弥漫。 只有他迫人的视线,和我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得刺耳。 他突然将车子停下,降下车窗,手肘随意的搭在上面,低头点了支烟。 “你想吗?” 他将问题重新抛回给我。 我摇摇头,如实答道:“不想。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他思忖片刻,淡淡道:“那就…留着吧。” “你是不是不愿意让我想起来?” 他点点头,吐出一口飘渺的烟雾,“我只是不想让你时长就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经历那些痛苦记忆的折磨。” 我主动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他的手变得很冰,没有人类该有的温度。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的时机。 既然他主动提起,那索性我们就把过往那些事情,摊开了,揉碎了,好好说一说。 “梵迦也,无论那些过往在痛苦,我都心甘情愿。 既然我想起来了,那你更应该清楚,我现在完全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我完全可以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只能躲在你的身后苟且偷生。 所以不要总是为我担心,行吗?” 他的手指温柔的摩挲着我的侧脸,嘴角微微翘起,“我倒是小看了你的嘴严程度。 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同我说?” “你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那你为什么不问?” 他轻笑了声,“也许是你做好了准备,而我还没有。” “梵迦也…” 我目光直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像是要从中挖出被掩埋的答案。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曾经…你明明答应过要娶我的。 可你为什么…食言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他看着我,眸光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窗外的闪电恰好劈过,惨白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清晰地照亮了他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_ 第512章 溯源 - 梵迦也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在雨声和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穿越了亘古洪荒的疲惫。 “那时,蛇族内乱已起。”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幕,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片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蛇族祖地。 “大长老一心叛变,勾结外族,妄图颠覆族权。 他虎视眈眈的,不仅是我的位置。” 他顿了顿,眸子转向我,“更是你手中的祭司权柄。那是蛇族命脉所系。” 他的声音很平,却清晰的刮过我的耳膜。 “也知道他的孙女青婴,天赋平平,野心却极大。 大长老处心积虑,一直想让她顶替你的位置,将整个蛇族的命脉掌控在他们一系手中。” 我屏住了呼吸,仿佛能看到那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古老岁月。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剖析着当年的情势。 “若我娶你,你便是名正言顺的蛇族主母,更是我唯一的软肋,最致命的逆鳞。 你会被置于风口浪尖,成为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心。 大长老一系,会不惜一切代价,用最恶毒,最卑劣的手段毁掉你,以此重创于我,动摇族本。” 他微微倾身,那股迫人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 “我只有表现得…不在乎你。 让你看起来,只是一个被我利用,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让你游离在权力旋涡的边缘,你才能相对安全。” 那‘不在乎’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 他低沉的声音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极遥远的怅惘,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 “我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内乱平息,肃清叛徒。 我会还你一个清明的蛇族,给你一场配得上你的,最盛大的婚礼。”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小了。 那幽深的眼瞳里,倒映着我苍白而怔忡的脸,里面翻涌着的是跨越了万载也无法消弭的遗憾。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讽刺又苍凉,“只是没想到,这一等,竟等了这么久。” 久到沧海桑田,久到轮回七世,久到我们以这样的面目,在这样如地狱的时代里重逢。 那些模糊不清的委屈和怨怼,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真相面前,瞬间击得粉碎。 是以推开为名的靠近,是以冷漠为盾的保护。 仔细想想,当年他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将所有的危险和恶意吸引过去。 只为了在那血雨腥风的乱局里,给我撑起一方相对安稳的天空。 代价是,让我误解,让我心伤,让那场约定好的婚礼,成了千万年都无法兑现的空诺。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我发现的太晚了。 我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当年大长老在祭祀台上动了手脚,不惜以青婴的元神祭献作为诅咒的引。 所以我和青婴的那一缕元神一起遭到祖蛇之力的反噬。 也是你将你的骊珠护着我,让我们有机会一起重生变成双头蟒,重新入世修炼。 所以我那所谓的妹妹,我丢的那缕魂,其实就是青婴的元神。 而也正是因为那场大战,你身负重伤,又强行逆天改命,拿出了骊珠,所以蛇族的三爷才陨落转世… 成了现在‘蛇仙家族’的三爷,所以在你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俩几乎已经快要修成。 这中间就相差万载。 之后青婴作恶,被天道注意,引来了一系列惩罚。 你替我扛过天雷,也没能护住我的小命。 但在我回过头来看那些回忆的视角,我发现了新的疑点。 你要不要听听?” 他见我十分平静的叙述那些过往,眸子里的担心,稍稍减淡了些。 “说说看。” “大长老勾结蛟族时,将青婴许给了蛟族的邬嵘,那时候表面风平浪静,但背地里却闹得沸沸扬扬。 青婴的心意,并不在他身上。 青婴的一缕元神与我一同陨灭后,蛟族没多久就败给龙族,不复存在。 在我们共同变成双生后,邬嵘曾经出现过。 在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我一直认为从小入我梦的黑影是要找我的。 其实不是,他认错了我和青婴的关系,也可能是青婴误导他,将我代替了她。 后来,他再出现后,就频繁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应该就是我那所谓的“妹妹”与他坦白了我们的身份,所以你将我藏起来,他也没有机会再对我动手。 之后,前些日子的恶蛟渡劫带来水患,青婴做局,使我灭了自己的一缕魂。 也导致邬嵘损失了一条即将修成气候的分灵。 青婴利用邬嵘对她的喜欢,将邬嵘玩弄于股掌之间,为她来做事。 后来李茉莉出现,我看着她那张和我越来越像的脸… 我一度认为青婴在她身上。 在我重拾记忆后,我觉得不是。 以青婴那么高傲的性子,她才不会愿意和我共用一张脸,李茉莉只是她给我的烟雾弹。 我猜测青婴和邬嵘正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操控着这一切,我现在路上的这些绊脚石…都只是他们的棋子罢了。” 梵迦也默默的听完,询问道:“还有呢?” 我纠结了一下,既然谈到了这份上,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还有…我的死。 我与青婴是私仇。 无非就是我与她之间‘输赢’的争斗,千万年早已算不清的恩怨纠葛。 她想让我死,但也不只有她。 天道才是一次次将我逼到死路的主谋。 不是因为青婴作恶连累了我,而是…我身体里…有你的骊珠。 对吗? 他们要惩罚的不是我。 而是忌惮那颗珠子。 这也正是你一而再妥协的原因,甚至于不惜转世成人身,只为了让他们少些忌惮,也少给我些为难… 如果这颗珠子还给你…那你的力量…将在神之上… 所以…这颗珠子…必须在我这里,才能稳住你。 我无数次为你而死,你陷入了一次次自责内疚之中,这些过往将你磨的没了心性。 只要关乎于我安全,生命的事,你就会变得尤为紧张,谨慎过度,你害怕再一次重蹈覆辙…” - 第513章 一世修成 - 我看着梵迦也的眸子越来越沉,我的心也跟着缺失了一角。 有时候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孤独,会让我有种…无奈的心疼。 “符三,是我欠你的。” 我摇摇头,“我们为彼此背负的太多了。谁欠谁的,早已经算不清了。” 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一下一下,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还发现…我的这一世,你突然开始变了路子,你像最初磨练业障一样,磨练我的心智。 因为你发现纵使你把我保护的再好,也总会‘意外’会钻空子。 你不在过多的参与我的事,只有在我求助的时候给于我帮助,甚至不惜隐藏五年。 如果这一世我还没能力保全我自己,纵使身体里有你的骊珠,我也将不复存在。 在我刚刚恢复记忆的时候,那些前世今生混乱地交织在一起,那些熟悉的面孔,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我发现无论是师父,太姥姥,不染,霍闲,霁月或是我的母亲,有很多很多人,都曾或多或少的出现在我某一世的轮回中… 这些是不是你的安排? 你就像摆弄棋子一样,将那些与我有旧缘的人,重新推回我今生的轨迹上… 这些情感羁绊,让我有了自保意识,让我开始在意生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以此试图来改变我的结局? 对吗?” 梵迦也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眸深邃如渊,里面似乎有星河明灭,又似乎沉淀着万载的孤寂。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 “符三。” “其实这就是因果。” 我轻笑了声,反问道:“只是因果?” “你种了善因,所得善缘。”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无论是玄知、霍闲、霁月、你母亲、甚至是不染… 他们能在你轮回路上与你重逢,护你一段,助你一程。 皆因你前世或某一世,曾对他们施以援手,结下善果。 这些冥冥之中,自有牵引,并非我能操控,但我确实可以安排让一些缘分提前到来了。” 他顿了顿,那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转瞬即逝。 “以上分析…还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邬嵘找的不是青婴,一直都是你。 你把两个人物说反了,邬嵘喜欢的是你,是青婴顶着你的脸和身份,让邬嵘为你报仇。” 我的心猛地一跳。 再次在脑中复盘过往,最初我和邬嵘没有任何交集,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何来的喜欢? 仔细回忆…倒是黑影第一次出现在我儿时的梦里时,他的确是叫了… 阿阴。 那他既然都找到了我,后来为何又会搞错,三番五次想要我的命? 这里面怕是也有梵迦也暗中推波助澜吧? “上次你是不是融了邬嵘的内丹?” 我不在乎他喜欢谁。 我只在乎他会不会造成危险。 梵迦也颔首,语气中夹杂着难掩的轻蔑,“他被青婴利用后,元气大伤,早就没了气候。” “那就好。” 雨,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车上,像是无数恶鬼在疯狂地拍打着车窗,想要闯入这方小小的天地。 过了很久,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符三,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 我脑子一片混乱,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胡乱的回了句,“人吃人的时代。” “末法时代。”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 “外面魔物横生,人心被腐蚀,五德全失。”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光怪陆离的丛林。 那里面似乎充斥着欲望、贪婪、谎言和戾气。 五德是仁、义、礼、智、信…更是口德、礼德、谦德、厚德、孝德。 对这句话,我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看看外面,符三。 五德,以口德为首。 人人似乎都不知口德为何物,说着最恶毒,最伤人,恶意诽谤别人的话。 肆无忌惮,以此为乐。 礼? 早已崩坏。 谦逊? 成了懦弱的代名词。 厚道? 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孝道? 更是成了某些人敲骨吸髓的工具。 这世道,人心其实早已烂到了根子上。 更别说其他了。”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些? 的确,在所有记忆中,现在是最为繁华和平,欣欣向荣的时代。 但也却是我最不喜欢的时代。 因为人与人之间,似乎缺少了一些最本质也最珍贵的东西。 他顿了顿,车厢里只剩下他低沉平缓的叙述,像在讲一个古老的寓言。 “你听过那个故事么? 魔王曾说…在末法时代,他的魔子魔孙们会披上袈裟,混入僧宝,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寺庙。 佛前香火依旧鼎盛,众生跪拜的,却早已不是真佛。” 他微微侧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眸子深处,仿佛有亘古的悲悯,又仿佛燃烧着业火。 我当然听过这个故事,接着他的话继续道:“佛祖说,‘那我的弟子,便会脱下袈裟,从寺庙中走出来,一世修成。’” “所以符三,红尘,便是最好的修行场。”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重量。 这番话,像裹着砭骨的寒风,刮过我混乱的心湖。 人心鬼蜮。 他是在暗喻,玄门正如故事里的僧门,外表慈悲,其实早已腐烂? 亦或者他是在告诉我,这污浊的世道,让我不必再执着于那些仇恨和算计? 我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嘲讽。 “所以呢? 这番高论是想点化我放下仇怨? 既然是最后一世,那我偏要在这烂透了的地狱里,杀几个恶魔做我的功德。” 梵迦也静静地听着我发泄般的嘲讽,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直到我说完,他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否定。 然后,他忽然倾身过来。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古老檀香气瞬间将我笼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玄色的衣料,几乎贴上我单薄的肩膀。 我甚至能看清他长衫领口处细腻的织纹,和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离得太近了。 近得呼吸可闻。 - 第514章 陈朵朵离开 - 梵迦也的目光凝着我,像是无形的枷锁。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你错了,符三。” “我从未想过要你做什么‘善信’。” “我要你做的,是你自己。” “我们所在的地方,即是地狱。 而在这地狱里—— 你是魔,我就陪你做魔,焚了这污浊天地。 你想做神,我便祝你成神,荡尽这魑魅魍魉。”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极其克制地拂过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眼角。 拭去那一点点…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湿润。 那动作轻柔得与他此刻话语中的滔天戾气,截然相反。 “我只要你做让你快乐的事。”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其他的…”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玄色的身影重新融入阴影。 只有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灼灼生辉,像黑暗中锁定猎物的蛇瞳。 “哪有什么最后一世,我和你保证,这次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玄武城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紧接着,滚滚闷雷由远及近,轰然炸响。 惨白的光,刹那照亮了车厢。 照亮了他眼底那不顾一切的纵容。 雷声在头顶翻滚,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也像是天道刻意发出警告般的提醒。 车子重新启动,他单手控着方向盘,速度极快。 我们抛开那些沉重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梵迦也,当初你为什么要建立天梯巷? 还有…你作为一个人类,活了这么久,难道就从没有人怀疑过你吗?” 他耐心的解释道:“玄武城,四象交汇,龙蛇混杂。 末法时代,魑魅魍魉横行,老派玄门腐朽不堪。 我想着你以后会需要一个根基,一个能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后,替你挡住风雨,铺平道路的势力。 所以天梯巷,便是为此而生。 日后,天梯巷所有的玄门家族,所有精通道法,巫祝,医蛊,法器都将为你所用。 这些都可以是你的人脉,也是你的登天之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至于我…之前从没在众人面前真正出现过。 他们认得是‘三爷’这个名称,三爷可以是我,日后…也可以是你。” 我本应该感动的挽起他的手臂,撒撒娇…说些感谢的话。 可一时之间,我竟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思太深,深得像无底寒潭。 他的布局太远,手段太高明,高明到润物无声。 将天梯巷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扎根在四象之地,只为等待我遥远的‘需要’? 他一直是我的老师。 在走一步看百步的谋略上,我远不及他。 这简直是一场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棋,以数载光阴为筹码的豪赌。 而他赌的,只是我能活下去。 他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在漫长的黑暗里,固执地为我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替我挡开所有魑魅魍魉,铺平荆棘丛生的路。 巨大的心疼像潮水般涌上,眼眶瞬间变得酸涩滚烫。 我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失控。 手指死死抠着身下柔软的皮质座椅,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过了很久,我调平自己的情绪才再次开口,“梵迦也…”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闪电的光芒偶尔掠过,照亮他深邃的轮廓。 “你都没有为自己想过吗? 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才好。” 他闻言,微微一怔。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有下文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了。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我撇撇嘴,质疑道:“一个都没有?哪有人没有愿望的?我不信!”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有也不告诉你。” 我较上了劲,“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我完不成?” “有一个你倒是能完成。” “说来听听。”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娶你,是我的愿望之一。” * 进入到玄武城,雨已经停了。 当我们俩到归藏楼门前时,见霍闲那辆崭新的车已经停在盛华门前。 我和梵迦也在路上聊天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他比我们早到了一会。 我刚进院内,便看到王徽音心事重重的来回踱步。 见到我和梵迦也一起进门的身影,她先是一怔,然后小跑着来到我面前。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 我想着可能是温伯谦已经到了,她不知我和温伯谦之间的事,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焦灼。 她不敢看梵迦也的眼睛,但还是礼貌的小声打招呼道:“前…不是,三爷。” 梵迦也有心逗她,挑眉问道:“前?” 王徽音如受惊的小鹿,连连摆手,“不是…我说错了。” “不用叫三爷。” 梵迦也说完 ,率先抬步往里面走… 王徽音小声问,“师父…那我得叫什么啊?” 我还没等说话,梵迦也的声音再次传来,“叫师爹。” 我无奈的朝他背影白了眼,连孩子也逗。 我同王徽音说,“不用理他,你不在屋里待着,跑院子里干什么?” “我当然是等你呀! 温师兄来了,还是从后门溜进来的,我赶过他,可他非要在这等你回来…” 她还能叫温伯谦‘师兄’,是我没想到的。 不过我很欣慰,王徽音是个念旧情的孩子。 “我知道,是我让他来的。” “啊?您让他来的?” 我揽过她瘦弱的肩膀,“嗯,走,一起进去听听。” 我往前迈步,而她却没动。 我打量着询问道:“怎么了?” 她扣着手指,纠结道:“师父,我还有个事…”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我们刚刚回来时…看见朵朵阿姨正拎着皮箱要走,她看见师叔回来…两个人吵了几句。 然后她就哭着走了…” 陈朵朵走了? 这事儿倒是很让人意外,怎么突然就走了? “你先进去等我,我打个电话就进去。” 王徽音走后,我拿出电话拨给陈朵朵,铃音响了很久,她才接。 - 第515章 我认了 - “喂。” 陈朵朵鼻音极重,明显还是在哭。 我开口询问道:“你偷偷跑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她那边也不压着了,开始放声大哭,断断续续传来抽泣的声音,听起来受了莫大的委屈。 “如因…呜呜呜…” “霍闲是个王八蛋。” “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啊啊啊啊~” 我静静的等待着她发泄情绪,待她稍稍平复些,才继续开口询问道:“大晚上你要去哪?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我爸叫我回去,是我妈生病了…” “如因,以后我都不能回来了…” “事发突然,我怕舍不得…所以才没和大家告别…对不起。” 我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阿姨病了?什么病?” “癌症…说是…说是没有几年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之后又开始哭了起来。 “你也知道我一直比较任性,小时候在外面上学,长大了就跑出来追寻爱情,从没有好好陪过她…” 她自责愧疚的诉说着对母亲的抱歉,同样我也听出了她声音的颤抖和面对失去的恐惧。 “你先回去,我忙完这几天过去看阿姨。 也许…有误诊的情况,你先不要着急,和叔叔多陪她去几个地方看看。” “嗯,如因,谢谢。”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我走了,以后就没人照顾他了… 你对他多上点心,他看着跟正常人似的,其实身体很不好。 他天天半夜都会骨痛,平时都是独自忍着,只有在梦里才会忍不住叫出声。 既然我们俩…有缘无份,这些年我也该看清了…我放手了。” 我本不愿意参与他们俩之间感情上的事,作为双方的朋友,最该避讳的就是这点。 因为在我看来,所有外人都只是个看不清全貌的旁观者。 这其中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孰对孰错,旁观者的视角是不全面的。 谁没有资格当做判官或者理中客,上前去评判。 但也同样做为双方的朋友,不想看着他们如此纠缠与痛苦。 我在心里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开口,“朵朵,你也知道霍闲的身体…他跟正常人是没有办法比的。 他就连最基本的日常生活,都很难达到。 连太阳太足,身体都会感到不适。 也正是因全阴身,还会导致骨头和关节疼痛,内脏也会衰老的比常人快。 虽然不愿意面对,但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他会活到哪天… 纵使这样,你也觉得没问题吗?” 她声音突然拔高,“我当然觉得没问题! 不然这些年,我死皮赖脸的赖在他身边干嘛?! 他当年是因为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又怎么会嫌弃他的身体?” “你不嫌弃…可是他呢? 他会不会嫌弃自己… 亦或者说,他会不会害怕自己耽误了你?” 陈朵朵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没什么底气的说了句,“不是,他就是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不然这次我家里出事…他为什么不和我走? 哪怕他去做做样子…然后再回来也可以啊! 可是他连做样子都不愿意…!” 说到后面,她越来越激动。 我能感受到家庭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虽然陈朵朵性格自由洒脱,不在乎世俗眼光,但毕竟到了母亲生病的这一刻,她也想给父母证明,她这么多年的坚持没有白费。 “朵朵,我没办法从外人视角来告诉你霍闲喜不喜欢你。 日常你们俩的相处中,你一定感受得到,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样,你先回去,我晚点过去找他聊聊。” “你不用为难他了,当初我就说过,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认。 如因,谢谢你,这些年我总是暗中和你较劲… 你从没放在心里过…还一直拿我当朋友。 现在想想…我挺不是人的。 他是喜欢你,但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不该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把你当成假想敌。 但除了这点,我是真心的拿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我无奈的笑笑,一抬头,正好撞见霍闲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匆匆结束挂断电话,见霍闲拎着两壶酒,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夹杂着一丝难言的烦躁,回了句,“我看你回没回来,找你一起吃晚饭。” 我单刀直入,“陈朵朵走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知道,在喉中淡淡的‘嗯’了声,听不出情绪。 “你该跟她回去看看的。” 他突然较真起来,拧眉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妈? 她妈那面相,会是短命的人? 前几天她父母过来,也没瞧出任何问题,怎么这么快就确诊了癌症? 所以这只不过是她家想骗她回去的手段罢了! 不过她父母做的是对的,她在我这…也的确委屈了她。 只要她还在四象地,她就不可能结婚生子,去过自己的生活… 她走了也好…” 我:“……” 这男人的脑子,就是拎不清。 虽然我赞同他的部分分析,阿姨有病的概率很小,但很多事情,理性大于感性就显得特别没有人情味。 “无论阿姨是真得病了,还是误诊,亦或者只是让她回去的借口… 你都不能私下给人家盖棺定论! 人家女儿在这这么多年,做父母的肯定也有他们的忧虑,更何况陈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眼珠子,怎么可能不心疼? 你要是喜欢人家,你就男人一点,不要整天娘们唧唧的,考虑这个考虑那个! 送礼要送别人需要的,而不是你认为对她好的东西。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只讲规矩不讲人情…” 他突然打断我的话,“不是…符如因! 你还教育上我了? 我看你现在是倒反天罡! 你…” “她不能教育你,我能不能?” 不知梵迦也什么时候折返回来,这会跟鬼似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们一跳。 霍闲略显心虚的叫了声,“三叔。” 这么多年…从我认识霍闲的第一天起,他对梵迦也都是源自骨子里的敬重。 也从没因为我俩在一起,而有一丝改变。 一直都叫三叔,从没改过口。 - 第516章 卧底 - 梵迦也递给我一个眼神,柔声道:“你先进去,屋里还有人等你。” 我瞥了霍闲一眼,点头道:“成,那你们聊。” 我刚转身,便听到梵迦也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走吧!去你那!”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霍闲一向比较轴,也不知道梵迦也能不能和他说得通。 不过梵迦也的话,肯定比我有用。 我整理思绪,走入正厅,见王徽音和温伯谦坐在彼此对面。 两个人都坐的直溜溜的,王徽音眼神里带着警惕,连温伯谦说话逗她,她也表现的无动于衷。 听到脚步声,王徽音转过头见到是我,率先站起了身。 “师父。” “坐。” 我走到上首,坐在圈椅中,目光看向温伯谦询问道:“吃晚饭了吗?” 温伯谦将头摇成拨浪鼓,掐着他的招牌兰花指,道:“我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呢!” 王徽音一头雾水,眼神在我和温伯谦身上来回巡视。 她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温师兄不是…” 温伯谦起身,逗弄似的掐了掐王徽音的脸蛋,拉的老长,“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啊? 你要知道,师父死后大家都惦记师父的遗产,我是怎么帮你的! 你竟然把我想的那么坏! 你个小东西!” 温伯谦一张口说话,我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王徽音愣了几秒,眼睛一点点放大,指着温伯谦半晌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是卧底?” 温伯谦脸上挂着故作高深的笑,“你猜?” 王徽音看向我,不可置信的问,“师父,是…是这样吗?” “是,我请温伯谦和我演了一场戏。” “所以您早就知道温师兄会掉进河里?他也会被李茉莉所救?” 我耸肩笑笑,“你师父是人,不是神。哪里猜得到这么多事情。” 王徽音的眼神更茫然了,“那…是怎么回事?” 我同她解释道:“在李茉莉出现的前两日,有一个鬼半夜来提醒我,对方有动作,让我小心。 但当时我并不知道是李茉莉,以为是邓家又要搞事情。 所以那几天格外小心了些,也留意到了河边的一些情况。 无论那天出现的是谁,这场戏必须都要唱下去。 我身边能用得上的人很多,但能装作撕破脸的并不多,所以找了你温师兄帮忙。 没想到温伯谦家里正巧是阴八将,这才能顺利帮我把这个戏唱完。” 王徽音惊叹的‘啊’了声,“温师兄,原来你那天没有受伤?” “是啊!我的祖父很有名的,我从小跟着他捞尸,什么样的场面我没见过? 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 我不装得要死要活,这戏怎么演下去啊!” “我还以为你也和白玉师兄一样…” 王徽音提到白玉时,下意识低下头去,眼里是盖不住的落寞。 温伯谦不屑的哼笑了声,“谁和他一样!不顾情谊的狗东西!” 我见王徽音脸色难看,催促道:“行了,你说说吧!在那边有什么发现?” “李茉莉只是傀儡。” 我挑挑眉,“傀儡?从何说起?” “起初我跟着她,她对我非常忌惮,去哪也不带着我,只是让我负责接一些捞尸的活,负责给她赚些钱。 有天夜里,我听到她在和别人说话。 对方是个男的,听声音…岁数不小了,不过声音很细,尖尖的… 我没见到人,但听他们俩的谈话,应该是李茉莉有求于他们,并且很怕他们。 那男人还说,让她低调点,再犯那些愚蠢的错误,就别想着要了。 李茉莉对他的态度就跟三孙子似的,无论那人说什么,她都只会点头答应。 后来我留意到,她一直在吃一种药丸,我猜这个药丸和她身上的能力有些关系。 没有药丸,她就是小白人一个。 在这期间,我也发现她和邓宁来往频繁,之前都是邓嘉嘉负责来找她,后来邓嘉嘉出事后,邓宁亲自来过一次。 当天她们俩还吵了起来。 我离得远听不太清,但好像是邓宁要李茉莉替她去传话,我猜测是传给那晚那个男人。” “你的意思是…李茉莉和邓宁后面…还有一股势力?” 温伯谦点头,“应该是。” “我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温伯谦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要是提前知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告诉你。 但按照时间算,你母亲出事是在邓宁找李茉莉之后发生的。 至于是她们俩其中的谁,又或者是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谁让你去买的斩蛇剑?” “李茉莉。” “她和蛊王什么关系?” 他咧嘴一笑,“情人关系。” “什么?” 对于这个回答,我有些意外。 一想到猝摩那张五十几岁的脸,胃里一阵恶心。 李茉莉还真是什么都吃得下! 温伯谦解释道:“准确的说…他们俩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蛊王贪图她的美貌,她利用蛊王为她办事… 俩人就这么…毫无感情的苟且在一起了!” 王徽音分析道:“那这么看来,师祖身上的蛊和蛊王有关,那李茉莉的嫌疑就很大了!” 我仔细想想,这么想的确很大。 “可…要真是李茉莉做的,她敢明目张胆的来参加我妈的葬礼…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她这个人是没头脑一点,但还不至于狂到如此地步。 而且李茉莉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虽然比以前强些,还不至于控制那么多怨灵来制造一场车祸,更不可能活生生控制住一个大活人。 目前的她,应该做不到这些。” 温伯谦赞同我的想法,“是的,我平时留意过,她有点本事但不多。 而且无论是能力还是她那张脸…都要靠药丸来维持。 我倒感觉…有点像…为谁养的器皿。” 我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追着问道:“此话从何而来?” “她很怕受伤,尤其是脸,有次办事不小心伤到…她露出的表情是很惊悚很害怕的样子。 完全不像是对自己的心疼,更像是怕别人发现。 我感觉那张和你相像的脸,并不由她自己做主。” “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她被谁带走的你知道吗?” - 第517章 改变主意 - 温伯谦想了下,摇头道:“之前葬礼上李茉莉来闹过以后,我俩就被三爷赶出天梯巷了。 之后我们俩加上她母亲,只能流落到西南,在蛊王那暂住。 有天她让我去买斩蛇剑。 我好奇的问她买斩蛇剑做什么? 她说要趁机斩了霁月的蛇蛊。” 我感到意外,“她妈也在西南?还没回老家? 李茉莉所指的蛇蛊,是蛇王蛊还是霁月本身的蛇蛊?” “没有,她父亲先回去了,吵着要和她妈离婚,她妈不想离,所以就抻着没回去。 李茉莉指的,应该是霁月本身的蛇蛊。 那段日子大家得到消息,说你和霁月在葬礼上闹掰了。 李茉莉怂恿蛊王,蛊王大会正是收服霁月最好的时候。 蛊王应该好像和霁月也有过节吧? 反正他知道霁月一定会去蛊王大会,而且听过李茉莉的建议后,看起来这个人都挺兴奋的。 今天李茉莉亲眼看到猝摩出事,估计她心里也有数,霁月下一个要找的人肯定是她。 我们俩趁着人多往外走,她说西南不能再待了。 我说叫上她母亲一起,没成想,她还急眼了! 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别人死活! 真是‘孝’死我了! 我们俩刚走出山谷,她打了一个电话,跟对方简单的说了下猝摩这边的情况。 电话还没等挂断,有辆车突然出现,直接把她抓走了。 至于对方的身份…我真的不清楚,抱歉。” 我了然的颔首,“你带来的消息已经够多了,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快办好。” 温伯谦垂眸,琢磨了两秒,“之前我们谈的条件…我想反悔,可不可以?” 在上次水患过后,温伯谦一直把自己关在后院,基本闭门不出,平日里我们叫他吃饭,他也几乎不来。 在白玉走后,我给王徽音请了老师,也暗中提醒王徽音叫上温伯谦一起。 学不学什么暂且不说,总把自己关起来,也不是个事。 我观察过几日,王徽音上课始终是自己,温伯谦从没和她一起去过。 有日我闲来无事,正好转到后院,见温伯谦正坐在院子中编捞尸绳。 我在他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他这个人性格平时比较聒噪,难得看到他安安静静的样子。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他自己主动说起了他的身世。 他说他的爷爷叫温老癫,在捞尸的行业里非常有名,无论再难缠的尸,只要他爷爷出手,就没有拽不上来的。 别人都叫他爷爷水阎王。 也正是因为他爷爷沾染了太多因果,家里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只剩下不那么阳刚的温伯谦。 他们家很穷,从小就和他爷爷住在破庙里。 可他爷爷很疼他,宁可自己饿肚子,每次捞尸回来都会给他带很多好吃的。 温伯谦想和爷爷一起去捞尸,他爷爷说,什么都能惯着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我们老温家只剩你了。 后来,有一次温老癫被叫去捞尸,再也没有回来。 温伯谦在家里等了一夜,最后有人来告诉他,爷爷回不来了,水下的东西太凶,连尸体都没找到。 正巧,那时候王瞎子在他们那办事。 有人建议温伯谦去找大师帮忙,也许能找到温老癫。 温伯谦跪在王瞎子办事那户人家门前,整整一天一夜。 最后答应,如果找到温老癫,可以把他常用的赶尸鞭送给王瞎子。 王瞎子这才决定帮他。 用得久的赶尸鞭有大功德,可以镇恶鬼,除妖魔,不失为一件厉害的法器。 王瞎子是我师父亲传,那也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温老癫。 温老癫被抬上来时,早已面目全非。 他的脖颈被一缕头发缠着,看样子像是在水下活活被勒死的,一代传奇就这么落幕了。 那时候温伯谦才十几岁,温老癫一死,他更加无依无靠。 王瞎子看他筋骨还行,便收了他做徒弟,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我听完他的身世,脑海中突然想到了龚老。 只有真正在这行里做事的,不为钱财权利的人,才真切的清楚这里面的苦。 谁又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干涉因果,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我知道温伯谦性格虽然不那么阳刚,但他却是个很要强的人。 他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不去上课,也只是不想欠我们什么。 所以我和他提出了交易,他帮我这一次,我还他一次。 他和我说他想捞尸,继承他爷爷的衣钵。 我问他,你从没有干过,你爷爷也没有教过你,你确定你可以? 他很坚定的告诉我,他可以。 当然,虎父无犬子,强将手下无弱兵。 我也从那晚河边的子母煞中,看出了他的能力。 他要是没点能耐,等不到李茉莉下水去救他。 也可以说,他早就收服了下面的东西,只是给李茉莉一个台阶罢了。 我答应他,日后可以在天梯巷给他留一间店铺,毕竟他也要生活,留在天梯巷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刚刚听他说想反悔,我渐渐收回思绪,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和李茉莉这段时间在外面,没少得罪人… 她目中无人,肆意妄为,好多人把我们当做眼中钉,恨不得赶紧把我们赶走。 我仔细想想,我自己也撑不起来一个摊子… 我想…我想留下,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 虽然我性别是男的,但我性格是女的… 也不算…破了你的规矩吧?” 性别男,性格女?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挺会用词。” “真的,我自己一个人…我也挺害怕的,跟大家一起也热闹…你不差姐妹这一个吧?” 他满眼期待的看着我,王徽音也同样眼巴巴的等我的回答。 我斟酌了一下,颔首道:“行,留下吧,不过…我可有规矩的。” 温伯谦:“你说来听听!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以后要一起吃饭,留下了就是一家人,不要总是搞特殊把自己关起来。 再说,徽音还小,你当师兄的还是要多教教她。” 温伯谦忍不住弯起嘴角,痛快答应,“成!那我用叫你师姑吗?” 我:“……” “不必。” - 第518章 没钱生什么孩子 - 王徽音和温伯谦一起结伴回后院,我给身在外地的十七发了个信息,让她查查温伯谦口中李茉莉背后的人。 发完,便起身准备去盛华。 谁知我刚走到门口,便看到梵迦也回来了。 他身上沾着酒气,但眼睛很清明。 “聊完了?”我问。 他一把揽上我的腰,向他的方向一带,我紧紧的贴着他的腰,微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梵迦也俯身贴在我的耳侧说,“让木桩子开窍,真难。” 我笑着捶他胸口,“你真能磕碜人。他人呢?” “走了。” “走了?去追陈朵朵去了?” 他松开我,顺而牵起我的手,“嗯。我们也走吧,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个词,我心里沉了沉。 自从我妈离开后,我基本没再回去过。 我不敢。 我害怕看到她生活过的痕迹,害怕想起和她在一起的场景。 纵使我现在有了全部记忆,在时间的长河里失去过那么多人,我还是无法接受今生给我生命的母亲,离开我的事实。 见我犹豫,梵迦也紧了紧牵着我的手,“那回我那?” 我摇摇头,“回去吧!好久没见到青姨了,我也想吃她做的饭了。” “好。” 我们回到家,见会客厅的灯光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总是能给人一种温馨的错觉。 只不过我们回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屋内传来吵架的声音,并且吵得很凶。 我隐约听了几句,应该是青姨的女儿来了。 大致谈话内容就是来找她妈要钱,青姨哭诉着说,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女儿依旧咄咄逼人,想要青姨给她想办法。 梵迦也不悦的微微蹙眉,迈步准备进去,我在一旁一把拽住了他。 我知道,按照他的脾气,如果他现在进去,那么屋内的娘俩就得一起离开这里。 我倒不是什么圣母,非得做什么大善人。 只是我不喜欢去接触新的人,如果再重新找来一个阿姨,我还要和对方重新磨合,我觉得这样很累。 我提议道:“你累一天了,先去洗澡,换件舒服的衣服,我进去看看。” 他看出我的意思,妥协的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我的小房子。 我站在玻璃门前,听到青姨的女儿激动的说,“他们又不经常回来,每个月给你那么多生活费,花在哪也没人问你,你拿出点给我怎么啦?” “你外孙女已经要吃不上饭了!你就那么狠心是吗?” “你到底配不配做我妈?没钱你生什么孩子!” 我一把拉开面前的玻璃门,‘唰’的一声。 屋内瞬间安静。 我看到青姨满脸的眼泪,在我进门的那一刹那,连忙别过脸用袖子去擦。 之后强迫自己,堆出难看的笑,“姑娘回来了。” 我目光看向青姨的女儿,她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穿着一件起球褪色的黑白条t桖,宽松肥大的裤子,身材有些微胖。 她头发很长,随意在后脑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有些邋遢。 她长得不太像青姨,应该像她父亲多一些。 从之前和青姨的聊天,还有青姨和我妈闲聊时,我多少也知道些这姑娘的事。 叛逆,嫁黄毛,固执,恋爱脑。 我面带笑容的走过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询问道:“青姨,这位是?” 青姨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这是我女儿,京京。 京京,快叫人,这位是符姑娘。” 京京被青姨推着背,上前了一步。 她甚至不怎么敢看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用蚊子般大的声音叫了声,“符姑娘好。” 我走到沙发边落座,背靠着沙发,抻了抻筋骨。 “青姨,正好你女儿来了,晚上留下一起吃饭吧? 我想吃你做的炒虾,再给先生做个蒸鱼,其余的…你看看京京想吃什么?” 京京连忙拒绝道:“我就不在这吃了。” “别,我之前听你母亲说,你嫁得很远。 大老远过来,哪能不吃饭就走?” 她没主意的看向青姨,似乎在询问她的意思。 青姨刚想开口,我直接拿起手机摆弄着,“就这么定吧。” 青姨为难着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多做些好的,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想死了。” 青姨眼眶通红,感激的看了我一眼,边抹眼泪边往外走。 那背影看起来十分心酸。 厨房在另一栋房子,京京主动说要去帮忙,我将她留下来,“来者是客,你坐下,我们聊聊天。” 起初,她坐的十分规矩,跟刚刚和她妈妈吵架的气势完全不同。 在我们老家,这种人叫‘窝里横’。 只敢跟爱她的人能耐,面对外人屁都没有一个。 但我在为青姨不平,我也没有资格越过母亲,去批评她的孩子。 “京京,你现在有工作吗?” “没,我在家带孩子,没去上班。” “那很辛苦,带小孩比上班还累。” 见我这么说,她稍稍放开了些,喋喋不休的和我讲着带孩子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 “那你老公呢?他不帮你分担一些吗?” 提到她先生,她怨气十足,长叹了口气,“他一天忙得很,家里的活一手不伸,哪里能指到他什么。” “你先生做什么工作?这么忙?” 她吱吱呀呀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出来孩子怎么办?怎么没带她一起来看看姥姥?” “我婆婆看着呢!孩子病了,这么远太折腾了。” “病了?严重吗?” 她连忙摇头,“她身子骨一直不好,最近有点发烧,不严重。” 我从包里拿出一千块现金,递给她,“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她看向我手里的钱,下意识想伸手去接,眼看着碰到钱的时候,又将手缩了回去。 “这…这不好吧?” “我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我强行将钱塞到她的怀里,“青姨在我们家非常辛苦,你别看我们不常回来,但这么大的院子,她每天都要仔仔细细的打扫一遍。 有时候还得给我做好饭,送到我工作的地方去。 我给她的工资,在行业里不能说最高,但也不低。 可她平时还是过得很拮据,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就想着,应该都是给儿女攒着,舍不得花。 你也是当妈妈的人了,自然能理解母亲的心。” - 第519章 赌徒 - 听我这么说,京京尴尬的笑笑,猜到了我应该是听到了她和青姨的谈话。 她将钱揣进裤子的口袋里。 “谢谢符姑娘。” 她解释道:“我知道我妈辛苦,可我也是没有办法…” 我点了点头,“明白,人各有难处。 不过你妈妈平时给你的钱,应该不少吧? 养你和你的孩子应该不成问题,怎么还是不够花吗?” 她又开始长长的一声叹气,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精气神,经常叹气是非常非常不好的行为。 只会将自己的命,越叹越苦。 “我那点钱不够贴补我对象的,孩子买奶粉都要没有钱了,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来找我妈要钱的。” “他不养孩子,还需要你拿钱贴补?是做生意投资么?” 可能是我一直顺着她说,态度也比较亲和,使她卸下了防备。 她纠结了一下,道:“不,他打牌。 他就跟个贼一样,无论我把钱藏哪儿,他都能找到,藏在地板下面他我能挖出来。 我要看孩子,又没有工作,只能指我妈这点工资活着… 可他把钱都拿走了,我除了找我妈要,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吧?” 我瞬间了然,赌徒。 那有多少钱都不够用,他们就是一个无底洞。 她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我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我尝试着问道:“你没想过和他谈谈?如果不能好好过日子就离开他?” “我走不掉的…” “为什么?” 我感到费解。 “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说我要敢离开他,他就杀了我妈,杀了我和我女儿…” 我冷笑了声,“什么社会了,没王法了?” 京京不停的摇头,“不,你不了解他,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是不想离开他,还是不敢离开他?” 她愣了一下。 沉默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的不想大过于不敢。 那些不敢,都是她伪装的借口。 她怕别人看不起她爱上一个如此烂人,还舍不得放手。 见我不说话,她话锋一转,“符姑娘,你命真好,这么大的院子得不少钱吧?” “我倒是没觉得命好,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 她满脸惊诧,询问道:“那你怎么赚这么多钱的?你老公应该挺厉害的吧?” 看来青姨并没和她说太多我们的事。 我笑笑,不知该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她突然来了一句,“符姑娘,我听我妈说你是很厉害的先生…你有没有那种能招偏财的法子?” 我:“……” “善良些,孝顺些,你的运气就不会太差。” * 青姨做好饭来客厅叫我们,我们到达餐厅的时候,见梵迦也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刚洗了澡,头发还没有全部吹干,穿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柔和。 平时只要梵迦也在,青姨从不会和我们在一桌吃饭。 梵迦也不在,也是我求她陪我吃些,她才会坐下,不然特别有规矩。 她拉着女儿往后厨走,京京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我连忙道:“坐下一起吃。” 青姨连忙拒绝,“姑娘…这不好…” “没事,今天京京来,一起吃。” 见我执意要求,梵迦也也没出声反对,青姨才拉着女儿勉为其难的坐下。 我家的餐桌比较大,她们俩坐在相对较远的位置。 我扫了一眼今天的菜系,大部分以海鲜为主,几乎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梵迦也虽然不满今日的事,但还是表现出良好的教养,并没有摆脸色或者表现出半分不悦。 他专心的将那些海鲜去壳,然后放进我的碗里。 整场下来基本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喝了些酒。 京京和我聊过以后,也比较熟了,虽然有梵迦也在还是会令她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也时不时会说几句话。 梵迦也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被京京如数收进眼中。 我看到她见我从始至终都没沾过手时,眼底露出的惊讶。 她以为我该是梵迦也的角色,全程照顾着对方来吃饭。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怕他喝酒胃会难受,给他舀了碗粥。 青姨没吃多少东西,便放下了筷子。 即便她很有职业操守,不会在东家面前表现的苦大仇深,但我还是在她眼里读懂了她的心事。 梵迦也吃完饭就回房了,我多留了一会。 我走时,听到京京小声说,“妈,这么好的东西你别扔了呀!我打包回家给顺强吃!” 青姨压着心里的怒气,“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我告诉你,你以后少来!” 我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我妈之前住的房间待了一会。 打开灯,屋内一切都还是她在时候的样子。 化妆品整齐的摆在化妆桌上,衣服在柜子里面工工整整,床头柜上摆放着我们俩的合照。 我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几乎到了洁癖的程度。 青姨应该经常过来打扫,屋内一粒灰尘都看不见。 我看到那份公司转移的企划书一怔,她走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有去那边处理她公司那边的事情。 十七在葬礼结束以后就只身一人过去了,还在那边等我的消息。 我没办法接手我妈的事业,一是不懂,二是太远了。 但要转让给别人,说实话我还有点舍不得… 那是她付出全部心血打下来的江山。 所以,我一直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 我回去找梵迦也,想请他帮我出出主意。 他思忖几秒,说道:“将股权转给商丘。” “商丘?” 他见我疑惑,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腿上,耐心的解释道:“商丘的商业能力不用质疑,而他对你母亲的感情也不用质疑。 所以给他是最好的选择。 即便公司有朝一日亏钱,商丘也会将公司运营下去。 这样既保留了你母亲的心血,又解决了你不能过去的难题。 至于往现实先说,商丘至少不会像外人一样,时刻琢磨着怎样贪掉你的钱财。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商丘都是最好的人选。” 我想到我妈走的那天,商丘亲眼见证了那一幕。 他的悲伤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我妈似乎也和他谈过,两个人也算是解开心结,将那些恨海情天翻篇。 - 第520章 短暂沉沦 - 梵迦也分析的的确有些道理,可商丘毕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这样做,齐瑜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我将内心的疑惑和担忧讲出来,梵迦也却说,“不会,谁会傻到和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争风吃醋? 齐瑜从小在大院长大,她吃过见过,眼界不低。 上面的圈层向来只看利益和结果,她现在手中稳握着结果,便不会去给自己自寻烦恼。” “你说的也对,齐瑜对我一直表现的十分亲善,倒是没有那些豪门狗血的事情发生。 等明天我先找齐瑜谈谈,这事还是先跟她说比较好,至少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梵迦也,你真是太厉害了,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解决掉我的烦恼。” 我双臂搭在他的肩上,用鼻子撒娇的去蹭他的鼻尖。 这男人敏感得很,我蹭没几秒,他就开了口,声音淡得像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俯身吻了吻我的眼角,“那是不是得奖励我?” 梵迦也解掉手表,随手扔到一边,唇角的笑意并未进到眼里。 我装傻充愣,“嗯?奖励你什么?” 他笑意加深,将我冷不丁抱起,我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朝着浴室大踏步走去。 “干嘛?!你放我下来!” “洗澡!” “我自己能洗!” “一起。” … 梵迦也没开灯,光源从天边滑进来。 此消彼长,视觉弱了,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梵迦也没有弱点,也没有漏洞,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 教人如何陷入情靡,他更是个中高手。 我被分成了两半,冷眼旁观理智剥离,身体沉溺意乱情迷。 我连爬起来都没力气,更没力气反抗,任由他去。 他的掌心只是隔着层浴巾,沿着我的腰线滑下,那温度几乎都能将我灼伤燃尽。 吻更是细密而富有耐心,轻柔又懒洋洋的温柔,铺天盖地笼住。 我手搭在他的脊背上,肌肉的起伏蓄着无限力量。 我在他低头吻住我的前一秒,低声道:“梵迦也,我好爱你。” 他停在不足一厘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他们其实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太清,只能看得清彼此眼睛,望得见其中清明与置身事外。 我的眼神滑下两公分,落在他锋利起伏的喉结上。 我忽然弓起身子,唇落了上去。 他扣在我胯骨两侧的掌心猛然一紧,掐得我好疼,但我眉头也没皱一下。 他们必须短暂沉沦。 * 玄武城秋天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像是要把这座浸透了香灰,欲望和血腥味的城彻底洗刷干净。 又像是要把所有肮脏都冲刷出来,摊在明面上。 轿车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最终滑入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高墙深院,朱门铜兽。 这里是玄武城真正的权贵之地,闹中取静,连空气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湿冷霉味儿都被过滤掉了。 只剩下一种带着草木清冽和某种无形威压的静谧。 商丘新置办的宅子,就盘踞在这片地界的深处。 纯中式的门楼,飞檐斗拱,气派得能镇住一方风水。 巨大的金丝楠木门无声洞开,车子驶入,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外面那个霓虹闪烁,魔物滋生的末法地狱隔绝在外。 宅内更是别有洞天。 抄手游廊,九曲回环,巨大的苏绣屏风隔开重重空间,上面绣着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针脚细密得仿佛要活过来。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檀香和雨后草木的湿气,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偶尔点缀着几方养着锦鲤的荷塘。 假山嶙峋,古木参天。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底蕴。 是那种用泼天富贵和漫长光阴才能堆砌出来的,真正的权贵气象。 我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无比洁净的空气夹杂着凉意涌入肺腑。 梵迦也今日有事,派了一个司机陪我一起过来。 他沉默地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罩在我头顶。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砸出细碎的水花。 刚踏上主屋前的汉白玉台阶,一道爽利的身影就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小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 声音亮堂,带着一股子北方女子的豪气。 是齐瑜。 她今天穿了身深绿色的改良旗袍,掐腰设计,衬得身段玲珑,外面松松罩了件同色系的薄羊绒开衫。 头发挽了个精致的髻,斜插着一支水头极好的翡翠簪子。 脸上妆容得体,笑容热情洋溢,几步就跨下台阶,亲热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气,和这宅子里清冷的檀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合适的反差。 “快进来,这鬼天气,淋着没?”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我往屋里带,力气还不小。 司机收了伞,默不作声地跟在几步之后。 “齐姨。” 我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任由她挽着。 她的热情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到。 这让我心头那点因为即将面对商丘,而升起的微妙的滞涩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打扰了。” “说的什么话!” 齐瑜嗔怪地拍了下我的手背,“一家人,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你是不知道,你爸…不是,商丘,他盼你来盼的一刻一刻的。” 她压低了点声音,凑近我耳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从接到你电话说要来,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了! 书房的地毯都快让他踱出个窟窿! 一会儿嫌茶凉了,一会儿嫌花瓶摆的不是地方…啧啧,多少年没见过他这样了!” 她的话像带着温度的小钩子,轻轻勾开了眼前这栋沉重府邸的一角帘幕,露出里面那个男人…或许不那么‘权贵’的一面。 我没想到商丘会在家,来之前和齐瑜确认过他不在,我才准备上门拜访的。 穿过几重雕花门扇,终于到了主客厅。 室内空间极大,层高惊人。 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线条简洁却透着厚重的力量感。 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古画,博古架上陈设着低调的古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雨打芭蕉,沙沙作响。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我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 第521章 全都给你 - 商丘穿着质地极佳的深灰色毛衫,身形挺拔,肩膀宽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更憔悴了一些,不过还是难掩身上的权贵气。 他眼下的青影有些重,鬓角的白发也似乎多了几根。 那双疲惫的眼睛,在看清我的瞬间,萌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有小心翼翼,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还有一丝近乎笨拙的,想要靠近又怕惊扰的忐忑。 这是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捅破后,第一次见面。 “如因。”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硬生生顿住,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 “你来了? 快,快坐。 外面雨大,没淋着吧? 齐瑜,快让人上茶,不,还是问问如因想喝什么…?” 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目光焦着在我脸上,像是要把这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一寸寸地补看回来。 “商先生。” 我微微颔首,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疏离。 我在齐瑜的引导下,在宽大舒适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身后的司机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无声地站到了客厅入口的阴影里。 “您不用麻烦,我喝什么都行。” 商丘似乎被我这声客套的‘商先生’刺了一下,眼神黯了黯,苦笑了下。 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 他有些僵硬的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和齐瑜隔着一个位置。 佣人无声地奉上茶盏,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气氛有些凝滞。 齐瑜是个妙人,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笑着打破沉默。 “如因啊,你是不知道,你爸这段时间,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你的电话我们也打不通,人也没个消息,可把他给急坏了! 我们派出去几波人四处打听,全都石沉大海。 要不是后来知道你和梵先生一起出现在西南,他都快去报案了!” 她顿了顿,调侃的看了商丘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很明显,要不是知道我和梵迦也在一起,安全无虞,商丘怕是要急疯了。 齐瑜像是我和商丘之间的黏合剂,不得不说有她的存在,会将我们之间会稍稍拉近一些。 之前接触还能有说有笑,但身份转换后,就会变得特别自然。 商丘面色尴尬地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目光却依旧落在我身上,带着深深的探寻和担忧。 “如因,你最近好吗?” “还好。” 我言简意赅。 那些血雨腥风,生死一线,刻骨铭心的痛与恨,实在不适合在这个隔阂重重的客厅里提及。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感受着那点暖意,定了定神,决定开门见山。 “商先生,齐姨。” 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商丘身上,“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商丘立刻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神情无比专注,“你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本是想先和齐姨商量一下,没想到您也在家。 我此番过来,是为了我母亲…留下的公司。” 脑海闪过我妈的脸,我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她留下一家化妆品公司,规模还算可以,是她这些年的心血。” 我看到商丘的瞳孔猛地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紧,指节泛白。 齐瑜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 我很真诚的看向齐瑜,如实道:“我对经商一窍不通,目前更没有精力去打理它。 我要是让它在我手里荒废掉,或者被人蚕食掉,都是我对母亲最大的不敬。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商丘,目光坦然。 “所以我想把它,交给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商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意外,或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我确认道:“你是说…要把文卿的公司…交给我?” “是。” 我点头,“我相信,以商家的实力和商先生的能力,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 甚至…能发展得更好。 这比留在我手里,更有意义。” 我没有提‘继承’或‘补偿’,只说‘存在下去’和‘长存的意义’。 这已经是我能表达的,最大的信任和体面。 商丘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我,眼眶越发的红。 “如因…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继续,“我没想到,你会找我。更没想到,你会把文卿留下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齐瑜也随着起身,接过话道:“你这孩子…我说怎么一直问我是不是自己在家? 咱们是一家人,这些小事,你不用提前只会我,怕我会不高兴,我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你提前考虑了我的感受,我打心眼里感动。 你现在遇到难处,需要我们长辈帮忙,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这样…我替你父亲表个态,公司我们来接手,你母亲之前的资产全部转到你那,之后公司的利润也都是你的。 我和你父亲没有孩子,我们俩的,以后也都是你的。” 我连忙拒绝道:“这不合适。” 她坐在我身边,将我的手托在她掌心,语重心长道:“如因,我做梦都想有个孩子。 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你就当全了我一心想做个母亲的心。 行吗?” 如梵迦也所说,齐瑜的确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她的胸怀和格局都是普通人比不了的。 无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的为人处事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过,我更相信她的好意是发自真心。 她能守商丘这么多年,便不是无情无义之辈,是一个非常善良且有江湖义气的女人。 - 第522章 这很公平 - 我感激的看向齐瑜,点头道:“谢谢齐姨。” 她温柔的笑笑,抬眸看向商丘,催促道:“你快给孩子表个态呀! 行还是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呀?!” 商丘强压着翻涌的情绪,颔首道:“如因,你放心,文卿的公司,我一定会帮你好好经营下去。让它成为业内最顶尖的。” 他的承诺沉重而真挚,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虔诚。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得让人窒息。 商丘慢慢退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却没有喝。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我,“如因…你恨我吗?” 我一怔。 恨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我抬起眼,看向他。 这个在血缘上是我父亲,却缺席了我整个生命,让母亲独自承受所有苦难的男人。 虽然有些事情只是阴差阳错,但感情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建立起来的。 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期待,也有深深的恐惧。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清晰地说,“说实话,不恨。” 我看到他眼中瞬间亮起的光,但下一秒,我又平静地补充。 “但也不爱。” 那光亮,如同被狂风卷过的烛火,倏地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灰暗和一种了然的苦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 他的声音干涩,“我们触得太少,没有感情基础。 没有感情,何来的爱? 这很公平。” 他的‘公平’二字,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命感。 “我会尽我所能地去弥补你。”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柔和,“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做到,哪怕…哪怕你永远无法把我当成父亲看待,也没关系。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这不像一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巨鳄,更像一个笨拙地想要靠近自己失散多年孩子,却手足无措的父亲。 “谢谢。”我轻声说。 弥补与否,其实我并不在意。 但这份承诺,至少能让他的心里好过一些。 而且,让他接手我妈的公司,也算是一种对他愧疚的安抚。 或者,是给我妈的心血,找了一个最稳妥的归宿。 我自己也说不清。 “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妈走的那天…和你说了什么?” 他一怔,思绪似乎回到了那一天,眼眶迅速变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她很担心你。 她和我说,无论我们私下怎么接触,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不想让商家人知道你的存在。 我答应了她。 那日我去找梵先生,想买下归藏楼送给你,正巧碰到了她也去找梵迦也。 她说你…说你有了孩子…但你不想要,但她认为有必要让孩子的父亲知道。 之后我们就聊了几句曾经的事情,说开了,彼此心里也就释然了。 我们刚分开,我还没等上车…她就出了事。” 齐瑜下意识的看向我的肚子,震惊道:“什么?如因,你有孕了?” 我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没了。” 她看向商丘,又看向我,安抚着拍了拍我的背,“别太难过,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嗯,我知道。” 谈话似乎告一段落。 我放下茶杯,准备告辞。 商丘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如因,还有件事,你最近和不染有联系吗?” 我的心微微一沉。 我摇摇头,“没有。” “他最近状态很不好。” 商丘的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这些日子,他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几乎快把自己封闭起来。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最近在处理熔河的事务上,手段非常激进,甚至有点不计后果。我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不染… “激进? 这不像他。” 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甚至有些淡漠疏离的。 “是,这孩子这几年变了很多,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他走一条不归路。” 豪门的水,果然深得很。 表面的平静下,不知潜藏着多少暗流。 能把好人逼疯。 商丘看着我,无奈道:“我知道你们师兄妹感情好,如果有时间,你能不能去看看他?或者和他聊聊?或许你的话,他能听进去一些。” 我点了点头。 虽然不染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但无论是因为同门之谊,还是因为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亲缘,我都无法坐视不理。 “好,我会的。这两天我找时间约他。”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变成了绵密的沙沙声。 我站起身。 “商先生,齐姨,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商丘和齐瑜也跟着站起来。 商丘眼中满是不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留我吃饭,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好,路上小心。” 他看向门口阴影里的男人,“慢些开,务必将如因安全送回去。” 齐瑜则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如因,你有空常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我礼貌地点点头,“谢谢齐姨。” 转身,走向门口。 司机在身后无声地撑开黑伞。 踏出这栋温暖奢华,却让我感觉无比疏离的豪宅,重新投入玄武城冰冷潮湿的雨幕中。 身后的朱门缓缓合拢,将那一片权贵气象隔绝在内。 坐进车里,隔绝了雨声,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符姑娘,我们回天梯巷么?” 司机低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嗯。” 我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十七,「待商家去人接手后,你就回来。」 很快,她给我回了消息。 「好的。」 车子启动,无声地滑入雨幕。 我想到商丘,想到不染。 豪门的体面背后,是更深的水。 不染的激进,是自毁的征兆,还是商家风暴的前奏? 而商家这艘看似稳固的巨轮,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又能安然行驶多久? 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幕,前方的路,依旧混沌不清。 - 第523章 庆功 - 玄武城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秋天带来的那股子沉甸甸的萧瑟感,还没等沁进骨缝里,就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寒流,彻底吹散了。 空气里那股子湿冷,像是能钻入骨髓。 我窝在归藏楼小院二楼的露天阳台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子,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冻得有些发麻。 从我们回来以后,梵迦也最近好像很忙。 加上玄武城深处各家玄门传出的紧张气息,总感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就在这思绪漫无边际飘荡的时候,楼下院门传来了轻叩声。 很轻,三下,带着一种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徽音身影快速移动,跑过去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霁月站在门外。 我扶着露台的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怔怔地看着楼下那个身影。 这是从我妈的葬礼后,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上次在西南,她并没有看到我,但我们一直密切联系着。 看她的样子,西南蛊族的旋涡,显然比她轻描淡写的传信,要凶险百倍。 她瘦了些,下巴更尖了,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那是殚精竭虑,心力交瘁的痕迹。 可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霜却愈发坚韧的翠竹。 她身上那股子属于强大蛊师的磁场,不再像过去那样外放,张扬,如同燃烧的火焰。 而是变得内敛、沉凝,如同深潭,厚重得几乎能扭曲周围的光线。 那是真正掌控了力量,经历了血与火淬炼后的气场。 只是…她最爱的,如同她性格般炽烈张扬的红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身肃穆到近乎沉重的黑色。 黑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连脚上的靴子都是哑光的黑。 这极致的黑,衬得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颈和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仰起头,望向露台上的我。 风迷蒙了视线,但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总是盛满狡黠或媚意的狐狸眼里,红得厉害,像揉碎了两瓣桃花,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我们隔着冰冷的空气,隔着生死离别后漫长的时光,静静地望着彼此。 恍如隔世。 下一秒,她猛地迈开腿,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她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薄薄的尘土。 我几乎是踉跄着从露台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带着一股清冽的寒风和淡淡的草木辛香,狠狠地撞进了我怀里。 力道大得我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了冰凉的门框上。 可她不管不顾,双臂如同铁箍,死死的抱住了我。 那力道,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的骨头里,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冰冷的羊绒大衣,贴着我单薄的衣服,寒气瞬间透了过来。 可贴着我脖颈和脸颊的肌肤,却滚烫得吓人。 我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埋在我颈窝里的脑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阿符…” 她破碎得不成样子。 “谢谢…” “何来的谢。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吸着气,肩膀耸动,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孤军奋战的艰难,都通过这个拥抱宣泄出来。 “阿符…幸好我没让你失望…我做到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我的心,又酸又胀,疼得厉害。 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用力地回抱住她,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纤细却绷紧的腰。 另一只手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一下下,轻柔却坚定地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 我的声音也有些发哽,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霁月,我一点都不意外。” 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 西南蛊族,那是怎样一个龙潭虎穴? 族人人心惶惶,长老们虎视眈眈,猝摩留下的烂摊子,各方势力的倾轧… 她一个女子,一头扎了进去。 这其中的凶险、算计,岂是只言片语能道尽的艰辛? 过了许久,久到她身体的颤抖,终于平复下来,她才慢慢松开我。 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非常明亮的笑容,只是眼眶依旧红得厉害。 我拉着她冰凉的手走回露台,让她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藤椅上坐下。 王徽音无声地端来两杯滚烫的红茶,又悄然退了出去。 我看着她一身肃穆的黑,心头那股说不出的滋味更浓了,像掺了黄连的蜜糖。 “怎么突然换风格了?你的战袍红裙呢?” 我试图换话题,让彼此轻松一点。 霁月捧着热乎乎的茶杯,氤氲的热气熏着她苍白的脸,也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淡,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通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沉沉的黑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羊绒料子。 “红裙子什么时候不能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咱妈还没过百天呢。我弄得那么鲜艳做什么?” 我一怔。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妩媚的眼里褪去了往日的浮华媚色,只剩下沉甸甸如同深潭的平静。 “不合适。” 三个字,轻飘飘的。 她把那份属于自己最张扬的色彩都收敛起来,只为尊重我失去母亲的哀恸… 心里汹涌的酸楚,直冲眼底。 我连忙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过去。 霁月却像是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太了解我了。 她放下茶杯,变戏法似的从她那个看起来容量惊人的黑色大挎包里,拎出了两瓶高度白酒。 瓶身上印着古朴的花纹,一看就是西南那边的烈酒。 “来!” 她豪气地往桌上一墩,瓶底和冰冷的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周围的沉凝。 “阿符,今晚我们先别想那些糟心事了,你还没陪我庆功呢!” 她努力想笑得灿烂,可眼底的疲惫和血丝却出卖了她。 我看着她,没有拒绝。 风似乎更大了些,空气中细密的雪粒子变成了真正的雪花,一片片温柔地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 落在积了薄雪的地面,也落在我们肩头。 - 第524章 直视黑暗 - 冰天雪地里,两杯烈酒下肚,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酒气混着热气升腾,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过往,仿佛也随着这酒气,一点点被撬开了缝隙。 人们喝了酒,总是比较爱回忆。 “阿符,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学的时候,你转来第一天就把邓嘉嘉给得罪了。” 我无奈的耸肩笑笑,“还不是因为师途? 早知道要和邓嘉嘉纠缠这么多年,我当初还不如早点把位置还给他了。” 那时候的霁月,美得纯净,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 而我,是那个新转来拖着一条瘸腿,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瘸子’,眼中总是带刺。 我继续道:“你是第一个与我交换了名字,愿意和我成为朋友的人。 你是我人生里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朋友。” 她那明媚的笑容,似乎照亮了我整个灰暗的青春。 霁月笑着接过话,“你不也是我第一个领进我情报中心的人?” 我们聊起朱雀镇镇口大槐树下,那帮堪称‘情报总局’的大爷大妈们。 霁月总能在那收获无数最新的八卦,而那些爷爷奶奶们也好疼她,大家知道她的身世都很心疼她,总是会给她带吃的。 我们又聊到她消失的那些年… 那段被我们刻意尘封,谁也不愿轻易触碰的黑暗岁月。 酒精似乎给了霁月勇气,也或许是这次西南之行,让她真正开始直面那些血淋淋的伤疤。 “那时候,真以为活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飘在风里,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平静。 她晃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被囚禁在黑暗里,绝望无助的自己。 “我被外婆送到他那,用身体养蛊,像个活着的器皿。 那些照片上的女孩,就是我的曾经。 起初我比谁都刚烈,我咒骂,反抗,疼也不吭一声。 后来我没骨气的服了,我学会讨好,会谄媚,卑躬屈膝。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着,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 “很痛吧。”我问。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早就麻木了。 痛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有时候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恶心和对自己的厌弃。”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雪花几乎在她发梢积了一层薄白。 “还有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握着酒杯的手指却用力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也许…他都不配被叫做孩子,可能只是一个失败的蛊种,一个怪物,他出来的时候…都是畸形的,好可怕。” 她猛地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什么也没说。 任何语言,在这种极致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脸颊因为酒气和激动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反手用力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最后的锚点,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决绝。 “阿符,这一切都过去了。他死了,也该翻篇了。” 我看着她能把自己一直隐藏在心里的东西,平静地说出来,也代表着她终于要放下了。 她漂亮的眸子凝着我,像是在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我可以重新开始了,对吗?” 我用力回握她,斩钉截铁,“对。那些烂人烂事,就让它过去吧。 它不配再占据你心里哪怕一丝一毫的位置。” 她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这一次,没有立刻喝。 她狐狸眼中蒙上了一层醉意,却也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坦白。 “阿符,你知道吗? 这几年我流连于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场所,我和不同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有些迷离,“但我发誓。我没做过越界的事情。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害怕夜晚。 它太漫长了…漫长得好像永远都不会天亮… 我需要一点温度,需要一点活人的气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脆弱。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烂人,彻头彻尾的烂人… 你听好,我说的是‘所有人’。”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只有你。 阿符,只有你相信我,一直一直…都相信我…”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我望着她,看着这个在泥泞里挣扎着爬出来,满身伤痕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的姑娘,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酒里。 我举起酒杯,用力地和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当然信你。” 烈酒再次入喉,灼烧感直冲头顶。 酒意混着浓烈的情谊,在冰冷的冬夜里发酵。 话题兜兜转转,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龚北身上。 我语气十分郑重的同她说道:“几月,龚北性格怪是怪了些,不过,倒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至少他对你的心是热的。 这些年他为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他是个疯批,敢为你死的那种。” 龚北那张总是阴着生人勿近的脸,唯独在看向霁月时,那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专注和疯狂。 我以为她听后会像以前一样,立刻炸毛反驳,或者翻个白眼骂我瞎操心。 没想到,这次她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点沙哑,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她微醺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阿符,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惊讶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亮晶晶的,盛满了星光和醉意,还有一丝少女的羞涩。 “咱妈葬礼那日…我以为你会因为我擅自行动,害得咱妈…那副样子,而恨我… 即便后来我知道你是在做局……可每次想起,还是会担心,怕你会怪我,以后都不想理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释然。 第525章 上天终于大度给了她一点甜 -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可能会怪她,当时那种局面下,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只是迫不得已。 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霁月继续道:“这次去练蛇王蛊,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需要把过去的自己彻底打碎,再一点一点碾成齑粉,最后再重组起来。 我本身就是半路出家,又不是什么天生圣体,那时候只有恨能支撑我。 别放弃。 活下去。 但我一想到咱妈和你,我就开始心神不宁,总是出错,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反噬。” 她的目光投向飘雪的夜空,带着一种后怕和巨大的庆幸。 “不过…幸好,有龚北一直陪着我。” 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龚北那个傻子,真的很怪,他的想法大多都很偏激。 每次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在用他那种笨得要死的方式,要和我一起去死… 你说他可笑不可笑?”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感到幸福。 “阿符,你知道吗? 我觉得吧。 其实恋人就是找一个能和自己在一起玩一辈子的朋友。 我突然觉得龚北这个朋友,还不错。” 看着她脸上那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看着那双终于被温柔和爱意填满的眼睛,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阴霾和沉重。 真好。 霁月,这一路走来,太苦了。 上天终于肯大方一次,给她一点甜头了。 我大笑着,再次举杯,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祝你如愿,干杯!” “干杯!” 霁月也笑得肆意,眼角眉梢都是醉人的风情。 烈酒一杯接一杯。 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化作滚烫的暖流,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烧掉了那些沉重的过往和现实的隐忧。 我们放肆地笑着,说着过去那些糗事,吐槽着遇到的奇葩,计划着未来… “阿符,等过了年,春天来的时候…一切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可以一起结伴出去旅行,四处走走看看,不要总是被困在这四方天地。 虽然我们才二十出头,却感觉活了好几辈子,太累了。” “但愿吧,但愿春天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 醉意像潮水般涌上来,视线开始模糊,天地都在旋转。 身体轻飘飘的,所有的烦恼都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我醉眼朦胧地趴在冰冷的石桌上,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脸颊上忽然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天空那细密的雪沫子,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鹅毛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洁白的羽毛,从漆黑深邃的夜空中,浩浩荡荡地飘落下来。 它们旋转着,飞舞着。 落在每一个角落,覆盖了青石板,挂在院中树上光秃秃的枝桠,也落满了我和霁月的肩头和发梢。 天地间,一片静谧的白。 “下雪了?” 我喃喃道,醉意让声音含混不清。 “是,下雪了。” 霁月也仰着头,痴痴地看着漫天飞雪,脸上挂着红晕,“今年的初雪,阿符,你不是最爱下雪天了。” 是啊,初雪来了。 我最爱下雪了。 爱这天地一白的纯粹,爱这万籁俱寂的安宁。 仿佛所有污浊和不堪,都能短暂的被这圣洁的白色暂时掩埋。 可我所爱的纯净美景,实则是掩盖一切包括罪恶与阴谋的暂时帷幕。 雪停之后,被掩盖的问题也终将暴露。 霁月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她醉意朦胧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笨拙地点了几下,一阵舒缓而略带沧桑的旋律,从手机小小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在这落雪的寂静露台,显得格外清晰。 她放了一首很老的歌。 旋律带着岁月的痕迹。 我们俩都醉得东倒西歪,趴在冰冷的石桌上,听着那带着淡淡哀愁的歌声。 风雪似乎都成了背景。 即便我醉的听不清什么,但当那句歌词清晰地唱出来时,我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那声音低回婉转,带着洞穿世事的苍凉,一句话就道尽了一生。 来易来,去难去。 分易分,聚难聚。 这简单的一句词,猝不及防地打开心底那扇名为‘宿命’的门。 我想起自己与每个人之前的爱恨纠葛。 大家都不记得了,包括最初的我。 但命运这双手,将我们重新牵到了一起,重走了一遍来时的路。 那些爱与恨,生与死,相遇与别离,守护与背叛…孰对孰错,谁又能说得清楚? 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凉的。 酒气还在体内翻腾,带来虚假的暖意。 霁月在我身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傻笑,低声呢喃着我的名字。 我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满我的脸,我的眼睫。 初雪很美。 挚友在侧。 可那句歌词像宿命的箴言,却如同最深的警钟,在这温柔静谧的雪夜里,在我被酒精麻痹的心底深处… 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 宿醉的滋味,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脑子里慢悠悠地敲。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冒烟,胃里还残留着高度白酒灼烧后的余烬感。 窗外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白得刺眼。 我闷哼了一声,费力地睁开眼。 触目所及不是自己熟悉的休息室的天花板,而是铺着厚厚羊毛毯的地板? 身上还胡乱裹着昨晚那条羊绒毯子。 记忆断断续续拼凑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到最后自己断了片。 “醒了?” 一个带着点沙哑,却精神头十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僵硬地扭过头。 霁月正盘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上还是那件肃静的黑色羊绒大衣,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脸色虽然还有些宿醉的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着我。 她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两片解酒药和一杯温水。 - 第526章 来客 - “啧。” 霁月咂了下嘴,毫不客气地嘲笑,“阿符,你这酒量…退步得越来越厉害了!霍闲要看见你这副样子,还得埋汰你。” 我懒得理她的揶揄,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王徽音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清粥小菜和热气腾腾的豆浆。 “师父,霁月阿姨,吃早饭了。” “谢了,徽音宝贝!” 霁月笑嘻嘻地接过粥,又冲我扬扬下巴,“赶紧的,垫垫肚子。你不说今天约了不染吗?” 想到那天商丘忧心忡忡的话,我强打起精神,在霁月和王徽音的‘协助’下,把自己从地板上挪起来。 我简单洗漱,换上了一身同样偏肃静的深灰色麻衣。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脸色也白得没什么血色,像是大病了一场。 早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霁月倒是胃口不错,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时不时跟王徽音聊两句西南那边的趣事。 王徽音对她的崇拜那是‘蹭蹭’的涨。 女孩子在青春期会有很多个女性偶像,她也会不自主的强迫自己,按照偶像的样子去发展。 我也是听她俩聊天,才知道昨晚是王徽音帮我们俩收拾的残局。 她那小身子骨太单薄,扛不动我们,所以我俩只能睡在了地上。 “你什么时候走?”我问。 霁月咽下最后一口粥,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我暂时不走了。” “不走了?那怎么行? 那边局势还不稳,你现在回来不是时候。” “不着急。 龚北替我看着呢,出不了大乱子。 眼下十七不在,霍闲也不在,你身边就徽音得多没意思? 正好你去哪儿,我还能给你当司机! 你总不能指着徽音给你开车吧?” 王徽音笑笑,眼观鼻鼻观心。 我知道她只是想多陪陪我,心里微暖,颔首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耽误正事。” 宿醉的头疼,在和霁月絮絮叨叨的闲话中,稍微缓解了些。 “你有时间查查猝摩留下的资料,我得到消息,邓宁和李茉莉背后还有同一股势力。 我想对方和猝摩那边应该也有合作,亦或者说李茉莉和邓宁都是因为那个人,才联系上的猝摩。” 霁月瞬间拧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这事?那这人可藏的太隐蔽了!” “嗯,很多乱子都表明和对方有关系。” “邓宁和李茉莉…找到了吗?” “邓宁不着急,王盼在她身边,找她容易。 李茉莉目前还没找到。” 霁月一头雾水,询问道:“王盼是谁来着?我怎么听着耳熟,却有点想不起来了。” “当年办过的一个子母煞,她生前智力有些问题,后来又要被她父亲给她配阴昏那个。 我帮过她几次,她一直想跟着我。 那时候邓宁刚立了黑堂,之前就一直想收服她们母子,正好就安排她过去了。 之前有人提醒我,邓宁那边有动作,就是她来给我传的话。” 霁月对我竖起大拇指,啧啧道:“你厉害。” 没一会儿,温伯谦进来了,叽叽喳喳道:“姊妹们,咱门口来了好多豪车,你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们互相看了眼,全部起身往外走。 只见大门外站了很多人,也确实被清一色锃光瓦亮的顶级豪车停的堵住了路。 像一场小型的车展。 引得周围邻居和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窃窃私语。 “嗬!阵仗不小啊!” 霁月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这是哪路神仙,大清早堵咱门口来了?” 车上走出来的人,让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中式风格衣服的中年男人。 他黑白相间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但眼神深处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 正是白剑锋。 八大家之一的白家。 他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随从,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而几乎同时,另一拨人也从旁边一辆低调的奔驰商务车上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人。 她身后的人,则拎着几个印着知名滋补品牌logo的礼袋。 “符师傅!” 白剑锋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甚至有些谦卑的笑容。 他身后的随从也齐刷刷地鞠躬。 “符姑娘,您好。” 那位职业装女性也微笑着上前,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我是齐瑜的助理,林薇。 夫人说您最近需要调养,特意让我送些温补的药材和食材过来,希望您能好好养养身体。” 她示意身后的人,将礼袋送上。 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贴心实用,上好的血燕、野生虫草、阿胶糕…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应该是知道我之前小产,才特意准备的。 “替我谢谢齐姨,有心了。” 我点点头,示意徽音接下。 林薇完成任务,又礼貌地寒暄了两句,便带着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全程没有多看白剑锋那边一眼。 白剑锋脸上的笑容,在林薇离开后,似乎更加僵硬了几分。 “白先生您这是…?” “不知能否找符师傅讨杯茶水喝?” 我看向街边看热闹的人群,大门口也的确不是谈话的地方。 “白先生,里面请。” 白剑锋和他带来的人堆满了屋子,他来带许多名贵的礼品,我虽叫不上名字,但霁月那兴奋的眼神告诉我,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白剑锋挥了挥手,示意他身后的随从退到远处等候。 转眼间,会客厅内只有我、霁月和他。 白剑锋的目光在霁月身上飞快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显然,新任蛊王的名头,他也有所耳闻。 霁月却像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的茶台旁,懒洋洋地坐下,拿起茶具开始慢悠悠地烧水,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白剑锋的目光,最终落回我身上。 他努力挺直了背脊,但那刻意维持的姿态,反而透出一种外强中干的虚弱。 - 第527章 不是错了,是怕了 - “符…符师傅。” 白剑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全然没了当初在归藏楼门口,联合老派玄门卢道长等人,口口声声要将我当‘妖女’除之而后快时的盛气凌人。 他做了一个让我和霁月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动作。 只见他双手抱拳,对着我,近乎九十度深深的弯下了腰。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可以说,卑躬屈膝。 “白某…今日冒昧登门,是专程来向符师傅赔罪的。” 他的声音从躬身的姿态下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恳切。 “那日白某受小人蛊惑,有眼无珠,误会冲撞了符师傅。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该没搞清楚状况就随着他们过来为难你。 还请符师傅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一时的冲动犯下的错。”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立刻起身,像是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归藏楼里很安静,只有霁月那边水壶烧开的轻微‘咕嘟’声,和她慢条斯理冲洗茶具的清脆声响。 白剑锋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直起身,脸上那谦卑的笑容里,焦虑之色更浓了,但眼底迅速闪过我刻意为难后的不满。 “符师傅。”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将姿态伪装得更低,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白某恳请符师傅能在三爷面前,替我白家美言几句。 求三爷高抬贵手,放我白家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三爷肯抬手! 白家上下,日后定当为三爷,为符师傅您这归藏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绝无二话!” 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这话从一个八大家的口中说出来,分量不可谓不重。 可听在我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我端起霁月刚刚推过来的一杯热茶,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滚烫,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香氤氲,模糊了我的表情。 “白先生。”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又何必再旧事重提? 您若真心觉得有错,真心想道歉,又何必等到今天? 何至于要等到白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屈尊降贵,找到我这小小的归藏楼来?” 我抬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瞬间变得有些难堪的脸。 “您不是认为自己错了。您是怕了。” 我的语气很淡,却像那晚杀鸡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那层伪装的谦卑,露出了底下惶恐不安的本质。 白剑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 就在这时,我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我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只有一条来自霁月的信息。 我侧过头看了她眼,见她还在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按着手机。 「我刚刚打听了,八大家内部刚达成一致,正式与白家割席,不承认白家为八大家成员。」 「白家本是老派玄门根基,老祖曾是巨擘,但子孙耽于享乐,早已脱离疾苦。」 「如今八大家半隐退,明哲保身。」 「白剑锋得罪三爷,三爷原只驱逐他个人,其父白崇山强行保子,动用家族力量抵抗,结果白家这些年做的腌臜事全被翻了出来。」 「目前官非不断,产业受挫,玄门声望扫地,虽不至人人喊打,但也成众矢之的,离大厦倾颓不远了,他现在是走投无路了!」 信息一条条闪入,字字惊心。 看来霁月的情报网,果然无孔不入。 这么快就打探到了消息。 我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心中却已了然。 难怪。 难怪如此低姿态。 难怪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家,这座看似辉煌的百年大厦,根基早已被蛀空。 如今被梵迦也轻轻一推,便已摇摇欲坠。 连最后的联盟,都迫不及待地与之切割了。 他白剑锋,是真真正正地走到了穷途末路。 我拿起茶壶,给白剑锋面前那只冰裂纹的青瓷杯里,缓缓注入清澈碧绿的茶汤。 水声潺潺,在寂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白先生,请喝茶。” 我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礼数做足。 白剑锋看着那杯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以三爷的为人,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他行事,向来有章法,有底线。 从来不是那公报私仇之人。” 白剑锋喉结滚动,想说什么。 我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他心上。 “当初,您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来到我这归藏楼。 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要我来偿命。 在我这门口,喊打喊杀,好不威风。” 我顿了顿,目光低垂,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 “后来,事情真相大白,种种证据证明我是被冤枉的。 你们一个个,倒是转头去向三爷道了歉,认了错,那姿态可是摆得十足。” 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曾有人向我这个被你们冤枉,被你们喊打喊杀的‘普通人’道歉? 哪怕说上一句‘对不起’? 莫不是您觉得我只是个‘晚辈’,冤了就冤了,不配您和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来道歉?” 白剑锋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嗫嚅着,结结巴巴的解释道:“符师傅,我当时也是…一时情急,那晚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您也只是受了小人蛊惑。” “对,对。”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白先生,你们白家,可是百年玄门世家,为玄门做过巨大的贡献,不然不可能在玄门有如此地位。 这点我不否认。 我猜您还想说,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让白家万劫不复,这样会让整个玄门寒了心吧?” 白剑锋像是抓住了什么,用力点头,“是,是!符师傅明鉴,我白家祖上…” “白家祖上如何,我不清楚。” 我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白家近些年做了多少贡献,又做了多少恶,揽了多少不义之财… 这些,自有天道人心去评判。 我符三只是个无名小卒,没资格,也没兴趣评判。” - 第528章 清理门户 - 白剑锋微微拧眉,露出急色,“符师傅,生而为人,孰能无过? 既然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你又何必揪着不放? 您想要我如何补偿? 只要我能做到,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我轻笑着摇摇头,“您到了这般岁数,怎么还是看不明白? 是我在揪着不放? 我说句实话,你们给不给我道歉,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活自己,不活在你们眼中。 那件事情在我这,压根就没有留过痕迹,若是你不来我很快就会忘掉你这个人。” “可是三爷为何…” “白先生。 玄门立世之根本,是‘救苦,救难’。 是‘修心,修德’。 是不去刻意追求术法高低,不攀比香火多寡。 是不留余力地去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人,无论他是达官显贵,还是街边乞讨的流浪汉。 在玄门眼中,众生平等,不应分出高低贵贱!” 我看着白剑锋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的脸,一字一句道:“您是老前辈,这些道理,不用我一个小辈来告诉您吧?” “可我白家早已归隐,只想过点安生日子也错了? 你说的这些又和我们之间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带走了最后一丝耐心。 “既然白家早已不点香火,不问苍生疾苦,只知关起门来,守着那八百亩活水湖,一千平奇花异草,安享富贵荣华…” 我的目光扫过他价值不菲的衣装,最后落在他惊惶失措的眼睛里。 “又何必,硬要留在那座早已名存实亡的‘庙’里呢?” 他瞳孔一震,似乎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无论是玄武城大事小情,哪怕是上次发水走蛟,何曾见过八大家的身影? 既然已经不在其位,不司其职,那就不该在享受玄门带给他们的荣华。 “三爷从不是公报私仇的人…” 我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如同最后的宣判,“他只是在清理门户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归藏楼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霁月泡茶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她斜倚在茶台旁,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紫砂杯,眼睛微眯,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如死灰的白剑锋,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白剑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扒下遮羞布后的灰败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他猛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几乎是逃似的冲出了归藏楼的大门。 连他带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礼品,都被遗忘在角落里。 他似乎才明白梵迦也为我报仇时,只驱赶他一人。 而现在要白家万劫不复,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杀鸡儆猴罢了。 门外,传来几声压抑的咒骂和关车门的声音。 很快,那几辆价值连城的豪车,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驶离了这条僻静的街道。 归藏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顶级檀香和令人窒息的权贵气息。 以及白剑锋最后留下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怨恨。 霁月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啧,这就跑了? 这老男人心理素质不行啊。 阿符,你这嘴,比我的蛊还毒。” 她走过来,拿起白剑锋那杯冷掉的茶,随手泼进了旁边的盆景里。 “你刚刚那句清理门户,说得好! 这种尸位素餐,只会吸血的蛀虫,早该清理掉了! 我想其余几家很快就会有动作,与白家割席只是第一步。 三爷是要他们出来表态,是要继续留在玄门,还是彻底滚出玄门。” 我走到窗边,看着白家车队消失的方向,心头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快意。 白剑锋的狼狈退走,只是冰山一角。 我接着霁月的话道:“八大家的割席,意味着玄门旧有秩序的分崩离析。 梵迦也看似轻描淡写的‘清理’,背后掀起的惊涛骇浪,才刚刚开始。 八大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余七家迅速与白家割席是为了自保还是另有图谋? 梵迦也此举,是否会引发其他老牌玄门世家的恐慌或重新站队? 而白家这条即将沉没的破船,在绝望之下,又会做出何等疯狂的反扑? 这一切都是未知。” 霁月走到我身边,揽过我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玄门的势力,终将迎来大洗牌。 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谁有能力谁上,能力不足者,就要自觉一些,给真正有本事的人腾地方。 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受益。” 我想想这些烂事都觉得头痛,难怪梵迦也最近这么忙,一连好几天没见到人影。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早已经过了和不染约定的时间,可他却迟迟未到。 不仅豪门的水,深不见底。 玄门亦是如此。 救苦,救难。 修心,修行。 这末法时代的污浊地狱里,又有几人还记得这初心?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 我打电话给不染,他说熔河有事被拖住了脚,不能与我见面了。 可我听他的声音,却像是喝了酒的样子。 我思忖再三,最后决定亲自去一趟熔河。 我让温伯谦和王徽音去一趟白家,将那些礼品还回去,我和霁月带着阿乌大人一起去熔河。 刚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一记声音在身后传来。 “小姑娘,这时要去哪?” 我转头一看,穆莺拎着东西刚从车上下来。 她晃了晃艳红刺目的短发,笑着说,“我买了些卤煮,准备和你一起吃呢!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和霁月对视一眼,纷纷没有说话。 熔河险些让她丧了命,我们这也不愿意提起那个名字,令她想起来难受。 她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我俩,“怎么啦?都哑巴啦?” 我主动道:“正要出去办些事情。” “去哪儿?正好我今天没事,和你们一起。” - 第529章 我和你们一起 - 我和霁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为难。 ‘熔河’这两个字就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让穆莺差点魂飞魄散的地方。 也是袈裟耗尽心力,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噩梦之地。 我们实在不愿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来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太远了,路途奔波,你就别去了。” 霁月含糊其辞,试图转移话题,“这卤煮闻着真香,我们回来再…” “办事?还要去很远的地方?” 穆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狐疑地打量着我们俩略显凝重的神色,又看了看停在旁边的越野车。 “去什么地方办事,还至于让你们俩吞吞吐吐的?” “呃…” 霁月也卡壳了,眼神有些闪烁。 “到底去哪儿?!” 穆莺放下食盒,双手抱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俩跟我还藏着掖着? 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不行,我还必须得跟你们一起去了!” “莺子姐,真没事…” 霁月试图挣扎。 “符三!” 穆莺直接看向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来说!” 看着她眼中那份真切的关心和担忧,我叹了口气。 瞒是瞒不过去了。 “熔河。”我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果然,穆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双漂亮眼睛,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分,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我和霁月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崩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穆莺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用力地吐了出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惊悸的余波,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光。 “熔河…”她重复了一遍,“我还以为你们要去地府转一圈呢!遮遮掩掩的,我跟你们一起去!” “莺子姐!”霁月急了,“你就别了吧…” “不行。” 穆莺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熔河那地方,不是你们没去过的人,能随便闯的。” 所有人都说,熔河是个萦绕着死亡气息的噩梦之地。 霁月解释道:“我们只是去找不染,绝对不去危险的地方。” 穆莺坚持道:“听我说完。 熔河是一条沉睡的远古巨蟒,盘踞在玄武城最荒僻的尽头。 前端藏在最险峻的崇山和连地图都没标记的原始密林里。 河面上终年飘着鬼打墙一样的浓雾,活像幽灵扯了块破布蒙在那里,稀了稠了全看它心情,根本看不清水下藏着什么鬼东西。” 她的描述,似乎是带着亲身经历者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那鬼地方连着阴曹地府的黄泉水,活人踏进去,很可能魂魄就被河水勾走了,永远在雾里打转,再也回不来。” 她盯着我和霁月,眼神无比严肃,“这还不是最邪门的,进去的路,根本不是路,是迷宫! 要是没有熟人带路,你们俩进去就是送死! 连地图导航都没有,你们俩要去哪找不染? 所以,我必须和你们去。” 她说的这些…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了。 看着穆莺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还有对我们安危的担忧,我和霁月最终只能妥协。 “好吧,麻烦你了莺子姐。” 穆莺见我们同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容,“麻烦什么!走吧!” 我们三个齐齐上了霁月那辆宽敞的越野车。 霁月发动车子,朝着玄武城最荒凉,最神秘的边界驶去。 起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熔河’这个名字,总是能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最终还是霁月先打破了沉默。 她侧过身,笑嘻嘻的说道:“莺子姐,蛊王大会那天多亏了你们,不过你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听你夸我两句呢!” 穆莺被她这没正形的样子逗乐了,翻了个娇俏的白眼,伸手上前拍了拍霁月的肩头,“行行行!霁月最厉害,新任蛊王,威震西南!这下满意了吧?” “光用嘴说可不行!”霁月得寸进尺,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得请我喝酒!” “请,必须请!” 穆莺笑着应承,眼底的阴霾似乎被这笑闹驱散了些许,“等这趟回来,地方随你挑!”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谁反悔谁小狗!”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穆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向我,语气带着点促狭,“对了,那个叫姜沫菡的小丫头,最近可勤快了,天天往我那儿跑,跟个小尾巴似的。” 我心头一动。 姜沫菡对袈裟医术崇拜得五体投地,是我默许她去接近袈裟的。 “她…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我试探着问,观察着穆莺的表情。 “麻烦?” 穆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一种真实的愉悦,“那小丫头,性子跳脱得很,跟个小太阳似的。 可爱是真可爱! 也特别好学,那股子钻研劲儿,我都佩服! 就是…” 我心里一紧,连忙询问道:“就是怎么了?要是不方便,我就把她叫回来!” 她无奈地摇摇头,“袈裟你们还不知道,死脑筋! 他死活不肯和人家说话! 还变着法儿地给人家小姑娘出难题,想把人吓跑。 要人家背什么《本草纲目》全本啊,什么闭眼识百草啊…亏他想得出来!” 穆莺说着说着,自己都气笑了:“最后啊,还是我看不过眼! 想着怎么着她都是你介绍来的,不能太不给面子不是? 我就直接跟袈裟撂下话了,‘教!你必须教!每周至少抽出半天时间指点人家!’ 这才算给那小丫头争取到点机会。” 我解释道:“沫菡是姜老的小女儿,得姜老真传,本身底子就不差。 要是她能再得袈裟指点一二,一定能再升一个阶段。 她在我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了,小姑娘很拎得清,性格也讨喜,很有分寸。 蛊王大会那天,她正巧见到袈裟和你带着那些受伤的蛊女走,询问我可不可以去学学,我想着她只是想学手艺就答应了。” - 第530章 她选择了你 - 穆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没事,你别多想。 你是不知道,那小丫头为了‘贿赂’我,居然把她家祖传的一根据说有几百年份的老山参给偷出来了! 非要炖汤给我喝! 那参汤,好家伙! 补得我当天晚上鼻血哗哗的流,差点没把我送走!” “噗——” 霁月直接笑喷了,“几百年的人参?莺子姐,那你这血窜得可不冤啊!哈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前仿佛浮现出姜沫菡那副又怂又勇,为了学艺豁出去的小模样。 以及穆莺被补得鼻血横流,又气又无奈的画面。 看着穆莺现在眉飞色舞,活力十足的样子,和以前那个强大却总带着一丝孤寂的影子判若两人。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恢复得如此之好。 我和霁月心里都涌起由衷的喜悦和安心。 闲聊间,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疯姐身上。 穆莺斟酌着用词,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听说那位疯姐,是玄武城发大水,走蛟那天来你这里的?” “嗯。” 我点点头,“来了之后,就赖着不走了。 疯姐这人,看着是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可细品起来,总觉得她话里藏着大玄机,是个妙人。 这次霁月能炼成蛇王蛊,关键的消息还是她提供的。” 穆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深,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符三,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是你收留了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而是…她选择了你?” “选择我?”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搞得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莺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因为,我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谁?” “龙门山的鬼姑。” 鬼姑?! 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邓宁好像也失声叫过疯姐‘鬼姑’! 当时我留意过,紧接着我妈出事,这件事就放下了。 仔细想想,疯姐也用过龙门山的符箓。 这就全对上了。 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急切地追问,“莺姐,龙门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穆莺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荒凉,山势也越发险峻的景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 她的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古老秘辛的神秘感。 “龙门山啊…那是玄武城玄门真正的祖庭。 比现在的天梯巷,比那些所谓的八大家,老派玄门,都要古老得多。 早在几百年前,甚至更久,它就存在了。”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不知道吧?你师父玄知…就是从龙门山下来的。” 师父?!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师父的来历,一直是个谜,他从未详细提过自己的师门。 “玄知老头当年在龙门山,可是个出了名的‘刺头’。” 穆莺的嘴角勾起一丝怀念的笑意,“他总是不守门内那些清规戒律,跑去帮那些‘不该帮’的人,搅合进世俗的因果里。 最后因为一次‘斩龙’事件,触犯了龙门山最大的禁忌,才被逐出了师门。” 斩龙?! 应该是个代号吧? 穆莺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的无奈,“玄知老头总是教你们守规矩,其实他自己,才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一个! 他心太软了,见不得人受苦,谁求到他面前,他心一软,明知不该帮,会惹大麻烦,也忍不住要伸手… 也许是他受到了苦,所以不想你们徒弟几个走他的老路。” 我心头发酸,眼眶有些发热。 我一直知道,师父那看似古板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滚烫柔软的赤子之心。 “师父总说自己是野门野派,不说师门,总是说他给师门丢脸了。 那鬼姑呢? 她和我师父认识吗?” 穆莺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凝重,“她是玄知的师妹。 她和你有一点像,之所以被叫做‘鬼姑’,是因为她天生就比常人多了一魂。 与其说多一魂,还不如说有个鬼魂一直随着她一起降生。 那鬼魂扎入她的神识,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思想。 鬼姑很厉害,她能极其准确的参透天机,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有东西想要将她夺舍。” 穆莺的眼神变得深邃,“即便这在龙门山那种地方,当年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那时候龙门山人才济济,高人辈出,可谁也没办法安全地将那多出来的鬼魂与她分离,又不伤及鬼姑本身的魂魄。 后来,据说是寻到了一件极其罕见的法器,拘魂镜。 在龙门山众多长老合力施为下,才勉强将她那多出来的一魂,暂时拘禁在了那面镜子里。 魂魄被强行分割,哪怕只是暂时拘禁,对鬼姑本身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穆莺叹了口气,“从那以后,她就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再后来,她就自己跑下了山,不知所踪。 至于她是真疯,还是借着疯癫在掩饰什么…”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我脑中飞速旋转。 我试图拼凑出疯姐那混乱表象下的真相。 就像我灭了一个魂,我的下场可能和疯姐一样,要不然就是疯癫,要不然就是昏迷,最好的情况就是身子弱,但头脑清醒,活不了几年。 但庆幸的是,梵迦也那晚破戒,强行给我输了一些他的脊源。 也正因为他,我才能和常人无异,但身体也还是有很大变化的。 那鬼姑呢? 我们俩的情况有相似的地方,但仔细琢磨却也是大大的不同,她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她的疯癫有几分真假? 我抱着内心的疑惑,继续询问道:“那既然龙门山那么厉害,为什么后来关山了?彻底隐世不出了?” 我急切地追问,直觉告诉我,这与我甚至与现在的局面,有着莫大的关联。 穆莺神秘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车窗外已经变得极其险峻,覆盖着原始森林的群山。 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座神秘的山门。 - 第531章 进入熔河 - “在等。” 穆莺轻轻吐出两个字。 “等?” 我和霁月几乎异口同声,“等什么?” 穆莺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缓缓道:“等机缘。”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疯狂交织,龙门山虽然闭山,但经常能发现他们隐隐活动的踪迹,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瞬间,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莺子姐,你看看是不是到了?” 霁月疑惑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 一股仿佛来自洪荒远古,带着浓重水腥味的湿气,瞬间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很臭,很腥。 眼前,不再是荒凉的山景。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浓稠得如同实质的灰白色雾气的巨大河谷,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横亘在视野尽头。 那传说中连接着生死边界的冥河,到了。 浓雾翻滚,遮天蔽日。 将河对岸立起的一座座蛇形险峻山岭和原始密林完全吞噬。 只能隐约看到近处浑浊湍急,打着诡异旋涡的暗黑色河水,正无声而狂暴地奔流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穆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你们俩跟紧我。” 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严肃,甚至有一丝紧绷,“一步都不要走错。” 我们跟着她,几乎是屏着呼吸,踏入那片翻涌着死寂灰雾的熔河地界。 刚一踏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便当头压下。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像是腐烂了千百年的鱼虾,混合着某种巨型冷血动物特有的体腺分泌物,霸道地钻进鼻腔,直冲脑髓。 脚下的泥土湿滑冰冷,带着一种不祥的黏腻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四周的环境。 视线所及,灰白色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远处嶙峋的怪石和扭曲虬结的枯树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视线根本无法穿透十米之外。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道半透明形态扭曲的虚影,毫无规律地四处飘荡。 这些孤魂野鬼对活人似乎毫无兴趣,只是漫无目的地游弋,发出无声的哀嚎,带来彻骨的阴寒。 浓雾深处,不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仿佛有无数节肢动物在枯叶下快速爬行。 又或是某种体型不明的生物,在密林中高速穿梭,带起枝叶的晃动,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闪电般的白影。 玄门中人,对这种环境有着本能的警觉。 我心头警铃大作。 这股浓烈的腥气,这诡异飘荡的野鬼,这躁动不安的密林… 无不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可能,附近有即将化蛟的巨蟒或虺龙。 它在躁动,在散发威压,在警告所有踏入它领地的生灵。 远处的原始密林,在浓雾的掩映下,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大黑洞。 穆莺说过,那里便曾是守山人的居所。 我想,那生长着连袈裟都中招的毒花,里面定还潜藏着更大的危险,绝非人力所能揣度。 穆莺指着一望无际的黑河,“这下面三百多米处有一片水下城,至今从来没有人敢下去探测过。” 难怪,这边和我记忆中的地方一点都不一样,没有丝毫熟悉的感觉。 最早时期,这里是蛇族的部落,应该是在经历过灭世大洪水后,将所有的一切都掩埋。 没有祭祀台,没有万蛇谷,更没有罪蛇路。 包括梵迦也亲自刻下的那块「吾妻阿阴,罪碑永镇霄小」的碑。 “嘶…” 霁月在我身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鬼地方,气压好低,不大喘气就要窒息了。 不染接手这么久,就搞成这鬼样子?” 她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质疑和失望。 我沉默着,心头同样一片冰凉。 霁月说得没错,不染接手熔河项目这么久,不仅没有任何改善,反而像是彻底放任了此地的凶险。 他似乎什么都没做! 或者说,他做的,只是强行推进那注定会招致灾祸的开发。 这种地方,根本不适合人类踏足,更遑论大兴土木。 它应该被敬畏,被归还给自然,成为那些未知存在的东西,最后栖息之地。 强行开发,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自取灭亡。 可这道理,在巨大的商业利益和某些人的执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隆——!!!” 毫无征兆地,一声沉闷至极像牛叫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吼,猛然震荡开来。 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幕上,无声的闪电如同狰狞的银蛇,疯狂地撕裂浓雾,瞬间照亮了下方浑浊翻涌,打着巨大诡异漩涡的熔河黑水。 而却没有一点雷声。 只有那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劈落。 好像水底某个沉睡的庞然大物,被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彻底惊醒了。 它正在苏醒,正在愤怒。 穆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紧紧抿着唇,加快了脚步,“快走,离开河边!”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她,在浓雾和怪石构成的天然迷宫中穿行。 穆莺对这里似乎残留着身体的记忆,凭借着本能和经验,带着我们避开一个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节点’。 遇到不染布下的阵法就由我来破。 他善用的阵法我比较熟悉,破解起来不算太难,而且他布设得相当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能量流转滞涩,显然布阵者心绪不宁,敷衍了事。 不知在压抑和恐惧中走了多久,前方浓雾中,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源。 前面是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简陋的白色移动板房,像几片被遗弃在洪荒巨兽嘴边的可怜贝壳。 它们是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文明’痕迹,也是商氏集团熔河项目部的所在。 我们靠近其中最大的一间。 隔着蒙着水汽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一群人正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开会。 而坐在长桌最上首的,正是不染。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衣领口却随意地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 - 第532章 暴戾 - 不染的头发不像往日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最刺眼的是他下颌和唇边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显然疏于打理。 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熬了无数个通宵,充满戾气。 他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一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 他在项目会议上喝酒。 这完全不是那个我所认识的不染,记忆里他永远干净、温柔、理性克制,和眼前的男人判若两人。 会议桌两边的人,个个面色愁苦,如丧考妣。 “小商总…这地方真的太邪门了! 三天两头出事,昨天又失踪了两个勘探队的! 现在工人们都吓破了胆,给多少钱都没人敢下河了!”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地说。 “是啊,还有那地基!”另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急声道,“您让用的那些‘特殊方法’,好是好了两天,可昨天夜里又不行了! 桩子根本打不下去! 下面像是有东西在顶! 再这么下去……” 抱怨声此起彼伏,会议室里弥漫着绝望和推诿的气氛。 不染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缓缓转动着水晶杯,杯中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抹猩红,似乎更浓了些。 就在抱怨声稍稍停歇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不染猛地将手中的水晶杯狠狠掼在厚重的会议桌上。 琥珀色的酒液和碎裂的玻璃渣瞬间四溅。 吓得在座所有人猛地一缩脖子,噤若寒蝉! “说完了?!” 不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暴戾和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你们拿了商家的钱,是让你们来这里给我抱怨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扫视着下面一个个低垂的头颅。 “没人敢干?!那就加钱!加到他们敢干为止!商家缺这点钱吗?!” “地基打不下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天!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桩子给我打到预定深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震耳的巨响! “否则——!”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刮过每个人的脸,“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带来的团队,都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死寂。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玻璃碎片在地上滚动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似乎都对不染这近乎疯狂的暴戾习惯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却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异议。 最终,在死一般的沉默中,众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脚步踉跄地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发泄完怒火,并没有坐下。 而是烦躁地双手卡在腰间,在狼藉的会议桌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突然,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狠狠一脚踢在桌腿上。 “艹。” 然后猛地转过身—— 正好与站在门口的我,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染脸上的暴戾、烦躁、绝望,所有激烈翻涌的情绪,在看清是我的一刹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和被窥见狼狈后的深深难堪。 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挺直了背脊,抬手有些慌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脸上的疲惫和胡茬的触感,嘴角努力向上扯,想要挤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的微笑。 “如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快步向我走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我送你出去,明天我去找你…” 他的动作急切,带着一种想要立刻将我带离此地的恐慌。 我任由他拉着走了两步,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大,带着他掌心微凉的汗意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被迫停下,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更深的焦虑。 我看着他强装的镇定下,那无法掩饰的红眼和憔悴,心中五味杂陈。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我来看看你,你有时间吗?我们出去走走?” 不染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他看了看狼藉的会议室,又看了看外面翻滚的浓雾和压抑的河谷,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塌下来,疲惫地点了点头。 “好。” 我转头对身后的穆莺和霁月低声道:“莺子姐,霁月,你们先进屋等我一会儿。” 穆莺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浓雾中那些不祥的影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拉着欲言又止的霁月,推门进了还弥漫着酒气的会议室。 我和不染并肩走着,两个人沉默地沿着临时搭建的简陋栈道,走向河边一处相对开阔的乱石滩。 所经之处,那股无处不在,令人心悸的磁场压迫感越来越强。 空气仿佛凝固了,耳边只有熔河黑水沉闷的奔流声和远处密林中传出的意义不明的窸窣怪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沉睡巨兽的脊背上,随时可能将它惊醒。 这地方是上古族落的沉眠之地。 是禁忌之所。 在这里大兴土木,惊扰亡魂,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最近还顺利吗?” 我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浓雾。 不染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线条冷硬。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刻意放轻松,却依旧带着疲惫沙哑的声音回道:“还好。” 这拙劣的谎言,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我正要开口戳破这层脆弱的伪装—— “对了,有东西给你看!” 不染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努力挤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 - 第533章 你从未怀疑过我吗 - 不染试图转移话题,从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暗红色兽皮包裹着的方盒子。 他解开兽皮绳结,打开盒子。 刹那间,一股极其矛盾的气息弥漫开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分不清材质,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硬物。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赤红色。 其表面并不算光滑,内部仿佛有气流在缓缓流淌,散发出淡淡的光。 将周围一小片浓雾,都驱散了些许。 然而,就在这石头触及皮肤的瞬间,却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极致阴寒,诡异地顺着接触点猛地窜了上来。 冰火两重天的矛盾感,让人头皮发麻。 “我在这找到了赤阳。” 不染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将盒子递到我面前。 “至阳之物,却生于极阴绝地。 阴极阳生。 这东西对霍老二现在的身体有奇效。 会比阿魏那种东西强一万倍。 如果运用得当,或许真能让他摆脱现在的状态,重新变回正常人。 以后不要冒险去给他弄阿魏,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 赤阳?! 我心头一震。 我之前也准备找这个东西,但消息放出去,石沉大海。 无论是沈掌柜还是关珊那边都没有动静,想找到它比登天都难。 没想到,竟然在熔河被不染找到了? 难怪这地方如此危险,却还有那么多人冒死想要进来。 这里面的东西,随便带出去一件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前提是,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我看着面前的赤阳,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对霍闲。 对我们所有人。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感受着那冰火交织的触感,掌心里沉甸甸的。 我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不染那张憔悴,却带着一丝希冀的脸。 我的声音有些发涩,“师兄,你不怪霍闲和你打架,还这么惦记着他?” 不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别开脸,望向翻涌着浓雾的熔河黑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才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轻笑。 “他是我弟弟,我怪他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再说,他每次起刺也是为了你,我更没理由怪他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困兽般的眼睛紧紧锁住我,里面充满探询。 “如因,你呢?你不怪我吗?” 怪他? 怪他主动接手这注定带来灾祸的项目? 怪他可能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渊? 我看向远处那如同巨兽咽喉般,吞噬一切的熔河黑洞,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怪。”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惊讶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以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地方蕴藏着上古的禁忌和力量,早已超出了我们肉体凡胎,能掌控的范畴。 即便当初是我接手,以我的能力,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我向前一步,直视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 “可是你不一样。 你比我更早来过这里,你清楚这边的环境和危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染,你在做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 你在玩火,而且,是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玩火。” 不染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我的话,狠狠刺中了要害,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各种情绪疯狂地交织。 突然,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猛地逼近一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绝望的气息,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那双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你当初想接手这个项目,又不肯直接接手,不就是为了‘钓鱼’吗?! 你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想看看谁在觊觎这熔河深处的秘密。 想看看…谁是那条藏在暗处的鱼! 如今,我接了。” 他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吞噬进去。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就是那条鱼吗?!” “你就没有想过…我可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为了商家的利益也好,为了我自己的野心也罢,不惜拉着所有人陪葬?! 我才是那个想要将你推进深渊,让你万劫不复的人?” 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带着绝望的嘶吼,狠狠砸向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男人,看着这张写满痛苦和自我毁灭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我无法告诉他,在我被唤醒的那跨越千万年的记忆洪流中,他的身影,从未缺席。 曾经他是我的同族,是我的伙伴,是我并肩作战的挚友。 他参与了我的每一个时代。 而这一世,他更是我的血脉至亲,是我的师兄,还是我的哥哥。 这些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因果,流淌在血脉里的羁绊,让我如何能相信,你会是那个想要毁掉我的人?! “不会。” 我迎着他疯狂的目光,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笃定。 “我从未怀疑过你。 无论你做出何等荒谬之事,我永远不会认为你会害我。” 我的回答,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 他抓住我肩膀的手,力道缓缓松开。 “其实,你该恨我的。”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更深的,如同深渊般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怔怔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谜题,又像是在看镜子里那个连自己都陌生的倒影。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用唇叼出一根,点燃。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我也知道离开熔河,才是最明智之举。” 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可是,如因,太晚了。” 我上前一步,争辩道:“不晚! 只要出了熔河地界,你一样可以做现在的事。 为什么非要把经历耗在这种地方? 还是你有什么苦衷? 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决绝就那么难吗?” - 第534章 发火 - 不染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散发着无尽死寂和凶险气息的熔河深处。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早已将他牢牢攥住。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坠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靠在冰冷的巨石上,仰望着无声闪烁着恐怖电光的天空。 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和选择,再多劝慰的话,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你,保重。”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这两个干涩的字眼。 “如因,以后不要再来了。 任何事情我能解决,我解决不了还有三爷,这地方太危险,永远别再来。”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兄长刻进眼底。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踩着湿滑冰冷的乱石,离开了那片死寂凶险的河边。 我回到那如同孤岛般的移动板房,穆莺和霁月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我难看的脸色和手中紧握的赤阳盒子,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霁月只是轻轻挽住我的胳膊,低声道:“咱们走吧,阿符,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穆莺也点点头,眼神警惕地扫过窗外仿佛有无数眼睛窥视的灰雾。 “是得走了,从我们进来雷闪就没停过,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躁动了。” 我们回去的路,诡异的顺利。 来时那令人心悸的磁场压迫感,无处不在的鬼影,密林中闪电般掠过的白光,还有那沉闷如远古兽吼的地底震动,都消失了。 浓雾依旧翻涌,却不再带有那种粘稠,仿佛活物般的恶意。 我们沿着穆莺记忆中的路径,快速穿过怪石嶙峋的迷宫,没有触发任何不染布下的阵法,也没有遭遇任何不明生物的袭击。 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悄然为我们扫清障碍,指引归途。 车子发动,驶离那片死亡笼罩的河谷。 霁月开得又快又稳,黑色越野车像一道利箭,破开浓雾,朝着玄武城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一片沉默。 穆莺和霁月担忧地看着我。 我则低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装着赤阳的暗红色兽皮盒子。 那冰火交织的触感透过皮料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却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心尖发疼。 不染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在那种地方找到这东西? 一路无言。 压抑的气氛,直到车子驶入玄武城地界。 窗外重新出现熟悉的车水马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可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一丝… “吱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惯性,让我们三人同时猛地向前扑去。 “我靠!” 霁月惊叫出声。 霁月额头差点撞向方向盘,反应过来后,声音带着巨大怒意的吼道:“你他妈要死啊你!” 我和穆莺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狭窄的路口,被几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越野车完全堵死。 双方车头大灯全部开启,刺目的强光对照,如同几道雪亮的利剑,凶狠地穿透挡风玻璃,直射而来。 白茫茫一片,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线,根本看不清对面车里是什么人。 强光带来的短暂致盲,让我被迫闭上眼,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谁敢在玄武城,如此明目张胆地拦下蛊王的车?! 还是在入城的要道上?! “妈的!” 穆莺瞬间炸了毛,美艳的脸上戾气横生,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老娘的车?!你活腻歪了?!”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得有些烦,紧随其后推门下车。 冰冷的风,混着城市特有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强光带来的眩晕感。 我眯起眼睛,试图适应光线。 就在我刚站稳,视线还一片模糊的瞬间,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如同撕裂光幕的利刃,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手腕被一只带着薄茧,力道极大的手猛地攥住。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前一带。 “唔!” 我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而宽阔的胸膛。 鼻尖瞬间萦满了,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梵迦也? 我愕然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骇人的煞气。 还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如同猛兽被触及逆鳞般的暴戾。 他死死地盯着我,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颚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刻。 穆莺还在骂骂咧咧,听到我这代边有声音,快速从车尾绕了过来。 “三…三爷?!” 原本怒气冲冲的她,骂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她看清来人,脸上瞬间换上了干巴巴的笑容,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小心翼翼,“您怎么在这儿啊?还这么大这阵仗…呵呵…我心思谁呢…” 梵迦也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开,扫过一脸干笑的穆莺,最后又重新落回我身上。 “你去哪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轻描淡写,但我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 我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震慑住,一时间竟忘了挣扎,只是下意识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去熔河了,怎么了?” 听到‘熔河’两个字,梵迦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不自觉的猛地加重了几分。 我忍不住吃痛的‘嘶’了声。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骇人的风暴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紧张。 他稍稍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命令。 “那边现在很乱,没事,不要过去。” “对对对!三爷说的对!” 穆莺立刻打蛇随棍上,疯狂给霁月使眼色,“霁月,你不是嚷嚷着要喝庆功酒吗?走走走!姐陪你去,地方随你挑!”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朝霁月挤眉弄眼。 - 第535章 让我做你的伴 - 霁月反应极快,眼睛一转,立刻接腔道:“啊!对!阿符!” 她冲我飞快地眨眨眼,做了个‘你保重’的口型,“那什么…你和三爷也早点回去哈,我们俩就先撤了!” 话音未落,这两个‘不讲义气’的女人,就像脚底抹了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钻回霁月的车里。 引擎轰鸣,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街角。 只留下我和梵迦也,以及他身后那几辆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黑色车队。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梵迦也冷冷地瞥了一眼穆莺和霁月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身后那几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越野车,挥了挥手。 像是下达无声的命令。 那些车灯瞬间调整正常亮度,引擎发动,训练有素地迅速掉头,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转眼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柳相开的那辆车,依旧沉默地停在路边阴影里。 看这架势,他根本不是‘路过’。 他分明是带着人,准备亲自去熔河找我的。 只是在去的路上碰见了我,所以逼停了我们的车子。 我这才后知后觉。 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梵迦也拉着我的手,走向他坐的那辆车。 他亲自拉开后边的车门,示意我上去。 柳相将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入玄武城流光溢彩的夜色。 可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我凑上前,对柳相小声道:“柳哥,要不整点音乐缓和下?” 柳相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脸上那副笑,似乎也在告诉我自求多福。 然后顺手按了播放音乐的按键。 我手腕上被梵迦也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痛感,通红一片。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眉头微蹙,似乎还在平复着刚才那激烈的情绪。 那股迫人的威压收敛了,却依旧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之前从没说过不让我去熔河,我也不知道这会儿哪来的这么大的脾气? 我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兽皮盒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试图缓和气氛。 “梵迦也,你看,不染在熔河找到的。赤阳。”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和讨好,“他说这东西对霍闲的身体有奇效,这回好了,霍老二的疑难杂症算是有救了。” 梵迦也闻声,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我手中的盒子,又落在我努力挤出笑容的脸上。 他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手指摩挲着我的侧脸,依旧心事重重。 我继续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个炼丹的大师?这东西…呃…我还真弄不来。” 他轻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炼丹这种小事,也能难倒你?” 我被他噎了一下,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松动。 我立刻顺杆爬,身体微微朝他那边倾斜,声音放软,带上点撒娇的意味。 “那怎么可能呢? 术业有专攻! 我现在又不是神仙,即便是神仙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再说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崇拜,“在这世上,我还真不认识谁这么全能,像你这样什么都精通的呢!”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梵迦也紧绷的下颚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眼底那点残留的怒意终于被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取代。 他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过了我递的台阶,伸手拿过那个盒子,指尖在那温润又冰寒的赤阳上拂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 “东西是好东西,阴极阳生,确实罕见。” 他点点头,将盒子合上,“不过,想要将它炼制成丹,需要特定的手法和火候,稍有不慎,药性全毁还是小事,引发能量反噬就麻烦了。” 他看向我,眸子在窗外流转的霓虹下显得高深莫测。 “我可以找人帮你炼,不过练这东西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 我细算算,梵迦也的意思应该是九九八十一天。 虽然有点久,但想到霍闲能因此摆脱困境,重新走入人生的轨迹,这点等待真不算什么。 “成!” 我立刻点头。 “你找的师傅肯定比我找的靠谱,这东西这么珍贵,若是遇到居心叵测的人,私吞了赤阳,到时候更麻烦。 如果幸运的话,霍闲以后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到时候他是想继续从商,还是接手师父的摊子,就随他自己选吧。” 霍闲的未来有了希望,冲淡了些许因不染带来的阴霾。 梵迦也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一旁拿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 我解开缠绕的棉线,从信封里抽出一沓照片。 原来是我们上次出行时拍的照片。 古朴的石板路,篝火旁的树下,碧水蓝天的海岛,一张张,记录着那短暂却珍贵的时光。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背景是巍峨圣洁,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连绵山峰。 金色的阳光如同神迹,穿透云层,泼洒下来,将整个雪峰和环绕的云海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壮丽得如同母神降临人间。 照片上,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整张脸都沐浴在那神圣的金光里,眼睛亮晶晶的。 而他站在我身侧。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盛满了爱意。 那一刻,仿佛天地间,唯有我。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时车内的音乐,非常合时宜的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霞光亲吻的山峰有你的身影,还有你爱我的勇气…」 「那是梦里都不曾路过的风景…」 「你说的永远没有距离…」 「我们要多么的努力…」 「来交换彼此的心…」 「我想你应该非常确定…」 「我是你唯一…」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 「让我做你的伴…」 「有苦我为你分担…」 照片上的阳光那么暖,他眼中的情意又是那么浓烈。 - 第536章 对抗人性 - 音响里那句句歌词,此刻听来,却像带着细小的倒钩,温柔地刺进心里,搅起一片酸涩的涟漪。 “我想,你说。你不要再孤单……” “让我做你的伴……” “有苦我为你分担……” 我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视线不受控制地模糊起来,我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灯光在眼中晕染开,变成一片片破碎迷离的光斑。 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让那汹涌的情绪泄露分毫。 梵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我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车厢里流淌着沉默,只有引擎的轻响和窗外城市的喧嚣。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无奈。 “符三,熔河那边,以后不许再去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玄武城现在在清算,各方暗流涌动,各家都蠢蠢欲动,想趁着这浑水摸鱼。 熔河那边更不安全。 我没办法分身乏术。 你老实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待着。” 他加重了‘我的视线范围’几个字。 清算? 他是指白家? 还是指八大家? 我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亮。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霓虹光影下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写满了深沉心事的脸。 一个盘旋在心头一路的疑问,终于冲口而出。 “梵迦也。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当初想开放熔河最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开什么航线,对吧? 你是在下钩子钓鱼。 熔河那个地方根本不适合开航线,总是想尽办法建成了,以后还是会频频出事。 现在玄武城各方势力又一个个倒下…”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你让不染接手熔河,也不是真的像最初说的那般,只想让他来守山。”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呢?你的敌人又是谁?”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柳相非常识趣,立刻降下隔音系统,将车内的区域分隔开来,给我们提供了私密的谈话空间。 梵迦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深沉莫测的样子。 但他那双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没有回答。 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着。 其实也代替了最明确的回答。 我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 “我是不值得你相信? 还是在你心里我始终是个小白人,什么都帮不了你?” 过了很久,他说,“符三,保全你,就算是你帮我做的最大的事。 四象地集结全国最多的玄门、宗派、家族,甚至连叫不上名字的散修,都不计其数。 这里面鱼龙混杂,内部早就出现了问题,以后会愈演愈烈。 普通人信奉神佛,所以更加敬重这些所谓的‘神佛’的喉舌。 无论是身苦还是心苦之人,纵使活得艰难,却依旧给了他们最大的尊重。 可那些人早就没了初心,被权利,被利益蒙蔽双眼。 打着“神棍”的幌子,招摇撞骗,肆意敛财。 如果有朝一日,人们连信仰都即将崩塌,那这个世界将彻底变成黑暗。 我既然坐上了法王的位子,我就不能坐视不理,这是我的工作,更是我的责任。 可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又何必把你也搅入这场风波里? 将玄武城彻底洗牌,变成最后一块纯净的信仰之地,这就是我要做的其中之一。 另外一些,比如你说的熔河…那是我的私仇,我更不需要你参与进来。” “你这是在对抗人性! 人性的贪婪和欲望,是无穷无尽的魔物。 他们若是集结反抗,纵使你是强大的神,也未必能够抵挡。”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 我们又各自陷入沉默。 我一直知道,他的视线一直比我要远。 我只围在身边这一亩三分地,还有我信奉师父主张的无缘不攀上面。 因为那时候我的能力有限,肉体凡胎,其实改变不了太多。 我只能尽量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将财散出去,将身边的人照顾好。 让信到我的每一个人,不感到失望。 而他早已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所以他有他的大局观,有他要做的事和使命。 在这一点上,我们俩总像是无法汇集的平行线。 可能是最近玄武城的氛围总是很紧张,加上去了熔河让我感受到了危机,才会使我有些焦虑,坐不住椅子。 就在这时,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点开信息,用一种刻意平淡的,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的语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哦,对了。 符晴之前发来消息。 她下个月十九号办婚礼,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想让你做证婚人。” 梵迦也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淡淡地点点头, “这么快? 到时候你提醒我,我和你一起去。” 我感叹道:“也不算快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 有缘过门拜堂,无缘天各一方。” 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看着玻璃上倒映出他近在咫尺的侧影,鬼使神差地,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就这么轻飘飘地问了出来。 “梵迦也…”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奢侈的希冀。 “那我们呢?” 我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出我带着期盼的脸。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像流淌的星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单调的嗡鸣和我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就在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终于极其轻微地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无星无月的寒潭。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 “再等等我。” 我努力撑出一抹笑,“好。” - 第537章 儿媳妇 - 心里像是被植入一根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不疼,却带着一种绵长的,挥之不去的凉意。 我早都知道结果,却还总是心存妄想,这种自虐式的窒息感,总是能令我一次次清醒,然后再站起来。 车窗外的霓虹依旧流光溢彩,映在车窗上,却仿佛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遥远。 车子最终停在归藏楼前。 梵迦也亲自送我下车,那双幽深的眼睛,在夜色中沉沉地望着我,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说,“抱歉,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 “没事,你也是担心我,我理解的。” “我最近忙,不能陪你,你别乱跑,有事让你的人去找我。” 我点点头,抬脚亲了他一下,微笑着没有多言,转身登上归藏楼冗长的楼梯。 推开沉重的木门,门扉合拢。 隔绝了他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身影,也隔绝了外面那个喧嚣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楼内弥漫着熟悉的古籍和檀香混合的气息,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烦闷。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霍闲的号码,准备将赤阳的事告诉他,省得他再和陈朵朵别扭。 如果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他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短促的铃音,很快就自动掉线了,我尝试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我转而拨通了陈朵朵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陈朵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焦急,背景隐约有些动感十足的音乐,像是在车里。 “喂?如因。” “朵朵?霍闲呢?他电话怎么打不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 陈朵朵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哭腔和愤怒,“这个狗东西,刚刚在我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气得跟条疯狗似的! 直接开车回玄武城了! 我现在正追他呢,他开的跟他妈火箭一样,我根本追不上!” 我下意识蹙眉,询问道:“他又抽什么疯?” 她停顿几秒,深深叹了口气,“哎,其实…其实也不怪他。 是我爸妈…他们…他们撒谎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撒谎?你是说阿姨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 “是,我妈根本没病,好着呢!” 陈朵朵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说玄武城要出大事了! 什么玄门即将要大乱! 他们怕我在那边不安全,才合起伙来演戏骗我回去的! 霍闲无意偷听到的,一听就炸庙了! 他冲进去跟我爸吵了几句,穿衣服就走了,我担心他路上出事,这不就出来追他了!” 玄武城要出大事? 陈国军夫妻,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人脉消息极其灵通。 他们如此紧张,甚至不惜用这种极端方式骗女儿回去… “朵朵。”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听我说,既然叔叔阿姨这么担心,你就别回来了。 留在家里,等风波过去。” “那怎么行!” 陈朵朵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霍闲好不容易松口了,还特意来我家找我,可我家却这样… 他怪我爸妈想让我们置身事外,我能理解。 我们是朋友! 朋友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 “朵朵!” 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厉,“你听话。 你回来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叔叔阿姨担心,也会让我们分心! 霍闲这边,等他到了,我也会让他立刻回去找你。 玄门大乱也未必能牵连到我,你不用太过担心。 你现在,立刻,调头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陈朵朵带着浓浓鼻音和不甘的应答,“好吧,如因,不管有事没事,小心为上!” “嗯,放心。” “符晴结婚我一定回去。” 我挂了电话,心头的阴霾更重了。 其实玄门每年都会有点波动,执法堂每年会定向清除掉一批。 可这次陈国军夫妇特意喊陈朵朵回去,看来这海啸是奔着我们来淹的了。 *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会客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霁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巨大的哈欠,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倒在红木沙发上。 “唔,阿符,早。”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皮都懒得抬。 “还早呢?别告诉我,你和莺子姐喝到现在才结束?”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伸手接时,我的目光被她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只水头极好,翠色欲滴,几乎不含一丝杂质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那浓郁的正阳绿,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却又无比夺目的光华,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极品。 “哟。” 我挑眉,语气带着调侃,“这镯子…新买的?够漂亮的。” 霁月迷迷瞪瞪地抬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那镯子,脸上露出一丝傻笑。 “嘿嘿,好看吧?龚北他妈,金姐给的。” “金姐?” 我有些意外。 “嗯。” 霁月揉着宿醉发疼的太阳穴,解释道:“昨晚穆莺姐带我去且停亭庆功… 那家伙喝高了就管不住嘴,拉着金姐就说‘你来看看,这是我妹妹,也是你儿媳妇!’ 金姐当时就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笑骂,‘那个傻小子,哪儿修来的福气?找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儿?’” 霁月模仿着金姐豪爽的语气,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红晕,“然后金姐就说不知道这层关系,也没准备见面礼,当场就把自己手腕上戴的这镯子撸下来,套在我手上了…” 看来金姐对霁月这个“儿媳妇”是相当满意了。 这镯子,分量不轻。 我忽然想起龚北那个糟心的生父和后妈,询问道:“龚北他爸还有那个后妈,后来怎么样了?龚老有决定了吗?” 提到这个,霁月清醒了些,撇撇嘴:“听龚北说,上次在盛华闹过之后,龚老就雷厉风行地给他那几个所谓的‘弟弟妹妹’全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你猜怎么着? 就一个小姑娘是龚北他爸的亲骨肉! 其他全是那后妈不知道跟谁生的!” - 第538章 斩龙事件 - 霁月喝了口水,继续道:“龚老说,到底流着龚家的血,给那小姑娘存了一大笔信托基金,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也明说了,不会接回龚家认祖归宗,省得被她那对不靠谱的爹妈拖累。 最近龚老好像下了决心要退休,终于吐口准备把龚家都交给龚北打理。 不过有个条件,让龚北暂时留在西南,别急着回玄武城…等他消息。” 龚老让龚北留在西南? 陈朵朵父母急着骗她回家… 这两人,一个是玄武城根深蒂固的老坐地户,一个是消息灵通的商界巨擘,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玄武城这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已是暗流汹涌,惊涛拍岸。 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我看着霁月手腕上那抹象征着新身份和新生活的翠绿,心中瞬间下了决断。 “霁月,你也回西南去。” “啊?” 霁月瞬间瞪圆了眼,瞬间酒醒了大半,“我这才刚来!阿符你…” “西南初定,还不安稳,你才是真正的蛊王,总让龚北替你顶着,名不正言不顺,下面人也会有意见。” 她大大咧咧的挥挥手,“没事…有心里有数,再说…” 我打断她,目光锐利,“龚老让龚北留在西南,必有深意。 所有证据都表明,玄武城接下来会很乱,你不能待在这里。” 她愣了几秒,脑袋里缕着线索,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 “你的意思,玄武城要乱了?那我更不能走了!” “你回去把西南的根基扎稳,把位子坐实,这才是真正能帮到我的地方!” 我看着她,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我需要西南蛊王的支持,但霁月,不是现在,而是在未来真正需要的时候!你明白吗?” 霁月脸上的不情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思考。 她低头摩挲着腕上温润的翡翠,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几分。 “成,阿符,我听你的!我回去!” 她站起身,上前抱着我,“但阿符,你要答应我,有任何事,不准瞒着我… 刀山火海,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杀回来!” “嗯,我答应你。” 我用力回抱她,让她放心。 我送走一步三回头,骂骂咧咧又带着无限牵挂的霁月,归藏楼似乎瞬间空旷冷清了许多。 表面的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听说商丘亲自去接手我妈留下的公司,十七终于得以脱身,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她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姑娘。” 十七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之前你让我查的,我查到了。 李茉莉和邓宁背后共同的联络人,是八大家之首,齐家的‘船伯’!” 船伯?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模糊的形象——撑船人? 十七解释道:“八大家居于同一座岛屿,往来需要船只。‘船伯’便是齐家世代掌船之人。 如今这个时代各家都成了快艇,但齐家依旧保留着传统,使用一种特制的老式木船往返。 那个船伯,便是关键人物。 不能说是奴仆的存在,在大家族里跟门卫没什么区别。” 她将几张调查到的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有些模糊,角度刁钻,但足以看清一个男人的轮廓。 那人个子极其矮小,目测最多一米六,瘦骨嶙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嘴巴向前突出,嘴唇很薄,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一股子精明和难以言喻的猥琐感,活脱脱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老鼠… 这个形象,瞬间与我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重合。 我记得霁月曾经说过,当时她在猝摩那苟且偷生时,她见到邓宁去找猝摩,身边跟着一个男人,长得像只老鼠! “原来是他。” 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我盯着照片上那双细长的鼠眼,声音冷了几分,“十七,你再仔细给我讲讲八大家的事。 齐家凭什么能稳坐八大家之首?” 十七显然早有准备,立刻道:“八大家按序排位是:齐、程、穆、卢、董、白、苏、邱。 齐家为首,由来已久。 听说…上一任齐家家主御剑飞行渡了雷劫,好多人都看见了,以此得名。 在玄武城民间,八大家的威望甚至一度盖过法王殿。 玄门中事,无论大小,大家过去都习惯找八大家仲裁定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但这种超然的地位,在上个世纪发生那场着名的‘斩龙事件’之后,就彻底改变了。 自那以后,八大家便开始集体隐退,不问世事,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直接联系。” 斩龙事件? 又是斩龙事件… 穆莺说,师父被龙门山逐出师门,就是因为一次斩龙事件。 难道…是同一件?! 怎么这么多巧合? 我心头剧震,急声追问:“这个斩龙事件,你知道多少?具体怎么回事?” 十七摇摇头,面露难色,“具体内情,被捂得太严实了。 我只打听到一些零碎片段。 据说是在洪河水畔后面的一个偏僻村子,有一年暴雨过后,清晨时分,村民在河滩上发现了一条奄奄一息的龙!” “龙?!确定是龙,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不清楚。” 十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不确定,“不过消息很快被封锁了,当地上报后,秘密求助到了玄武城。 当时就是八大家最核心的几位长老,联袂前往处理。” 她在自己的脖颈,做了个横切的手势,“从事件名称看…应该是斩了。 这事当年短暂地登过报纸,但很快就被全面禁绝,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现在根本查不到任何详细信息了。” 八大家,龙门山,师父。 斩龙。 这些线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隐隐约约地串联起来。 “继续查,重点查齐家,查这个船伯是齐家人,还是外姓家奴。 查查这些年,他们背地里是否还在插手玄门事务? 还有八大家内部的关系,他们这么着急和白家割席,绝不可能铁板一块。 最好查清楚里面所有的弯弯绕绕! 尤其是齐家和其他几家之间,有没有什么龃龉或者可以利用的裂痕。” - 第539章 比我预想的严重 - 十七颔首,“是,我这就去。” 她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线索纷乱如麻,我需要更清晰的指引。 我想到了疯姐… 她那双时而浑浊,时而清明的眼睛里,或许藏着答案。 然而,我找遍了归藏楼上下,也没找到她的身影。 我询问王徽音,得到的答复是,“疯姐?她前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 竟然两天未归?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 还没等我去深究疯姐的下落,会客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霍闲一身风尘,连行李都没放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他额头上,还带着沁出的细汗。 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整个屋子。 直到确认我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那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懈下来。 长长地,带着后怕地呼出一口气。 我明知故问,“霍老二,你急急忙忙的跑回来做什么?” “陈国军…他妈的,他好样的!” 霍闲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怒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大步走进来,将外套‘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亏得师父和我们,那些年那么帮他!他竟然跟咱们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霍闲!” 我皱眉喝止,“别一生气就管不住嘴,瞎胡咧咧! 陈叔对我们也算礼数周全,再怎么说,他也是朵朵的父亲,你不要这样连名带姓的。” “礼数周全?!” 霍闲气得脸都红了,“就因为咱妈葬礼,他们来露了个脸? 这点‘礼数’就把你收买了?! 符如因你能不能清醒点?!”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愤怒:“陈家得到确切消息,玄武城玄门要变天了。 现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宗派、散修,私下里都偷偷串联起来。 你猜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废!除!法!王!” “废除法王?!” 我心头一震。 这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对!” 霍闲斩钉截铁,“他们说玄门不需要名义上的统治者。 法王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玄门信仰的亵渎,会让玄门失去本来的意义! 各家各派各有自己的能力,无需像谁证明什么,也无需屈尊再这下面,更不要受谁管束。”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三叔那边现在麻烦缠身,而这还不算完! 我还听到陈国军他们夫妻说,那份要‘清理’的名单上,还有你的名字,还有天梯巷很多人。 他们目前动不了三叔,就准备先搞你! 他们夫妻怕陈朵朵跟着我们遭殃,才编出他妈得癌症这种鬼话,把人给骗回去!” 这些事情,梵迦也从未泄露半句。 他怎么那么能扛啊? “他们要怎么废除法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细节,“四象地自古有法王统御,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总得有个由头才行!” “熔河。” 霍闲吐出两个字,眼神逐渐狠厉,“他们咬死了熔河开发,三叔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你和商家谋私。 他不顾天谴,强行开发熔河禁地,触怒天地,必遭反噬,会给整个玄门招祸,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把柄! 明面上,他们会先集体闭门,停止所有对外的事情。 用不了多久,民间那些需要办事的香客,求路无门,怨气自然就会转移到法王殿头上。 舆论一起,他们就有了‘民意基础’!” 霍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不过这只是台面上的把戏! 背地里,他们还是动不了三叔,矛头肯定会先指向你,指向天梯巷。 所以我才急着赶回来。 三叔那边现在分身乏术,在他腾出手之前,我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我生气的是,陈家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提醒我们,而是选择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决绝,我心头一暖。 这个总是冲动易怒的二愣子,在关键时候,从未退缩过。 “陈家只得到这些消息? 梵迦也为我和商家谋利益,那他们就得拿我和商丘是父女的事来做文章,看来这事要压不住了。” “我只听到陈国军夫妇谈这些,剩下还有什么,人家也不会对我说。” 我思忖片刻,道:“法王不是说废就能废除的,从古论今,在历史上,四象地就没有废除法王的先例。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是谁张张嘴就能随便推翻的。 他们有可能是想推翻梵迦也,再捧一个傀儡法王上去,不过单单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 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 霍闲咒骂了句,情绪激动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玄门能变得这么黑暗! 以前我们在青龙山,不与谁争,也过得挺滋润。 怎么到了这就这么多事? 一个个张口闭口的仁义道德,可仔细看看,他们张开的嘴,各个都想吃人!” “这万丈红尘里,最不经看的不就是人心。” 我放缓语气,拿出那个装着赤阳的暗红色兽皮盒子,“二师兄,你先看看这个,不染在熔河找到的。” 霍闲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当看到里面那块流淌着熔岩般赤红光泽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是…?” “赤阳。” “真的是赤阳…?” 他喃喃道,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想要触碰,却又在半途停住。 “不染说,这东西对你的身体很好,或许真能让你摆脱现在的状态。 梵迦也会找炼丹师,他说大约三个月后就可以炼成。” 我看着霍闲愣住不说话,轻声劝道,“二师兄,不染说你是他弟弟,虽然你因为我的事,总跟他吵跟他闹,但他从没怪过你。 你也一样,别再像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找他打架了。 他找这东西得多难,你不是不知道。” 霍闲猛地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却微微泛红,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 “谁愿意跟他打架?! 我就是烦他,烦他那副自己什么都能扛,什么都瞒着我们的死样子! 显得我好像很没用似的…简直闷驴一个!” - 第540章 不破不立 - 看着霍闲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我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对了,你也给朵朵打电话报个平安,她昨晚开车出来追你,让我给劝回家去了。” “你要去哪儿?” 霍闲立刻警惕地转过身,像护崽的狮子,“我跟你一起去,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不能一个人落单!” “我去趟明悟上师那儿。”我解释道。 “那我更得跟着!”霍闲不由分说地抓起外套,“走吧!” 我拗不过他,我只好带着他一起,前往城郊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然而,当车子驶近山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心头一沉。 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寺庙山道,此刻竟空无一人。 巨大的山门紧紧关闭着,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穆和死寂。 “怎么回事?” 霍闲皱眉,纳闷儿道:“今天也不是闭寺的日子啊?” 来都来了。 我示意他停车,我们俩徒步走上前去,抬手叩响了沉重的朱漆山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片刻,旁边一扇供僧人出入的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看到是我,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女施主好。我家住持正在等您。” 等我? 莫非明悟上师知道我会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随着小沙弥穿过寂静无人的前庭,步入庄严的大雄宝殿。 殿内檀香袅袅,巨大的鎏金佛像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散发着悲悯而肃穆的光辉。 明悟上师一身朴素的棕黄色僧衣,背对着我们,正静静地伫立在佛像前。 他双手合十,似乎在默诵经文,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祷告。 他的背影挺拔而清癯,却仿佛与这庄严的殿宇融为一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禅定与超脱。 我和霍闲都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候。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我们自己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明悟上师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清癯平和,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雾。 他看到我,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致意。 我连忙同样合十,准备躬身还礼。 然而,明悟上师却微微侧身,避开了我的礼敬。 “如今姑娘已寻回元神,明澈本真,老衲…受不起了。”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心头一震。 寻回元神? 除了梵迦也,他是第二个看出来的。 “上师多次为我解惑,指点迷津,实属有恩。区区一礼,如何担不起?”我坚持道。 明悟上师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我随他走出大殿。 我们来到大殿外的回廊,凭栏而立。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寺庙和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景。 往日里香客如织,梵音缭绕的盛景不再,只剩下空山寂寂,鸟鸣幽幽,透着一种繁华落尽的苍凉与宁静。 “明悟上师,您知道我会来?” 我望着空寂的庭院,轻声问道。 “不知。”明悟上师回答得很干脆。 “不知?那为何…”我看向他,“提前清场,闭门谢客?” “只知今日有贵客临门,关乎重大。” 明悟上师的目光投向远山,声音悠远,“却不知…是哪位贵人。” 贵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上师抬举了。我不过是个麻烦缠身,走到哪里都会带来纷扰的人,怎担得起‘贵人’二字?” “姑娘此言差矣。” 明悟上师转过头,目光澄澈地看着我,语气认真庄重,“这些年,姑娘捐庙修庙,让无数无形众生得以在这风雨雷击之地,寻得庇护修行之所,此为大德。” “你散尽钱财,捐建学校,使贫寒子弟得以改变命运,此为大善。” “你明辨是非,揭露伪道,使世人免受蒙蔽,坚守本心,此为大义。” “身具大德、大善、大义之人,如何不贵?” 他这一番话,如晨钟暮鼓,敲打在我心上。 我惭愧地低下头,“这些事,同样有很多人在默默付出。我所做的,实在微不足道。” 我抬起头,看向这位德高望重,仿佛能看透世情的高僧,问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上师,我此番前来,实因深陷困局,心乱如麻。 恳请上师…为我指点迷津。 依您看,此局…该如何破?” 明悟上师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空寂的寺庙和远方的群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山谷回音,“传正道,自有人为你护法。” 这答案,似乎太过宽泛。 我苦笑道:“不瞒大师,我如今仿佛陷入一个无法解脱的循环之中。因果纠缠,宿命难逃…” “不破不立。” 四个字。 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 也瞬间印证了我心底那个一直不敢深想,甚至感到恐惧的念头。 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湿意。 明悟上师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升起的泪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悲悯与无奈。 “姑娘心有大爱,并非看不透这个道理。 只是心中执念太深,将自己困在了牛角尖里。 钻营于此,非但无法改变结果,只会让自己的心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痛苦。 只有打破因果,才能走出循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时空,看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未来。 “如今妖魔横生,天地戾气弥漫,大劫将至…此乃末法之象。 唯有他,能扭转这乾坤倒悬之局。 百年之约即将到期,届时会比现在乱上百倍,千倍,万倍! 到那时,人心受蛊,肉眼受蒙,恶意笼罩,怨气冲天… 可…总要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遥远天际翻涌的云层,又仿佛指向了某种冥冥中的定数。 “你看,那两团云,像不像双龙戏珠?这珠…才是真正的关键。” - - 第541章 圆寂 - 双龙戏珠。 珠? 此时我的心,仿佛被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我深深地俯下身,对着明悟上师,行了一个最庄重的礼。 “多谢上师…指点迷津,如因感激不尽。” 明悟上师看着我,慈悲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在我心中,他真正做到了大慈悲,他平等的爱着世间万物,小到蝼蚁。 这可能是我永远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我在寺庙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情,告辞下山。 临走前,明悟上师叫住了我,“姑娘,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见天地容易,见众生不难,唯独见自己需要经历重重难关。 过去的不必回头,你只要负责往上走,对与错,天道自会决断。” 我双手合十,深深鞠躬,“多谢上师。” 车子刚驶回玄武城喧嚣的街道,手机便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穆莺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穆莺的语气异常凝重。 “如因,我刚接到消息,明悟上师圆寂了。” ‘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我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窗外的一切景物,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脑海里闪过那个刚刚还在为我解惑,悲悯地看着我的老人… 怎么会? 我们才刚分开… 他看起来一切都很好啊! 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玄武城。 有人说,他是道破天机,遭了天谴。 有人说,他是功德圆满,坐化西去。 而他留下的偈语,如同最后的警钟,沉重地敲响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 包括他留给我的那几句。 大劫将至。 不破不立。 我朝着回来的路,俯身虔诚的说了一句,“愿师西归。” 明悟上师圆寂的消息,像一块浸透了悲恸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玄武城上空。 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梵音哀乐昼夜不息,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愁云惨雾之中。 关于他得道圣化的细节,也悄然流传开来。 据说,他盘膝端坐于清净的禅房内,身下并非冰冷高贵的莲台,而是柔软的蒲团。 他面容安详,唇角带着一丝了悟近乎慈悲的微笑。 气息断绝后,肉身竟自然散发出淡淡的檀香,久久不散,姿态依旧挺拔如松。 这才是真正的坐化佛,得道化圣,超脱了凡俗的浊苦。 这与我之前听闻的某些恐怖传言,截然不同。 曾经有些寺庙为了香火鼎盛,会人为做出一些事迹…引人来朝拜。 比如有些高僧坐化圆寂,其实是在活着时,被强行钉在灼红铁钎的莲台上… 只为让本寺香火烧得更旺的‘坐化’,不过是某些披着佛门外衣的魔窟,制造的残忍假象。 庙宇,本该是离苦得乐的净土。 可有些庙宇却比凡尘更加腥冷,更加令人齿寒。 当我反复求证,最终确认明悟上师将遵循他生前的遗愿,以最简朴的方式入土为安。 既不会焚化强求舍利,更不会被摆上神坛当作‘活佛’受那虚妄香火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可就在这如释重负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自责感,猛地攫住了我。 我为何…总是下意识地将人想得那般丑陋? 为何一听到明悟上师‘坐化’,第一反应竟是那恐怖的三尺铁钎? 难道仅仅因为见过黑暗,就要否定所有可能存在的光明?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黑与白? 对与错的界限,又是由谁来划定? 那一刻,我才惊觉,自己的心态早已在人世间连番重击下,悄然扭曲。 愤怒、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对整个世界的怀疑和戾气,如同藤蔓般缠绕着本心。 这不对。 这不该是修行人的心。 明悟上师的葬礼,遵照遗训,极其低调简朴。 没有浩大的送葬队伍,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只在寺内清幽的后山,由寥寥几位亲近弟子,举行了简单的入土仪式。 外人一律不得参与,包括我。 然而,葬礼后的第二天。 明悟上师的首席弟子——上元师父,却带着一身檀香和风尘,敲响了归藏楼的门。 他面容悲戚却沉静,双手捧着一个古旧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木匣。 “符姑娘。” 上元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是家师…还有您师父玄知道长,这些年暗中行善积德的记录。 受惠者名单,款项去处,皆有据可查。 家师圆寂前特意交代,此物…务必交到您手上。” 我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指尖拂过冰凉的木质纹理,仿佛能感受到两位长者跨越时空的嘱托和信任。 心头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请上元师父转告明悟上师在天之灵…” 我深深俯首,“如因…定不负所托。” 上元师父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无声地离开了。 木匣压在手中,也压在了心上。 这份信任,像一道微光,稍稍驱散了盘踞心头的阴霾。 然而,外界的风暴却不会因个人的悲恸而停歇。 玄门各派抵制法王殿的行动,已经从暗流涌动,变成了汹涌的浪潮。 起初只是零星抱怨法王殿,很快,就有几个颇具影响力的宗门宣布‘闭门清修’,停止一切对外法事活动。 大量的散修被煽动起来,充当喉舌,在坊间,在网络,铺天盖地地宣扬‘玄门不需要法王’、‘法王谋私’、‘熔河开发触怒天地,法王难辞其咎’! 民间的风向,开始摇摆。 一部分人被煽动,对法王殿心生怨怼。 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坚持传统,认为法王是四象地玄门秩序的象征,不可或缺。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霁月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阿符,法王殿发了帖子。 本月十五,要在玄武殿召开玄门法会。 邀请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世家,连我们西南蛊族都收到了。 外地那些大宗各族,也在邀请之列,阵仗不小! 你去吗?”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归藏楼没有接到。” 霁月又问,“梵迦也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我应该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他的最后通牒,给这些蠢蠢欲动,妄图掀翻法王殿的人,最后一次回头和表态的机会,也算是一场鸿门宴。” - 第542章 法会 - 霁月担心道:“三爷的能力我从不怀疑,我只是害怕…这次对方人多,又很会制造舆论…不好扛。”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反问。 她沉默了片刻,无力的回道:“我不知道。你呢?” “我会以退为进。” 挂断霁月的电话,我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王徽音。 这个如小鹿般的女孩,如今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 “徽音。”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归藏楼里响起,“接香客、为人解惑、处理寻常玄门事务,这些,你准备好了吗?” 王徽音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目光迎上我的审视。 “师父,我准备好了!” “师父教你的东西,都能灵活运用了?不会怯场?”我追问。 她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是,师父教的每一句心法,每一个手诀,每一种观气法门…我都刻在心里了!绝不会给师父丢脸!” 我站起身,摸了摸她娇嫩的侧脸,“好,那你准备一下,十五,随我入法王殿。” “法王殿?!” 王徽音惊得睁大了眼睛,“师父,您是说过几日的法会?可法王殿并未邀请我们天梯巷啊?!我们…” 天梯巷,是梵迦也一手打造的玄门精英汇聚之地,汇聚了各家族散修中的佼佼者。 某种意义上,它代表着法王私人的力量。 梵迦也傲骨天成,不屑于在这种‘讲道理’的法会上,动用自己人去为自己造势。 “我知道。”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道:“自从我母亲去世,归藏楼便一直闭门谢客。但现在,他需要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其他宗门可以集体闭关,用沉默来施压。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要打开大门! 昭告天下,玄门正道,不绝于此! 而归藏楼发出的声音,就是为他冲锋的第一声号角!”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徽音微微颤抖,却强自镇定的脸上。 “而这场即将迎来的风暴,也将是你最好的磨刀石,你早晚要独立面对事情。 徽音,师父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王徽音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我面前,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有力。 “师父,徽音定不负师父所望。纵是前面刀山火海,徽音也绝不后退一步。” * 玄武殿法会 天光未明,我便起身。 镜中,我褪去了往日的素净,换上了一身极其华丽的法衣。 底色是深邃的玄黑,象征着幽冥与守护。 衣襟、袖口、裙摆处,却用金线绣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层层叠叠,如同流淌的星河,又似燃烧的烈焰。 宽大的袖袍垂落,行动间流光溢彩,带着一种沉凝而强大的威仪。 霍闲早已等在楼下,一身利落的劲装,眼神锐利如鹰。 王徽音则穿着一身绣着归藏楼标记的青色道袍,虽然竭力维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霍闲驾车载着我们,穿过清晨寂静的街道,驶向那座矗立在玄武城最高处。 象征着无上权柄与威严的——玄武殿。 九百级鎏金台阶,如同登天之路,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鎏金,头顶是压抑厚重的苍穹。 整座依山而建的玄武殿,宛如一头蛰伏在云雾中的远古巨兽,覆盖着琉璃瓦的殿顶,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那一片片琉璃,便是巨兽身上最坚硬的逆鳞。 步入巨大的殿门,一股沉凝肃杀,混合着无数强大气场的威压扑面而来。 七十二根需数人合抱的盘龙巨柱撑起穹顶,柱身上镌刻的梵文经卷仿佛活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大殿之内,早已人头攒动。 十三宗,七十二阁的当家人,各地赶来的大宗族长,世家代表,济济一堂。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暗流。 霁月坐在西南蛊族的位置上,遥遥向我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高踞于九重玉阶之上的法王宝座,梵迦也一身玄底金纹的繁复法袍。 他微微垂着眼睑,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那周身散发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几日不见,他似乎瘦了些,脸颊的线条更加冷硬,但那份睥睨众生的矜贵,却丝毫未减。 大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玉阶之上,梵迦也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诸位,各地大宗各族之长,今日齐聚于此。” 他缓缓抬起眼睑,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敬畏,或闪烁,或隐含挑衅的脸。 “法王殿的规矩,维系玄门秩序数百年。 熔河之事,功过是非,自有天道公断。”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气势,“我最后再问一次——” “尔等,当真决意闭门清修,不再开宗门,不再接苦主,任由这四象地玄门自生自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无人应答。 只有无数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试探、交锋,却无一人想当出头鸟。 我站在巨大的殿门阴影里,与霍闲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微微颔首,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退后半步,隐入殿门外的阴影中。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牵起身后王徽音冰凉的手,抬步踏入这风暴的中心。 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瞬间,无数道探究,带着敌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齐刷刷地向我射了过来。 我无视那些目光,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直直地投向高台之上那个玄色的身影。 一步一步。 踏着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穿过两侧林立的盘龙巨柱,坚定地朝着玉阶的方向走去。 华丽的法衣在行走间流淌着暗金的光泽,如同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王徽音紧紧跟在我身后半步,虽然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归藏楼的尊严。 - 第543章 以一敌百 - 我能感觉到,高台之上,那双低垂的眸子,在我踏入大殿的瞬间,便已抬起,牢牢地锁定了我。 随着我的走近,梵迦也原本笼罩在阴郁冰寒中的脸庞,线条突然柔和了一丝。 紧抿的薄唇,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噙着那抹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人。 终于,我在距离玉阶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抬起头,迎着那无数道审视,甚至鄙夷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玉磬清鸣,穿透了整个大殿的死寂。 “我归藏楼,愿意开门迎客,承接苦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水般的大殿终于被彻底搅动。 “放肆!”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杏黄道袍的老者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怒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 归藏楼? 老夫连听都没听过! 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鸡门派,也敢在这玄武殿上口出狂言?!” “就是!” 另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嗤笑附和,语气充满轻蔑,“门下弟子几何? 信众几许? 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我等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传承数百年,信众遍天下的名门大派? 你一个女子,还是个散修,跑这里来叫嚷什么?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更有人阴阳怪气,戳人痛处:“呵,我知道你。 听说你母亲被人害死,你除了去城隍庙告个阴状,还能做什么? 废物一个! 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咱们当今法王就是因为为你谋私,才决定开熔河的吧?商家的私生女?” “哈哈哈哈哈…” 恶毒的言语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试图将我淹没,将归藏楼碾碎。 他们口口声声谁不认识我,可却对我的消息了如指掌。 我面无表情,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狂风暴雨中屹立的礁石。 任由那些污言秽语冲刷而过,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直到那些声音渐渐疲软,大殿再次出现短暂的寂静。 我才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得意冷漠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极其轻蔑的弧度。 “那各位…又算是什么东西?”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为了玄门,为了苍生福祉! 实则不过是为了摆脱规矩约束,好方便自己为所欲为,满足一己私欲罢了! 在这装什么清高? 立什么牌坊?!” 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猛地射向一直端坐在前排,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的八大家。 哦,不对,是七大家。 白家早已是案板上的死鱼,翻腾不起来了。 “还有诸位玄武城的名门望族! 齐、程、穆、卢、董、苏、邱。 你们不是早就隐退了? 今天怎么还过来参与玄门的事? 还是你们只是明面上宣称隐退,不问世事? 背地里…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需要我一一点明吗?”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居中那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老者——齐家家主,齐正先身上。 “齐老先生…贵府的‘船伯’,倒真是位‘能人’啊!” 齐正先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淡然道:“姑娘此言何意?老夫听不懂。” “听不懂?” 我冷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他叫裘峻,早年流窜海外,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南洋巫术。 为了攀附权贵,帮某位顶级富豪做逆天改命的邪法仪式,结果呢? 仪式反噬,害得那富豪死状凄惨。 如今还被那富豪家族悬赏千万m金,满世界追杀。 这钱真令我心动…齐老先生,您说,我是赚,还是不赚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道震惊,甚至还有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齐正先身上。 船伯虽非齐家核心人物,但作为齐家的‘掌舵人’,其所作所为,很难说与主家毫无干系。 齐正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神阴鸷。 他身旁,一个依附齐家的穆家长老穆棱,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 “妖女,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先不论事情真假,即便你所言非虚,那也是船伯个人所为! 又与齐家何干? 难道他杀个人,还要东家偿命不成?!” “呵…”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穆棱那张急于表忠心的脸,又扫过他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卢家家主卢浮。 “穆长老,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朝我狗叫什么? 还是你心虚了? 我说齐家,可还没点名你穆家和卢家呢! 你着急了?” 我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你们两家这些年,借着隐退之名,背地里干的敛财害命的勾当还少吗?! 你们的隐退,不过是对贫苦百姓闭门不见,对达官显贵…可是敞开了大门,什么脏活都敢接! 杀人不见血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吧?!” 我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向穆棱和卢浮。 “我敢在这里说,就代表我手里攥着铁证! 你们帮过谁? 做过什么? 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要不要我现在就拿出来,让在座的各位大们都开开眼? 嗯?!” “你…!” 穆棱被我眼中的寒光和笃定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看向卢浮。 卢浮更是眼神闪烁,额角渗出了冷汗。 两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面红耳赤,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灰溜溜地坐了回去,再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柳相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身侧,将一把沉实的紫檀木椅,稳稳地放在我身后。 “姑娘,三爷让您坐下说,别累着。” 我淡然坐下,宽大的法衣铺展开来,如同盛开的墨莲。 王徽音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肃立在我身后。 我们师徒二人,在这群雄环伺的大殿中,自成一方天地。 - 第544章 暂代 - 我的表态和刚才雷霆般的揭露,显然在死水中投下了一颗巨石。 下方的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一些来自四象地之外的宗门代表,显然对玄武城内部的复杂龌龊并不了解。 有的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看向齐家等人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 原本铁板一块的反对阵营,悄然出现了裂痕。 而就在这微妙的时刻—— 一个娇媚中带着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又似冰泉击石,突兀地响起。 “既然你们都怂,那老娘先表个态吧!” 只见西南蛊族的位置上,霁月慵懒地站起身,伸了个风情万种的懒腰。 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其耀眼的火红衣裙,银饰叮当作响,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庞更加夺目。 她无视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我身边,眼睛斜睨着下方那群脸色铁青的老家伙们,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和阿符一条命! 既然归藏楼支持法王,我西南蛊族,自然鼎力支持!” 她嗤笑一声,环顾众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过你们这些老古董也真是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逼宫的把戏呢? 幼稚不幼稚? 当时玄武城发水,恶蛟横行,百鬼过江的时候,你们也是隐退了的。 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 你们大可以继续关门闭户,当你们的缩头乌龟! 看看少了你们,这天会不会塌? 这地会不会陷?!”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一个个的——都别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放肆!蛊族小儿,安敢如此无礼!” 那些自诩德高望重的老家伙们,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当众如此羞辱,气得浑身发抖,胡子乱颤。 他们指着霁月的手指都在哆嗦,却顾忌她新任蛊王的身份和西南蛊族诡异莫测的手段,一时间竟无人敢真正上前发作。 大殿内顿时乱成一锅粥,斥责声、反驳声、叫骂声混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即将升级的当口,“够了。” 一个低沉平静,却如同蕴含了万钧雷霆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玉阶之上,一直沉默的梵迦也,终于开口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拄着太阳穴的手,缓缓站起身。 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下方乱象,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既然…”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不想开门,不愿再受这法王殿的规矩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正先、穆棱、卢浮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好。” “今日,我便将诸位在法王殿名册之上,除名。 从此你们不再受法王殿管束。” 除名?! 这意味着法王殿还在,但他们彻底断绝了法王殿的庇护和认可。 也意味着这些宗门世家,从此在四象地玄门正统谱系中,被彻底抹去。 众人脸色微变。 齐正先的瞳孔猛地收缩。 梵迦也缓步走下九重玉阶,玄色的法袍拖曳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流淌的暗夜。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解开了颈间象征法王权柄的紫金盘扣。 “不过…”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幽深的眼瞳,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底,里面翻涌着浓烈如墨的情绪。 “有一句话,我认为你们说得对。” “玄门本就不该受人约束。” “真正该约束你们的,是你们那颗早已蒙尘的道心。” 话音落落,他猛地抬手,‘哗啦’一声。 将身上那件,象征着四象地至高权柄,凝聚着无数信仰与力量的玄底金纹法袍,干脆利落地脱下,随手抛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如同卸下千斤重担。 他里面只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衣服,身姿挺拔如松,却少了那份无上威严,多了一丝属于他本身的矜贵。 有的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有的人喜上眉梢。 看来,他准备退了。 梵迦也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微凉的掌心。 他紧紧握住,力道坚定。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转身面向下方那一张张写满不可思议的脸。 目光扫过全场,如同最后的审判。 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大劫将至。” “诸位…” “好自为之,各自保重。”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轻松了几分,以为这场惊世骇俗的卸任就是最终结局时… 梵迦也微微一顿,再次开口,道:“法王之位,将由龙门山现任掌门玄清真人…暂代。” 所有人,包括我,全部愣住。 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殿门,投向外面翻涌的云海。 如果说刚才有意卸任是惊雷,那么此刻的宣布,就是九霄之上砸下的灭世陨石。 整个玄武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我猛地停住脚步,霍然抬头看向梵迦也。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瞬间失神,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玄清真人?! 龙门山?! 我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 了解他的深沉,了解他的算计,了解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时,在此刻,将这个早已隐世,几乎成为传说的玄门第一圣地龙门山,搬了出来。 我掌握的有信息都在告诉我,龙门山,那是玄门真正的泰山北斗。 是无数玄门子弟心中的无上殿堂。 门下弟子,惊才绝艳者辈出,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震动一方。 当年正是因其隐世闭关,才给了其他玄门势力喘息和发展壮大的空间。 它的地位,是凌驾于所有世俗玄门之上的神话。 下方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齐正先那张儒雅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瞳孔放大,写满了惊骇欲绝。 穆棱、卢浮等人更是面如死灰。 那些来自外地的宗门代表,有的茫然,有的则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大多眼中都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 第545章 玄清 - 各家以为单打独斗斗不赢梵迦也,但只要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就能撼动这棵参天巨树。 他们以为只要法王能够卸任,便是他们的胜利。 却没想到,梵迦也反手就将一座真正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搬到了他们头顶。 这也代表了,龙门山是位居梵迦也之下的,所以才能任他随意招来。 还是‘暂代’。 而他们,刚刚才被从法王殿除名。 这场自以为是的‘逼宫’,何止是输得惨? 简直是彻头彻尾,毫无尊严的碾压,是螳臂当车般的可笑。 我攥着梵迦也的手,指尖冰凉。 这和我来之前所想的有所出入,我以为他会以退为进,暂时关闭法王殿,待各家放松警惕,再逐一击破。 没想到他更胜一筹。 “哎呀呀——!热闹!真热闹啊!” 一个带着浓浓戏谑,玩世不恭的苍老声音,突兀地从大殿门口传来。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大殿门口的光影里,晃晃悠悠走进来一个老头。 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 身上穿着一身敞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衣,下摆胡乱掖在裤腰里,露出里面同样灰扑扑的里衬。 老头的头发是那种乱糟糟的,如同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般的灰白色,长长地披散到脖颈,几缕发丝还顽皮地翘着。 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偏偏挂着一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表情。 他走路一步三晃,手里还拎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活脱脱一个从话本里走出来的老顽童。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赫然是失踪多日的疯姐,鬼姑。 此刻的她,虽然依旧是那身破旧的百衲衣,但眼神却不再浑浊疯癫。 反而带着一种沉淀后,近乎冷漠的清明。 她沉默地跟在老头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当我看清那老头的面容时… 我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我死死攥着梵迦也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眼眶酸涩滚烫,视线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 那张脸…那乱糟糟的头发,那玩世不恭的神态,那刻在灵魂深处的轮廓。 除了那身过于随意的打扮和更加沧桑的皱纹…那分明…分明就是我师父… 我望着他走来的方向,不知何时霍闲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正死死扒着门框,双眼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那个嬉笑着走进来老头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如同海啸般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狂喜交织的扭曲。 是他吗? 他就这么在一道道惊愕、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如同逛自家菜园子般,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大殿中央,站定在我和梵迦也面前。 他先是嬉皮笑脸地对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胡乱拱了拱手,嘴里还嘟囔着,“哎呀,不好意思啊各位,来晚了来晚了,路上酒瘾犯了,耽搁了一会儿!” 那副市井无赖的做派,哪有一丝玄门第一圣地代掌法王的威严? 然后,他转向梵迦也,脸上堆起极其谄媚的笑容,搓着手,点头哈腰。 “哎哟喂,三爷! 您真是折煞老道我了! 你让我来当法王? 这…这这这…可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啊!” 他夸张地用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这法王之位,那都是老天爷定的! 天命所归! 哪能是…谁说是就是的? 您这不是让我老道折寿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那看似推脱,实则句句诛心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软刀子,狠狠扎在下方那些刚刚被除名,又被搬出龙门山震慑的心神俱裂的‘大德’们的心上。 他嬉笑着,目光如同看耍猴一般,扫过七大家的脸,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宗门代表。 “你们啊…一个个平日里不是最信老天爷吗? 不是最讲究天命吗? 怎么着? 现在连老天爷定下的规矩,定下的法王,都敢不认了? 都敢推翻了?” 他摇着头,啧啧有声,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等着吧…等着老天爷降下雷罚,劈死你们这帮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敬天地的玩意儿吧!嘿嘿!” 这哪里是推辞? 这分明是来诛心的! 更是宣告和赤裸裸的威胁! 梵迦也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正形,却字字如刀的老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命令的威严。 “暂代而已。 把你们龙门山这些年闭关憋出来的‘好东西’,亮出来给世人瞧瞧。 也把你们隐世多年的‘成绩’,修修改改,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厉,指着老道的心口点了点。 “要当刀——” “别当面团。” 玄清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几分,虽然依旧带着点惫懒,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精光。 他对着梵迦也,依旧是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 “好嘞好嘞! 三爷您放心! 老道我别的本事没有,当刀砍人…嘿嘿,我最在行! 保证给您把这摊子搅和得…呃,是打理得明明白白!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嬉皮笑脸起来,还朝我挤了挤眼。 “这位置,我只是先替您坐几天,玩玩哈! 等您啥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拿走! 老道我绝不恋战! 嘿嘿!” 梵迦也的目光,却已不再看他。 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缓缓扫过下方人群中那几个刚才对我极尽羞辱,口出恶言的长老。 尤其是那个骂我是一个‘只会告阴状的废物’的,身穿杏黄道袍的中年男人。 “我现在已经不是法王,你们不想要的规矩,我同样也卸了。 既然没了规矩束缚,你们刚刚欺负我妻子的事…就不能作罢。”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等我晚点找你们,一个个清算。” 杏黄道袍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上前辩解求饶。 - 第546章 师兄弟 - “法…法王,不…三爷,误会!都是误会!我…我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你妻子啊!” 另外几个刚才附和叫嚣的人,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想挤出人群上前。 然而,梵迦也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着我的手稍加些力道,拉着还沉浸在巨大震惊和悲喜交加中,如同木偶般的我,毫不犹豫地转身。 玄清还在身后嬉笑着挥手,“三爷慢走啊!小姑娘也慢走!有空常回来玩啊!” 我任由梵迦也拽着,踉跄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机械地迈过冰冷的门槛。 身后,是玄清那玩世不恭的笑脸。 是鬼姑沉默而复杂的眼神。 是霍闲死死盯着玄清,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的赤红双眸。 是齐正先等人面如死灰的绝望,是无数道交织着恐惧、算计、疑惑的目光… 而我在踏出大殿,沐浴在刺眼天光下的一瞬,终于忍不住,猛地回过头。 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穿过涌动的人群… 直直的,带着无尽酸楚的希冀,望向那个站在大殿中央,正冲我挤眉弄眼,咧嘴笑着的灰衣老道。 那张几乎与我师父一模一样的脸… 那句哽在喉咙深处,如同烙铁般滚烫的呼唤,几乎要冲破嘴唇的‘师父…’ 最终,它只是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死死地卡在喉间。 随着要涌出的泪水,无声地咽了回去。 梵迦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拉着失魂落魄的我,大步流星地走下那九百级鎏金台阶。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心头那如同梦境般,铺天盖地的悲伤。 穿过肃穆的回廊,绕过寂静的禅房,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菩提树荫下。 我终于用力,挣脱了他铁钳般的手。 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皮肤上甚至留下了几道泛红的指痕。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底,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梵迦也,你告诉我,玄清…他是不是玄知?!他是不是我师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菩提树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衬得此地的荒芜。 梵迦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隽美妖异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不忍的心疼。 他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极沉的叹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的意味,却又异常坚定,“符三,你冷静些,他不是玄知。” “不是?!”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又在骗我?! 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 不仅仅是长相,还有他的眼神,那种悲悯又洞悉一切的感觉。 是骨子里的清正和‘万事我自有主张’的臭脾气! 连这些都一模一样! 梵迦也! 你告诉我! 为什么?!” 我步步紧逼,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咬着牙,倔强地不肯落下。 梵迦也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 眼中那抹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符三,你看着我。” 他强迫我的目光与他对视,“如果玄知还活着,我绝对不会瞒着你! 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要去为他难过。 我不会舍得你为他而频频掉眼泪。 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眼神,坦荡得如同晴空下的雪山。 他缓缓补充道,“他们是师兄弟,这一点,疯姐可以作证。 她比你,比我,都更清楚他们之间的渊源。 玄清不是玄知。 他们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疯姐作证… 是师兄弟… 这几个字,终于将我心底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笃定和毫不作伪的真诚。 身体一下子卸了劲,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是啊…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奇迹? 那个总爱板着脸训斥我们,却又在背地里为我们遮风挡雨的老头,那个会在我们犯错时气得跳脚,却又在我们生病时,彻夜不眠守在床边的师父,早就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人生不是小说画本,没有那么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有些离别,其实就是永别。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滑过脸颊,滴落在衣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梵迦也沉默地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眼底翻涌的心疼,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用手一下下安抚着摩挲我的背,“对不起,都怪我。 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早知道就不让他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我们的谈话。 我从梵迦也怀里挣脱出来,快速擦掉眼泪。 王徽音和霁月寻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 霁月一眼看到我眼睛红红的样子,立刻冲了过来。 她看了梵迦也一眼,然后紧紧挽住我的胳膊,小声询问道:“阿符?你没事吧?” 王徽音则有些慌乱地左右张望,“霍师叔他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吗?” 霍闲? 我这才发现,霍闲并没有跟出来。 他应该是留在了大殿里,去找玄清了吧? 穆莺在另一侧也快步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先是对我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随即转向梵迦也,声音压得很低,“三爷,二爷和五爷到了。” 梵迦也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他看了我一眼,手指捏捏我的脸,“你先回家等我,我很快回去。” “好。” 梵迦也转身,随着穆莺快步离去,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禅院深处。 霁月扶着还有些恍惚的我,王徽音则小跑着折返回大殿去找霍闲。 “阿符,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霁月一边走,一边低声急问,“里面那个玄清真人,他是不是…玄知师傅?你事先知道吗?” 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也被玄清的样貌震撼得不轻。 我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梵迦也说不是。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骗我。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理由骗我。” - 第547章 你相信吗 - 霁月长长地吸了口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可这也太像了吧?!刚刚他走进大殿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以为你师父真的回来了!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阿符,你是没看见,刚才你们走了以后,大殿里那些所谓‘大德’的那副嘴脸…啧啧!” “怎么了?” “本来还沉浸在三爷突然卸任的氛围里,结果玄清真人一出来,说了几句要‘肃清玄门’,‘重振法王殿威严’的话,那些之前还嚷嚷着要‘废除法王’的家伙,立马又变脸了。” 霁月模仿着那些人虚伪的腔调,“‘哎呀,玄清真人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啊!’,‘还是需要法王统御,玄门才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们得像龙门山看齐’,‘三爷可能误会我们的意思了’。 …我呸! 墙头草! 真他妈恶心!” 我听着霁月的描述,心头毫无感觉,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完了。”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什么完了?”霁月不解。 “他们完了。” 我看着远处梵迦也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龙门山从来就没有真正隐世。 他们一直在做功德,为普罗大众,也为肃清这末法时代的污浊。” 我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就像鬼姑潜伏在市井街头,像白玉潜伏在王瞎子身边,龙门山的弟子,很可能早已渗透在玄门的各个角落,各个阶层。 他们比我们更早发现玄门的腐朽,发现‘魔道、邪道’对人心无声无息的侵蚀,发现有些人早已沦为欲望和黑暗的傀儡。” 霁月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龙门山一直在暗中搜罗证据,就像玄门中的锦衣卫?只等时机成熟,便准备替天行道?” 我冷笑一声,目光投向法王殿主殿的方向,“或许吧。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选择站在了梵迦也这一边。 或者说,龙门山本身就是梵迦也计划的一部分。” 霁月被这个猜测惊得说不出话来。 “霁月。” 我停下脚步,看向她,“符晴的婚礼,还有多少天?” 霁月掐指算了算,“下个月十九号…应该还有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 我沉吟道,“时间太短了,你还是先回西南,把根基扎牢。等符晴婚礼之后,我们再收网。” “好!” 霁月重重点头,“我发现和我斗蛊那双生子,应该是三爷提前部署在猝摩身边的。 那天即便没有我,她们也会找机会对猝摩动手。 幸好她们同意跟我了,那绝对是两把快刀。 我把猝摩留下的钱财,分给了那些蛊女的家人们,既然人死不能复生,我只能替她们照顾好家里人了。 长老中有些对我意见不满,但我至少已经攻克一半的支持。 现在谁想动我,他也得心思心思。” “你会做得很好,我一直相信。” 这时,王徽音和霍闲也从大殿的方向走了过来。 霍闲垂着头,脚步沉重,肩膀垮塌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透着一股浓浓的失落和迷茫。 王徽音跟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看来,他已经和玄清谈过了。 结果,不言而喻。 霁月最后用力抱了我一下,低声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便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我让霍闲送王徽音回归藏楼,准备明日开门事宜。 然后让他开车送我回家。 霍闲沉默地点点头,一路无话。 车子在暮色中驶入熟悉的巷子 到了家门口,我刚要推门下车,霍闲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困惑,“你相信吗?” 我的手顿在门把上,重新坐好,关上车门。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相信什么?”我轻声问,“相信他不是师父?” 霍闲没有看我,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迷茫。 “你相信这世界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人吗?连…连骨子里的东西,都那么像?”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个问题,何尝不是我自己刚刚经历过的挣扎?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我不相信。但事实就是,他不是。” 霍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映着他憔悴而失魂落魄的脸。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也对…” 他深吸一口烟,声音闷在烟雾里,“如果师父还活着,他怎么会不认我们? 他一定会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泼猴,几年不见,倒是稳重了些,不过嘛,还是没你师兄帅!’” 他模仿着玄知师父那特有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到最后,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哽咽的苦涩。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如果…赤阳练成,你会继续干这行吗?” 霍闲掐灭了烟蒂,转过头,目光透过烟雾看向我,笑着说,“不然呢? 不染一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忙活点啥,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事。 你毅然决然断香退师门,你们都不接,老头以后谁管? 还不是得他最不中意的二徒弟管他?” 他自我调侃后,又继续道:“我也爱这行,这是赚多少钱都不能满足我的,我六岁入门,快二十年了,我扔不下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你做不做,我都支持你。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等你身体好了,没有那些后顾之忧…” 我顿了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碰那个他一直回避的话题,“…就给朵朵一个交代吧。别让她等太久。” 霍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猛地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应道:“嗯…知道。知道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又似乎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柔软。 - 第548章 我给你赔罪 - 我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回头看了霍闲一眼,他依旧维持着那个看向窗外的姿势,侧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寂。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家门。 然而,刚走进院关上门,就听到会客厅方向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哭闹声。 起初,我还以为是青姨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又来闹了。 可紧接着,一个更加熟悉,也更加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玻璃门,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打电话! 你打电话叫符如因那个小贱人回来! 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死也死在你们家门口!” 应该是我大姨的声音。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心头一沉,怒火瞬间升腾,猛地拉开会客厅的玻璃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青姨正奋力地想要把状若疯癫的大姨往外推搡。 大姨则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披头散发,不知被谁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她身上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沾满了泥土和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温伯谦说她一直在西南,可霁月接手西南以后并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看来李茉莉消失这一段,她过得并不如意。 大姨完全不顾形象,手脚并用地撕打着青姨,嘴里不停地咒骂哭嚎。 符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用力拉着大姨的胳膊,哭喊着:“大姑,你能不能冷静点?你先别这样,你为难青姨做什么呀?!” “滚开!” 大姨猛地一甩胳膊,将符晴推了个趔趄,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我,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里面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疯狂。 “符如因!!”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颗人肉炮弹般,带着一股恶风朝我猛扑过来。 “你把我的茉莉藏哪了?!你到底把我的茉莉怎么了?!你还我女儿!!” 她枯瘦如柴的手像铁钩一样,瞬间抓住了我的衣领。 另一只手劈头盖脸地就朝我的头上,脸上扇来,带着一股要与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干什么?!” 符晴和青姨惊叫着扑上来拽她。 混乱中,我的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下。 头发也被她扯得生疼。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我猛地抓住她乱挥的手腕,用尽全力狠狠一推。 “啊——!” 大姨惊呼一声,被我推得踉跄几步,“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你发什么疯?!” 我厉声喝道,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你女儿去哪了,我怎么知道?你跑来问我做什么?!” 大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着泥土,头发散乱得像疯子。 她死死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不是你是谁?! 除了你还有谁会害我的茉莉?! 茉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送你下去见你妈! 让你们母女团聚!” “送我见我妈?”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的宝贝茉莉,有没有先一步下去给我妈赔罪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大姨头上。 她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愣愣地看着我。 过了足足好几秒,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朝我爬了过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 她一把死死抱住我的小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一定知道茉莉在哪对不对?! 如因! 如因! 大姨错了! 大姨以前不是人! 求求你! 求求你告诉我! 求求你救救茉莉! 其实…她心眼不坏的! 她就是好胜心太强了! 她都是被我害的! 她是被我教坏的!” 见我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哭求着,一边竟然抬起手,左右开弓地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地打在自己早已红肿不堪的脸上。 “都是我的错!大姨给你赔罪了!” “都是我造的孽啊!” “是我从小就嫉妒你妈,我什么都跟她比! 比谁过得好! 比谁的孩子更出息! 我比不过她,我就把这些怨气都撒在了茉莉身上。 是我整天在她耳边念叨,说符文卿的女儿多优秀,说茉莉不如你! 是我逼着她样样都要跟你争,跟你抢! 是我害了她! 是我把她逼成今天这幅模样的!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替她给你赔命…你行行好!救救我的茉莉!救救她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那一声声脆响的自扇耳光,混合着她绝望的哀嚎,构成一幅无比凄惨又令人窒息的画面。 我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和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好。”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俯视着脚下这个为了女儿抛弃所有尊严的女人。 “那我问你——” 我猛地蹲下身,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她泪眼模糊的脸上。 “我妈的事…李茉莉…有没有参与?” 大姨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一样拼命摇头,甚至举起三根手指指向天空,声音嘶哑却异常急切。 “没有! 绝对没有! 我对天发誓! 茉莉她再坏,再不懂事,她也不敢啊!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啊! 你妈的事…真的跟她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葬礼呢?” 我步步紧逼,“你们为什么会来?!别告诉我你们是去悼念我妈的?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 大姨的眼神有些躲闪,带着心虚,“她说…说…有热闹看…我们就去了…但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热闹,她真的不知道!” “热闹?!” 这两个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我胸中压抑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 我猛地伸手,一把狠狠攥住她脏污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 第549章 失败的人生 - 我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那是你的亲妹妹! 在她死的前一天,她还在问我,为什么血脉至亲会闹成这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她死了,她被人害死了! 你去看她的最后一面…就是为了去看她死后的热闹?!!” “符文心!!” 我几乎是吼出了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你还有没有一点点作为人,最基本的人性?! 你他妈还配当个人吗?!!” 我用力地摇晃着她,像摇晃一个破败的布偶,要将她骨子里那点肮脏自私的灵魂彻底摇散。 大姨被我摇得头昏眼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声的眼泪汹涌而出。 “说啊? 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吗?! 不是很会撒泼耍赖吗?! 现在你为什么不说了?! 啊?!” 我嘶吼着,把所有的悲痛、愤怒、对母亲的不舍和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憎恶,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是…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我嫉妒你妈… 我恨她什么都比我好…这些我都认! 我都认!” 她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声音破碎不堪,“你怎么打我,怎么骂我都行! 你把我送进大牢都行! 我只要我的茉莉回来,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安啊!!”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我松开手,任由她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你做梦。 上一次已经给了她回家的机会,你们不珍惜。 她恶事做尽,这次你别想她能平安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重新聚集起一点力气。 她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又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符如因…既然你不肯答应帮我找茉莉…那你别怪我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 “这是你逼我的…” “我…我这就去找你姥姥姥爷,我去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最宝贝的女儿…我的好妹妹符文卿…她死了! 她被人撞死了! 她的女儿…我的好外甥女…见死不救! 连自己的亲表妹失踪了都不管!! 我要让他们看看! 看看他们养出来的好女儿! 好外孙女!!”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转身就要往院外冲。 “抓住她!”我对符晴厉喝。 符晴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大姨的腰。 “大姑,我求你了,咱家现在破败不堪,经不起你再这样闹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爸妈!!” 大姨拼命挣扎,状若疯癫。 我缓缓走到她面前,声音冰冷得如外面的天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屋子里。 “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威胁。” 我俯视着她那张写满疯狂和绝望,肿胀变形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日日盼着我妈死,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女儿,现在又想用你的爹妈来威胁我? 你是嫌他们活得太长了吗? 你想把他们也气死是吗?!” 她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我。 “女人的一生,无非扮演好几个角色,本我,女儿,母亲,妻子,手足。” “做自己,你被嫉妒啃噬,面目全非,在外人眼里活得像个笑话!” “做女儿,你只会让白发人蒙羞担忧!” “做母亲,你把亲生女儿教唆成一个满心怨毒,不择手段的疯子!” “做妻子,呵,李国栋为什么躲着你?你心里没点数?” “做手足,你连自己亲妹妹的葬礼,都当成热闹来看!” “符文心…” 我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悯和鄙夷,“你人生这五个角色里…有哪一个及格了? 你拿什么跟我妈比? 拿你这颗被嫉妒和自私泡烂了的心吗?!” 我看着她瞬间褪尽血色,眼神彻底涣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般的脸,冷冷道:“你输得一塌糊涂。彻彻底底。” “你可怜…又可恨。” 我转向死死抱着大姨的符晴,“带她走。找两个可靠的人看着她,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更不许她给老家打一个电话!” 符晴用力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慈悲要留给值得的人,不要总是被人利用你的心软,早晚被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符晴一怔,上前想要解释,“小妹,我不是…” 我伸手打断她的话,语气放软了些,“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再提醒你,不要反复相信背刺过你的人,有一次必有第二次。” “我知道了。” 我看着符晴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那个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大姨弄出了院子。 直到车子引擎声远去,屋内只剩下我和惊魂未定的青姨。 我知道,我关不了她多久。 我也知道,她这最后的疯狂威胁,恰恰戳中了我最致命的软肋。 姥姥,姥爷…年纪太大了。 他们承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更承受不了接踵而来的打击。 如果我妈在天有灵,也绝对不想爸爸妈妈为她伤心。 虽然我讨厌被威胁… 可为了那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我又似乎…不得不妥协。 青姨在身旁一眼眼偷瞄我,她从未见过我如此失态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看向满屋狼藉,轻声道:“青姨,你辛苦下,将这些收拾干净了吧。” 青姨满眼心疼的看着我,指着自己的发际线,小声提醒道:“姑娘,你的额头出血了,我先去给你找碘伏消消毒。” 我伸手抹了下,指尖沾染着鲜红粘稠的血液。 应该是和大姨撕扯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没事,我一会自己处理。”说完,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 我直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任凭还没来及的热的水,从头顶浇下,逼迫自己冷静。 清水融合着丝丝血液,流入下水道。 我脱下淋湿沉重的衣服,洗完澡后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镜子前面,机械的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 第550章 大逆不道 - 待梵迦也到家时,一切都恢复如初。 他瞬间注意到我额头贴着纱布,蹙眉问道:“怎么弄的?” 我随口回了句,“不小心撞了下。” “把脸也撞肿了?” 他明显不信。 我笑了笑,“是,撞门框上把脸也撞肿了。 我让青姨炖了汤,你陪我喝一些。” 我刚要起身,他伸手示意我坐下,主动走去厨房,盛汤。 没一会儿,我面前的桌上就多了一个瓷白小碗,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汤汁。 他舀着勺子,吹凉后再送到我的嘴边。 我不经意的随口一问,“抚砚来找你干嘛?” 他手一顿,抬头看向我,“没什么事。” “我好久没看见阿炁了,他现在还在老宅吗?” “想他了?” 我点点头,“我之前给他买了手机,那小子不会拼音不能打字,给他打电话还总是关机,我找不到他了。” “明天我接他来陪你。” “好。” * 第二日归藏楼终于打开了接连紧闭有些时日的大门。 寒冬冷冽的空气,裹着细碎的尘埃涌进来。 我抬手摘下了挂在门栓上那块写着‘休业’的木牌,随手丢在门后角落。 木牌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砸在人心上。 “开了?!真开了!” “符师傅,开门了!” 门外的街巷,不知何时竟已聚拢了不少人。 昨天王徽音就已经在门口挂了公告,所以大家纷纷前来。 大家探头探脑的,裹着厚棉袄抄着手的,都是天梯巷附近街道,最寻常不过的街坊脸孔。 我一身素色棉布长裙,裹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棉袄站在门内。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带着点惊喜的议论声。 我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又带着点期盼的脸。 伤腿站久了,隐隐有些发酸。 外头风硬,吹得我额前几缕碎发拂过眼角。 我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像得了某种无声的许可,开始有人试探着往里走。 一个,两个…很快,归藏楼的院内就站满了人。 没有香烛缭绕,没有高声喧哗,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嘈杂。 “符师傅,您可算开门了!” 其中有一个挎着菜篮子的李大娘挤到前头,她嗓门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后怕。 “前些日子听说您家里出了事,我们得到消息都想来看看你,可是门口森严,听说是您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也就没敢进来打扰。 您是不知道,这些天外头传得可邪乎了! 他们说那些个玄门大家都要闭门谢客,不沾世俗因果了,闹得人心惶惶的!” 旁边老王头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谁说不是呢? 这四象地自古就有法王,不知道他们要反天还是做什么! 虽说现在龙门山玄清真人出来暂代,能让他们收敛些,可那些个眼高于顶的世家老爷们,脸皮可薄着呢! 刚放出话说要关门躲清静,总不能玄清真人一出来,他们就立刻开门吧? 那不等于自己抽自己大耳刮子吗? 我看还得端着一阵!” “端着就端着!” 一个穿着码头苦力短褂的壮实汉子,瓮声瓮气地插话,他手里还拎着半袋糙米。 “咱老百姓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咱就知道,法王这些年,修桥铺路,施粥舍药,哪年冬天雪灾没救济过咱们? 那是实打实的善人! 现在倒好,一帮子人跳出来要罢免法王? 呸! 大逆不道!”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旁边人脸上。 “对!大逆不道!” 有人小声附和。 “符师傅。” 李大娘从菜篮子里摸索半天,掏出两袋温热的糖炒栗子,不由分说塞到我手里。 “天气冷,你吃着暖暖身子。 您受累,再帮咱给法王带个话! 就说玄武城东街的老李婆子一家,记着他的好! 我永远支持他!” “还有我老王头!” “算上我张老三!” 一时间,大家都拿出各自手中现有的物品,一小包干枣、几块自家做的年糕… 那些带着体温和粗粝触感的东西,被一双双布满生活痕迹的手,小心翼翼地塞进我怀里。 东西不值钱,可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却烫得我指尖微微发颤。 一股暖流从心口漫开,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气。 我抱着满怀朴素的物品,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甚至有些焦虑的脸,喉咙有些发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熟练但足够温和的笑容,声音不大,道:“好,大家的心意,我一定带到。 法王…会知道的。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归藏楼不会闭门谢客。 大家若是信的着我,有什么事就过来。 我能解决的,我和我的徒弟一定帮大伙解决。” “好!” “符姑娘心善!” 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厅侧面的小会客室。 王徽音正坐在一张旧书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 妇人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王徽音微微倾身听着,神色认真,偶尔问一两句,条理清晰。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我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是该让她多练练手了。 小来小去的事情,就该她自己去扛。 等遇到她实在扛不动的事情,我再出手也不迟。 雏鹰总得离巢,才能飞得更高。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孩童清脆的喊声。 “干娘!干娘!” 我循声望去。 只见穆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系的长棉服,风尘仆仆地抱着个红彤彤的小团子跨进门来。 阿炁。 他脑袋上顶着两个用红头绳扎得一丝不苟的小揪揪,身上裹着件崭新的,绣着金色蟒纹的大红袄子,衬得小脸粉雕玉琢。 他一只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两颗红鸡蛋,看见我,立刻在穆莺怀里扭得像条活鱼,挣扎着下地,迈着小短腿就朝我欢快地冲过来。 “干娘! 阿炁想死干娘了!” 小家伙炮弹似的冲到跟前,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撒娇。 我赶紧把怀里的点心,往旁边柜上腾挪,空出一只手,俯身熟练地将小肉团子捞起来,稳稳地抱在臂弯里。 - 第551章 百年昌盛 - 我捏了捏阿炁冰凉的小鼻尖,故意调侃道:“哦?你想我,怎么不来找我? 我这归藏楼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可就是不见你这小没良心的。” 阿炁立刻皱起小眉头,小嘴一瘪,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忧郁表情,奶声奶气地叹气,“唉,干娘你是有所不知… 阿炁我呀,被我那狠心的娘亲大人,抓回山里去了! 那边…” 他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凑到我耳边,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那边没有信号的,用不了手机… 干娘您神通广大,肯定也是知道的吧?” 说完,还一脸‘你懂我’的表情看着我。 我被他这装模作样的小表情逗乐了,故意撇撇嘴:“哦?是吗?那我只能勉强相信你一回了。” 他冲着我撅撅粉嘟嘟的小嘴,“不能勉强…干娘必须相信阿炁。” “那这次能待多久…?” 阿炁立刻搂着我脖子撒娇,“你想让我陪你多久,我就能待多久,这次是干爹接我出来的,我娘应该不会把我抓回去啦!” “那就多待些日子。” 我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只要干娘不烦我,阿炁就天天陪着干娘。” 说着,还真的把一只热乎乎的小手,塞进我微凉的手心里。 阿炁这边这话音刚落—— ‘嗖’的一声。 一道半透明的黑影,猛地从我身后窜了出来,带起一股阴风,把地面的枯叶卷的哗哗作响。 小葫芦气鼓鼓地飘在半空,叉着腰,小手指着赖在我怀里的阿炁,声音又尖又脆,带着霸道的占有欲,喊道: “你赶快从我妈妈身上滚下来!那是我妈妈!是我的!” 阿炁脸上的甜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原本清澈无辜,带着孩童稚气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幽深。 眼白的部分,迅速爬上细密的血丝。 瞳孔深处,一点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被点燃的鬼火,幽幽亮起。 瞳孔的形状,似乎都在向竖瞳转变。 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戾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好重的煞气。 “阿炁!” 穆莺的声音及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警告和提醒。 不仅是穆莺,连我都不免跟着紧张了一下。 阿炁是蟒家儿郎,要是真较起真来,小葫芦只有灰飞烟灭的份儿。 在穆莺提醒过后,阿炁小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眼底那骇人的血红和暴戾,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眨眼的功夫,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害,带着点委屈的小娃娃模样。 他瘪瘪嘴,把脸埋回我颈窝,闷闷地说,“干娘…她凶我…” 我看向飘在半空,依旧气呼呼的小葫芦,板起脸警告道:“你是不是又想去找霍闲舅舅‘聊聊天’了?” 提到‘霍闲’两个字,简直是小葫芦的紧箍咒。 她前一段没少被霍闲收拾,虽然现在霍闲因为身体原因,不怎么抓鬼了,但欺负欺负小鬼还是很有一套的。 小葫芦身上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小嘴一瘪,大大的眼睛里立刻蓄满了委屈。 她不甘心地狠狠瞪了阿炁一眼,‘哇’地一声,化作一道黑雾,‘嗖’地钻回了她该待的地方,彻底没了动静。 这小祖宗,性子是真烈。 我和霍闲收拾了她几次,也没能把她这霸道劲儿彻底掰过来。 早晚惹祸。 穆莺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摇头,对我说道:“行了,阿炁给你安全送到了,我那边还有一堆事儿,先走了。” 她说着,揉了揉阿炁的小脑袋,“臭小子,在干娘这儿乖乖的,不许调皮捣蛋,听见没?” “知道啦!” 阿炁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我抱着阿炁,亲自送穆莺到归藏楼门口。 冬日的风带着寒意,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站在台阶下,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向归藏楼那块古朴的匾额。 “如因。”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次各家闹起来…可是你的机会。”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归藏楼’三个大字,在阳关下显得古朴而厚重。 穆莺转过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期许,更有凝重,“只要你把握好了,至少能保这归藏楼…百年昌盛。” 百年昌盛? 我无奈的笑笑。 她凝视着我,嘴唇微动,似乎还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那眼神欲言又止,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感。 “走了。” 她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去。 黑色越野车很快汇入街上的车流,消失不见。 我抱着阿炁,站在归藏楼的门槛内,望着穆莺离开的方向。 阿炁温热的小手贴在我脸颊上,软糯的声音带着疑惑,“干娘?你怎么啦?” 我回过神,低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什么。饿不饿?干娘给你煮面?” “不饿,我自己带了鸡蛋。” 他炫耀似的举起手,晃了晃比他手还大的红鸡蛋。 我抱着他转身往里走,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纯然是来表达支持的街坊,又迎来了真正需要看事的香客。 王徽音坐在会客厅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后头,腰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正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烦心事,老婆最近像变了个人,天天疑神疑鬼,闹得鸡犬不宁。 王徽音听得认真,偶尔提笔在黄表纸上记下几句关键。 她没急着断事,也没搬弄什么高深术语,只是用平实的话问着细节,“大哥,您爱人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家里最近添置过什么老物件吗?或者…动过祖坟边上的树没有?” 那男人一愣,努力回想,“好像是上个月她娘家表舅去世,她去奔丧回来后就…” 王徽音点点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初具雏形的笃定,“这就对了,怕是冲撞了东西,沾了不干净的跟着回来了。 不过不是大事,但也得尽快送走,不然损阳气,伤身伤心。” - 第552章 能通幽冥 - 王徽音有条不紊地说着化解的法子,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哪天哪个时辰带苦主来最好。 那男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千恩万谢地记下,起身去准备了。 我靠在通往内室的门框边,静静看着。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王徽音专注的侧脸上。 不过短短时日,那个小心翼翼只敢打下手的小姑娘,眉宇间竟已有了几分能独当一面的沉静气度。 虽然手法还带着点生涩,解事也偏向‘务实派’,少了些玄门推演的缥缈感。 但这份踏踏实实为苦主排忧解难的劲儿,正是目前玄门所需要的根。 这归藏楼,终究要交到能扛得起它的人肩上。 正想着,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水汽和河泥的腥气。 我一转头,见是温伯谦回来了。 他今天没像往常一样穿的花枝招展,穿了身更利落的靛蓝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脚踝,露出一截冻的通红的小腿。脚上一双半旧的胶鞋,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腰带上,醒目地挂着他爷爷留下的捆尸索,以前总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在箱底,如今却大大方方地佩在了身上。 “你们都在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透着股以前没有的爽利和自信。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码头上的汉子,抬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神色恭敬。 王徽音闻声抬头,笑着招呼,“温师兄。” “哎。” 温伯谦应了句,连忙转向我,“老河口那边又捞上来一个,泡得久了,家里人不敢认,想请咱这儿的师父给‘问问’,指个路。”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担架,语气自然。 我点点头,“知道了。按老规矩,先安置在偏院净室吧,辛苦几位。” 同行而来的人连忙应道:“符姑娘,应该的!” 温伯谦指挥着那两位男人抬担架往后院去。 路过门口时,听到外面有街坊跟他打招呼, “哟!这不是小河神嘛!又送活儿来啦?” 温伯谦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随即挺了挺腰板,笑着应道:“嗐,混口饭吃,大家抬举!” 小河神…听着这带着些许敬畏的外号,看着他越发挺直的背影,我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看来这次他是走对了路,继承了爷爷的手艺,人也活出了底气,挺好。 * 灶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的麦香混合着葱花和香油的味道,暖融融地弥漫在厨房里。 徽音忙了一整天,我闲来无事躲在厨房给大家做饭,倒也乐得清闲。 阿炁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悠,正笨拙又努力地用筷子卷起碗里的面条,小嘴吹着气,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慢点吃,烫。” 我拿毛巾擦掉他鼻尖的汗。 “嗯嗯!” 阿炁含糊地应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干娘,这也太香啦!” “你爱吃我天天给你做。” “好吃,爱吃,天天吃!” 别说,这小家伙给的情绪价值极高,把你捧的,为他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叮铃——’ 门口悬挂的青铜风铃,毫无征兆地发出一串清脆又略显急促的声响。 有人进来了。 王徽音正在整理之前的登记簿,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脸上挂起温和笑容,快步迎向门口。 “这位先生,您有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心头莫名一跳,也朝门口望去。 来者是个男人。 他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小,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棉袍里,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灰扑扑,帽檐压得很低的旧毡帽。 他从外面凛冽的寒风中直接走进来,浑身带进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飘进来的枯叶。 他没有理会王徽音的询问,也没有摘下帽子,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毡帽宽大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小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的针尖,又像是潜伏在黑暗洞穴里,毫无感情的爬行动物的瞳孔。 他的视线扫过王徽音,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越过她,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后方的我。 一股阴冷带着恶意审视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 我后背的汗毛,几乎根根倒竖。 身旁的阿炁,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停止了咀嚼,慢慢转过头,清澈的大眼睛望向门口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他小小的眉头快速蹙了起来,粉嫩的嘴唇抿成一条警惕的直线。 原本天真烂漫的气息快速收敛,整个人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瞬间绷紧了身体的小兽。 那灰袍男人对王徽音的存在视若无睹,径直朝着会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案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徽音被他无视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跟了一步,“先生,您…” 男人已经走到了书案前。 他没有坐下,甚至没有多看案上摊开的笔墨纸砚一眼。 他伸出一直揣在棉袍袖子里的手,那手上戴着一副同样陈旧,边缘有些磨损的黑色皮手套。 右手食指,缓缓抬起,屈起指节。 ‘笃。’ 指关节轻轻敲在摊开的香客登记簿上。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屋内,却如同重锤敲在鼓面上,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笃。’ 他又缓慢的敲了一下。 ‘笃,笃。’ 第四下敲落。 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感到不祥的节奏感。 王徽音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男人终于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帽檐下的阴影被厅内明亮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露出了他那张脸的下半部分,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向下耷拉,透着一股刻薄和阴鸷。 他的目光,越过书案,再次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我和阿炁的身影。 “听说,” 他顿了顿,像是毒蛇在吞吐信子,“你这归藏楼…能通幽冥?” - 第553章 天意如此 - 归藏楼内一片死寂。 桌上的瓷碗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气,面条的香气,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 王徽音紧张地看向我,又看了看那个诡异的男人。 阿炁挪着小屁股,往我怀里凑凑,此时小小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抓着我衣服的手,也收紧了力道。 我没有回答男人的话。 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那双麻木的眼睛,搭在阿炁身后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男人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那薄薄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不笑更让人心底发寒。 “我要找一个人。” 他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微微歪了歪头,帽檐的阴影再次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那两片薄唇开合: “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找魂? 我抱起阿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会客厅与内室的交界处。 我隔着一段距离与他对视,声音平静无波道: “归藏楼开门结缘,来的都是客。 不过,通不通幽冥,要看是什么人,又为了什么事。 阁下要找谁? 所为何事? 总得先说个明白。” “呵…”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冷笑,像是在赤裸裸的嘲讽。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却再次抬起,这一次,他指向了我。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我怀里抱着的阿炁。 “这小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感,仿佛在掂量物品价值的滑腻,“煞气藏得不错。蟒家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炁猛地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逐渐染上骇人的凶光。 瞳孔深处,妖异的暗红色,如同沸腾的岩浆,汹涌翻腾。 ‘呜’的一声。 低沉得不像孩童能发出的威胁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徽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凶煞之气,骇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阿炁!” 我立刻低喝一声,同时将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灵力,通过手臂渡入他体内。 阿炁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沸腾的血红,如同被强压下去,迅速褪去,重新变回清澈。 但那灼热的怒意和警惕却丝毫未减,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死死瞪着那个灰袍男人。 男人对阿炁的爆发,似乎毫不在意。 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那薄唇咧开的弧度更大了些,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显得更加诡异。 “有点意思。” 他嘶哑地评价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赤裸裸的审视,“符如因…你这归藏楼…也有点意思。” 他不再提找人的事,反而像闲聊般,慢悠悠地说道: “如今八大家闭门谢客,你这小院倒是热闹得很。 你认为是民心所向? 呵…” 那声‘呵’充满了不屑,紧接着他又说,“民心这东西,最是飘忽不定。 今天能把你捧上云端,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靠这个…保不住你想保的东西。” 我将阿炁放下,用眼神示意徽音过来带阿炁。 我上前走了两步,“说实在的,我没想到先生今日能大驾到我这小庙。 不过你来…不会就是简单的想来试试,我能不能通幽的吧?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用在这遮遮掩掩。”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归藏楼的陈设,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声音压低, “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有些人的命,也不是你能管的。” 他微微前倾,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阴鸷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 “你以为你能把八大家,收拾的明明白白,事情就能结束了吗? 或者,你还在天真的认为,邪不压正? 看你还如此年轻,今天我就卖老给你上一课。 但凡能人为,就证明天意如此。”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丝毫不显。 只是声音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 “阁下的教诲,我一句也听不懂。” “听不懂?” 男人又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笑声,“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懂了。” “的确听不懂,既然你不肯直说,那也只能恕我才疏学浅。 无论邪是否能压正,亦或者是邪战胜了正,都自有后人去评说。 我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挡了谁的道,或者损害了谁的利益,大可以光明正大的较量。 刚刚先生说,但凡能人为,便是天意如此,我也很赞同。 可不到最后,谁又能猜到天意如何? 先生若无其它的事,请便,我就不奉陪了。” 他不再多言,直起身,最后带着无尽恶意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一旁如同炸毛小兽般的阿炁。 然后,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脚步轻得像幽灵,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符如因,晚上白虎山有一场戏,你敢不敢来?” “有何不敢?” “好,子时,我等你。” 厚重的老榆木门被他拉开一条缝,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 他没有回头,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门外渐深的暮色,转眼消失不见。 门扉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灰袍男人消失后,那股他带进来的阴冷恶意,像黏腻的蛛网,久久盘踞在归藏楼的空气里。 碗中的面条彻底坨了,凝成一团,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王徽音靠着博古架,脸色苍白,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被刚才那无形的压迫,还有阿炁身上爆发的凶煞吓得不轻。 “师父…他好像…不是人…” “徽音。” 我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没事了。去把门闩好,今天提前打烊吧。” “哎,好,好!” 王徽音如梦初醒,连忙应着,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跑到院外大门处,费力地插上那沉重的老榆木门栓。 厚重的门栓落下的‘咔哒’声,像是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也隔绝了那灰袍男人留下令人窒息的威胁。 我站在原地,牵起阿炁的手,他小小的身体依旧紧绷着,散发着无尽的怒意。 “干娘…” - 第554章 戏 - 阿炁把小脸埋在我的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戾气。 “那个老鼠精…很讨厌。 他身上有坏东西的味道。 他要是敢欺负干娘,阿炁就吃了他!” 稚嫩的童音,却说着令人心头发寒的话语。 我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更紧地抱住了他,目光沉沉地望向门口。 门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玄武城的喧嚣被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 鼠相男… 八大家之首,齐家的船伯… 我没想到他会光明正大的找来,这也证明他压根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平静,早就结束了。 真正的风雨,正随着这冬夜的寒风,无声地席卷而来。 * 我让王徽音立刻联系十七,让她无论如何,必须立刻赶回来。 阿炁松开我的手,一路小跑到内室。 他闷头蹲在墙角那筐红鸡蛋前面,小胖手快得像两道残影,剥壳、吞蛋,一气呵成。 一筐几十个鸡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蛋壳在他脚边堆成了个小山包。 那架势,不像在吃东西,倒像在给某个无底洞填燃料。 我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把小肚皮撑爆了。 “阿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炁从鸡蛋堆里抬起头,小嘴周围沾满了蛋黄屑,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 他费力地咽下嘴里那口,含糊不清地说:“唔…不吃饱…晚上怎么打架?” 他拍了拍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肚子,打了个带着蛋腥味的饱嗝,一脸‘小意思’的傲娇表情,“干娘放心,这点东西,洒洒水啦!” 洒洒水? 我看着他脚边那堆惊人的蛋壳,嘴角抽了抽。 蟒家儿郎的胃口,果然非同凡响。 天色彻底擦黑时,十七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我看到她左肩受了伤,担心的询问了几句。 她没说怎么造成的,只是说不打紧。 伤口似乎简单处理过,不再渗血,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战斗欲。 她目光扫过墙角那堆蛋壳和正在舔手指的阿炁,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我沉声道:“大家准备一下,我们早点去白虎山。 鼠相男说摆了台‘戏’,咱们就赏个脸,我观赏观赏。” 十七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 没有多问,没有迟疑。 这就是十七。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十七开着那辆性能强悍的黑色越野车,载着我、王徽音和阿炁,如同离弦之箭,撕破沉沉的夜幕,驶向阴森的白虎山。 白虎山紧挨着我长大的青龙山,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青龙山的清灵仙气,只有终年不化的浓重阴煞。 满山遍野,除了层层叠叠荒草萋萋的坟包,就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夜风吹过,林涛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朽的纸钱,混合的阴湿气息。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 剩下的路,需要靠步行。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碎石和枯枝的山路上,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十七手中强力手电射出的一道光柱,勉强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照亮脚下狰狞的树根和偶尔出现的残缺不全的墓碑。 王徽音紧紧跟在我身后,呼吸急促,显然有些紧张。 可阿炁却异常兴奋,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像只回到了狩猎场的小豹子。 他东嗅嗅西看看,对周围浓郁的阴气毫无不适。 时间还早。 我没急着去找戏台,而是绕了一段路,先去了一处相对干净整洁的墓地区域。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块青石碑,是霍闲母亲的安眠之所。 我让十七和王徽音在不远处等着,我带着阿炁走了过去,取出带来的香烛果品,默默点燃,插在坟前。 “霍闲一切都好,最近他没有时间回来,我代他来看您了。”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着碑上那张温柔含笑的黑白照片。 冰冷的石碑,无声地诉说着生死永隔。 “阿姨。” 我继续低声喃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最近不太平…您在地下,您多保佑霍闲,保佑赤阳丹早日练成。” 阿炁学我的样子,也像模像样地对着墓碑鞠了个躬,小脸难得地严肃。 祭拜完毕,心中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些许。 我深吸一口带着纸钱灰烬味的空气,眼神渐渐平复。 “走吧。” 更深的山林,更加黑暗。 脚下的路几乎消失,全靠十七辨认方向。 四周的坟包越来越密集、破败,有些甚至棺木都露了出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空气中的阴寒之气也越来越重,像是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这一行不速之客。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里,我们看到了一座戏台,突兀地矗立在荒坟野冢之间。 台子搭得极其简陋,就是用山里砍来的粗竹和惨白的帆布胡乱支起来的。 两盏散发着绿油油光芒的气死风灯,挂在台子两侧的竹竿上,像两只巨鬼的眼睛。 它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却比黑暗更令人心悸。 戏台下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把竹椅,对着空荡荡的戏台。 深山老林,乱葬岗中心,子夜时分,凭空出现一座戏台和一堆空椅子。 这景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看来,鼠相男约我来,还真是看戏。” “师父…周围阴气好重,有危险。” 王徽音的声音不大,紧紧握着手中的麻蛇鞭。 之前她很少参与这么危险的活,难免会不由自主的去紧张。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见到这阵仗都吓得腿肚子直攥筋。 十七默默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后腰的法器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 阿炁却兴奋地‘咦’了一声,小鼻子用力吸了吸,“好多…木头的味道,还有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王徽音不解,“师父,那老鼠精在搞什么?难道真要唱戏?” 我回道:“这不是给活人看的阳戏。 在层叠的深山老林里,自古有‘唱阴戏酬鬼神’的传统,寻常祭祖娱神,请的就是\"阳戏班\"。 - 第555章 傀班 - 王徽音继续问道:“阳戏?那莫非还有阴戏?” 我点了点头,“对。 一般若遇到大凶之年,比如整个宗族连遭横死,疫病蔓延,或是祖坟山不安宁闹得鸡犬不灵等… 族老们就得咬牙凑出重金,去请那些行踪诡秘,只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出现的‘傀班’。 傀班唱的,便是给山魈野鬼,枉死怨灵的‘阴戏’。 台下不能空着,空则鬼神怒,灾祸更甚。 于是傀班传承着一门以邪制邪,险中求存的‘造傀塡场’秘术,谓之‘点活傀’。 行此术者,傀班班主必是精通摊仪, 半人半鬼的‘尪师’。 班中更需蓄养一名‘阴童子’,皆是命格奇诡,父母双亡的孤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鼠相男应该就是这傀班的‘尪师’。 只不过他的傀班和我刚刚说的还有所不同,至于哪里不一样…我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不过他既然选在白虎山这极阴之地,应该就是为了更方便的去施展傀班那门最邪门也最危险的‘点活傀’秘术。” 十七听后更加警惕,“无论怎样,大家小心。” 我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鬼气森森的戏台,心脏一下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子时将近。 阴风骤起,吹得那两盏绿灯笼疯狂摇曳,光影乱晃,如同群魔乱舞。 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戏台后方传来。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拖拽,被拼凑。 只见鼠相男那瘦小的灰色身影,出现在戏台一侧。 他依旧戴着那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戏服的小男孩。 男孩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 他应该就是‘阴童子’。 命格奇诡,父母双亡的孤雏,一个被傀班蓄养的工具。 鼠相男手里拿着一些模糊的,像是从坟里扒出来的布片和纸条。 这东西…应该是亡者的名讳帖? 由于我们离得太远,我也不敢确定,一半都是内心的猜测。 阴童子则抱着一捆细细的,顶端尖锐的‘阴头竹’。 这种竹子大多长在坟边,因吸收了太多阴气,所以颜色普遍发黑。 他们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在戏台后快速地用那些阴头竹做骨,用浸透了尸水的麻布缠绕,塞进去不知道从哪个新坟里挖出来的坟泥和剪来的尸发。 最后将那些写着死者名讳的纸条,猛地拍在‘竹骨傀’的胸口。 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闪入脑中,他们是在做…人僵? 接着,只见鼠相男掏出一个瓦罐,用手指蘸着里面黑乎乎,散发着骨灰和苔藓腥臭味的粘稠浆液。 在那一个个刚刚扎好的,还没有画脸的麻布头颅上,飞快地勾勒出五官。 眉毛、鼻子、嘴巴,依稀可见… 唯独那双眼睛的位置,留着一片空白。 一个个僵硬诡异,散发着浓烈腐臭和阴气的‘活傀’,被快速地制作出来。 然后像摆弄木偶一样,被搬上了戏台,摆出了各种僵硬的戏曲姿势。 整个过程,快、准、狠。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对亡者极致的亵渎和冷漠。 子时正刻。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如同敲在了心脏上。 鼠相男猛地扯掉左手的手套,露出一只干瘦如同鸡爪,指甲尖长的手。 他并指如刀,狠狠在自己心口位置一刺! 一滴浓稠得发黑,蕴含着邪力的心头血,被他强行逼出指尖。 与此同时,那个眼神空洞的阴童子,也麻木地张开嘴,伸出舌头。 鼠相男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用一根细针在他舌下猛地一刺。 一滴鲜红的童子血,从他口中渗出。 鼠相男蘸着自己的心头血,阴童子动作迟缓的蘸着自己的舌下血。 他们二人几乎同时出手。 “点左眼!” “点右眼!” 两滴蕴含着极端邪气的血液,精准地点在了台上那些‘活傀’空白眼眶的正中。 ‘噗’的一声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一般。 台上那几十个麻布竹骨,画着脸谱的‘活傀’,在这一刹那,齐刷刷扭过头。 它们空白的眼眶里,那两滴鲜血如同活物般蠕动扩散,爆发出骇人的幽光。 如同几十双恶鬼的血瞳,同时睁开,死死地盯向了台下的方向。 它们用麻布粗糙缝制的嘴巴,猛地向两侧撕裂,形成一个极其夸张诡异的‘笑容’。 “嘻…” 无声的尖笑,却比任何声音都令人毛骨悚然。 再看台上的乐师… 没想到,竟然还有熟人? 几个同样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魂魄,身体僵硬,脸色如同死人般灰白,眼神彻底失去了光。 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僵硬地开始敲打锣鼓,吹奏唢呐。 由泣魂开锣。 鼠相男站在台侧,张开嘴,发出一种极其嘶哑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调子。 他像是在唱,又像是在哭。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用鬼语唱出招魂的‘安魂引’。 当他最后一个诡异的尾音落下时… 阴童子立刻举起一面蒙着薄薄的早夭婴儿皮,上面绘制着扭曲符文的黑色小鼓,用裹着白布的槌,狠狠敲下。 “咚——!!!” ‘泣魂鼓’响。 虽然声音闷闷的,却能直透灵魂。 伴奏着鼓声落,李茉莉坐在那一排人群中,机械的敲响了锣。 锣响的刹那。 台上所有的‘活傀’血瞳爆亮,猛地一动。 它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伴随着那阴森刺耳的锣鼓唢呐声… 一步一顿地…缓慢挪动起来。 甩袖、抬腿、转身…动作僵缓,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在幽绿的灯光下,投出扭曲诡异的影子。 它们张开那麻布裂开的嘴,发出一种空灵扭曲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唱腔。 “~烛晃晃~影幢幢~” “~古寺禅房佛无光~” “~木鱼声声敲不尽~恶鬼藏在佛像旁~” “~怨啊~气啊~怨气冲九霄啊~” “~恨啊~恼啊~恨海难填平啊~” “~这天道不公~人逍遥~鬼道艰难~泪两行~” “~为何人可持符箓~将我魂打散~” “~为何我辈受煎熬~永世难超生~” - 第556章 玄门凭什么高高在上 - “~今日聚首~戾冲霄~” “~掀了这昏聩天道~势必砸碎这无情牢啊~” 台上唱词怨毒冲天,腔调诡异阴森。 伴随着那僵硬的摆动和刺耳的鬼乐,在这乱葬岗深处回荡,疯狂地挑动着四周无穷无尽的阴煞之气和枉死怨念。 周围的温度骤降,阴风怒号,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枯枝败叶。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随着那怨毒的阴戏唱响,戏台下那些空荡荡的竹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一个个模糊的虚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 它们无声无息地‘坐’满了那些竹椅,甚至还有大部分没地方坐,只好层层叠叠地站在椅子后面的空地上。 这些全都是这白虎山千年来的孤魂野鬼、枉死怨灵。 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是被这极怨的阴戏和\"点活傀\"的邪术吸引而来。 一双双泛着空洞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愣愣地盯着台上那些扭动嘶嚎的‘活傀’。 浓郁的黑色戾气和煞气,从它们身上,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坟包里疯狂涌出,如同百川归海,向着戏台汇聚。 形成一个巨大无比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怨气旋涡。 鼠相男站在台侧阴影里,毡帽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无比满意的笑容。 他费尽心机布下此局,根本不是为了唱戏。 他是要借这白虎山千年阴煞和无数怨灵之力,用这台极怨阴戏为引,点燃所有怨气,凝聚出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恐怖力量。 他看似要替这万千怨灵,向这所谓的天道,讨一个公道! 实则只是想勾出他们心中的怨念戾气,成为自己的傀儡。 而我们,就是他这场大戏的第一批‘观众’,也可能是最先要承受这滔天怨怒的祭品。 恐怖的怨气,风暴在头顶汇聚,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王徽音吞了口唾液,小声建议道:“师父,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走。这么多鬼魂在,我们没有胜算。” 十七拔出了短刀法器,强势的挡在我身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炁也同时收起了嬉闹,小脸紧绷,眼中红芒闪烁,“干娘,要叫干爹来吗?” 我站在漫天怨气风暴之下,看着台上那诡异疯狂的表演和台下那密密麻麻不断汇聚的怨灵大军,心里沉了又沉。 鼠相男这场‘戏’,果然够毒。 既然我们选择来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想走,也得走的了才行! 难怪我们查到了齐家,查到了鼠相男是船伯的身份,他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归藏楼。 他不是齐家的工人,要么是合作关系,要么…他在齐家之上! 齐家船伯,只是他暂时隐藏的自己的名头罢了。 他在明着和我宣战,鬼域松动,如果这怨念散布开来,天灾人祸会接连不断的发生。 还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丧命。 如此庞大的计划,不可能是一人所为。而他后面还有多少帮手,多少同盟,我还不清楚。 正如明悟上师所言,大劫已至。 “师父…?我们要怎么办?” 王徽音见我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扯下我的袖子。 我回过神来,收起思绪,“走是走不了了,咱们都打起精神,必须拼出一条生路来。” 在我还在想对策的时候,鼠相男突然朝我一指,对那些鬼继续洗脑道:“她一个小小人修都能将我们踩在脚下,她让我们放下怨恨,我们就得放下怨恨。 不然就借天道用法用术,将我们逼得东躲西藏,还有无数冤魂魂飞魄散! 谁曾管过我们的冤屈? 而她,乃至整个玄门,全都高高在上,还受人敬仰! 而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今天我们就从她来开始,证明鬼道在人道之上,只要我们凝聚在一起,又为什么不可以在天之上!” 鼠相男那嘶哑恶毒的蛊惑,如同滚油泼进烧红的铁锅,瞬间点燃了台下那密密麻麻,怨气冲天的鬼魂。 “杀了她!” “撕碎她!” “凭什么我们东躲西藏!” “凭什么她们高高在上!” 无数扭曲怨毒的嘶吼,汇聚成恐怖的声浪,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阴戏锣鼓,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我们四人疯狂扑来。 密密麻麻的鬼影,遮天蔽日,腥臭的阴风几乎要将人掀翻。 在那些哀怨的曲子下,鼠相男这些话倒是鼓舞鬼心,一下子士气大涨。 而我也明白…他们正在一点点瓦解玄门内部,让它变得腐烂,内斗,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更好的击破。 那些鬼将我看成猎物,仇敌,似乎想要将自己遭受到的不公,全部算在了我身上。 “背靠背,四象位!” 我厉声喝道,声音在鬼哭狼嚎中显得异常尖锐。 王徽音见此状况,还愣在原地,几乎是被十七一把拽过去。 我们四人瞬间靠拢,我占青龙,十七守白虎,阿炁虽小却凶悍地立在朱雀位,王徽音被塞在玄武位。 我们四个人的后背紧紧相贴,将最脆弱的死角,交给彼此。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依靠。 恶鬼的浪潮,势必要将我们吞没。 阿炁率先出招。 他小小的身体里猛地窜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蛇尾虚影,那蛇尾鳞甲森然,带着洪荒般的凶戾之气。 如同一条狂暴的巨鞭,狠狠扫向扑来的鬼群。 “啪!啪!啪!” 虚影所过之处,厉鬼如同被烙铁烫到的积雪,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溃散成缕缕黑烟。 小家伙杀得兴起,眼中红芒大盛,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竟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十七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道银亮的闪电。 那刀身符文流转,竟是专克阴魂的‘噬魂刃’。 每一刀劈出,都精准地削掉一只鬼物的头颅或穿透其魂核,刀过无痕,鬼物却惨叫消散。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花哨,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我手中指诀翻飞,一道道净化符箓如同金色的流星,轰入鬼群最密集处,炸开一片片刺目的金光,暂时逼退潮水般的攻击。 然而,鬼物太多了。 杀之不尽! 前赴后继!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阴气如同冰冷的刀片,切割着我们的护体灵光。 - 第547章 四象阵 -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们的目标竟极其明确,大部分攻击都绕开凶悍的阿炁和弑鬼不眨眼的十七。 大部分只朝着实力最薄弱的王徽音倾泻而去。 “呃。” 一声短促的闷声,王徽音的肩膀被一只枯瘦的鬼爪,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那伤口处缠绕的浓重阴气,如同活物,侵入她的心神。 她眼神猛地一滞,逐渐开始变化,她抬起手,用自己的指甲,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和手臂,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徽音!” 我心头一紧。 她这一倒下,我们紧密的四象阵,瞬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无数鬼物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尖啸着从那缺口蜂拥而入,直扑向倒地自残的王徽音。 “滚开!” 我目眦欲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纯阳精血喷在掌心,快速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狠狠拍在地面。 “嗡——!”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半透明的光罩,以我为中心骤然撑开,将我们四人勉强笼罩在内。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厉鬼试图冲上前,撞碎光罩,他们如同撞上烧红的铁板,瞬间冒起青烟,惨叫着后退。 光罩剧烈地晃动,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外面是成千上万不顾自身的疯狂拍打,撞击的鬼物,它们扭曲狰狞的脸贴在光罩上,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积累的怨念和煞气,势必要将光罩生生压碎。 我半跪在地,一手维持着光罩,另一手快速查看王徽音的情况。 她还在疯狂地抓挠自己,脸上一片血肉模糊。 我并指如剑,凝聚灵力,猛地点向她眉心印堂穴。 “醒来!” 她身体猛地一僵,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力道一松,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随即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剧烈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干娘!” 阿炁一边用蛇尾虚影抽飞靠近的鬼物,一边急促地道,“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除非我们能撑到鸡鸣,那时阴气最弱,到时候它们能力减半,我们才有机会冲出去!” 他看了眼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破碎的光罩,小脸上满是焦急。 “可你这罩子撑不到那时候,强行撑下去,反噬会要了你的命!” 他黑溜溜的眼珠一转,闪过一丝决绝,“阿炁的速度快,在山里它们追不上我,我出去搬救兵!” 搬救兵? 眼下这情况,普通的玄门中人来了也是送死! 唯一能指望的… 我看着光罩外那些疯狂狰狞的鬼脸,鼠相男恶毒的话语再次回响—— “一个小小人修都能将我们踩在脚下” …… 他是在故意挑起怨灵对玄门的仇恨。 梵迦也身为法王,此刻若现身,只会更加刺激这些怨灵,甚至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绝不能让他卷入这明显的陷阱。 “阿炁!” 我当机立断,声音因灵力消耗而嘶哑,“你去找你蟒家的长辈,越快越好!记住——不要去找你干爹,绝不能让他来!” 阿炁明显愣了一下,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但他对我的话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重重点头:“阿炁明白!” 说完,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缩,周身腾起浓密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一条体型修长、头生小小鼓包,通体覆盖着幽黑鳞片的巨蟒虚影。 虽然还带着稚嫩,但那洪荒凶戾的气息已初具雏形。 巨蟒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尾巴一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撞破摇摇欲坠的光罩,融入外面漆黑的密林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那些鬼物甚至没反应过来。 光罩破开一个口子,无数鬼物尖叫着涌来。 我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十七。” 我看向身边如同磐石般的女孩,眼神决绝,“我留下对付它们,你去毁了戏台,砸了那些乐器和人僵,只要戏一停,它们的怨气就能平息大半。” 这就好比,古代战场上的战鼓,一个道理。 十七侧脸早已添了一道新的血痕,但她眼底的煞气比鬼还浓。 她没有任何废话,只是重重一点头:“那你小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如一道黑色闪电,噬魂短刀开路,硬生生从密密麻麻的鬼物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扑那座幽绿灯光下,依旧‘咿咿呀呀’唱着怨毒戏文的戏台。 而我,也不能再留在原地。 光罩已破,昏迷的徽音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 我必须冲出去,将大部分鬼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拿过徽音随身携带的麻蛇鞭,鞭柄雷纹闪烁。 咬破的舌尖再次溢出血珠,抹在鞭子之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鞭身嗡鸣,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我冲入鬼群,鞭光如匹练,所过之处,厉鬼纷纷退避。 但鬼物实在太多,如同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至。 很快,我的手臂,后背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抓伤,阴寒之气不断侵入体内,动作越来越迟缓,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我不能停,十七还需要时间。 拼着硬挨一记鬼爪,我猛地转头看向戏台方向—— 看见十七那边已经得手了。 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台上,噬魂刀快如惊鸿,那几个被操控灵魂的乐师,被她干脆利落地打晕在地。 紧接着,刀光连闪,那些由鼠相男亲手扎制的画着诡异脸谱的“活傀”,被她劈柴般砍得七零八落,竹骨断裂,麻布破碎,胸口的名讳贴瞬间自燃,化作飞灰。 刺耳的鬼乐戛然而止,那怨毒空灵的唱腔也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鬼物们不甘的嘶吼和阴风的呼啸。 我这才发现鼠相男和那个阴童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果然,他不是武将。 他只会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或者说,他对自己布下的杀局有着绝对的自信,根本不屑于留下来看结果。 “姑娘。” 十七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几个起落便杀回我身边,再次与我背靠背,短刀横在胸前,剧烈地喘息着。 - 第548章 白虎相救 - 鬼物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但因为戏台被毁,怨气减弱了不少。 它们失去了统一的引导,开始变得混乱,攻击也不再那么有章法。 然而,长时间的鏖战,我和十七的体力,灵力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挥鞭格挡都变得异常艰难。 视线里全是扭曲的鬼影和腥臭的黑气,耳鸣阵阵,几乎听不清彼此的声音。 疲惫,如同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缠绕上心脏。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时,远处传出‘嗷吼’的声响。 那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无上威严和凛冽杀伐之气的虎啸,如同九天惊雷,猛然从山林深处炸响。 这声虎啸,不同于任何野兽的吼叫。 它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力量,声音所过之处,漫天翻涌的阴煞之气仿佛都被震散了几分。 所有疯狂攻击的鬼物,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空洞的眼睛里,本能地浮现出巨大的恐惧,纷纷扭头,望向虎啸传来的方向。 就连那些没有神智的低级怨灵,也瑟瑟发抖地停下了动作。 “嗷吼——!!!” 第二声虎啸接踵而至,更加清晰,也更加逼近。 带着滔天的怒意和碾压一切的霸气。 十七脸色骤变,握刀的手更紧了,声音因紧张而发干,“有虎,还是个大东西。” 在眼下这种情况出现虎,而且是能震慑万鬼的虎,是敌是友,根本无法预料。 若是敌人,我们将绝无生路。 我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火辣辣地疼。 “姑娘,你干什么?!” 十七急声喝道,依旧警惕地挡在我身前。 我摆摆手,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扯出一个疲惫到极点的笑容,伸手拍拍身旁的空位,声音沙哑道:“放…放心…我们的命好,等到帮手…来了…你也歇、歇会儿…” 十七将信将疑,非但没有放松,神经反而绷得更紧,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山林。 只见远处密林的阴影一阵剧烈晃动。 紧接着,四道巨大的,洁白如雪的身影,迈着从容而矫健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两只,体型大得惊人,堪比小型象群,它们浑身毛发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 在幽绿的灯笼残光和黯淡的月色下,流淌着一种圣洁而凛冽的光辉。 它们的眼睛如同熔化的黄金,充满了古老的智慧和不容亵渎的威严。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百兽之王的霸气展露无遗。 在它们身后,跟着两只体型稍小一些,但同样神俊非凡,通体雪白的白虎。 一共四只白虎。 如同四座移动的雪山,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气势,缓缓走入这片鬼气森森的山坳。 “你瞧,它们缟身如雪…无一杂毛…” 我看着那四只圣兽,喃喃自语,像是在给十七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庚金白虎…辟邪、赈灾、惩恶…是杀伐之神,也是…山神… 白虎山原本有两只…一公一母,是三爷早年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说这四只是三爷的虎?来帮我们的?”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后面那两只稍小的白虎身上,眼底控制不住地泛起湿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也不都是,后面那两只…我曾养活一段时间,它们叫,团团圆圆。” 十七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四只如同神迹降临般的巨虎,又看看我,眼中充满了震撼。 只见那四只白虎走入鬼群,如同走入无人之境。 它们甚至无需撕咬,只是随意地踱步,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庚金煞气和神圣威严,就让那些怨灵厉鬼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溃散、消融。 为首的巨大公虎猛地仰头,再次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 “嗷吼——!!!” 音波如同实质的金色涟漪,猛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纠缠不休的鬼物,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散瓦解。 连一丝黑气都没能留下。 恐怖的鬼潮,在这四只白虎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它们悠闲地踱着步,所过之处,万鬼辟易,阴煞消散。 短短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怨气冲天的山坳,竟然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狼藉,昏迷的王徽音,脱力的我,浑身是血的十七,以及那四只如同守护神般的庚金白虎。 清场完毕。 四只白虎停下脚步,八只熔金般的眼眸,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地上,正凝望着它们的我。 两只大虎没动,团团圆圆朝着我走来。 一开始还稳重些,有点不怒自威的仪态。 没走几步,小尾巴便开始摇了起来,像两只快乐小狗。 它们扑在我的怀里,圆圆巨大的力量把我扑倒在地,团团惩罚似的咬它一口。 我揉搓着它们巨大的头颅,闻着它们身上森林里独有的草木味道。 “你们好吗?我好想你们。” “呜呜…” 团团仰着头,叫了两声,似乎在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都长这大了,看见你们我真开心。” “呜呜…” “那是你们的爸爸妈妈吗?你们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我就放心了。” “呜呜呜…” 我和它们亲昵一会,远处传来了动静,两只大虎警惕的看向远处,随后低吼着叫团团圆圆走。 团团圆圆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父母离开,走出几步后母虎转过身来,前肢直直的贴地,自己也弓下身。 似乎在感谢我曾经照顾过她的孩子。 我在十七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身,朝着白虎一家深深鞠躬,“谢谢你们今日出手相救,若日后有缘,如因再还恩情。” “呜呜…” 最后一声,像是告别。 白虎一家走入密林,没了影踪。 “干娘!我回来了!” 见我们已经安全,阿炁的愣了几秒,“干娘,那群鬼呢?” 我一转身,见阿炁带着一个墨绿色衣裙的女人过来,身后是成百上千的蟒家军。 - 第549章 银花 - 山风依旧冰冷,吹散了些许血腥和腐臭。 我瘫坐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十七弯腰拄着双膝,剧烈喘息,警惕的目光却依旧扫视着四周,确认再无威胁。 阿炁身后黑压压的蟒家军,如同潮水般涌出,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山坳。 为首一人,缓步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古式深绿色衣裙的女人。 衣裙样式简洁,却透着一种古老的韵致,面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一头墨黑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浓颜。 是那种很大气的长相。 眉峰锐利,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标准的菱形蛇眼。 瞳孔在暗处微微竖起,闪烁着冰冷的幽光,仿佛能刺穿人心。 她的美带着棱角,带着野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干娘…” 阿炁跑着扑到我身边,小手紧张地摸着我手臂上的伤口,小脸皱成一团,满眼心疼道:“你受伤了?都怪我,是阿炁回来迟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一点都不晚…我只是有些累了,没事的呀。” 阿炁确认我没事,松了口气,连忙回头,拉着我的衣袖,指向那走来的绿衣女人,语气中带着点小骄傲,“干娘,那就是我娘!” 我心中一凛,强撑着站起身。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与这位蟒家举足轻重的人物见面。 而且还是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 “十七。”我低声吩咐,“你去看看徽音怎么样了,带上她和李茉莉,我们准备走了。” “其余的人怎么办?” “打电话给师途,他离得近,让他暂时帮忙看管。” 十七颔首,快步走向昏迷的王徽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的剧痛和疲惫,主动牵着阿炁的手,走向那位正在凝视打量着我的女人。 走到近前,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沉淀下来,属于强大仙家带来的威压和岁月感。 我率先伸出手,用的是人间最寻常的礼节,“符如因。姑娘怎么称呼?” 她似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我伸出的手。 那双漂亮的菱形蛇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她便爽利地递出自己冰凉的手,有些生疏却十分有力地与我握了握。 她的手掌肌肤细腻,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凉意和力量感。 她友好的用人间的礼仪与我相识。 “我是这混小子的娘。” 她开口,声音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美,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却很干脆。 “我叫银花。” 银花。 我心里顿时有数。 这名字…在蟒家,应该拥有着极高辈分。 紧接着她又说,“阿炁火急火燎地叫我来,我还以为是这小子又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 银花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山坳,最后落在我身上,自责道:“没想到是你在这遇到了麻烦。 我们一路紧赶慢赶,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我摇摇头,直视着她那双极具压迫感的蛇眼,“你们能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一点都不晚,刚刚好。实不相瞒…我早就想见见您了。” 银花明显一怔,菱形的眼睛微微收缩,确认道:“见我?” “是。” 我点点头,目光坦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方便和我去车里聊聊吗?就我们两个。” 银花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眼巴巴望着她的阿炁,略一沉吟,爽快点头。 “成。走吧。” 我让十七照顾好徽音和阿炁,我带着银花走向我们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寒风和血腥气隔绝。 车内灯光昏暗,空间密闭,只剩下我们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银花身上那种如同雨后深山草木般的清冽气息。 银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清晰,“姑娘有所不知,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所以,你有什么事直说便可,我们之间也不必如此生分。” 不是第一次? 我微微一愣,但随即释然。 以她和梵迦也的关系,以她蟒家的身份,在过往的千年轮回里,或许在某个角落,她早已见过我,只是我没印象罢了。 “既然你有事找我,怎么没早点让阿炁来找我?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苦笑一下,没想隐瞒,“说实话,这事…起初我也不知道该找谁。 思来想去,非人族中,我能想到又能信任的只有阿炁,以及能教养出阿炁的您。” 银花何其聪明,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这次让三爷把阿炁接走,就是为了…找机会见我?” 她们这种修行有成的仙家,心思相对纯粹直接,不太理解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是。” 我坦然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让三爷直接找我呢?” 我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因为,我希望姑娘帮我的忙,只有你知我知。 所以,不能通过梵迦也,更不能让他知道。” 银花的脸色瞬间凝重几分,试探的问道:“什么忙?” 我的声音低沉下去,“银花姑娘,人间大劫到了。 我今晚发现…连鬼域都开始松动,有人在不停地搞事情,我们今晚遇到的事,只是千万分之一。 更大的劫难,会接踵而至。 我有点应对能力都如此,普通人又该怎么办? 这些事…您知道吗?” 银花点了点头,神色肃然,“听到了一些风声。 各大家族,包括我们蟒家,也都在暗中部署应对。 其实…这些你不用太过操心。 三爷他没和你说吗?” 她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我的心像被细针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我摇摇头,笑容苦涩,“他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 他一直不想我参与其中,但从形式来看,我早已经被卷了进去,早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银花沉默了片刻,“其实他只是心疼你,他这家伙自己能扛,就绝对不会让旁人沾手。 我想你应该了解他的性格,也能理解他的做法,不然就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了。” “是,我理解的。”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 第550章 我不能帮你 - 我看着银花,眼神里充满了诚恳和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请你,在必要的时候,帮我取出我身体里的…骊珠。” “骊珠?” 银花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但下一秒,她菱形蛇眼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她整个都僵住了,半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骊…骊珠?!你说三爷的骊珠?!” “是。”我平静地确认。 “你疯了不成?!” 银花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猛地前倾,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是因为那颗骊珠才能一次次轮回转世,它早与你的魂魄共生,无异于你的第二心脏。 取出它…你还能活吗?! 你会魂飞魄散的!” 她像是想到了极其可怕的后果,连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帮你做这件事,老三那个疯子要是知道了…他会真的杀了我的! 我整个蟒家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早有预料她会是这个反应。 心中一片冰凉,却并不意外。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语速加快。 “银花姑娘,熔河出了大问题,虽然我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那里的危险程度,足以毁天灭地。 现在外面又是这样乱局丛生。 三爷他身处漩涡中心,他比任何人都危险! 如果…如果他没有骊珠在手,他根本无法完全发挥自身真正的实力,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 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银花姑娘,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条绝路。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 但我也想要他活! 我想给他留一线生机! 求你…帮我这一次… 可以吗?” 银花被我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痛苦震住了。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眼睛里看出这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 她终于极其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是妖蛟。”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夙夜…在熔河。” 夙夜?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生锈的钥匙,猛地刺入我的脑海,却无法打开任何记忆的锁。 我拼命在那些被殷寰唤醒的记忆碎片中搜索,却对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他是谁? 银花看着我茫然的表情,继续说道:“三爷和夙夜是死仇。 积怨已久。 具体因为什么结下的仇,年代太久远,我知道的也不详尽。 只知当年惊天一战,夙夜败了。 三爷用上古禁术‘捆龙锁’,将他生生锁在了四象地脉的核心,也就是熔河深处。 这些年,尤其是那些不甘心被困在远古森林,日益凋零的妖族残部,一直在想尽办法,试图救他出来。” 银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如今的三界,早已容不下妖族。 他们只能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苟延残喘。 唯有夙夜…他拥有着恐怖的上古力量。 如果他能脱困,能站在妖族这边,一切就都不同了。” “你的意思…我们除了眼下的困境,熔河那边还有妖族虎视眈眈?” 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是的。 我也听到了确切的风声,夙夜…应该快要出来了。 最近封印松动得越发厉害。 一旦他出世,三爷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将他重新封印,或者…直接斩杀。” 银花顿了顿,熔金般的蛇眼中带着一种残酷的坦诚,“当然,如果…如果三爷败了。 他的下场,绝不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 夙夜的仇恨,会焚尽一切。 而且…不仅仅是三爷,整人间,仙族,鬼域,甚至…天界,都会受到难以估量的波及和影响。” 她话锋一转,似乎想安慰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我认为…上面不会不管。 事关重大,天界不会坐视夙夜彻底乱了秩序。 你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未必需要走到那一步。” 她意指取出我身体里的骊珠。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能赌,我也不敢赌。 拿亿万生灵的命运和梵迦也的生死做赌…这赌注太大了。 除了你,目前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有能力,又有可能愿意帮我取出骊珠…” 我看着她,眼中是最后的希望。 银花与我对视着,眼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良久,她再次重重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一丝怜悯。 “符姑娘,你第一次求到我这里来,于情于理,我本该帮你。” 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唯独这件事…真的不行。出了任何差池,我万死难赎其罪。”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车窗,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三爷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少都看在眼里。 他的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在你这里毁灭。 那种折磨,非常人所能承受。 如果…如果因为我,让他经历一次…即便他活了下来,也一定会彻底疯魔。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她缓缓地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歉意,却无比坚决,“所以…很抱歉如因。这个忙,我真的…下不了手。” 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她如此明确的拒绝,绝望还是如同冰水般淹没了我。 不过我没有再强求。 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低声说了句,“…我明白了。谢谢你…能来这一趟。” 银花似乎也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于心不忍。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片闪烁着银白光晕的蛇鳞,递给我,“这个你收好。 以后若有急事,对着它念我的名字,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感应到,会尽快赶来助你。” 我接过那片蕴含着强大仙力的鳞片,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多谢。”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推开车门下了车。 外面,蟒家军如同黑色的潮水,随着她的离去,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 第551章 我需要再进去一次 - 阿炁没有跟他娘走,吵着要和我回去。 银花软硬兼施,阿炁狼哭鬼嚎,满地打滚。 一大一小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脾气都是同样的倔,在一阵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我主动邀请阿炁再多陪我几天,银花这才肯松口。 我们原车四人加上昏迷的李茉莉,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和更加沉重的心情,返回了归藏楼。 车子刚在归藏楼门口停下,一个焦急的身影便冲了上来。 是姜沫菡。 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当她看到王徽音那张被抓得血肉模糊的脸,吓得惊呼出声,看向我询问道:“天!符姐姐,徽音怎么…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哑声吩咐道:“沫菡,徽音交给你了。 无论用什么办法,脸上绝不能留疤。 小姑娘都爱美,留了疤,她会难过一辈子的。” 姜沫菡看着徽音的惨状,眼圈瞬间红了,用力点头,“明白! 符姐姐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我们快先进去吧!” 她说着就要帮忙搀扶。 我却站在原地没动。 “你们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十七警惕着上前一步,道:“我跟你去。” “不用。” 我抬手阻止,目光看向长街尽头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距离不远,不用车。 你们先处理各自的伤口,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哦,对了,千万把李茉莉看好,不要让她给跑了。” 说完,我转身朝黑暗的巷子口走去。 我要去找殷寰。 我需要再次躺进那口能唤醒记忆的棺材里。 我必须知道,那个让银花都有些忌惮,又与梵迦也有着不死不休仇怨的‘夙夜’… 到底是谁?! 上一次入棺,我的注意力全在梵迦也和自己身上,忽略了太多旁人的信息。 这一次,我必须找到它。 长街寂寥,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归藏楼的灯火和同伴的担忧被远远抛在身后,每向前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就更阴冷一分,城市的喧嚣也愈发遥远。 终于,那间熟悉的棺材铺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安静地蛰伏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与周围格格不入。 漆黑的大门紧闭,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门两侧,高高悬挂着两盏白纸灯笼。 灯笼上墨黑的‘奠’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惨淡瘆人的光晕,将门前一小片地方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这地方,无论来多少次,都让人觉得像是误入了阴阳交界处。 我深吸一口空气中带着纸钱香烛特有气味,走上前,抬手叩响了那扇沉重漆黑的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响亮。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耐着性子,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 这一次,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拖着脚步靠近。 紧接着,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一声轻响,那扇漆黑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只浑浊不堪,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向外窥视。 她身上那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比这巷子里的阴风更刺鼻。 “谁?”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着朽木。 “瞎婆,是我,符如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缝后的那只浑浊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辨认。 片刻后,门后的插销被轻轻拉开。 “吱呀——” 大门被缓缓推开稍宽一些的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瞎婆干瘦佝偻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深色粗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旧木杖。 “是符姑娘啊…”她侧耳听着我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晚了…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和煞气…这是遇到麻烦了?” “嗯,遇上点事。”我没有过多解释,“殷寰在吗?我找她有些事。” 瞎婆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让开通路,用木杖点了点地面,示意我进去:“主家在后面…老地方。我约了客人,您自己过去吧。” “多谢婆婆。”我低声道谢,侧身从她身边挤了进去。 身后的大门再次‘吱呀’一声合拢,插销落下的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世界。 棺材铺内,一如既往的阴冷昏暗,寂静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老木料、油漆、香烛和某种特殊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视线所及,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棺材。 有材质普通,样式简陋的薄皮匣子,也有用料考究,雕工繁复,漆面光亮的上等寿材。 它们排列在巨大的厅堂里,在唯一几盏长明灯幽暗的光线下,投下幢幢鬼影,一直延伸到目光难以触及的黑暗深处。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得过分的大厅里发出轻微的回响,更衬得此地死寂非常。 我轻车熟路地穿过这片棺材的‘森林’,走向店铺最深处。 空旷的院落最中间,摆放着一口醒目的黑色棺材。 我走到旁边,抬手,轻轻敲了敲。 “谁?” 一个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是我。” 我主动将棺材盖板向一旁移了下,殷寰打着哈欠懒洋洋的从棺材中坐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暗银色的云纹,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到我满身狼狈和血迹,也只是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又受伤了。” 她的陈述句,没有任何疑问或关心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 我侧身坐在棺材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光滑的棺椁表面,那上面诡谲的暗纹,似乎能吸走人的体温和心神。 “呵。”她冷笑了声,“你这身子跟你可是遭了罪了。” 我抬起头,看向殷寰那双死潭般的眼睛,直接道明来意,“殷寰,我需要再进去一次。” - 第552章 回溯 - 殷寰的目光落在我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上,摇摇头,声音平淡道:“你魂弱,短时间内承受不了第二次。 你的每一次回溯,风险便会倍增。 况且你现在的状态很差。 魂体不稳,气血两亏。 现在进去,承受的痛苦会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而我能为你做的,只是在外面尽量护住你灵台不散,但不能保证你这次还能顺利回来。 甚至有可能…你会迷失在那些记忆碎片里,再也醒不过来。” “没关系。” 我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去。 我需要找一段被我忽略的记忆,一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人。” 我敏锐地捕捉到,殷寰那万年不变的眼波,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虽然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她没有多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我的皮肉,直接审视我的内心。 “值得吗?” 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一直不明白男女情爱。 我若与人有情,诞下子嗣,那我就要死。 我比较自私,我更爱我自己,所以…我不知道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了一个不一定有的结果,赌上可能困在记忆里的风险。 真的值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有些事,没得选。 知道了风险,反而更要去做。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前面拼命,而我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我没办法告诉你情爱是什么,但在我的角度,我认为自己做这件事…值得。” 殷寰再次沉默。 院内只剩下我和她之间无声的对峙。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颔首,伸出手搭上我的手臂,灵巧的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既然你意已决,那就随我来吧。 还是老规矩,你自己要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记住那都是过去,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多谢。” 我随着她一起进入隐蔽的地下室,走到那口白玉棺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棺椁边缘,费力地翻身,躺进了那口冰冷刺骨的棺材里。 棺椁内部的触感光滑而诡异,那些凸起的暗纹硌在背脊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 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的牵扯,渗出了很多血,狭小的地方弥漫着很浓的血腥气。 棺盖并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一条缝隙。 殷寰的身影出现在缝隙上方,“闭眼,凝神。千万要时刻提醒自己回来,这次你不能在里面待太久。”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努力将所有的杂念和身体的疼痛排除出去,全力守住识海中央那一点微弱的清明。 与此同时,无数混乱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我的意识堤坝。 “呃——” 这一次的疼痛,比上一次来的更剧烈凶猛。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又像是被投入了绞肉机,每一寸魂体都在被疯狂地撕扯碾碎。 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疯狂切割着我的意识。 不知在炼狱中煎熬了多久,眼前的炫光和剧痛终于渐渐褪去,场景开始变得清晰… 蛇族部落。 一切从头开始。 这次我带着目的而来,便更仔细的观察着一切遗漏的细节。 在我已经成为大祭司之后。 蛇祖四处传着隐秘而恶毒的流言蜚语,像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一切。 “…听说了吗?三爷迟迟没有动静,应该是后悔了…” “真的假的?不是当众答应要娶她的吗?” “哼,当时不过是可怜她,稳住局面罢了! 一个叛徒之女,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就是! 要娶也该娶珞苎那样天资不凡,家世显赫的,大长老一族可是我们蛇族的功臣,战功赫赫!” “祭祀之位本来都该是珞苎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被她给抢去了,现在还妄想着和人家抢姻缘?真是贪得无厌!”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心烦意乱,无处可去。 下意识地,我走向了部落边缘的禁地,万泉谷。 那是一座通天高的巨大山脉,一道仿佛从九天垂落的巨大瀑布轰鸣着砸入深潭。 水汽氤氲,在月光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彩。 层层叠叠的瀑布,如同银链般缠绕山间。 这里气温极低,呵气成霜,但灵气却充沛得几乎化为实质,是修炼的绝佳场所。 也是我很多个夜晚独自舔舐伤口,默默增强实力的秘密基地。 那夜,我心绪不宁地浸泡在冰冷的灵泉中,任由磅礴的灵气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委屈。 突然—— ‘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黑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我面前的泉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我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去。 泉水翻滚,一个黑影在水中挣扎了几下,便缓缓向下沉去,似乎已经昏死过去。 我犹豫片刻,还是快速游了过去。 将他拖到岸边,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我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个极其好看的少年。 对方看上去年岁不大,面容精致,肌肤白皙如同上好的璞玉,毫无瑕疵。 但他的好看,与梵迦也那种妖冶魅惑的隽美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偏向英挺,干净,带着几分未褪稚气的漂亮。 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难言的清澈。 我探手查看,心头猛地一紧。 他身体里有两股对抗的气流,一股极其霸道阴冷的魔气,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破坏着他的生机。 我来不及多想,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 我的灵力似乎对他体内的魔气有轻微的克制作用。 他痛苦的蹙眉稍微舒缓了一些,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我悄悄探查,他竟然不是蛇脉。 外族严禁踏入部落核心区域。 而我身为‘叛徒之女’出身的大祭司,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若是被人发现私藏外族,难免要落人口舌,后果不堪设想。 - 第553章 夙夜 - 我一咬牙,费力地拖拽着那个少年,将他藏进了瀑布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山洞里。 这里水声轰鸣,能完美掩盖一切动静。 刚将他安置好,正准备再查看一下他的伤势,他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如血,充满暴戾的眸子。 完全不像他外表那般纯净。 他猛地出手,力道大得惊人,一把将我拽倒。 我惊呼一声,还没等反应过来,他竟压在我的身上,低下头,一口咬在了我的脖颈上。 “嘶。” 尖锐的疼痛传来。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冰凉的牙齿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放开!” 我又惊又怒,凝聚灵力,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松开了口,身体踉跄着撞在山壁上。 片刻,他眼中的血红迅速褪去,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再次昏死过去。 我捂着流血的脖颈,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这场相遇…可真算不上愉快。 但不知为何,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我心底那点莫名的柔软,还是占了上风。 我莫名的感觉我们身上似乎有很多相同的东西。 那种微妙的感觉,我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之后几日,我每晚都会借口修炼,偷偷来到山洞。 给他带来疗伤的丹药,用灵泉帮他清洗伤口,继续用灵力帮他压制那古怪的魔气。 他的恢复能力,强得惊人。 那么重的伤,几天时间竟然就好了七七八八。 有天晚上,我照例过去,发现他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山壁旁,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是极其漂亮的深琥珀色。 在昏暗的光线下,安静地看着我走进来。 “你醒了?” 我松了口气,将带来的丹药放在他身边,“感觉怎么样?你体内的魔气虽然还在,但控制得好,便不会伤你了…” 他不说话,默默的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族的?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掉到我们这里?” 他继续沉默,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摇了摇头。 “是不记得了?” 我有些诧异,“还是不能说?” 他依旧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个哑巴,无论我问什么都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总觉得这少年身上透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神秘。 但他眼神清澈,又不像奸恶之徒。 “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你在这里不安全,还是尽快离开吧。 我们就当…从未见过。” 我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他忽然叫住我。 我惊讶的回头。 只听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嚯。 原来不是哑巴? “谢就不必了。你还是快走吧…不要给我惹麻烦。” “你是谁?” 他打断我,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好听。 “我叫阿阴。”我顿了顿,如实补充道:“我是蛇族的祭司。” 他了然的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 “谢谢你救我。”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一直谢的。”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可…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一愣,觉得他这问题很奇怪,他这人也是个怪人。 “哪有什么为什么?既然看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蛇族生性多疑戒备。”他慢慢说着,目光锋利了些,“你却好像对外族一点防备都没有,倒是够傻的。 要是被人知道你救了我,还私自藏在禁地,恐怕你这祭司怕是别想当了。” 他说的都没错。 但又怎么样呢? “或许正是因为我身为祭祀,所以敬畏每一个生灵吧。” “敬畏生灵?”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在你眼里不分高低贵贱?众生平等?” “当然。”我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这乱世,没有秩序可言,谁又比谁高贵? 我本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见过了太多杀戮,自然没资格轻视任何生灵。” 说完,我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山洞。 之后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去山洞,也刻意避开了万泉谷。 但某天夜里,我心烦意乱之下,又鬼使神差地去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在。 不过他没有待在洞里,而是肆无忌惮的坐在瀑布旁边最高的一块山石上,沐浴着清冷的月光。 我默默滑入灵泉中,借助冰冷的泉水和充沛的灵气,平息内心的躁动。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山头,一个在水下。 隔着轰鸣的水声和氤氲的水汽,互不打扰,仿佛对方都不存在。 这种诡异的默契,一连持续了很多个夜晚。 他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万泉谷,但很奇怪的是,除了我,竟没有人发现他闯了进来。 直到一个夜晚,他忽然从山石上低下头,看向水中的我。 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 他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大蛇姬,他若不想娶你,我可以娶你。 怎么样? 你考虑考虑?” 一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碎了我平日里所伪装的平静。 也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我内心最深处的自卑。 我表面总是装作毫不在乎,可若真的不在乎,就不必每晚都来这里调息了。 我猛地从水中抬起头,愤怒和难堪瞬间冲昏了头脑,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吗? 听说你在祭祀大典当众求爱,他既答应了,却一直没有兑现诺言。 既然他不愿意,我愿意。” 我气冲冲地对着山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你调查我?再说,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山石上的少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抬起手,指向天边那一弯清冷的弦月。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指尖。 我以为他在说,他叫‘月’。 现在想来…他那晚指的,或许是‘夜’。 夙夜。 当时的我,却只被愤怒和羞窘淹没,根本无暇细想。 - 第554章 我要嫁的是蛇族的王 -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用更激烈的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我乃蛇族大祭司!” 我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高傲,“我要嫁的,乃是蛇族的王! 你? 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思考片刻,悠悠开口,“你要嫁的,只是蛇族的王? 是不是无论谁是王,都可以娶你?” “你…简直有病!” 当然不可以! 除了他,谁也不可以! 只是我懒得和他纠缠,我甚至不想再看他的反应,猛地潜入水底,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飞快地游走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万泉谷。 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年。 直到—— 直到大长老勾结蛟族,发动叛乱的那一天。 喊杀震天,火光四起。 古老的蛇族部落,顷刻间化为炼狱。 我被大长老算计,身陷重围,业火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我的身体,焚烧着我的血肉和魂魄。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隐约看到了夙夜… 三爷如同疯魔般在敌阵中冲杀,银色的眼瞳里是毁天灭地的暴怒。 当他看到我遭到祖蛇之力反噬时,不顾一切地想要朝我冲来。 而就在他身边… 那个我曾经在万泉谷救下的少年…正在与三爷拼个你死我活。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蛟族铠甲,手持利刃,正在对梵迦也的背部进攻。 他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冰冷而陌生。 然而,就在梵迦也终于冲破阻碍,不顾一切扑向我这边时… 夙夜攻向梵迦也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同样看向在业火中痛苦挣扎的我。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抹极其复杂,近乎惊惶的情绪。 他的脚步微微向我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身旁的蛟族同伴猛地拉了他一把,不知说了什么,将他重新拖回了战局。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迟疑和纠结… 三爷的身影已经扑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便是撕裂魂魄的剧痛和永恒的黑暗。 我死后,他彻底变得疯魔。 前来偷袭的部分蛟族,全部覆灭。 夙夜被暴怒的梵迦也,用捆龙锁,亲手封印在万泉谷,万劫不复。 原来…那段看似偶然的相遇,那段无疾而终的纠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棺内的乳白色光雾剧烈翻涌,将这段记忆画面彻底吞没。 剧痛如同海啸般袭来,瞬间将我残存的意识拍碎,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 “噗——!” 现实中的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漆黑的棺椁内壁,触目惊心。 棺盖被一股力量推开。 殷寰冰冷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她为我吃了颗药,强行稳住了我即将溃散的魂体。 我剧烈地咳嗽着,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被冷汗浸透。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我下意识猛地抓住殷寰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殷寰任由我抓着,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找到了…这家伙…的确是个麻烦。” 如果他曾活在那个时代,他和梵迦也拥有着差不多的能力,他现在被困,而梵迦也也不是当年的三爷。 梵迦也的胜算,要更低一些。 如果他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而就在这时,殷寰的目光忽然越过我,看向房门方向,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来,你的麻烦还不止一个。” 她声音刚落。 ‘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那扇单薄的门板,猛然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 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和杀气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骤然出现在门口。 穆莺似乎也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的血腥气好足。 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添几分戾气。 她那双眼瞳,此刻如同燃烧的冰焰,难以置信地盯住了刚刚从棺材里坐起的我身上。 目光随即射向站在一旁的殷寰,声音毫无温度,“殷寰,我觉得你越界了。” 殷寰表情丝毫未变,“我们站位不同,所以站在我的角度,我并不觉得我越了谁的界。” “你!你就是强词夺理!你认为你在帮她,实际你这样做会害死她!” 我眼看着两人针尖对麦芒要吵起来,连忙从棺材里爬出来喊停。 我虚弱的站在对峙的二人中间,“消消气,消消气,大家都是一家人…” “谁跟她一家人!” “谁跟她一家人!” 她们俩几乎异口同声,一个字都不差! 我在中间左右为难,冲殷寰挤眉弄眼,“我们先走了,过几天来给你赔罪。” “把我的门赔了!” 穆莺瞪大眼睛,还想上前和她掰扯,我挡在她身前,对殷寰道:“我赔,我赔!” 我一翻口袋露出难色,“我今天没带钱,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我拉着穆莺快速离开。 她板着脸,一路都没给我一个笑脸。 我的腿还是软的,几乎半靠在她身上。 “能走吗?”穆莺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勉强点头。 她不再多言,半扶半架着我,几乎是将我“拖”出了殷寰的棺材铺,塞进了她停在外面的车里。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穆莺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嗔怒的漂亮眼睛此刻燃着明显的怒火,直直地瞪着我,“不是,我发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我连忙打断她,“你消消气,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你大晚上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心虚的别过脸,吞吞吐吐,“我…” 穆莺胸腔起伏,有气,又发不出来,像一只暴躁的狮子。 “如因,过去就那么重要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和我开门见山。 我点点头,坚定不移的回道:“重要。” “哪里重要? 过去只会影响你的判断,跨越了那么长的时间,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把全部的细节了解透?” - 第555章 最坏的结果 - 穆莺说的一针见血。 纵使我能承受住往返回忆途中给我身体带来的伤害,但我也没有办法,将所有的事情快速了解透彻。 那跨越了几世的长河,我所能看到的都只是浮浮表面。 可我还是想说服她,“至少我能知道我是谁,我该做什么,我的敌人又是谁…” 她点点头,“行,就算这对你很重要重要。 然后呢? 你只是拥有了曾经的记忆,但你重获过去的能力了吗? 强大的思想若配不上强大的能力,那结果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你本来就少缕魂,剩下那两个魂若是捆在里面出不来了怎么办?! 你的胆子太大了!” 我想要继续辩驳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我讨好着凑上前挽起她的手臂,将头靠在她的肩膀,“姐,我和你保证,我再也不看了。让你跟着我操心,我会很愧疚的。” 穆莺听我放软话,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今天的事我不会和三爷说,但你要答应我,你以后…不许再来了。” “我答应你。 姐,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们目前在做什么?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你让我心里有个底,我也不会再自作主张了,好不好?” 穆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虽然脸上的寒霜消融了些许,但眼神依旧警惕。 她挑眉反问,“三爷没告诉你么?” 我瘪瘪嘴,语气带上几分真实的委屈,“他? 他天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哪里有时间细说这些?” 穆莺沉吟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告诉你一些也好,免得你一天胡思乱想。”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这条阴森的巷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现在龙门山暂时并入法王殿统辖,这事对外是个极强的震慑。 很多还在观望,或者被八大家那些蛀虫蛊惑的玄门,现在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这也给了那些真心想修正道,却又势单力薄的宗门一个喘息和整顿的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松快,“值得高兴的是,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最近不少宗门都在秘密清理门户,果断把那些贪图权贵,心思不正的家伙清出去。 这是也就代表玄门的风气正在逐渐好转。” “那八大家呢?最近有什么动作吗?”我追问。 “八大家?” 穆莺冷笑一声,方向盘一打,拐上主路,“他们跑得比见了鹰的兔子还快! 几乎举家搬迁,一夜之间几乎全撤出了玄武城,连不少固定资产都没来得及变现脱手,可见走得多匆忙狼狈。” 我有些不解,目前的形势还不至于逃亡般离开吧? “为什么这么急?” “能不急吗?” 穆莺嗤笑,“等那些被他们蒙蔽,利用的宗门彻底反应过来,明白一直是他们在背后挑拨离间,搅风搅雨,到时候矛头第一个指向的就是他们。 更何况,你前些日子当众爆出他们官商勾结,替某些权贵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 现在不知玄门要找他们,那些怕自己秘密泄露的权贵,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等着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提到八大家,我想起了鼠相男,我顺势将齐家船伯来归藏楼挑衅,又在白虎山弄出那场‘阴戏’的事告诉了穆莺。 穆莺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颔首,“我来找你之前,已经收到风声了。 其实那个船伯… 我之前查过他。 船伯只是他在玄武城一个伪装自己的身份而已,他并不受齐家管控。 他真名叫陈屠,海城人。” “海城?” 我心头猛地一跳,心中模糊的猜测,逐渐瞬间清晰起来。 穆莺转头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缓缓点头,声音发颤,“其实我早就有点怀疑了…所有的事情,好像最终都能隐隐约约指向她…只是我一直不敢确定。” “对了,我听说你把李茉莉带回来了?”穆莺话题一转,“猝摩已经死了,邓宁也被你牢牢控制在外围,暂时翻不起大浪。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个了结?” 我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渐冷,“我想等符晴婚礼之后。” “成。”穆莺干脆利落地应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对了,徽音今天把自己的脸抓烂了,能不能请袈裟哥帮我调一瓶生肌膏?” 她痛快答应,“小事,明天我给你送来。” 车子快到归藏楼时,我看着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轻声问道:“姐,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目前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穆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她极其低沉的声音。 “会死很多人。” 我的喉咙逐渐发紧。 沉默了片刻,我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他呢?” 穆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但她很快掩饰过去,空出一只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做出一个沉重的保证,“别瞎想,我们所有人都会努力的。” 回到归藏楼时,天已蒙蒙亮。 王徽音的脸被鬼爪伤得不轻,虽然用了药,但狰狞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穆莺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袈裟特意调制的‘生肌膏’,我用过几次,对祛疤生肌有显着的奇效。 小姑娘身体上的外伤虽多,但意志力倒出乎意料的坚韧。 她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心理上似乎也没有留下太深的阴影。 只是…她开始有意躲着我。 一整天都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帽和厚厚的面纱,挡住自己的脸。 她只在前厅接待那些前来求助的苦主,避免和我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连端茶送水都让十七代劳。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晚饭时分,大家终究还是要坐在一张桌子上。 青姨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送来,屋内香气四溢。 - 第556章 为师之责 - 温伯谦挥着旋风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夸赞青姨手艺好。 十七日常沉默,低头默默吃饭,速度却不慢。 阿炁和霍闲俩人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边玩边吃,闹腾得很。 只有王徽音,坐得离我最远,面前的饭碗干干净净,筷子都没动一下。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我也没动筷子。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昨天…” 我放下茶杯,刚起了个头。 王徽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我身边的地上,双手死死攥着。 “师父,徽音知道错了,您罚我吧。” 这一下,桌上的说笑声瞬间停了。 温伯谦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十七抬起头,连玩闹的阿炁和霍闲都看了过来。 霍闲嗅出气氛不对,试图打圆场,笑着开口,“哎,先吃饭,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 我一个冷眼扫过去。 霍闲后面的话,瞬间噎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低头扒饭,不再吱声。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王徽音,语气平静,却故意带着一丝严厉,“你说说,哪里错了?” “昨天列四象阵的时候,我走神了…” 王徽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因为我的失误,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大家。 不过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下次?” 我的声音抬高了一些,“我们昨天是运气好,如果运气不好呢?干这行,只要有一次疏忽,就不可能有下次了!” 我的话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寂静的餐厅里。 “一个好的先生,不仅仅会窥探天机,卜算问卦。 只会文,有什么用? 街头算命的骗子,蒙也能蒙个八九不离十! 可真到了需要舞刀弄枪,真章见血的时候,你若什么都不是,结果只有一个死!” 王徽音被我训得抬不起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知道我不喜欢看人哭,尤其是因为懦弱而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猛地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红肿着眼睛,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师父,徽音知道了。 我一会吃完饭就去打坐,稳心神,练定力!” “打坐先不必了。” 我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一会吃完饭,你去后院看看李茉莉。 她身上的邪气一直没除干净,你去仔细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有潜在危险的任务,但同样也是一个锻炼她的机会。 王徽音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将李茉莉给她,连连点肉道:“好的,师父,我知道了。” “起来吧。”我淡淡道,“吃饭。” 她这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将穆莺带来的那盒‘生肌膏’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推向她的方向。 王徽音看着那盒药膏,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和委屈。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带着泪花,却无比明亮的笑容,“谢谢师父。” 饭后,我在院中看雪。 霍闲走到我身边落座,低头点了支烟,“你对徽音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她第一次出去办事,这活连你都难应对,她害怕是难免的。” 我哼笑了声,“你现在会心疼了? 我小时候哭咧咧跟在你尾巴根的时候,你可是嫌弃的不得了,骂我是拖油瓶。” 霍闲白了我一眼,“那能一样么?”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我逼自己说那些严厉刻薄的话,何尝不难受? 看着她委屈害怕的样子,我又何尝不想把她拉起来,好好安慰。 可自从当了‘师父’,这肩膀上似乎就有了责任。 我突然能理解师父当年为何对总是对你那般严厉,甚至近乎到苛刻,一夜一夜的罚你。 也突然明白了,梵迦也过去为何总是冷眼旁观,让我独自去闯,去碰壁。 非得等我一只脚真正踏进鬼门关了,才肯伸手拉我回来。 王徽音是我第一个徒弟,大概率也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徒弟。 我是打心底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 如果我因为心疼,就一味地纵容,保护,把她养成一朵经不起风雨的娇花。 那么总有一天,当我不在她身边,或者当我无力再保护她的时候,现实会给我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而代价,很可能就是她的命。 我第一次当师父,没什么经验,只能有样学样,用自己走过的路来印证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徽音有些太听话了,对我说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我曾说不要刻意去追求术法,要一步步稳扎稳打,她就真的一点也不学,只对占卜问卦感兴趣。 你应该知道,问卜只是第一课,掌握好火候不过度泄露天机,要不了命。 可问卜之后的每一课,都潜在着巨大的风险。” 霍闲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干这行不是学习而来,是要有缘分和天赋的。 徽音的天赋稍稍差一些,她得比别人多些磨练才行。” “是,我本想再让她安稳两年,至少有我在能护着她。 但…现在又觉得早经历早承受,也未必是坏事,我总要放手的。” 霍闲凝视我几秒,在我转头与他对视时,躲闪的转过了头。 “朵朵没叫你回去?” 他说的轻描淡写,“过几天符晴结婚她就来了,我去做什么?” 紧接着他又说,“对了,蒋勋让我给他当伴郎。” 我上下打量他眼,“你?伴郎?” 他仰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估计是看中我的帅气了吧?” 我狠狠白了他眼,真是自恋。 “伴娘是朵朵?” 他撇撇嘴,“那我不知道,那得看符晴的意思。” 我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太忙,她结婚我也没帮她张罗张罗,正好今天时间还早,一会咱们回家看看,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霍闲立刻起身,“成,那咱俩现在回去。” - 第557章 没影子的人 - 霍闲开着他那辆显眼的豪车,行驶在玄武城夜晚的街道上。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也照不进车内略显沉闷的气氛。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青姨坐在后面,看着车窗外出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梵迦也发过去。 「我现在回家,你今晚回来吗?」 消息发送成功,很快屏幕暗了下去。 车内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声,还有音响里略显聒噪的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那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还是在忙? 算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街区,拐进那条安静的小路。 远远地,就看到我和梵迦也住的那处院子门口,路灯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嗯?谁啊这是?” 霍闲放缓了车速,眯起眼睛看去。 车子靠近,灯光扫过那人影。 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单薄,头发有些凌乱,正不停地搓着手,时不时踮脚朝院子里张望。 京京? 青姨的女儿。 我们刚停稳车,京京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了过来。 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 霍闲眉头一皱,反应极快。 他一把推开车门,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我和青姨身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居高临下地盯着京京,“你要做什么?” 霍闲身材高大,气场又凶,一下子将京京吓得后退了半步。 她惊慌地指着刚从后座下来的青姨,声音发颤,“我、我找我妈。” 霍闲这才恍然,原来她是青姨的女儿,之前他从未见过。 他侧身让开,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 青姨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心疼和焦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一次次的原谅,一次次的失望,早已将那份母爱消耗殆尽。 见到她,心里泛不起半点涟漪,只有厌烦。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心头猛地一跳。 我和霍闲、青姨,甚至停在旁边的车,在路灯下都有清晰的影子。 唯独京京…她的脚下,空空如也。 灯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照射在地面上,没有影子。 我死死盯着地面,确认自己没看错。 霍闲显然也注意到了,他震惊地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们交换了一个悚然的眼神。 就在这时,京京‘扑通’一声跪在了青姨面前。 她双手死死抓住青姨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妈,妈你救救我!你给我点钱吧!我和你保证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妈!” 我注意到她眼眶和嘴角的乌青,被打应该有几天了。 青姨用力想甩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厌恶和决绝,“你每次来都是这句话,我绝对不会再信你了,更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你走!赶紧走!” “妈!求你了!你给我五千就行!不!三千也行!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 京京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抱着青姨的腿不放手。 她们母女俩在门口拉扯争执。 我和霍闲站在旁边,显得格外尴尬。 我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青姨紧绷的肩膀,低声道:“青姨,有什么事,你们先回家好好说吧。今天雪大,京京穿的太少了。” 说完,我给霍闲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俩先避开。 霍闲会意,立刻跟着我,转身走向旁边霁月的那处院子。 这院子之前被龚北从梵迦也手里买走了,送给了霁月。 霁月去西南后很少回来,现在暂时是符晴在住着。 等过几天符晴嫁人后,这里大概就彻底空下来了。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院门,院子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映入眼帘,只是到处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透着股久无人住的冷清。 想到我们刚搬来这幢院子时,到处都挤满了人,天天欢声笑语,甚至还在为房间不够分配而发愁。 如今…那一扇扇窗户后面都是黑的,大家都像离巢的燕,奔向了各自不同的人生轨道,吉凶未卜。 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唏嘘。 我不仅想起之前自己说的话,梵迦也问我为何对房子这么执着? 我说有房子就有家了。 他说,有人的地方才是家。 是啊,当人散去,房子不过是一个黑暗的牢笼。 什么都不是。 我们进去后,发现符晴并没在家,我们突然决定回来,也没事先打电话给她。 我和霍闲也没客气,一人一个各自瘫倒在客厅的长条沙发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等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我和霍闲同时抬头,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向院门口。 只见蒋勋的车停在门外,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蒋勋俯身,温柔地亲了亲符晴的脸颊,然后一直目送着符晴关上院门。 符晴心情似乎极好,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往屋里走。 当她看到客厅亮着灯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飞快地跑了过来。 “让我看看…是谁回来了?!”她一边喊着,一边猛地拉开客厅的门。 当看到我和霍闲两个人毫无形象,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她先是一愣,随即委屈地撅起了嘴,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们还知道回家呀?!” 她委屈的撅嘴抱怨,几步冲到我身边坐下,“你们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我一个人都要无聊死了!” 她抱着我的手臂晃动时,不小心碰到了我的伤口,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符晴立刻察觉不对,松开手,紧张地上下打量我,“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受伤了?” - 第558章 伴娘 - 我忍着疼,勉强坐直身子。 这才注意到符晴今天脸上画着很浓的妆,睫毛贴得翘翘的,眼影亮闪闪的,嘴唇也涂得鲜艳饱满。 “我没事,皮外伤。” 我打量着她的妆容,猜测道:“你这是去拍婚纱照了?” “没,婚纱照早就拍完啦!” 符晴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带着待嫁新娘特有的娇羞和兴奋,“我今天是去试婚礼当天的妆发啦,好累,结婚怎么这么累!早知道不结了!” “你自己去的?”我问。 “没啊,蒋勋陪我去的。” 我心里一阵内疚,“怎么没叫我陪你。” 她笑着说,“我知道你忙,整天大事小事不断,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就没打扰你。 不过…” 她神秘地眨眨眼,带着点小得意,“我擅自做主,给你选了伴娘的裙子,超级漂亮! 宝妹,你要是穿上我选的那条裙子一定美翻了!” “伴娘?”我愣了一下,微微蹙眉,“你怎么没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她震惊的拔高声音,“这还用商量?!” 符晴理所当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你不给我当伴娘谁给我当?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我摇摇头,语气认真,“不,这不好。 过几天朵朵就回来了,让她给你当伴娘。 她命好,福气厚,有她给你压阵,更好。” 符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显然明白我的顾虑。 一是我这灾星体质,怕冲撞了她的喜事。 二是,霍闲是伴郎,我怕朵朵心里有想法。 她为难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霍闲。 霍闲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道:“嗐!婚礼那天你和蒋勋是主角,我们都是绿叶儿。 你想用谁就用谁,我们大伙都是给你服务的,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不用有顾忌。”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符晴却用力按住我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强势,“霍闲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 宝妹,我又不是让你上台结婚,就是站在我旁边给我递个戒指拿个花而已,朵朵绝对不会生气的! 你就是太敏感了,想太多! 晚点我亲自给朵朵打电话解释,行了吧?” 我刚要继续张嘴反驳,霍闲在一旁懒洋洋地来了句,“就是,咱哥俩当有什么不妥?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这一句话,直接把我的所有推辞都给堵了回去。 再拒绝下去,倒显得我矫情又不近人情了。 我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对了,姥姥姥爷,还有舅舅舅妈,什么时候过来?” 提到家人,符晴脸上的光彩稍稍暗淡了一些,语气也不再轻快,“我妈明天就到了。 我不想让爷爷奶奶他们来这么早…来得越晚,知道得越少越好。 不然他们肯定要问起老姑的事,我怕我瞒不住,说漏嘴…”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爸留在老家陪他们,我妈先过来帮我张罗张罗。 等我婚礼前两天,也就是十七号,我爸再带他们坐车过来。” “符文心呢?”我压低了声音,“你把她关在哪儿了?” 符晴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在蒋勋郊区的一个酒厂里。 他找了个可靠的老师傅,每天定时去给她送饭。 我暂时把她锁屋里了,她也没有电话,联系不到外面。” “总这么锁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沉吟道,“我找到李茉莉了。” 符晴猛地睁大眼睛,试探的问道:“你找到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茉莉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了。” 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不过,现在也只能用李茉莉来吊着符文心。 只要符文心别再作死惹事,李茉莉就能活。” 符晴沉默了半晌,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愤,“都是她自己作的!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家搅得天翻地覆! 真是活该!” 窗外夜色渐深。 我们商量完她结婚事宜,就准备各自回去了,符晴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霍闲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揉着脖子问我:“你回归藏楼不?我们一起?” 我摇摇头,“今晚不折腾了,我还有事情和青姨说。你路上小心点。” 他顿时联想到了青姨女儿没影子的事,嘱咐道:“点到即止。” “知道。” 符晴送我们俩到门口。 刚踏出会客厅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啪’的一声。 一记极其轻微的脆响,身后会客厅内所有的灯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令人心悸的黑暗猛地将我们吞噬。 “啊!” 符晴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我的胳膊。 “艹!没完了是吧?!” 霍闲反应极快,低骂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跨一步,如同磐石般牢牢挡在我和符晴身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骤然陷入死寂的庭院,厉声喝道:“什么东西?!给爷滚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呜咽。 然而下一秒—— “呜——呜——呜——” 诡异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 以我们三人为中心,开始疯狂地旋转。 一道、两道、十道…数量越来越多。 旋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周围温度骤降。 那不是普通的夜风,而是裹挟着浓郁阴煞之气的邪风,吹在人身上,像被刀子刮过一样疼。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刮这么大风?!” 符晴吓得声音发颤,连忙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怕被风沙迷住。 “你先进去!” 我当机立断,猛地推了她一把,顺势将她推进会客厅,反手‘哗啦’一声拉上玻璃门。 指尖飞速划过,一道无形的镇煞符箓瞬间烙印在玻璃门上。 “你老实待在里面,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隔着玻璃门,对里面脸色惨白的符晴叮嘱几句。 随即我转身与霍闲背对背站立,警惕地注视着那些越转越快,越聚越多的诡异旋风。 “看样子对方来者不善,数量…也不少。” - 第559章 默契 - 我声音紧绷,当即做了决定,语速极快的规划道:“你先把兵符给我,我叫五猖兵来护你。” 兵符可以调来师父留下的五猖兵马,威力巨大。 不过自从我断香退出师门那天,就将兵符交给了霍闲保管。 霍闲闻言,手下意识往怀里一摸,动作瞬间僵住。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尴尬的懊恼,声音都低了八度,“…艹!我…我没带…” 我被他那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傻样子,气得想笑。 也对。 他有些日子不干这阴阳行当,过惯了太平日子,难免会放松警惕。 谁能想到在家门口还会被伏击? 此时,地面上刮起的旋风,已经不再是无规则的乱转。 它们开始呈现出某种诡异的规律,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触手,彼此呼应,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绞杀的阵势。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闲到底是底子厚,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眯着眼盯着那些旋转的风柱,快速分析道:“妈的…这里面有五猖…怎么还有冤魂? 似乎不像是一家派来的! 等了这么久,那些老东西,终于开始等不及反击了?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会找时候!”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响,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气息瞬间被一种久违的凶悍所取代。 他侧头对我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还有心情开玩笑道:“不过你也别怕,你二师兄我不是吃素的!这点玩意儿,还应付得来!” “好!”我眼神一厉,“那就都给他们收了!一个也别想跑回去!” 虽然霍闲早已放松了警惕,可我…从未有过一刻真正的放松。 我时刻准备着,仿佛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昨天刚经历一场恶战,浑身肌肉酸痛无比,体能也尚未完全恢复。 但好在今晚来的这些‘东西’,在数量和质量上,还在可控范围内。 霍闲是阴身,无法直接使用至阳法器符箓攻击,但他灵觉敏锐,身手仍在,正好可以当我背后的眼睛,替我守住后方,查漏补缺。 我们像小时候无数次并肩作战时那样,甚至无需言语交流,瞬间找回了那份刻入骨髓的默契。 霍闲天生的灵根,就预示着他注定是吃这碗饭的人! 无论放下多久,只要需要,他就能立刻捡起来,而且依旧凶猛。 “咔嚓——!!哗啦——!!” 我们身后会客厅的玻璃窗和玻璃门,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从内向外迸射。 巨大的碎裂声,尖锐地刺激着耳膜和神经。 符晴在里面发出惊恐的尖叫。 与此同时,那些盘旋的黑色旋风仿佛接到了进攻的号令。 瞬间裂成整齐的两排,左右分批次,如同两道黑色的毒龙,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朝我扑袭而来。 旋风临到面前,那浓郁的黑色煞气稍稍散开,隐约能看到风眼中心,包裹着一张张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脸! 是炼化的猖鬼。 我眼神一冷,不闪不避,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触手冰凉,表面刻满禁制符文的白色骨坛。 打开骨盖,我单手结印,口中急速念动摄魂咒,将坛口对准扑到最前方的那股旋风。 清喝一声:“收!”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从骨坛中涌出。 那股嚣张的旋风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嚎,挣扎着被强行扭曲,压缩,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嗖地一下吸入了骨坛之中。 我迅速盖紧盖子,一到动作快如闪电。 “嚯!” 身后的霍闲惊讶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你这宝贝够厉害啊!哪儿搞来的?” “关姗今天让人送来的。”我简短回答,手下不停,再次打开骨坛对准下一股旋风。 “关姗?牛b。这玩意儿可是老货了!” 霍闲一边替我警惕着侧后方,一边啧啧称奇。 经过一番并不轻松的打斗,其中二十七只猖鬼被我逐一收入骨坛。 最后一只似乎格外狡猾,见势不妙,硬扛了我一记符箓,受了重创,化作一道黑烟,尖叫着遁入夜色,逃之夭夭。 周遭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终于缓缓散去,恢复了夜的清明。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旋风过后留下的痕迹。 我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将那里面还在轻微躁动的骨坛递给霍闲,嘱咐道:“一会儿你回盛华,顺路帮我把它交给徽音,她知道怎么处理。” 霍闲接过骨坛,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触手冰寒,里面似乎有无数个小东西在冲撞。 他眼睛一亮,咧嘴笑道:“这小玩意儿不错!归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随你。”反正给他和给徽音差不多,他自然有办法驯服这些猖鬼。 会客厅内的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明亮。 符晴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吓得煞白,正焦急万分地从里面看着我们,急的眼圈通红。 看着那一地的碎玻璃,大晚上的也没法修了。 寒风呼呼地往里灌,这屋子肯定是没法住人了。 我拉开千疮百孔的玻璃门,对惊魂未定的符晴道:“你今晚去我那边睡吧。” 符晴连忙点头,抓着我的胳膊不肯松开。 霍闲开车回盛华,我们在门口分开。 我特意嘱咐他,“路上小心点,别被盯上。” 霍闲还是那副臭屁又欠揍的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走了!”说完,发动车子,引擎轰鸣着汇入夜色。 我以为经过这么久的折腾,京京应该早就离开了。 没想到,我带着符晴回到隔壁院子时,她居然还在。 青姨正在厨房里默默地收拾东西,锅碗瓢盆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对客厅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哭泣声充耳不闻,仿佛那声音根本不存在。 京京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啜泣着。 我先给符晴找了个空房间,安顿她休息。 把她安置好后,我才重新返回客厅。 - 第560章 借钱 - 见我进来,青姨解下围裙,脸上带着一种下了极大决心的郑重,走到我面前,声音有些发涩道:“姑娘,正好你回来了,我有事和你商量。” “怎么了青姨?” “我不打算干了。您看看是再招个人,还是…” 我一怔,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连忙问道:“青姨,怎么好好的说这些?是京京不想你干了吗?” 青姨摇了摇头,眼圈泛红,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愧疚,“不是的…是我自己不想干了…我不能再给您继续添麻烦了! 有这个要债的天天来这么闹,我实在…实在没这个脸再待下去了。 姑娘您对我们娘俩仁至义尽了,索性就辞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原来是这样。 她是怕京京继续闹下去,会给我带来麻烦。 我心里一酸,上前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温声道:“青姨,您想多了。 不是什么麻烦事。 您也累了一天了,先回房休息。我和京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青姨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被伤透心后的决绝,“她要是能听懂人话,早就听懂了!姑娘您也快去休息,别再为她浪费口舌!不值得!” 我从未听青姨说过如此狠绝的话,可见这次是真的被伤到极致了。 但我依旧坚持,“让我和她谈谈。辞职的事,明天再说。您听我的,先去休息。” 青姨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所有的话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充满绝望的抱怨。 “我真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个讨债的玩意儿…”说完,她抹了把眼角,转身佝偻着背,回自己房间去了。 待青姨走后,京京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我去接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哭累了吧?喝点水补补。”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仿佛那能缓解她内心的焦灼。 刚放下水杯,她像是鼓足了勇气,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哀求,声音诺诺的。 “姑娘,您能借我点钱吗?就这一次,我保证…” 我缓缓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能。” “为什么?!”京京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姑娘就帮我这一次吧? 等我过了这个坎儿,我一定想办法挣钱还您! 我可以加利息!真的!我发誓!” 我拍了拍身上刚才打斗时沾上的灰尘,姿态显得有些懒散,说出来的话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我如何能相信…一个将死之人,会还我的钱呢?” 京京听后完全呆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反应过来,眼睛里猛地窜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声音也拔高了些。 “你、你不愿借就不借!没必要说这么难听的话咒我吧?!” “在专业的事情上,我从不说谎,更不会咒人。” 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我让青姨回去,也是因为你是她的女儿。 她再恨你,再不认你,若你真出了事,她也会难过,会上火,会心疼。 我不希望看到那样。” 京京就像一只被针扎破了的气球,那股虚张声势的怒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她失神地坐在那里,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问道:“你…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我怎么了?” “我刚刚在门外就注意到了,”我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没有影子。” “什么人会没有影子?” 我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京京像是被雷劈中。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可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光线充足均匀,别说她没有影子,连我的影子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跄着冲出院门,冲到院子里那盏明亮的照明灯下。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下—— 灯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照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失魂落魄,一步一步地挪回客厅,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 “符姑娘…” 她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你说的没有影子…会…会怎么样?我真的会怎么死?” 我缓缓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怜悯,“我不知道。”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伸手进口袋里胡乱掏着,抓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硬币和纸钞混在一起,零零碎碎,看起来最多不过几十块钱。 “我懂,我懂你们这行的规矩!” 她把这些钱一股脑地塞向我,手抖得厉害,“您这种高人泄露天机是要承担风险的,绝对不能白说!我…我还有点钱,这是我最后的路费了…我都给您!求求您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我伸出手,轻轻按在她颤抖攥着那把零钱的手上,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钱。”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而无奈,“我也真的不知道。 我能看到的,只有‘结果’的预兆,却看不清‘过程’和‘原因’。” 她双腿一软,栽歪着跌坐在了地上。 我盯着她乌青的眼眶和嘴角,询问道:“他打你了?是他又让你出来弄钱?” 京京呜地一声,放声哭了起来。 “他欠了好多好多高利贷,那些人找到家里,在家门口拉横幅喷油漆,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我拦着不让他们搬,他们将我推倒还动了手。” “他又赌了?” 京京点头,“他说是最后一次的…等赢了钱把钱都还上…他就戒赌。” “你信吗?” 京京仰着的脸一愣,过了很久,她绝望的摇摇头。 “我不信,就像我妈也不再信我了一样。 哪有什么最后一次,不过都是为了想赶紧解决眼下困境的谎言罢了。” - 第561章 改命 - 原来京京都知道,可还是选择睁着眼睛说谎。 我把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放,冰凉的杯壁撞得玻璃面发出脆响。 我把京京拉起来,让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她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下摆,那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拉链头还掉了漆,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 看着京京那张写满无助惶恐的脸,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恻隐,终究还是压过了理智。 霍闲之前暗示我点到即止,我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京京,命能改,你信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窗外的夜风卷着梧桐叶影,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明暗。 京京的眼珠子顿了顿,像是卡壳的旧钟。 她似乎不懂我说的话,又似乎在努力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 她先是眨了眨眼,接着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 “改命?符姑娘,你是说…像那些大老们一样,请大师来给自己续命?” 说到这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嘟囔道:“那得花很多很多钱吧?你也知道,我根本没有钱…” 我摇摇头,打断她的臆想,“不是。 我不要你的钱,况且你也确实没有。 谁也改不了你的命。 能改你命的,只有你自己。” 她惊讶着指向自己,“您说…我?” “对,你。 今天太晚了,你也别折腾了。 院子那边还有间空着的客房,你先住下。” “可姑娘还没告诉我,我改怎么改命?” 我顿了顿,给她指了条明路,也是最后的机会,“命就是一念之间。 选择不同的路,自然承担不同的后果,思想、性格、三观、人品、习惯改了,命自然就改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真想‘改命’了…就去天梯巷归藏楼找王徽音,告诉她你的决定。” 说完这些,我不再看她脸上是何反应,转身离开。 有些话,说三分留七分,种子埋下了,到底能否发芽,都要看她自己造化了。 回到房间,我长舒了口气,紧绷着的身子卸了劲,突然感觉有些累。 我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该给徽音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可那边传来的声音有点喘,还带着点压抑的闷哼。 我皱了皱眉,把手机往耳边凑了凑,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受伤了?” 徽音那边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时,尽量压得平稳,“没有,师父。” “李茉莉那边怎么样了?” 我没接她的话,直接问正事。 “还在昏迷,她的三魂都不在身上,七魄晃得厉害。” 徽音的声音低了些,“我今晚试了招魂,可引魂铃迟迟没动静,她的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根本拉不回来。” 我听后有意考她,“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顺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温水,指尖能摸到杯壁的温度。 “应该是夺舍。有人把她的魂抽出去,让别的魂魄占她的身子。 她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要是魂回不来,身体机能会慢慢衰退,最后…” 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最后就是一个死。 我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有点疼,继续问道:“招魂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认为她的魂被困住了?” 徽音那边又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看到她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奄奄一息。 可还没等我查到她在哪,护魂灯就灭了。 灭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一张脸,好可怕,好狰狞,还听到一个声音让我别多管闲事。” “所以你才受伤了。” 我语气笃定,不再是疑问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徽音轻轻的叹气声,“我就是被气流扫到了,不严重的。师父你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 “先找姜沫菡给你开些药,霍闲就在隔壁,实在不舒服就去找他。”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茫茫大雪。 “我明天有事,可能要晚点回归藏楼。正好明天是戊日,闭楼休息。” “知道了,师父。”徽音应了一声,又叮嘱道,“今天雪大,你注意保暖,千万别着凉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浴室洗漱。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落在瓷砖上,氤氲的热气裹着我,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钻进了并不算温暖的被窝。 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无论我回不回家住,青姨总是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把我的被子拿出去晒晒。 临睡前,我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梵迦也还是没有回我的信息。 我想,他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种种思绪纠缠,最终抵不过沉重的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腰间微微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这是长期在危险里待久了养成的本能。 我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屋内漆黑一片,瞬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朝我袭来。 我一转身,看到躺在我身后,梵迦也的脸。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还有那带着浅浅笑意的唇角。 我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 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里,带着点刚醒的鼻音。 “你吓死我了,这么晚…你怎么还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长臂,一把将我捞进怀里,让我枕在他的臂弯上。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也能感觉到他周身弥漫着的疲惫。 下巴上甚至冒出了微微扎人的胡茬。 我心疼的想,他定是忙极了,所以才疏于打理。 “你不是想我了吗?” 他低声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比平日更加沙哑磁性,像带着小钩子,刮过耳膜。 我把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小声承认,“是啊…我每天每天都很想你。” 他在我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语气中带着歉疚,“对不起,最近没能陪你。” - 第562章 绝不会食言 - 我心里一酸,忽然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梵迦也深邃的眼眸,半是认真半是撒娇地提议道:“那不如以后你去哪儿都带着我吧?这样我就能天天看见你了,好不好?” 梵迦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手臂收紧了些。 “这么粘人?” “不行吗?要是把你看得太松,你被人拐跑了怎么办?”我仰头看着他,执拗地问。 “行。” 他答得异常痛快,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语气纵容,“有什么不行的。” 其实我并不是个粘人的人。 我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同样我也认为伴侣也该有他自己的空间。 霁月之前总是调侃我,“你把梵迦也放的太松了,他一天做什么你都不知道,我都看见好多次有女人给他暗送秋波。” 可我从不畏惧和耀眼的他在一起。 因为我把我的时间,都放在了努力让自己耀眼,来和他齐肩上。 更不担心他会有别的外心,在这一方面他确实给足了我安全感。 我们彼此之间不需要小心翼翼,更能欣赏对方荣光的一面。 我们只需做对方疲惫时的加油站,难过时的港湾,有能力承接住对方背后那沉重的压力,彼此呼应就足够了。 而非必须日日捆绑在一起。 他也不会被谁拐跑。 可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我还是觉得心满意足,再次窝回他怀里。 像只找到热源的猫,使劲往他的身上贴了贴。 与此同时,他也将我圈得更紧。 静谧的深夜,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嘟嘟囔囔地和他分享着最近发生的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耐心地听着我的想法,宠溺的笑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嗯’作为回应。 或者简短地评价一两句,给足了我正向反馈。 “对了。”我想起重要的事,“符晴还有一个星期就婚礼了,你不要忘记了。我还是伴娘呢。”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记得的。”他抚着我头发的手顿了顿,“我们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 “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你不用操心。”我随即又叮嘱,“你那天记得穿得帅一点,毕竟你是证婚人呢。” “好。”他应承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我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缓慢地缠绕着我脑后的发丝,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抚感。 可就是这样本该温情的时刻,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迅速没入他颈侧的肌肤。 梵迦也缠绕发丝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永远能敏锐的察觉到我的负面情绪。 “怎么哭了?” 他微微撑起身子,在黑暗中仔细查看我的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指尖抚过我的脸颊,触碰到一片湿凉。 我慌忙想躲闪,却被他捧住了脸。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温声询问。 “梵迦也,我突然感觉好害怕。” 他覆上来,亲吻的我的泪痕。 声音懒懒倦倦。 “你在怕什么?嗯?” “我害怕失去你。 我像一个踩在钢丝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落得不安稳。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试图用示弱,唤起他一丝怜悯。 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抑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梵迦也深深地凝视着我,昏暗中,我仿佛看到他眼底也迅速掠过一丝水光。 但那光芒太快,快得像错觉。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吻着我眼角,动作珍重而怜惜。 然后,他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呼吸交融。 “符三,不要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最沉稳的山,带着能抚平一切慌乱的力量。 “你只要记得。”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唤我的名字。” “我都会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会找到你,接你回家。” “记住了吗?”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重重地点头。 “你不会食言的,对吗?” “对。” 他看着我,眼瞳在暗夜里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 “我绝对不会食言。” * 舅妈到了,蒋勋和符晴去接。 我找了安装工人,将霁月院子内的玻璃窗、门换一下。 起床后就发现京京走了,青姨询问我昨晚和她说了什么? 我随口胡编了几句。 见青姨眉头不展,我劝道:“京京倔是倔了些,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经历后总能长大的。” “她要有你一半成熟懂事,我都得冲着南天门的方向磕三个。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懂事过,我就想不明白了,让人打成那样,为什么就非得和那个人渣在一起!” 青姨恨铁不成钢的咬咬牙。 我又说了几句让她宽心的话,她便去收拾让舅妈住的房间了。 舅妈过来肯定要住在这边,隔壁虽然大家都不怎么回来,但房间都有各自的物品。 而且我也准备让符晴在我这出嫁。 符晴带舅妈回来时,我们彼此对视的第一眼,她的眼睛就迅速红了起来。 她这段日子瘦了好多,额前鬓角也生出了许多白发。 “如因…” 她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到我的面前,粗糙的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我可怜的儿啊…” 她抱着我哭了起来。 她这一举动,给我弄的也落下了眼泪。 “你妈走的时候…我得陪你姥姥姥爷,实在没办法过来…送她一程。我这辈子都遗憾啊!” 她不停的拍着我的背,里面有对我的心疼,也有对我妈的不舍。 “舅妈,我理解的,我妈也理解的。” 她摇摇头,“她理不理解,舅妈已经无法知道了…死的人拍拍屁股走了,这活着的人心里永远都是个坎…” 她哭得伤心欲绝,符晴在一旁哭着劝,“妈,你平复平复,你瞧你把小妹都惹哭了,别再说了,啊!” 舅妈那爽利的性子,平时悲喜来的快,去的也快,大部分的事她都不会装在心里。 唯独这次相见,她似乎变了好多。 - 第563章 扫墓 - 舅妈哭得眼睛肿得像桃,要不是我们轮番劝着,我真怕她身体遭不住。 她攥着我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如因,我想去看看你妈…” 我心里一揪,自从我妈下葬后,我就跟鸵鸟似的把自己埋起来,一次也没敢去过。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脸去。 “好。”我压下喉咙里的哽,“明早我就陪您过去看她。” 晚上我们聊天,说起符晴出嫁的事。 “舅妈,我想着让符晴在我这出嫁,隔壁的院子小,到时候来的人多肯定很挤。 我这边空间大,到时候姥姥姥爷舅舅他们过来,大家也都住得下,您觉得呢?” 舅妈搓着手,赞同的点头道:“如因你说的对,这事我来之前就考虑过了。 在隔壁出嫁确实不妥,即使朋友关系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房子。 在别人家出嫁,老一辈人讲那是有忌讳的…我是想让晴晴在酒店出门。” 我态度坚决,“舅妈,没有忌讳那回事,我只是考虑大小的问题,你千万不要多想。 符晴是我姐,我就是她的娘家人,我的家就是她的家,必须从我这嫁,这事就这么定了。” 看我如此坚持,舅妈叹了口气,没再反对,眼圈又红了。 第二天清早,天阴沉着,像是要下雪。 我,舅妈,符晴,还有蒋勋,一行四人去了青龙山。 下过雪的山路异常艰难,符晴扶着我,蒋勋扶着舅妈。 越走近,我的脚步越沉。 心口像压着块巨石。 照片上我妈笑得很温柔。 我徒手清扫掉墓碑上的雪,弯下腰将周围的枯草一一拔掉。 我摸着黑白照片上的容颜,轻声道:“妈,我们来看你了。” 符晴和蒋勋将带来的贡品和铁盆一一摆放好,舅妈蹲在一旁烧着纸钱,哭得撕心裂肺。 “文卿…我对不住你啊…你走了我也没去送你… 可你怎么就走我前头了啊…咱姐俩不是商量好了,以后一起养老的吗? 我得瞒着爸妈,我也不敢哭,这把我憋的…只敢半夜猫被窝里偷偷哭… 文卿啊…我想你啊…文卿…” 纸灰打着旋往上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那凄厉的哭声,是人与人之间最淳朴的感情。 我低着头,在心里默默说,“妈,你再等等我。 等符晴顺顺利利结完婚,女儿就给你报仇。 到时候,我亲自来拔了那根棺钉… 您原谅女儿,女儿不孝…” 我没敢哭出来,死死咬着牙,把酸涩逼回去。 从墓园回来,一路气氛有点压抑。 我打起精神,拉她们去商场买东西。 结婚的新房要装饰,舅妈也要给符晴买些陪嫁物品。 我和符晴建议道:“一会我去买几套衣服,我仔细想了想,你别光找我一个伴娘。 大家穿一个色系,穿差不多样式的裙子,组个姐妹团怎么样?” 符晴听后眼睛一亮,“对哦,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点子呢?!” 紧接着她挽着我的手臂又说,“我知道你是顾忌朵朵,怕你当伴娘,霍闲当伴郎,朵朵心里不舒服。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想得仔仔细细,我都替你累。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点子,我喜欢你的想法。 走,我们先去服装区看看!” “衣服的事你别操心了,到时候我来置办。” 舅妈正给符晴挑着大红喜被,忽然转头看我,眼圈又红了,“如因啊,等你结婚,舅妈再来给你买… 不过你也抓紧点,舅妈等着看你嫁人呢…” 我心里跟针扎似的,脸上却挤出笑,“知道啦舅妈,您且有的忙呢。” 和她们从商场分开,我去了大牌专柜。 我给霁月、陈朵朵、关珊、姜沫涵、王徽音一人挑了一条白色系的裙子,只是款式各有不同。 又给温伯谦和十七买了两套西装。 你们也知道,十七那性格,死活不爱穿裙子。 日子‘唰啦’一下就翻到了符晴结婚的头一天。 家里人多,朋友们也都回来了。 我们出去吃饭,大家都喝了些酒,全都挤在隔壁住了,我跟霁月挤在了一张床上。 一大早,我们就起来妆发,头一晚喝多了,各个都困的睁不开眼。 符晴给我选的裙子很简约,白色缎面紧身裙,有一点点小鱼尾,镶嵌着碎钻和珍珠。 我将所有头发一丝不乱的盘在脑后,整体看起来很大方就足够了。 我见梵迦也的车驶入巷子,连忙出去在门口等他。 梵迦也下车,我朝他挥手,他先是一愣,走到我身边握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询问道:“冷不冷?” “还好,我披了外套没那么冷了。” 没想到紧接着后面还有一辆车,穆莺,袈裟,柳相也一起来了,说要蹭一杯喜酒喝。 我先拉着梵迦也,去见了姥姥姥爷。 他们比上次过来又见老了许多,头发几乎没有一根黑色,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岁月。 梵迦也今天难得穿了身西装,烟灰色的,剪裁极好,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 明明款式低调,可往那一站,还是能让人一眼就从人堆里把他拎出来。 姥爷颤巍巍地从旧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个红包,递给梵迦也,“孩子,拿着,这是习俗。” 梵迦也没推辞,低俯下身恭敬地接了,“谢谢姥爷。” 姥爷仔仔细细的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恳求,“如因这孩子…命苦,性子倔…你多担待,让着她点…” 梵迦也颔首,“您放心,我会的。” 姥爷又看向我,“如因,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梵迦也会意,给我递了个眼神,立刻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就剩我和二老。 我挨着姥爷坐下,故意用轻快撒娇的语气问道:“姥爷,您孙女今天出嫁,你高兴不?” 其实我根本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怕藏不住心事。 “你妈呢?”姥爷哑着嗓子,开门见山。 我心跳漏了一拍,佯装镇定道:“我妈…她在国外呢! 她那边好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让我给符晴带了礼物,还是你们邮了些药,等走的时候带回去。” 姥爷抿着嘴,沉默了很久。 姥姥在一旁偷偷抹起了眼泪。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 第564章 我的女儿不会回来了 - 姥姥姥爷这是…知道了? 我挤着笑,继续哄他道:“她还说过几天不忙了就回老家看你们呢,给你带国外的洋烟!” 姥爷说,“你不用骗我,你妈是我的女儿,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浑浊的眼里饱含着泪,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不停的摩挲着裤子,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道: “我知道,我的小女儿,永远不能回来看我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调节自己上涌的情绪,努力将泪意压下去,“你净胡说,怎么会不去看您。” 他没有和我在这个话题上绕,枯瘦的手抖的厉害,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话锋一转道:“如因,姥爷求你件事,行吗?” “怎么还用求?姥爷想办什么,吩咐就是了。” “咱们家已经破败不堪,别让悲剧再次发生了。” 我顿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要保大姨和李茉莉。 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他。 此时我的心,像在油锅里煎。 我点点头,声音干涩道:“您放心,只要您和姥姥保重好身体,我尽我所能,不再让悲剧发生。” 走出房间,梵迦也正倚着墙等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我挽上梵迦也的手臂,才觉得有点力气撑住自己。 他敏锐的察觉到我的情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没事吧?” 我抬头看他,笑了笑,“没事,咱们去新房吧,符晴肯定等急了。” 作为新房的屋内,布置得很是喜庆,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窗户上挂着气球,床上铺着红色的床单,上面撒满了玫瑰花瓣。 符晴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她化新娘妆,看到我们进来,她笑着挥手,“小妹,三爷,你们来了!” 她穿着大红色喜服,头上插满金色的饰品,漂亮极了。 我走到她身边,见这会人不多,塞给她一张卡。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符晴一愣。 “这是我妈公司结算出来的钱。 她以前就说过,等你出嫁,一定给你备份厚厚实实的嫁妆,让你在婆家挺直腰杆做人。 这钱你拿着,过日子底气足。” 符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是老姑留给你的钱!” 舅舅舅妈闻声也过来了,我们拉拉扯扯,他们死活不肯要。 “舅舅,舅妈。”我压低声音,“姥姥姥爷还在那边呢,别推来推去了。 这钱是我妈的心意,更是我的心意。 我离得远,不能回家替我妈尽孝,以后姥爷姥姥还得指望你们多照顾。 符晴日子过好了,他们在老家才能安心。” 我们推拒了半天,在我强硬的态度下,符晴最终红着眼睛收下了卡。 大伙陆续过来,见她哭得厉害,纷纷逗她,“妆哭花了怎么出嫁?” “一会可要变成熊猫新娘了啊!” 我们趁着接亲的车队没来,拍了好多照片,屋子里闹哄哄的,满屋都是喜庆。 很快,门口传来了鞭炮声和喧闹声。 接亲的来了。 蒋勋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溜光,拿着花束傻笑着被人簇拥进来。 霍闲跟在他身边,同样西装革履,帅得扎眼。 霍闲一进门,看见一屋子穿着各色白裙子的姑娘,愣了两秒,随即乐了。 “哟,我这伴郎当得值啊,一屋子伴娘。” 霁月扔给他一个白眼,“你土不土?我们这叫姐妹团!” 她转头叉着腰对蒋勋说,“蒋勋我可告诉你,我们姐妹团可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敢对符晴不好,等着受死吧你!” 陈朵朵在一旁嫌弃地撇嘴,捅了捅身边正一脸宠溺看着霁月的龚北,“你就不能管管她?大喜日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死不死的…”说完又冲蒋勋扬下巴,“不过她那话糙理不糙,蒋勋,你敢欺负我们符晴,不死也得让你脱层皮!” 蒋勋举起双手呈投降状,“姑奶奶们,我知道我知道,我绝对不敢!” 满屋子人笑成一团。 我在接亲的人群里瞥见一个身影,心里不免闪过一抹疑惑。 那不是蒋勋的姑姑吗? 她还是一身名牌,珠光宝气,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她怎么来了? 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看着也像是蒋勋家的亲戚。 蒋勋不是跟家里闹翻了吗? 没等我琢磨明白,她倒是主动凑过来了,轻轻拍我一下,笑容满面,道:“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有空吗?聊两句?” 我看符晴那边还在闹哄哄地做游戏,暂时用不到我,便点点头,跟她走了出去。 “上次双方家长见面,闹得不太愉快,是我们家有失礼节,我给你道个歉,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的开场倒是直接。 我皮笑肉不笑,道:“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小辈,当真受不起。 真要道歉,我舅舅舅妈在客厅等着新人敬茶呢,你可以和他们去说。” 她脸上尴尬一闪而过,“是是是,我正准备一会就过去呢。” 她话锋一转,开始猛夸符晴,“晴晴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有福气,懂事又漂亮,能娶到她可是我家蒋勋的福气。 他爸刚给他们买了套别墅,还没装修,装好了就让他们小两口搬过去。 还说以后酒厂也交给蒋勋管,他们俩的日子肯定红火。” 我听着,心里冷笑,面上却淡淡的,“物质上,我们家不缺什么。 我不求你们能把符晴当家人,只求你们别把当外人,更别当敌人,就行了。” “那不能!那不能!咱们以后这都是一家人了!”她赶忙笑着应和。 我想着符晴以后还要在蒋家过日子,我不能把关系搞太僵,也敷衍地笑了笑。 这时听见屋里有人喊,“如因!快来!拍大合照啦!” 我应了一声,拎着裙摆转身回去。 见梵迦也被请到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见他站在那,身姿挺拔。 我连忙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含笑。 摄影师喊着,“三、二、一——百年…” 大家齐齐喊着,“好合!” - 第565章 婚礼 -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刹那,大家不约而同的扬起嘴角。 那天我们都盛装出席。 我一裙白纱,身旁的他西装笔挺,周围是朋友的欢声笑语。 那感觉仿佛就像…我们也结婚了。 可后来,我也终将明白。 缘分蹉跎,花难结果。 * 合照拍完,屋里更热闹了。 找鞋的,做游戏的,笑闹声快把屋顶掀开,闹做一团。 蒋勋被大家折腾得满头汗,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符晴端坐在床上,抿着嘴笑,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底竟不自觉的有些泛酸,而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一抬眼,看见梵迦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背。 冰凉的指尖激得我一颤,可莫名就安定了几分。 待大家折腾够了,蒋勋终于如愿给符晴穿上了婚鞋,一把将她抱起来,在一片起哄声中往外走。 舅妈又开始抹眼泪,舅舅红着眼圈拍着她的背。 我跟在人群后方,看着符晴被抱进那辆扎满鲜花的黑色轿车。 蒋丽华走在人群的最前方,抢先一步,笑眯眯地准备挤进副驾,动作快得有点突兀。 我一把将她拉过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蒋姑姑,我们家的习俗要孩童压车,您看…?” 这么多人瞧着,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尴尬,不过很快,她识趣的点头,“那就按照你们的习俗来,我去后面!” 车队浩浩荡荡开往酒店。 仪式办在玄武城最好的酒店,排场不小。 这些都是一早定好的,即使没有蒋家的支持,蒋勋也没有让符晴受委屈。 一下车便看到蒋家父母盛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标准社交笑容。 看到我们进门,蒋勋的妈妈周美娟笑容加深了些,迎上来拉住舅妈的手寒暄,没了之前身上那股莫名的优越感。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蒋勋一直没和家里联系。 前几天舅妈还问过他父母会不会出席,他也说没联系,更不会出席。 不知今天怎么会来的这么齐? 对于他们一改常态的热情,舅舅憨厚地应着,而舅妈想挤也挤不出一个笑来。 我冷眼瞧着,没做声。 梵迦也被几个认出他身份的人围住,低声交谈着。 即便在这种场合,他也自带一种疏离又矜贵的气场,总之是没有个喜庆劲儿。 蒋家夫妇时不时瞄着梵迦也的一举一动,但始终没有机会上前说句话。 仪式开始前,新娘换装休息。 我在休息室陪着符晴,细心的帮她整理头纱。 “小妹…”符晴突然拉住我的手,声音很轻,“你看见他们了吧?” “嗯?谁?” “蒋家那些人。” 我点点头,“当然看见了。 在新房的时候,我还和蒋丽华聊了几句,刚刚进门也看到他父母了。 儿子结婚,纵使闹得在不愉快,也会来撑撑场面的。 蒋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有些纠结的问道:“当初蒋大哥起誓发愿的要和家里断关系,这会儿又… 她停顿了一下,抬眸试探性的问我,“你不会觉得…他是个很没信用的人吧?” “嗐!你这会儿说这些干嘛? 我当然不会那么认为,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她还是不罢休,又试图与我解释,“刚刚我问过他了,他说是昨晚他爸妈到我们的新房去找他,又是认错又是道歉,还说把家产都给我们… 真是莫名其妙! 蒋勋根本没有主动联系过家里,小妹,你千万不要觉得他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我替她正了正皇冠,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符晴,别人怎么觉得的,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不要用别人的尺子,来丈量你的幸福。 更不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评判你的选择。 感情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更不需要别人来给你的人生批改分数。” 她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焦虑,突然转变身份,还不是很适应… 我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我不知道我们俩日后会不会变…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就不爱我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瞧瞧,爱情这东西多折磨人。 连幸福感极强的符晴,都会为此而感到焦虑。 我笑着劝她,“爱情中最难能可贵的品质,无非就是忠贞、坦诚、责任、付出、担当… 但这些并不是由爱不爱来决定的。 这需要对方有极好的人品和强大的精神内核才能成就。 一个自私虚伪懦弱浅薄的人,纵使他再爱你,他也给不出这些东西。 过了今天,蒋勋便是你的丈夫。 以后好的坏的,都要由你自己来承担。 所以,只有你怎么认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认为他…我认为他是个极好的人,真诚,勇敢,善良,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 “那不就得了?今天你只负责做最美的新娘,只管好好享受,不要去想那么多。” 她眼神坚定着用力点点头,这才露出点笑模样来。 这时休息室门被敲响,蒋丽华探进头来,笑容满面,“晴晴准备好了吗? 哎呀,真是漂亮! 如因啊,你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又找我? 我看了眼符晴,她冲我点点头。 我压下心里的不耐,跟着蒋丽华走到走廊角落。 “您还有什么事吗?” 蒋丽华左右看看,随即压低声音,道:“如因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最疼你姐姐。 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眉毛微微一挑。 上来就扣高帽? 没好事。 “您说。” “就是…你看,蒋勋和他爸之前是闹得不愉快,但毕竟父子连心不是? 现在酒厂也交给蒋勋了,别墅也买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我没有接话,静静的看着她。 她尴尬地笑笑,眼神意有所指道:“…三爷那边,你看你能不能帮着给说和说和… 能不能再缓我们几天…?” 她再说梵迦也? 他跟蒋家又有什么联系? - 第566章 致辞 - 蒋丽华口中所指的事,我完全不知情,但我没有表露出来一丝一毫,依旧不动声色。 “大喜的日子,这些事就改日再说吧?您说呢?”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哈哈道:“啊对对,你看我就是性子急,姑姑就是随口一说…没事了没事了,那你快去陪晴晴吧!” 她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背影透着点慌乱。 仪式很快开始了。 音乐响起,舅舅挽着符晴的手站在鲜花拱门下,对面是一步步走向他们的蒋勋。 灯光打在符晴身上,婚纱洁白,她的脸上带着光。 我站在姐妹团里,看着舅舅把符晴的手交给蒋勋,听着司仪说着煽情的话。 台下不少宾客在抹眼泪。 本该是感动的时候,陈朵朵紧闭着嘴,发出‘呜呜呜’类似烧水壶的声音… 霁月笑着调侃她,“你在这开火车呢?”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假睫毛都掉了,黏在脸上。 “好感人,呜呜呜…” 王徽音转头看向我,询问道:“师父,您和师爹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我要给师父当伴娘!” 霁月假模假样的掐了掐她的耳朵,警告道:“小鬼,你师父的伴娘只能是我!” 我轻笑了声,没有回答。 目光扫过台下,蒋家父母笑得标准,蒋丽华站在他们身后,眼神却有些飘忽。 姥爷姥姥坐在主桌,姥爷紧紧攥着拐杖,指节发白。 梵迦也站在台下的角落里,身为证婚人,他一会要上去致辞。 他附近围着好多人,不过都被柳相隔绝开了,一副外人不得近身的架势。 他的视线从远处投来,落在我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一对新人交换戒指,宣誓,亲吻…一切按部就班。 轮到父母上台致辞时,蒋爸爸拿着话筒,像企业家开发布会,侃侃而谈。 还说什么‘蒋家娶进这么好的媳妇’,‘以后会把符晴当亲女儿疼’,把场面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舅舅上台,紧张得手都在抖,说得朴实,“…希望他们俩好好过日子,互相体谅…平平安安就好…”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梵迦也作为压轴出场,原本有些喧闹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量身定制的烟灰色西装,面料挺括,细节处透着不张扬的奢华。 他并没有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慵懒的矜贵。 身高腿长,肩背笔直,那股子迫人的气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走向礼台。 一路上,原本交头接耳的宾客不自觉地停下话语,看着他。 蒋家父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梵迦也接过司仪递过来的话筒。 他似乎见惯了大场面,从容不迫的站在台上。 灯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深邃,面容冷峻,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周遭的喧闹隔绝在外。 他先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并不锋利,却莫名让人心生敬畏。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蒋勋和符晴身上。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头衔,却自有一股分量。 梵迦也语气平淡,但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失礼,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真诚。 他说着一些官方的话,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从我身上掠过,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最后,他又说,“婚姻,在玄门中人看来,是契约,亦是因果。 今日结缘,便是将彼此的命运线交织一处。 从此福祸相依,荣辱与共。” 台下鸦雀无声。 他说话的方式和内容,都与这种喜庆场合常见的喧闹祝福,格格不入。 却偏偏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看向新郎,眼神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蒋勋,你今日娶走的,不仅仅是一位妻子,更是一份责任,还有一个家族的托付。 望你谨记今日誓言,护她周全,予她喜乐。 若有朝一日,你背叛了你的诺言,因果自有衡量。” 蒋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郑重地点头,“我会的,梵先生。” 梵迦也的目光又转向符晴,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丝,“符晴,愿你今日所选,是你此生之幸。 往后岁月,若有风雨,符三和我就是你的后盾。” 符晴眼眶瞬间就红了,用力点头。 梵迦也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全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仅此,祝二位,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他微微颔首,将话筒交还给已经看呆了的司仪,然后从容步下礼台。 整个过程中,他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沉稳得不像是在参加一场热闹的婚礼,倒像是在主持某种重要的仪式。 没有热烈的掌声,台下是一片被镇住的安静。 好几秒后,稀稀拉拉的掌声才响起,然后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不少年轻女孩看着梵迦也,眼睛发亮,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蒋家父母的脸色有些复杂,勉强维持着笑容。 但无论如何,前任的法王参加他们蒋家的婚礼,他们都是无上荣光。 霁月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啧,你们家这位…致辞都致得跟下达最后通牒似的。 不过,挺够劲儿啊! 你看蒋家那几位的脸色难看的。 你给写的稿子? 感觉他平时没这么多话似的?” 我‘噗’的笑出了声,“我整点没用的还行,写稿子我可不会。” 梵迦也一步步走回来,坐回我身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气息萦绕过来。 “怎么了?”他侧头看我,声音低了几分。 “谁给你写的稿子?” 梵迦也:“???” * 宴席开始,敬酒环节到了。 我和霍闲作为伴郎伴娘,跟着二位新人一桌桌敬过去。 轮到我们这伙朋友这桌,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霁月起哄要让蒋勋符晴喝交杯酒,陈朵朵和穆莺在一旁笑着帮腔。 这时突然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长得中规中矩,但手上戴着方形金色戒指,上面是一个发字。 像个暴发户。 - 第567章 失态 - 听交谈,对方好像是蒋勋的远房表哥。 他从我手里拿过酒瓶,倒了三杯酒。 一杯递给蒋勋,一杯自己拿着,然后冲我抬抬下巴,“伴娘替新娘喝一个?” 我还没说话。 梵迦也突然起身,极其自然地接过男人手里的那杯酒,满面疏离的淡淡道:“她酒量浅,我替她。” 男人惊讶的看了梵迦也一眼,没说什么,快速仰头把自己那杯干了,嘴里说着还有事,拍拍蒋勋的肩膀就走了。 紧接着柳相随着一起出去。 气氛有瞬间的微妙。 霁月赶紧打圆场:“这人喝多了吧?!有病!大家别因为他影响心情!” 梵迦也淡淡‘嗯’了一声,反手将手中的那杯酒扬了。 敬到主桌时,周美娟拉着符晴的手,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又褪下手腕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戴到符晴手上,笑着说:“宝贝,这是蒋勋奶奶传给我的,现在终于能传给你了。” 符晴连忙假笑着道谢。 蒋爸爸也笑着点头。 看起来一派和谐。 轮到敬姥爷姥姥酒时,姥爷端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酒液都洒出来些。 他看着符晴,嘴唇哆嗦着:“好…好…晴晴…好好的…” 姥姥只是抹泪,说不出话。 我扭开头,心里堵得难受。 宴席过半,我去洗手间洗手。 站在公共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裙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却有点出神。 “符三。”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梵迦也倚着墙面。 走廊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不远处宴会厅的喧闹。 “你怎么来了?”我关上水龙头。 “看你很久没回去。”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我脸上,“不舒服?” “没有。”我摇摇头,勉强笑笑,“就是有点吵。”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好像能看进人心里去。 “梵迦也。”我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今天蒋勋的姑姑,让我问你能不能让她们缓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吗?” “蒋家之前中了我一块地,现在资金补不上需要赔付一些违约金。” “他们家不是做酒的吗?” “已经开始逐渐转行了。” “怪不得,这是碰到了蒋家的利益,所以才突然出现讨好符晴…” 我没继续说下去,但却让我感到脊背发凉。 一切的接纳,讨好,喜爱,皆是因利而至。 “蒋家资金补不上…有你的手笔吧?” 梵迦也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眼角。 他的声音很低,“你都送了礼金,我总不能空着手。 在这样的人家,真心不重要。 蒋勋拿到他该拿的一切,能让符晴过上好日子,比任何人虚情假意的讨好重要得多。 也当我送的新婚礼物了。”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如水,“他们再找你,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好。我们回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我和梵迦也回去的路上,正巧碰到陈朵朵来补妆,她毛毛躁躁的好像掉了一枚胸针。 没走几步又碰到蒋勋,他的脸染上绯红,不过能看出来他今天开心到兴奋,整个人都和平常很不一样。 我回去时,已经敬完酒了,我在朋友桌落座,简单吃了几口东西。 陈朵朵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坐在那里失神。 我将捡来的胸针递给她,手举着半天她也没有反应。 我唤她,“朵朵?” “朵朵?!” “啊?”她下意识答应,眼神转向我,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怎么了如因?” “这个是不是你的?你刚回来的路上捡到的。” “啊,是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接过。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连连摇头,“没,我家里有事,我…我今晚就得回去了。” 霁月震惊道:“这么急?” “嗯,我爸妈一直在催我。” “你真扫兴,不都约好了今晚回家继续的吗?” 她死死攥着电话,骨节处迅速变白,没了血色,像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一样。 我主动说道:“家里担心就早些回去,一会让霍闲送你。 最近玄武城还是很乱,等太平了,再接你过来,聚的日子在后面呢。” 陈朵朵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整桌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拍了拍我的手,努力挤出一抹笑道:“你们也累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等我有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她说完还没等我说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跑。 因为当我觉得不对劲追出去时,她已经没了踪影。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似乎有剧烈的波动。 我们一直等到宴会结束才走,临走前我找蒋勋要了符文心被关的位置。 霁月他们吵着要回家继续小酌,她好久没回来了,离开西南终于放松下来,似乎总是觉得不够尽兴。 也是,热闹过后会产生巨大的失落感,需要有一个小小的过渡。 而我和梵迦也从酒店离开直接去了蒋勋的酒厂,晚点再回去找他们。 后天,符晴回门。 大后天姥爷舅舅他们就要回老家了。 我按照蒋勋说的找到了每日给符文心送饭的杨叔,在杨叔的带领下来到了符文心的住处。 当打开门锁后,杨叔很识趣的提前离开。 屋内比我预想的干净很多,生活用品俱全,两张单人床上面都有床品,还有独立的浴室和洗手间。 能看出来,蒋勋并没有苛待她。 符文心呆愣的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她早已没了身上的那股气焰,黑眼圈深的像涂了眼影,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活人气。 见到我来,她缓缓抬起头,声音干哑道:“你终于肯出现了。” 说实在的,我一点也不想面对她,但又不得不面对她。 我走到她对面的单人床落座,开门见山道:“我找到李茉莉了。” 听到李茉莉三个字,她死寂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光。 “你说什么? 茉莉现在在哪儿? 她怎么样? 她为什么没来看我?! 啊?” - 第568章 聊天室 - 对于符文心这一连串的问题,我没有回答,将事先带来的衣服,丢在了她的床上。 “后天你和姥爷他们一起回老家,也许有朝一日你能再看见你女儿。” 她拧眉,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威胁我?” 她说完,猛地窜上来,双手死死掐我的脖子。 “你是不是把我的茉莉怎么了?你是不是伤害她了?!” 原本梵迦也正倚着门框吸烟,见状丢掉烟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拽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甩回她的床上。 我摸着自己的脖颈,这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到让我兴奋起来。 我想,我可能也变态了。 “我不是威胁你,我再和你最后说一遍。 回去扮演好你做女儿的角色,也许未来你还能看着你女儿回家。 若我哪天又听到你在家抽风,气到姥姥姥爷,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看到李茉莉了。 这次,听懂了吗?” 她瘫坐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单,久久没有说话。 我也不急,坐在小床上默默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你确定?有朝一日,我还能看见她?” “说实话,我不确定,她自己做的孽,后果要自己承担后果。” “那你还敢这么说?” “我敢说,是因为你做到了,我愿意试一试。 若你还不学着做个人,你现在就可以带着她一起走。 等过些日子,我亲自过去吊唁。” 符文心是坏,但她不傻,她能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她点点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手臂擦掉脸上的眼泪。 “你们出去吧!我…我洗漱换个衣服,然后跟你们走。” 我没再说什么,起身和梵迦也一起出门等她。 这是一个二层小楼,楼梯在外面,有一个很长的长廊,我倚在栏杆上抬头想着事情。 ‘嗖’的一下。 只感觉余光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我仔细看着,不远处的云层里面似乎有一个黑影,在来回乱窜。 “梵迦也。” 我拍拍他的肩膀。 “你看。”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可当他抬眸看时,那黑影已经不见踪影了。 “什么?”他问。 我晃了晃脑袋,还以为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 “没什么,眼花了。” 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团厚重的云,可再也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符文心换上了我哪来的衣服,很普通的中年款式,不似之前李茉莉给她买的华贵。 我看向屋内床上她之前的衣服,问了句,“不要了?” 她摇摇头,一脸绝望的灰败,“不属于我的东西,要了也会失去。” “你倒是想开了。” 看来这个澡没白洗,顺便也洗了洗污浊的脑子。 梵迦也送我们到家门口,就离开了。 我看着符文心走进院子,至于该怎么去面对姥姥姥爷,该怎么说,我想她自有分寸。 我去隔壁找他们,一进屋见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 大家一个个小脸染上绯红,却各个盯着桌面上摆放的手机不说话,一脸凝重的样子。 我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 霍闲抬眸看向我,“有人进熔河了。” 我:“???” “什么意思?” 霍闲将他的手机递给我,“姜沫菡刚刚无意发现的。 这是一个聊天室,他们隔几分钟就会传上来一段视频,下面的消息都是实时的,已经有几万人同步在线观看。” 我不明所以的接过手机,看着实时滚动的文字。 「他们刚才是发现了一块碑是吗?你们看没看见那上面好像有外星文。」 「不得不佩服,楼主的胆子是真的大,听说那地方不可以私自进入,会有生命危险的。」 「楼主你放心探险,我们隔着屏幕支持你。」 「听说这片远古森林里面有大妖,楼主还是小心点好。」 我快速滑动手指往上翻,这个聊天室的主人已经传了几段视频。 不过视频的时长都很短,有的一分多钟,还有的几十秒。 大致内容就是在熔河附近的密林里行走,周围都是大雾,夜晚根本看不清什么。 确实有一个视频里有一块巨大的碑,上面的文字都是特殊符号,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还有一个视频能看到远处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是立着的蛇形,在雾气下像是蛇在云端中显露的模样。 楼主还在视频里大言不惭的说,“这种石头就是化形的石头,应该炸毁,不然就会成精。” 这个聊天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导致手机变得很卡,滑动屏幕迟迟不动。 霍闲分析道:“只要开了这个先例,去熔河探险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不假思索的问道:“他们不要命了吗?!” 十七理性的接过话,“你不玩手机可能不了解,这么多人同时在线,你知道这一会他们能赚多少钱吗?” 霁月冷哼了声,“钱能使人的胆子无限扩大。” 我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心里一阵无语。 平复过后,我给穆莺发了信息,讲了一下这个情况。 穆莺很快给我回复,她说他们已经看见了,正带人过去准备驱逐。 我们用各自的手机在讨论区里发文,不要看着这种博人眼球的东西,那里面很危险,大家不要去。 获得的只是无数的谩骂。 「看见楼主挣钱你眼红了吧?」 「你不爱看你滚出去,谁逼你看了吗?」 「楼主是博人眼球你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楼主不是好好的?你想表达什么呢?」 霁月看见那些文字,气得把自己手机都摔了。 她骂了句,“真不应该管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他妈什么关系?” 我:“冷静,冷静。”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这些人,一个个说话不长脑子的,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说完,端起酒瓶‘咕咚’‘咕咚’干了一瓶。 我在屋子里巡视一圈,没看见龚北,问她龚北去哪了? 霁月:“前段时间他一直和我在西南,好久没回家看老爷子了,这会儿在家尽孝呢! 我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忙完了,短期内我就不走了。” 我点点头,“再给我几天,等后天符晴回完门。” 大家听后都心照不宣。 - 第569章 现大妖 - 手机还在实时滚动着评论,但那位楼主再也没有发出视频,不知道是不是被穆莺他们找到,带出密林了。 霁月拿着酒杯,栽歪在软绵绵的沙发里,用脚尖踢了下霍闲,询问道:“你和朵朵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看她今天走的时候怪怪的? 是不是你又犯轴,惹人家生气了?” 霍闲撩起眼皮,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酒意,他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不是大姐,她突然怪怪的,跟我有毛线关系? 我一整场都在帮蒋勋挡酒,根本不知道她走了,这都能赖上我?” “呸!” 霁月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坐直了点,心直口快道:“我要是陈朵朵,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不懂风情的痞子,倔的跟驴一样。 就算是跟你没关系,你哄人家女孩子一句,能掉你二两肉啊?” 霍闲哼笑一声,抓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含混不清地回怼,“你有那闲工夫操心我,不如去关心关心孤寡老人什么的。 哥们儿我就这德行,也用不着谁喜欢,图个清净!”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吵吵嚷嚷,我坐在一旁盯着手机,时不时插上几句。 我这心里总是突突地跳,有点静不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攫住我。 霁月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探身过来,一把抽走我的手机直接锁屏,扔到沙发角落里。 “阿符。”她醉眼迷离,口齿不清地搂住我脖子,“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晚不醉不归? 咱们要放松一点! 你总是捧着个破手机刷什么,扫兴!”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嚷嚷,“你不是总说,人各有命! 该提醒的咱也提醒了,那人家不信,咱还能按着头让人信啊? 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被她这么一闹,我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点。 我叹了口气,拿起面前还剩一半的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行,听你的,人各有命。” 房间里被他们抽的烟雾缭绕,跟踏进了南天门似的,能腾云驾雾。 桌上地下,空酒瓶东倒西歪。 昨晚符晴婚礼前的预热,大家还相对收敛克制,今天这场才是真正的放浪形骸。 酒过三巡,这屋子里哭的笑的疯的沉默的,上演着人间百态。 能和一些人长久的做朋友,分享自己的卑微和坦荡,是人生幸事。 * 第二天,全员阵亡。 我一直睡到下午才被渴醒,脑袋里跟有十个唐僧在敲木鱼念紧箍咒一样,疼得嗡嗡的。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恨不得把胆胆汁都吐出来。 我强撑着爬起来想去倒杯水,手机就跟索命一样疯狂响起来。 是王徽音。 电话一接通,她那头就跟点了炮仗似的,语速快得差点劈岔,“师父,师父…出事了,出事了!” 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有气无力,“……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熔河这次可出名了! 现在玄门圈里已经炸了,今天整个天梯巷无论是店主还是普通人都在讨论熔河的事。 我给您传了个视频,您快看看! 他们说熔河那边出了个不得了的大妖,视频已经被疯传。” 熔河? 这两个字像冰锥子一样瞬间扎进我混沌的脑子,让我一个激灵,甚至彻底清醒了。 “好,我马上看。” 挂了电话,我手指有点发僵,快速点开视频。 视频文件很大,加载了几秒。 画面开始播放。 那时候的手机像素还不像现在这么高清,画面有点模糊,还带着点抖动。 拍摄的人像是在一个比较高的山坡上,镜头对着山下远处蜿蜒盘绕的路。 而就在那条灰白色的路上… 有一条巨大的、黑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太大了! 通体黝黑,在不太清晰的画面里,反射着一种沉闷的光。 它缓慢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在公路上‘游动’。 该怎么形容它有多大? 我下意识地用公路作为参照物估算。 大约有双向车道的路,在那东西的身下都显得格外狭窄。 它的宽度,几乎占据了整整两条并行车道的位置。 至于长度… 我头皮感到一阵发麻,它缓慢蠕动的身体仿佛没有尽头,粗略估计,至少得有三四十辆加长卡车连在一起那么长。 而它移动的速度不算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像是因为前方堵车而不得不缓慢前行的车队。 视频里,拍摄者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背景音里全是粗口的国粹,“我艹!我艹艹艹!看见没?!那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似乎有同伴在说,“不…不会是车队堵车了吧?” 拍摄者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吼出来的,“放屁!你家车队长这样?!你看它尾巴!是尖的!那他妈是尾巴!它还会蠕动!这到底是龙还是他娘的超级巨蟒啊,卧槽!” 两人夹杂着恐惧和极度兴奋的争论声还没结束,视频突兀地黑了下去,播放完毕。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还没等我缓过神,手机就像催命一样再次疯狂响起,‘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 不同的人,不同的群,甚至一些很久不联系的名字,都在争先恐后地给我发来同一个视频,附带的问题几乎都一样。 “符师傅,您看那段视频了吗?” “符姑娘,熔河那边什么情况?” “如因,对于这东西,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我坐在床上看,浑身发冷的看。 熔河那地方本就邪性,且一直是封闭禁区,之前有多少人栽在里面尸骨无存。 封了多少年,一直相安无事。 昨天却突然有人闯进去,还在公众场合宣扬,今天就又爆出了这种视频… 这绝不是偶然! 只要这视频流传开来,‘熔河’在那帮要钱不要命,或者追求刺激突破的人眼里,会从一个危险的禁区,瞬间变成一个充满机遇的藏宝地。 只会吸引更多不知死活的人前去‘探险’或‘淘金’。 这背后绝对有人搞鬼! 至于视频里那个东西…… - 第570章 欠你的解释 - 我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喉咙发干。 虽然我现在生活在充满科技的现代,可这世界太大,未知太多,深山大泽里还藏着多少科学解释不了的玩意儿,谁也说不好。 妖物、精怪、或者说某种从未被记录的远古生物? 这些都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以这种碾压式的,令人绝望的体型出现在世人眼前,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冒然靠近,绝对是百死无生。 “我的…娘诶…” 身后,霁月也拿着手机看完了视频,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盯着手机屏幕,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恐惧,而更多的是一种极度渴望的光芒。 她喃喃自语。 “这宝贝…这要是能抓来给我炼蛊…以后老娘岂不是能直接日天?!” 我:“……” 我无语地看向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炼蛊?”我差点把手机捏碎,“大小姐,你看清楚那玩意儿有多大没? 它一口下去,你连人带蛊坛子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还抓来炼蛊?” 霁月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撕下来,眼睛里那狂热劲儿还没退,反而更盛了。 她一巴掌拍我大腿上,拍得我生疼,“傻阿符! 正因为它大,才是千年难遇的极品蛊材啊! 你想想,那得蕴含多少天地精华和毒煞怨气? 稍微搞一点鳞片、毒液或者血肉过来……嘶……” 她吸着冷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无敌蛊王横扫四方的场景。 我懒得搭理她,掀开被子下床,胃里还在翻腾,但脑子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事情大条了。 熔河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不染。 第二个,就是莫名被吸引去的普通人。 第三个就是玄门。 这东西要真是大妖,而且还是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一旦闹起来,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搞定的。 到时候生灵涂炭,玄门必然被推上风口浪尖,处理不好,又是一场信任危机和浩劫。 我走到会客厅,‘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下午的阳光刺眼地涌进来,晃得人眼睛疼。 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遥远的某个禁区,一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恐怖存在,已经悄然露出了冰山一角。 这种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不行。”我转身,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得想想办法。” 霁月总算从她的无敌蛊王梦里清醒了点,挑眉看我,询问道:“你想干嘛? 阿符我告诉你啊,别逞能! 我说是那么说,但那玩意儿可不是你我能搞定的。” 她纤细的手指在她和我的身上来回点着。 我弯腰捡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找出不染的联系方式。 不出意外,对方没有信号。 “不对!” 霁月被我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又怎么了?哪里不对?” “熔河没有信号…那视频是怎么传出来的?” 霁月垂眸仔细想想,“也许是他们拍完了出来发的呢?” 我摇了摇头,“绝无可能,熔河的密林常年弥漫沼气,那边的树十分高,有的能达到十几米,纵使有很强的探险装备,也很容易会迷路。之前进去的人基本没有能出来的。” 霁月把视频挑出来,反复观看,她指着屏幕说,“可你看,从这个角度拍摄,他们不是在密林。倒像是一座山的半山腰或者山顶。” 我指着视频右上角的位置,“你看这里是密林,这是他们到达这座山唯一的路。” 这时,睡在沙发上的霍闲,也被我们的动静彻底吵醒了。 他顶着一头乱毛坐起来,眯着眼哑声问,“你们俩说什么呢…几点了?” 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言简意赅,“熔河出事了,爆出个大家伙。” 霍闲皱着眉,耐着性子看完视频,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点残存的睡意和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震惊,“这动静…不像偶然。” “嗯。”我点头,“像是有预谋的曝光。”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 我立刻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囡,视频看到了吗?” 疯姐? 只有她会这么叫我。 她终于肯找我了,自从上次在法王殿见了一面后,我就一直在等她主动找我。 “刚看到。”我说。 她顿了顿开口道:“法王交代,请大家近期务必保持警惕,尽量不要远离玄武城范围。 熔河之事,水深,勿要轻易插手。” 我语气有些疏离,反问道:“你说的法王,是玄清还是三爷。” “自然是三爷。” “她让你通知我的?” “不是,我按例通知玄门众人。” “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我正准备挂电话,疯姐的声音再次传来,“囡,有时间多聊两句吗?我觉得我欠你一个解释。” “您说。” 她纠结了一阵,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我默默的等着,等她组织好语言。 “我的真实身份是…鬼姑,是龙门山的修者,这些信息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 我是你师父的师妹,我和玄清还有玄知自小在龙门山长大,受苦冥师尊教导。 四十年前,也就是你师父离开师门的第二年,龙门山就已经封山。 师尊给我们的命令是下山救世,但具体如何救世,他老人家没说。 表面上玄知自立一派,玄清云游四海,我装疯卖傻感受人间疾苦。 龙门山三百多弟子分布于玄门的各个角落,斩妖除魔。 斩的妖不是名义上的妖,是人心里妖,除的魔,不是鬼气之魔,是人的欲魔。 囡,除了这些隐瞒,我没有偏你,小时候我就是你认识我的样子,而后来是师尊和师兄们救了我。 不过还是对于隐瞒你而感到抱歉,你对我真的很好,这么多年,只有你发自内心的对我。” “你们和三爷是什么关系?” “三爷是和师尊有联系,之前并不会单独找我们。 我们除了斩妖除魔,还有一个任务在身,就是护住四象地的封魔阵。 你看见视频里的那东西,非妖非怪,让其显形,恐是冲着重启‘四象封魔阵’的阵眼来的。” - 第571章 威胁短信 - 非妖非怪? 冲着重启四象封魔阵的阵眼? “你所说的封魔阵是什么东西?”我问道。 疯姐解释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地,之所以以四灵命名。 并不仅仅是风水好,更深层的原因是,这四个地方的地下,共同维系着一个上古流传下来的巨大封印阵法,四象封魔阵。 据说下面压着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旦阵法松动或者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这只是玄门最高层之间口口相传的绝密,绝大多数玄门中人都只当是个传说。 熔河,恰好就在四象地脉交汇的一个敏感点上。” 我有些不解,“你今天和我说这些是…?” 她语气郑重了些,似乎是我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这个语气。 “我和玄清师兄想告诉你,你需要龙门山做什么,我们定竭尽全力。” 她说完这些,还没等我说话,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龙门山为什么要帮我? 难道是因为师父? 还是因为梵迦也? “怎么了?谁的电话?”霁月凑过来问。 “疯姐。”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乱极了,“她说那东西是为了冲四象封魔阵。” “四象封魔阵?” 霍闲听到这词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不是传说中镇压…”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们三个心里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妈的!”霍闲低骂一句,“这下麻烦真的大破天了!” 房间里刚刚还有点嬉闹的气氛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和压抑。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担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一声,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符如因,我是邓宁,想要不染活命,来熔河找我。」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我还没等找她,她倒是先找上门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眼里,刺进我心里。 我用力咬着后槽牙,手指发颤,几乎握不住手机,立刻回拨不染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而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又是无法接通。 他竟然还在熔河! 最近那边频频爆出事,他还是不肯回头? 我牙关紧咬,胸口一股暴戾的怒气翻涌而上,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了?” 霁月察觉到我脸色不对,凑过来一看,顿时也炸了,“我艹!邓宁她想自己快点死是吧?!” 旁边的霍闲一听信息内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懒散瞬间被厉色取代。 “谁?邓宁?她没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烧坏脑子。 原本还想着等姥姥姥爷顺利回老家之后,再腾出手来彻底收拾邓宁和李茉莉那摊烂事。 现在看来,邓宁是狗急跳墙,根本不给我这个时间。 也好,那就新仇旧恨,今天一并了结。 我电话给青姨,吩咐道:“青姨,麻烦熬些醒酒汤送过来,要浓一点。再弄点吃的,要快。” “哎,好,好,我这就去弄,一会儿给您送过去。” 屋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霁月焦躁地抓了抓头发,“邓宁这贱人肯定是看到熔河出事的消息,觉得有机可乘。 她就是想引你过去,再利用妖物的手将你除个干净。” “未必。” 这其中有很多事情霁月不清楚,她在西南待的日子,我早就换目标防备了。 我声音冷得像坚冰,“她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她要真有本事就取走。” 霍闲眉头紧锁,跟着分析道:“熔河现在情况不明,那巨物的视频刚传出来,邓宁就跳出来,太巧了。 说不定背后还有别的勾当,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当然不会一个人去。”我看向他,“但也不能所有人都去。 熔河那地方不仅邪门,信号隔绝,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们必须有外应。” 正说着,青姨端着醒酒汤和几碟清淡小菜从隔壁过来了。 她放下东西,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姑娘,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今天上午,我女儿京京,带着孩子去归藏楼了。 京京说徽音那孩子心善,可能是看她们娘俩可怜,就先把她们留下安顿了。” 王徽音刚刚打电话没说京京的事。 可见是被那巨物视频吓到了。 青姨说着,眼圈又红了,拉着我的手就要往下跪,“姑娘,我心底知道,徽音在帮你办事。 没有你的支持,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了归藏楼。 要不是那晚您劝京京,她还在那个火坑里熬着呢…无论从哪角度看,你都是我家的恩人啊!” 我连忙扶住她,劝道:“青姨,别这样。是京京自己醒悟了,这是好事。” 她抹着眼泪,不住点头:“是,是好事。” “青姨,等京京缓过这阵儿,你教她一些做饭收拾的手艺。 要是她肯学肯干,到时候就留在归藏楼给大家帮帮忙。 要是她不愿意的话,就等她日后找到喜欢的工作,再同孩子一起搬出去。” 青姨没有丝毫犹豫,“行,归藏楼正好缺个手脚麻利的人帮忙,我一定快速让她上手,绝不让您失望。” 青姨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是好一通道谢。 我打断她:“姥姥姥爷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符文心回去后,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吧?” “习惯习惯,老爷子老太太都好着呢。 我本来劝他们多住几天,老爷子说惦记老家养的那些家禽什么的,还是按原计划回去。 符文心昨晚回去先是哭了一场,跟老爷子认错了,说自己糊涂,看着像是真心悔改,没再提你母亲的的事。”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敢全信。 但现在没空理会她。 “知道了青姨,你先去忙吧。谢谢你的醒酒汤。” 青姨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们三个没什么胃口,但逼着自己灌下醒酒汤,胡乱扒拉了几口菜。 热汤下肚,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头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 第572章 活着回来 - 脑子更清醒了,心里的想法也更加清晰。 “说说吧,怎么干?” 霍闲放下碗,转头看向我。 我和霁月对视一眼,快速说出了我的计划,“我和十七她们先进去。霁月,你在外围策应。” “不行!” 他们俩几乎异口同声。 霁月立刻站起身来反对,“邓宁那贱人诡计多端,阴的很。 熔河里面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就你和十七两个人太危险! 我和你们一起去,如果到明天早上七点我们还没出来,再让霍闲和龚北带人进来捞我们!” 霍闲手指弯曲,用力扣了扣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表达他的不满。 “你们三个女人就想往里冲? 当家里的男人都死绝了?! 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跟你们一起进去!” 我摇头,态度坚决,“霍闲,你不能进去。 熔河里面没信号,我们一旦失联,外面必须有一个能主事并且清楚里面情况的人。 你需要在外面请五猖兵,用他们的方式实时感应里面的情况,这是唯一能传递消息的办法。” 看他还要反驳,我加重了语气,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和邓宁的仇,我必须自己去了结。 斗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这么正面威胁我,肯定也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况且现在她拿不染要挟我,我就更不能躲了。 这次,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我就是死,也得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我眼里的疯狂大概震慑到了他,霍闲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颓然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拳头攥得死死的,重重砸了一下桌面。 “…艹! 行,听你的! 但你给我记住了,七点,明天早上七点你要是不出来,老子就是把熔河掀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捞出来! 活要见人,死…他妈也得见尸!” “放心吧,祸害遗千年,我命硬得很。” 我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转向霁月,“霁月,你也有更重要的任务。 你和龚北带着龚家的兵马帮我守住熔河入口。 邓宁那边可能不止一个人,她应该有同伙,还有那些想趁乱摸进去捡便宜的人,通通全部拦下,那里面目前太不安全。 你们得帮我看死入口,一只外来的苍蝇也别放进去,这些能不能做到?” 霁月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这是要堵死邓宁的退路,防止有人干扰,也防止鬼魅魍魉进去帮忙。 她郑重点头,眼神狠绝,“放心!这点事交给我和龚北!” 计划暂时初步定下。 我们三个端起剩下的醒酒汤,像喝酒壮行一样,三个碗重重碰在一起。 “干了!” 温热的汤汁下肚,仿佛也注入了一丝孤勇。 青姨这醒酒汤确实一绝,不仅胃里舒坦了,脑袋也清明了不少,只剩下拼死一搏的狠劲。 我让十七立刻去关珊的店里取我早就预定好的一些特殊家伙事,又让她想办法多弄些信号弹。 “我们进去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或者遇到情况,就会打一颗。 红色代表危险求救,绿色代表安全推进,黄色代表暂停等待。 至少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是死是活,大概在什么位置。” 最后,我们定死时间,“明早七点。 如果我没出来,也没信号了,霍闲,你就带人进来。 看看最后是营救,还是……收尸。” 我说得平静,霍闲和霁月的脸色却都难看至极。 “阿符…”霁月声音有点哑。 我摆摆手,打断她,“行了,各自准备。十七也该回来了。”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像拉紧的弓弦。 我必须去熔河。 为了我妈。 为了不染。 也为了和邓宁做个了断。 十七回来得很快,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狭长的黑色金属箱,上面贴着关珊店里特有的符箓封条。 “姑娘,东西齐了。” 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眼神里透着肃杀,“信号弹买了二十发,红绿黄各比例按您说的配的。” 我接过金属箱,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梆硬。 打开一条缝,里面绒布衬垫上静静躺着几件东西,一柄刻满密咒的短匕,一叠紫金色的雷符,还有几个小巧却煞气逼人的阵盘。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关姗这次是大出血了。 “好。”我合上箱子,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时间指向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发沉,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闷。 我们没再多话,检查装备,分发信号弹。 霍闲把他随身戴了多年的一枚护身铜钱硬塞给我,那是师父在他拜师礼那日亲自挂在他脖子上的。。 “拿着!老子请五猖兵还得靠它当引子呢!别弄丢了!” 那铜钱油光锃亮,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没推辞,紧紧攥在手心。 霁月一把抓来阿乌,递给我,“让阿乌和你去,它对毒物和煞气敏感,能预警。 关键时刻…让它咬你一口,没准儿也能激发生机搏命。” “嘁,你这笑话也太冷了。”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符三,活着回来。” 我无奈的笑笑,将阿乌小心地绕在自己手腕上,它昂起头,信子嘶嘶吐了两下,斗志昂扬。 想过输与赢,但从没惧怕过生死。 一切准备就绪。 我和十七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等等!”霍闲突然喊住我们。 我回头。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信号弹省着点用,别他妈瞎放!我…等你们回来吃早饭!” 我冲他扯了个难看的笑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扎进傍晚灰蒙蒙的天色里。 车是早就备好的越野,性能强悍。 十七开车,我坐在副驾,金属箱放在脚边。 车子发动,引擎低吼着,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野兽,朝着城外熔河的方向疾驰。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平房和旷野取代。 越靠近熔河,空气似乎越发凝滞,带着一股若有似无令人心悸的腥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起伏的山峦像匍匐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 熔河是被列为禁区的死亡之地,正在前方张开黑洞洞的巨口。 我的心跳在沉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手腕上的阿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 第573章 发丝缠绕 - “姑娘,前面没路了。”十七踩下刹车,声音低沉。 车灯照射下,前方是一片乱石滩和茂密的荆棘丛,再往前,就是熔河核心区域边缘。 一股更混合着硫磺和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下了车,背上装备。 十七抽出随身的短刀,在前面开路,刀刃劈砍荆棘发出噼啪的脆响。 我紧随其后,精神力高度集中,感官放大到极致,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这里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怪异石柱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亡魂的哭泣。 地面开始变得崎岖不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浸染过又干涸。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和渺小。 手腕上的阿乌猛地昂起头,朝着左前方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几乎同时,我和十七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窥视感。 “小心!”我低喝一声,右手瞬间扣住了一张雷符。 十七刀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方的雾气似乎浓郁了一些,隐约间,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其中缓缓蠕动。 “是不是视频里那个的东西?”十七凝眉问道。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突然从不远处的侧后方尖啸着升空,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血红。 红色?! 危险求救! 是谁?! 我和十七猛地扭头看向那个方向。 几乎在信号弹炸响的同时,我们正前方的浓雾猛地被一股巨力撕开。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骤然显现。 它的一部分身体隐藏在雾气和水汽中,但仅仅是显露出来的部分… 那覆盖着漆黑厚重鳞片的躯体,缓慢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蠕动方式,就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视频根本无法展现它本体万分之一的恐怖。 巨大的竖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冰冷,漠然,仿佛在俯视蝼蚁。 它似乎…被那颗突然升起的红色信号弹吸引了注意力,缓缓地…调转了方向… “跑!”十七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疯狂地向侧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躲去。 巨大的黑影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缓缓碾过。 地动山摇。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我们死死蜷缩在岩石后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那东西…太大了! 太近了! 我和十七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它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能抗衡的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而更让我疑惑的是那颗红色信号弹… 到底是谁发的? 邓宁? 她想引那怪物攻击我们? 还是不染? 难道他就在附近? 遇到了危险? 或者…是其他也闯入这片禁区的不速之客?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混乱和危险。 我们朝着发出信号弹的位置,一点点挪动,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 越往那个方向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混乱的煞气就越发浓重。 打斗的痕迹也更加明显,甚至还有几滴尚未干涸的血液。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满地狼藉的石滩中央,我们看到了一团刺眼的白色。 那是一个人形,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蜷缩着。 乌黑的长发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血渍,像有了生命一般,将那人从头到脚,一圈圈死死缠绕包裹起来,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活脱脱一个刚刚裹好的,潦草而惊悚的木乃伊。 从那身已脏污不堪的白色长裙,以及那瘦削到几乎脱形的骨架来看…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邓宁?”十七也认出来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谁把她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的?! 无数疑问瞬间冲进脑海。 “姑娘,小心有诈。” 十七下意识侧身挡在我前面,手握紧了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目光仔细扫过那团被头发包裹的“东西”,以及周围的环境。 头发缠绕的方式杂乱而疯狂,带着一种绝望自救或者说无意识痉挛的痕迹,不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周围也没有隐藏的阵法或符咒波动。 邓宁躺在这里,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噬后遗弃,或者,被人击败后弄成这样的。 “不像陷阱。” 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平稳,“以邓宁的性格和手段,还不至于用这么粗糙又自虐的方式只为了引我上钩。她更享受站在高处看别人痛苦。” 见我态度坚决,十七稍稍让开,但依旧保持高度警戒,刀尖微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污浊气息的空气,一步步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邓宁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衰败枯竭的气息。 她露在头发外面的少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皮下的青黑色血管狰狞可见。 我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那些冰冷湿腻,紧紧缠绕的头发时,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些头发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怨毒和疯狂。 弄开这些头发费了我不少力气,它们缠得极紧,像是在死死保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禁锢着什么。 终于,当我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她脸上的最后几缕乱发,露出她的真容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涌。 这哪里还像是个人?!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髅,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圈,乌黑发紫,像是被最浓重的墨汁浸染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全部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躯壳。 她躺在这里,奄奄一息… 那之前用手机给我发信息拿不染威胁我的,又是谁? 是有人赶在我前面找到了她,将她弄成这副模样? 还是说…从头到尾,给我设套的,另有其人? 不染又在哪里呢?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 第574章 下地狱 - 我伸出手指,搭上邓宁冰冷的手腕,掐住中指和脉搏。 指尖下,几乎感受不到明显的跳动,只有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生机,像风中残烛。 确实还活着,但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受了极重的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魂魄层面的重创。 “怎么样?”十七低声问。 “还吊着一口气。”我松开手,眉头紧锁,“但情况很糟,像是被什么邪术反噬,或者…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了精气。” 十七凝眉,“你觉得是谁干的? 有能力把邓宁弄成这样的,也绝非普通角色。 能不能是不染?” 我摇摇头,果断的回道:“不能,不染虽然也很厉害,但手段不至于如此阴邪诡异。” 就在我思绪纷乱如麻之际—— “嗬……嗬……” 地上如同死尸般的邓宁,喉咙里突然发出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她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睁开一条缝。 那乌黑深陷的眼眶里,一点点露出极小一部分浑浊不堪,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白。 她艰难地,将那一丝目光聚焦在我脸上。 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我…没赢你。” “……但你也赢不了…” “符…你会下地狱…陪我。” 我不自觉的皱眉,看她这副恨我到极致疯魔的样子,淡漠道:“你我本无冤无仇,一直都是你追着我不放,你用卑劣的手段害我家人,你是该下地狱赎罪的。” 她疲倦的闭上眼,脸上闪过一抹苦笑。 “有的仇…不必有交集。 你挡了我的路,我就必须得铲除你。 怪就怪…” 她没有将话说完,但我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从我十三岁第一次见到邓宁开始,我就觉得她是不食人间烟火,只吃香灰而活的阴间人。 她身上有一股腐朽的死感。 任何人都到不了她眼中。 你说她高傲也好,说她没有人气也罢,但她非常的聪明,十个邓嘉嘉也赶不上一个邓宁。 纵使这般,她心里还是装了一个人。 她的眼里总是透着死灰,唯一能让它燃起光亮的,就是梵迦也出现的时候。 这些,我一直都知道。 “邓宁,我是来亲自找你报仇的,不过看样子…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她嘴角微微勾起,笑的嘲讽,半眯着眼睛,瞥向我。 “你把王盼安排到我身边,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不过她背叛我不要紧,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主仆再也无缘相见了。” 我死死攥着拳。 原来她是遭了王盼的手,而她指的无缘再见… 只能是指向一个结果,王盼的魂魄已灰飞烟灭。 “我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主仆。” 她咳嗽两声,冷笑道:“你就是爱无时无刻的标榜自己,咬文嚼字。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只是我们走了不同的路,你并未比我高贵多少。 只是你命好,有三爷托举你,不然你凭什么有今天?” 我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你笑什么?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我并不这么认为。 玄门一百多个宗门,各有各的法,有正修自然有邪修。 在这点上并没有谁比谁高贵。 但龚老和路五娘同样是鬼仙,他们却是你永远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就算你和我比,我也是在为人做事,而你是万物利己,你凭什么说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你还是和你小时候一样,牙尖嘴利。 难道你就从没有过私心? 你取阿魏,挖人坟墓的时候,你怎么不高尚了? 你为了夺盛华,看着那些人吃香丸出事为何不提醒? 说到底,你又好到哪去呢?” “我当然有私心,我也从未说过我自己是圣人。 只是我有心,有情,而你没有。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她刚要继续开口,不远处的天空,突然又升起一个红色的信号弹。 “不染在哪?!” 她紧闭着眼睛,跟死了一样。 我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捏的变了形,“不染在哪儿!” 她口齿不清地说,“不是我害死你妈,不过真正的凶手就在前方等你。 我真想看看啊…你到底下不下得去手。” 我拧眉,渐渐松开了她。 “既然你们是一伙的,她为何要重伤你?” 她眼底泛起一抹杀意,“她杀你可以,但她想杀他,不行。” 她口中的她,应该是梵迦也吧? 看来她才是梵迦也最虔诚的信徒。 我和十七对视了一眼,起身对邓宁道:“我信你说的,我妈的死和你没关系。 但你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的造化了。 活的过,日后我们正式较量一下。 活不过,你我的恩怨随你入土,烟消云散。” 说完,我和十七踏上征程,继续往丛林里面迈进。 十七问我,“真就这么放了她?” “她活不过今晚,我们还脏手做什么?” “你真的相信她说的?” 我点点头,“邓宁这人…傲得很,她不屑和我撒谎。如果真的是她,她会当成自己的功绩说出来。” “那是谁?” 我脚步顿了下。 “你觉得呢? 你认为陈屠也就是齐家的船伯,会唱傀戏那位,是谁的人?” 十七似懂非懂,垂眸思忖了几秒,瞬间恍然大悟。 “商家!” “你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她反问。 我抬头看了眼被乌云遮住月亮的太空,回道:“应该是。”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傀戏之后,穆莺告诉我他是海城人,我便隐隐觉得和商家有关系。” “商家…谁的人?不染,还是你父亲?” “都不是,应该是不染的母亲。 我之前算和她交过一次手,她很厉害,养了一批白毛僵。 可以说能力在我之上。 陈屠制作的傀戏其实就是在做纸僵,加上他是海城人,所以我想到了她。” “那她为什么要害你?”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她知道了我是商丘的女儿,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到她再说。 目前我们已知的消息,若真的是她,那不染就是安全的。 一会见机行事,不可轻举妄动,如果我们对付不了,再想对策,千万不要不顾后果。” 十七点头,“明白。” _ 第575章 不染站在了对面 - 又走了几步,十七突然问道:“如果真是她,你能下手吗?” 我一怔。 脑子里瞬间闪过不染那张时常忧郁的脸。 那终究是他的母亲。 他一直想要从精神病院救出的母亲。 现在,我和他的母亲站在了对立面。 其实,有些事似乎早就说得通了,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逐渐清晰。 当初不染强行顶替我,非要留在熔河。 他偶尔看向我时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 还有他母亲,那个我只在模糊资料和旁人敬畏低语中听说过的女人…所有碎片在此刻疯狂拼凑。 我一直在逃避这个答案。 不愿去想不染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背后,可能承受着怎样的枷锁和撕扯。 如果…如果他选择站在他母亲那边呢? 如果我不得不对他母亲动手…他会不会拔出那把很少出鞘的剑,指向我? 心口像是被蒸汽烫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脚下的岩石地粗糙硌脚,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碎玻璃上,周围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导致人要一直紧绷着神经。 自生自灭,是这片土地最常见的结局。 十七沉默地跟在我身侧,像一道最忠诚的影子。 她的警惕辐射向四周,感知着黑暗中无数蠢蠢欲动的视线。 “姑娘。”十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脚下碎石摩擦的声响盖过,“我总觉得信号弹有些不对劲,好像不是在排除危险,而是在引我们过去。”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幽暗的密林,“不仅是引我们,还在引别人。 霁月和霍闲看到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往里面冲,弄不好对方今晚就要将我们团灭。” 就在这时,又一枚红色信号弹“咻——”地划破浓稠的黑暗,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空炸开一团短暂而诡异的红芒。 “那边。”我和十七对视一眼,同时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疾奔而去。 一个接一个的信号弹,像黑暗森林里一条用危险铺就的引路标。 我们跟着这致命的指引,穿梭在越来越浓的雾气中,周围那些窸窸窣窣、若有似无的爬行声始终如影随形。 直到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压抑。 熔河特有的暗红色光芒笼罩着这片巨大的地下空腔,空气灼热,扭曲着视线。 翻滚的河流在不远处缓慢流淌,发出沉闷的咆哮,那是这片死地唯一永恒的背景音。 一个人影,背对着我们,站在熔河边一块突出的黑色巨岩上,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是烟。 他转过身,熔河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还是来了。” 不染的声音传来,比熔河吹来的风更冷,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刚刚是你放的信号弹?”我问,脚步停在他几米之外。 十七无声地挪前半步,呈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 他没回答,只是将手里的烟蒂弹进滚滚熔岩,那点猩红瞬间被吞噬殆尽。然后,他掏出手机,递给我。 “密林里面很危险,”他语气平淡无波,“刚刚只要你少一些戒备,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我接过手机。 屏幕是亮的,没有信号格,但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黑白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偷拍。 但能勉强认出里面两个小心翼翼前行的人影——是我和十七。 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我们周围的密林阴影。 我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我们刚刚经过的树丛后,岩石下,潜伏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怪物! 视频放大了一处,信号弹的红光恰好闪过,短暂地照亮了那东西的全貌—— 蛇一样的长身,却长了四只扭曲的脚,拖着一条蜥蜴般的粗壮尾巴。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一颗獠牙就比我拳头还大,牙龈外翻,凸出在丑陋的吻部两侧,上面还挂着粘稠的涎液。一双巨大的蛙眼般的眼睛鼓胀着,毫无生气地转动。 不只是丑,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恐怖。 而从我们进入点到这熔河边,视频显示,这样的东西,潜伏了不下数十只。 我们刚刚简直就是在怪物窝里穿行。 我猛地抬头看向不染。 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只看着翻滚的熔河,声音听不出情绪,“昨天闯进来的几波人,都死了。” “死了视频是怎么传出去的?”我逼问,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机。 不染沉默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在哪?不是她找我来吗?怎么?拿你的命威胁我来,现在又不敢露面了?” 一个声音,非常温柔,甚至带着点笑意,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我们终于见面了,阿因。”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立起,猛地转身。 十七已经一步踏前,完全将我挡在身后,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我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她很年轻。 看上去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身材纤细高挑,穿着最简单款式的黑色衣裤,却丝毫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贵气。 她长得极美,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甚至显得很温柔的美。 眉眼间和不染有几分相似,但说不清是哪里,更精致,也更…冰冷。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后是咆哮的河水,却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她根本没把我和杀气腾腾的十七放在眼里。 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我们,落在了我身后的不染身上,略带嗔怪地摇摇头,语气亲昵得令人不适,“儿子,这个小女孩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都不会叫人的。” 不染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对我说道:“信息是我发的。” 什么?! 我霍然转头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意思?你用你自己的安危…骗我来?” 不染从巨岩上跳下来,脚步落在黑色的岩石上,没有一丝声响。 他走到那个女人身边,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姿态已然分明。 他选择了他的立场。 虽然他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但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涩又疼。 但我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 第576章 宿主 - “别废话了。” 我抬起下巴,看向那个不染和他的母亲,“既然做局让我来,定是有你们的目的,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她轻轻笑出声,声音像玉珠落盘,好听,却淬着毒。 “你这丫头倒是个急性子,难道你就不想听听,为什么吗?” “不必。” 我冷声打断,“我想我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浪费时间?” “哦?” 她饶有兴味地挑眉,那姿态优雅至极,“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一定非要你死不可呢?”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为了商启和你两个儿子的未来,为你那几十只不见天日的白毛僵和筹备的计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早就勾结了玄门某些败类,试图搅乱风云… 应该已经是和这水下那位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你是在为他做事。 不过你要和三爷斗,也要看你配不配。 还有…” 我顿了顿,最后吐出两个字。 “珞苎。” “珞苎正寄宿在你的身上,对吧?” 那个女人脸上温柔的笑意加深了,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目光赞赏地看向不染。 “阿初,你听听,这小姑娘还蛮聪明的。 她可比姓邓那个废物,有意思多了。” 不染依旧沉默地站在她身旁,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精致却冰冷的雕塑。 在母亲身边,他那份惯有的温柔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和一种…让人心惊的乖顺。 熔河在身后咆哮,红色的光芒在我们脸上跳动。 这是一场鸿门宴。 而我,似乎已成瓮中之鳖。 在李茉莉突然和我变得相像时,我就已经猜到了珞苎要用她的身体当容器。 李茉莉不仅面容有所改变,连能力似乎也提高了一些。 只不过宿主和寄宿体并不是完全融洽的状态,李茉莉的魂魄哪怕只有一个还存在在身体里,珞苎都不能永久的完全占据。 李茉莉还会有自己思想,做出一些让人惊掉大牙的事。 在李茉莉连连犯蠢后,珞苎最终选择放弃她,这才有了李茉莉躺在我那,跟半个死人没区别的结果。 王盼一直有给我传消息回来,所以我知道我那‘淘气’的妹妹,一直躲在熔河。 今天不染的母亲设计找我来,应该也是她的决断。 “商太太,先别笑的太早。 我不只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敢杀我。 你叫我来,也许能短暂的困住我,但你对我的生死,似乎还做不了主。” 女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丝非她本人极古老的怨毒。 但她很快恢复那副从容模样,甚至拍了拍手,“聪明。不过…” 她声音陡然转冷,“我突然改主意了,现在要了你的命,似乎也不是不行。”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骤变。 黑色衣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弥散开来。 她身后阴影里,一道道扭曲的身影浮现出来,皮肤干瘪灰白,眼神空洞的僵。 足足有十几具。 这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模糊的嘶嚎着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显然他们曾经都是邓宁的驱使,而现在易了主的。 “妈…” 不染轻轻叫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和哀求。 女人却毫不理会,手指结印,厉喝道:“去!” 僵与鬼影嘶嚎着扑来。 “十七!” 十七早已蓄势待发,数张符箓激射而出,金光爆开,暂时挡住最前面的几只鬼物。 她反手抽出一把特制的短刀,刀身刻满破邪符文,迎上一具扑来的白毛僵。 “锵!” 火星四溅。 那僵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也迅速掐诀,调动周身玄力,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撞得几只厉鬼尖啸后退。 但不染母亲的手段远超想象,她手指翻飞,印诀变幻,更多的僵尸和鬼物从阴影里爬出。 甚至地面开始蠕动,一只只枯白的手骨破土而出,抓向我们的脚踝。 混战中,不染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母亲,又看看我们,眼神离闪过一丝挣扎。 “不染,你看看你母亲的样子!你真要让她这样一直错下去?!” 我格开一只鬼爪,冲他喊道。 就在这时,商太太的脸庞,忽然扭曲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她的五官似乎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竟然变得有七八分像我。 一个恶毒又充满恨意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完全不是她本人的音色,“我的好姐姐…嘻嘻…又见面了…” 是珞苎! 她短暂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而就这一瞬的分神,一具僵突破了十七的防守,枯爪带着腥风直掏我的心口。 “小心!” 十七回援不及。 我猛地侧身,利爪擦着我肋骨划过,火辣辣的疼。 同时,一道鬼影趁机撞破我的屏障,阴寒之气重重砸在我胸口。 “噗——” 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沫子。 “姑娘!” 十七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却被更多鬼物缠住。 商太太的脸上,露出快意而残忍的笑容。 “她是个废物,她不敢杀你,不代表我不敢!” 珞苎指的‘她’自然是商太太,商太太是妖蛟的兵,自然不敢杀我。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不染突然对我发力,他在后面将我牵制住,在耳边极小声的说了句,“一会找到机会就走。” 我侧过脸看了他眼。 随即,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整个熔河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下面仿佛有地龙在翻身,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熔河里的水像是沸腾了一样,疯狂翻滚咆哮。 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搅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水底那东西,似乎被斗法的能量和血腥味惊动了。 商太太脸色一变,掐诀的动作微微一滞,试图稳住身形,分神去感知水下的动静。 再晚一点,珞苎就没办法对我动手了。 我觉得…就是现在! 我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将所有玄力灌注指尖,瞅准她因地震和关注妖蛟而露出的那一丝破绽… 我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金光咒诀,如同离弦之箭,直射向她心口。 - 第577章 与夙夜相见 - 我这一下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等商太太察觉到时已然晚了。 但就在金光即将击中她的刹那,她也加大攻势,绝地反击。 “妈!别…” 原本呆立不动的不染,竟猛地扑了过去。 他不是扑向我,而是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母亲,用身体硬生生限制住了他母亲反攻的动作。 我和商太太同时愣了。 “如因,快走!” 商太太惊怒交加。 “阿初!你!” “我没办法看着你伤害她…更没有办法不管她…” 我的金光咒诀毫无保留地,狠狠轰击在她身上,而她的反攻却落在了不染身上。 不染当即吐了一口鲜血,与他煞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反差。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属于商太太,另一个更尖锐,更怨毒的,自然属于珞苎。 我不带任何情绪的说,“你不是喜欢附在别人身上吗?那你就永远也别出来了!” 一道模糊的扭曲的黑影,想从商太太的天灵盖被强行钻出少许,发出不甘的尖啸,但又很快被一股力量拉扯了回去。 “锁魂阵!” 商太太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她软软地倒在不染怀里,眼神涣散,那点的‘像我’的特征也随之消失了。 我用商太太的身体做牢,永远牵制住她。 不染抱着他昏迷的母亲,跪倒在地,抬起头看我,脸上毫无血色。 眼底是巨大的痛苦,愧疚和一丝解脱。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痛,看着倒下的商太太,又看看不染,手下意识抬起。 玄力在指尖流转。 我在纠结是趁机一起彻底灭了她们两个,还是… 就在这时,旁边密林阴影里,一头之前视频里见过的类似蜥蜴怪的巨物猛地窜出。 它张着血盆大口,布满粘液的长舌如同毒鞭,直抽向我面门。 “小心!”十七惊呼,却被僵缠住无法脱身。 那腥风扑面而来。 我甚至能看清它喉咙深处蠕动的结构。 我根本来不及掐诀。 我猛地侧身躲开长舌,眼角瞥见十七插在旁边一具僵身上的符文短刀,想也没想,一把拔出。 脚下发力,不退反进,迎着那再次咬来的巨口,纵身跃起! 全身力量灌入手臂,对着它那颗巨大的,鼓胀的蛙眼之间的头顶,狠狠将短刀尽数捅了进去! “噗嗤——!” 散发着剧毒恶臭的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 温热、粘稠、腥臭。 我甚至来不及恶心,眼前一片黑乎乎的粘液遮挡住了视线。 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跪倒在地的不染和他的母亲面前。 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只见那人右手如电,一把掐住商太太的脖颈,左手五指张开,覆盖在她头顶。 一股庞大而阴冷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 商太太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睛里的红光疯狂闪烁,最终像是被强行掐灭的蜡烛,彻底转为漆黑,然后翻着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那道影子这时才微微停顿。 是柳相?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还没等我想明白,密林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阿符!” “如因!” 霁月、霍闲、龚北,甚至穆莺袈裟分别带着好几队人冲了进来! 他们看起来似乎也经历了一番恶战,身上都带着些伤,但眼神焦急无比。 霍闲看到我满脸黑绿的血污,脸色骤变,“你怎么样?!” 霁月手中蛊虫嗡鸣,警惕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 穆莺则第一时间护在了我身前,虽然看向不染的眼神同样警惕,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也算是看着不染长大的。 显然,密林里接二连三的红色信号弹,让他们根本没法等到约定的七点。 柳相缓缓松开手,任由不染母亲软倒在不染怀里。 他转过身,脸上带煞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憨。 “我奉三爷之命。” 话里的意思是,她不能留。 梵迦也还是猜到了我会心软。 不看别人,我也要考虑不染的。 紧接着,剧烈的地动山摇。 仿佛整个四象地的根基都在颤抖,哀嚎。 熔河不再是翻滚,而是如同沸腾的油锅,疯狂炸开巨大的,裹挟着岩浆的浪花。 “轰隆隆——!” 那不仅仅是河水咆哮的声音,更有一种沉闷、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从河底深处传来。 像是有什么束缚了千万年的庞然巨物,正在疯狂地挣断锁链。 锁链碰撞的巨响中,一个低沉嘶哑,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缱绻的声音,穿透一切嘈杂,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带着古老的回音。 “阿阴…是你来了吗?阿阴…” “这次我们…终于要相见了…” 那声音像是带着钩子,狠狠拽住我的魂魄往里拖! 头颅像是要炸开一般,无数混乱的光影碎片疯狂闪烁,冰冷的蛇鳞、祭坛的火光、一双饱含痛苦与执念的蛟龙之瞳… “呃……” 我抱住头,痛苦地蜷缩下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那声音搅成了一团。 柳相猛地将我护在身后,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目光如利剑般死死钉在沸腾的熔河上,周身散发出极度危险的冰冷气息。 “夙夜…!” 我听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带着刻骨的寒意。 下一秒,更强的剧痛和眩晕袭来,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恍惚间,我好像走在一条漆黑冰冷的路上。 四周是弥漫的雾气,脚下是潮湿的岩石。 前方,巨大的阴影盘踞。 四条粗壮无比,刻满古老符文的黑色铁链,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死死锁住一条巨大蛟龙的四肢。 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是夙夜。 他被禁锢着,庞大的身躯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他看起来…并不狼狈,甚至有种诡异的胸有成竹。 他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那双灯笼大的血色竖瞳,一瞬不瞬地盯住我,里面翻滚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狂热、歉疚、偏执,还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 第578章 我想要世间安稳 - “阿阴。” 夙夜开口,声音直接在梦境中回荡,比现实中少了几分嘶哑,多了几分轻柔。 我站在他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心却冷硬如铁。 “别叫我的名字,我嫌恶心。” 他巨大的瞳孔缩了一下,竟真的露出一副受伤的神情,“为什么会恶心?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我早就不记得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试图从他巨大的眼睛里找出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近乎疯魔的执拗。 “现在的我,只知道你三番五次的要杀我,又何必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我是被小人蛊惑!” 他急切地辩解,声音引得铁链哗啦作响,“是珞苎! 她身上带着你的气息和骊珠的痕迹…导致我的分灵被蒙蔽,以为她才是你! 我以为…只有那个占据你身体的‘冒牌货’死了,你真正的魂魄才能回去…” 他说的,似乎和我想的对上了。 所以珞苎才着急杀我,等夙夜出来,她将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 她不敢忤逆夙夜,她还需要夙夜帮她。 但我听到这些解释,并没有释怀,只是冷笑,“事实如何,早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认识你。 但我劝你收手,不要再继续祸乱人间。 现在的世界,早已经不同了。” 他冷哼了一声,鼻息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白雾,“你明明就认识我,你看我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阿阴,你相信吗? 我没想过祸乱人间,我只想要自由! 只是他们…他们不敢给我自由! 我能怎么办呢?” 我抬眸反问,“我信与不信,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挣扎,铁链发出刺耳的悲鸣。 他低下头,凑得更近,血瞳里倒映出我冰冷的脸,“你还记得吗? 你曾经和我说过,即使卑贱如蝼蚁,也该有活着的权力。 你说过…再十恶不赦的人,眼里也会有属于他的星沙。 阿阴,你就是我的星沙。” 我的心猛地一颤。 一些模糊的记忆似乎在松动。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愤怒和荒谬。 “你看你好像着魔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那令人不适的注视,“我们只是和曾经见过几次,你凭什么演出这副痴情的样子? 阿阴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吗? 蛟蛇之战,不是你亲自操刀的吗? 阿阴死时,你在不顾一切屠戮她的同胞! 你凭什么说爱?” “我不战,我怎么娶你?!你不是说,你只嫁蛇族的王吗?!” 我越听越觉得荒谬,前世的悲怆和今生的恨意交织在一起,“阿阴轮转了这些年,变成了现在的我! 而你呢? 你在这中间做了什么? 你的分灵一次次给我制造麻烦,有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 夙夜,你的爱太廉价了! 阿阴不要,我也不要!” “够了!!!” 他猛地暴怒起来,青筋在他巨大的头颅上虬起,疯狂挣扎着想扑过来,铁链几乎要嵌进他的血肉里。 整个梦境空间都在震颤。 见我被他吓住,愣在原地,他又猛地停下,极力压制着怒火,声音强行放低,却更加扭曲,“阿阴,你不要害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好不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像一个彻底入了魔的疯子,眸子血红,一遍遍重复着‘听我解释’。 挣扎得铁链叮当乱响,仿佛那不是我认识的恶蛟,而是一个为情所困,得不到理解的困兽。 我也确实,从他这番癫狂破碎的言语和情绪中,拼凑出了更完整的真相。 当年他的分灵的确在青龙山找到了我。 很快,同样从我灵魂中分割出去,带着我和梵迦也气息的珞苎也找到了他。 一场完美的骗局上演了。 他的分灵信了珞苎的话,认为只要杀了‘占据我身体的冒牌货”,才能真正让‘阿阴’归来。 所以有了几次夙夜对我致命的袭击。 “既然知道她戏耍了你,你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我寒声问。 他喘着粗气,血瞳里闪过一丝冷酷,“杀她轻而易举。 但我留着她…还有用。 不过我知道,你刚刚已经完成了复仇。 阿阴,你还想要什么? 等我出去,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你收手,我想要世间安稳,你能给吗?”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梦境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崩塌。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呼唤。 “符三!” “回家!” 是梵迦也的声音! 我猛地被一股力量拉扯,瞬间从那个冰冷恐怖的梦境中抽离。 …… 待我睁开眼,闻到的是归藏楼里熟悉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息。 屋顶是熟悉的木质结构,而不是熔河那血色翻涌的穹顶。 我…回来了?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梵迦也坐在床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深邃。 他伸手,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额角。 我喉咙干得发疼,“我见到夙夜了…” “他的封印松动了,但还没完全破开。” 梵迦言简意赅,眼神里压着沉重的风暴,“你魂魄受了他的冲击,暂时需要静养。” 我猛地想起不染和他母亲,询问道:“不染他们…” 梵迦也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染无大碍,只是被他母亲伤了一下。他母亲……” 他顿了顿,看向我,“虽然没有死,但魂魄受损极重,三魂七魄溃散大半,她和珞苎只能活在无尽的梦魇里,再也无法醒来。” 我愣住了。 活在梦里,再也无法醒来… 这比杀了她,更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我下意识地看向梵迦也。 是他察觉了我的纠结,纠结于不染的情分和杀母之仇之间,无法下手。 所以他替我了断了这份因果,用一种更决绝,也更符合他风格的方式。 再说不染母亲那样疯狂偏执的人,与虎谋皮,落得这样的下场,似乎也是早晚的事。 只是……不染他……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事事不能两全。 梵迦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你不必多想。先好好休息。” - 第579章 陷入黑暗 - 然而,没想到的是…我们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真正的天灾,开始了。 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下了黑暗的开关。 白日变得如同黄昏,夜晚更是浓稠得不见五指。 一轮诡异的巨大的血月,取代了正常的月亮,终日悬挂在天幕,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四象地频发剧烈的地震和恐怖的山体滑坡,大地满目疮痍。 更可怕的是,时值严冬,却连一片雪花都看不见。 只有干冷的风和突如其来的暴雨,卷着一股末日般的绝望气息。 朱雀镇是四象地中地震最严重的地方,几乎被夷为了平地。 我和霍闲立刻决定带人回去救灾。 霍闲的身体经过赤阳丹的调养,基本恢复如初,而且他管理协调,奇门布阵无人能及。 而我负责镇守青龙山。 霁月带着徽音、姜沫涵和温伯谦等…留在归藏楼,既是守护天梯巷也是后方策应。 黑暗永无尽头,血月当空,流言四起,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所有人都活在‘世界末日’的阴影下,惶惶不安。 * 那日清晨,天色依旧昏暗,血月的余晖勉强透过窗棂。 我站在大堂,背对着门口的位置,抬头看着镇压四方的匾额。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顿。 随即一阵静谧。 “梵迦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你…陪我吃个早餐再走吧?”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门外。 天际,紫色的雷霆如同扭曲的巨蛇,在浓黑的云层中无声闪烁,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让他为难,压下喉咙的哽咽,轻声问:“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外面太乱,青龙山附近有结界,你守好山不要出去。”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将颤抖的手攥成拳,“…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我转过身,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 外面已经鬼哭狼嚎三日了。 那不仅仅是风声,是无数被夙夜气息引来的妖气,或是因天灾死去的怨灵在嘶嚎。 陈屠是个有本事的人,他的傀戏,引起了巨大的怨气。 我活这么久,见过百鬼过江,却没见过这般万鬼屠城的景象! 这股怨气,冲天蔽日,连天道都似乎无可奈何了。 “外面万鬼屠城三日了。”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眼泪却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这股怨气,连天道也消不散。 你呢? 梵迦也,你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看向我,眼神深邃得像要把我吸进去,“我尽力,符三,你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抱住我,冰冷的唇吻着我的发丝,带着一种诀别的气息。 我们都没有去看对方眼睛的勇气,身体不受控制的抖。 “符三。”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你说过,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喊你的名字,你会赶来我身边。 无论我在哪儿,你都会接我回家的。” 他点点头,下巴蹭着我的头顶,“我不会食言。” 我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任性的想要挽留他留下。 “马上就过年了,梵迦也。 …我想你陪我过年。”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松开我,转身,义无反顾地向外走去。 决绝的背影,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最终,我还是没忍住。 我疯了一样追出去,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喊,声音在萧瑟绝望的风里破碎不堪。 “梵迦也!” “梵迦也——!” 可是,空旷的山谷,只有呼啸的阴风和万鬼的哀嚎在回应我。 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片无边无际,血月笼罩的浓黑之中。 * 血月的红光,像一层永不干涸的血痂,涂抹在青龙山残破的结界上。 外面的风声里裹挟着万鬼的哭嚎,日夜不休,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站在青龙山的最高处,望着梵迦也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浓黑和偶尔撕裂天幕的紫电。 胸口空落落的,那句‘我不会食言’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可耻地存着一丝念想。 我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我也迅速展开了我的计划。 “如因。” 霍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拄着一根特制的木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沉稳,像定海神针。 “朱雀镇的队伍准备好了,物资清点完毕,阵法也检查过了,我这边随时可以出发。” 我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去。 “好,那边交给你和不染,一切小心。 有任何不对,立刻收缩回结界内,保命为上。” 霍闲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你也是。 朱雀镇情况不明,怨灵聚集,地脉不稳,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也要万事谨慎。” 我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放心,命硬,没那么容易交代。” 霍闲将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小心翼翼放入一个贴满符箓的竹筒里,递给另一队即将出发的队伍首领不染。 “拿着,霁月给的‘食秽’。 它能帮你们在一定范围内避开最凶的怨灵煞气,但撑不了多久,大家都要速战速决。” 他语气快速而冷静,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这些日维持防御,对刚康复的他来说,消耗极大。 不染在手心里掂了掂,丢还给了他,“还是你留着吧!我不需要。” 师途在一旁帮忙分发着简单的伤药和辟谷丹,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惶惶不安,却又因为有人组织而勉强维持秩序的民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大家都在努力,而我也必须撑下去。 我利用五猖兵马作为监视的眼睛,观察着他们下山后的一举一动。 - 第580章 人间炼狱 - 霍闲和不染一人带领一队人,大部分都是龙门山的弟子,我求疯姐和玄清拨给我的人。 他们穿过青龙山摇摇欲坠的结界,踏入了那片被血月笼罩的,真正的人间地狱。 外面的空气粘稠而冰冷,充斥着浓郁的腐朽和绝望的味道。 视野极差,只能凭借法术和特制的灯笼照明。 脚下的大地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提醒着人们地底深处那头巨兽的躁动不安。 通往朱雀镇的路,几乎被山石和扭曲的树木彻底阻断。 他们不得不一边艰难清理道路,一边警惕着黑暗中随时可能扑出来的东西。 不仅仅是低阶的怨灵,还有一些被邪气侵蚀,发生异变的动物,甚至是不幸遇难后发生尸变的行尸。 哀嚎声从未停止过。 越靠近朱雀镇,景象越是惨烈。 断壁残垣,死气弥漫。 幸存者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的庇护所里,眼神空洞,如同惊弓之鸟。 “霍师傅!你们终于来了!” 一个满身血污,道士打扮的人踉跄着跑过来,是朱雀镇本地的玄门中人,看到我们,几乎要哭出来。 “情况怎么样?” 霍闲快速问道,同时指挥手下开始分发物资,设立简单的净化法阵。 “不好…很不好!”道士声音发颤,“地震太厉害,死了很多人,怨气太重了! 地底下…地底下好像还有东西要出来! 晚上根本不敢待屋里,好多人都…都疯了!” 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和打斗声! 他们立刻冲过去查看。 只见几个幸存者像是中了邪一样,双眼赤红,疯狂地攻击身边的人,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嘶吼。 “是被煞气侵入心脉,失了神智!”霍闲迅速判断,手中木杖顿地,一道清心符打出,暂时镇住了一个。 随后他立刻掐诀,试图压制他们体内的煞气。 但煞气仿佛无穷无尽,刚从他们身上驱散一丝,周围更浓的怨气又补充进去。 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布阵!快!‘小金光阵’!先把这片区域隔绝开!”他朝手下喊道。 队员们立刻行动,符箓飞舞,勉强撑起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发狂的人和部分幸存者护在里面,暂时隔绝了外部无孔不入的怨气侵袭。 光罩内,那几个发狂的人渐渐力竭,瘫倒在地,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和痛苦淹没,失声痛哭。 光罩外,更多的怨灵被活人的气息和法阵的光芒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来,疯狂撞击着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尖啸声。 淡金色的光罩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霍闲拄着木杖,脸色更加苍白,显然维持阵法对他消耗极大。 我看着光罩外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又看看光罩内绝望哭泣的人们,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只是朱雀镇的一角… 梵迦也… 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面对的是比这恐怖千万倍的景象吗? 那个念头刚闪过—— 突然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磅礴却又带着极致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极远处猛地扩散开来。 ‘轰’的一声。 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脚下大地疯狂颠簸,比之前任何一次地震都要猛烈。 天空中,那轮血月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无比,随即又猛地暗淡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冲击了一下。 笼罩天地的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露出了后面扭曲混沌的虚空。 光罩外所有的怨灵,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极度恐惧和痛苦的尖嚎,不少弱小的直接魂飞魄散。 剩下的也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疯狂四散逃窜。 撞击停止了。 但没人感到轻松。 因为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的核心,突然缺了一块。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剧痛猛地攥住了我。 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疼上千百倍。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碎了。 连接我和他的那条无形的线,也断了。 “夙夜出来了,我们得走了!” 身旁的人察觉到我的异样,急忙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不愿意和我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 我猛地抬头,望向熔河的方向。 天空重新被黑暗和血月笼罩,但那片死寂,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绝望。 “二爷,那就…麻烦您了。” * 二爷带我到后山。 要不是他,我还真找不到这里。 原来曾经蛇祖的祭祀台,就在青龙山。 青龙山后山的禁地,比想象中更荒凉肃穆。 嶙峋的怪石像是沉默的守卫,拱卫着中央那座古老得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祭坛。 石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属于蛇族的古老图腾,风雨侵蚀了万年,却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二爷站在我身后,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样子,仿佛带我来这里只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就是这里了。”他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听说当年你没成功,这次……”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硬邦邦道,“好自为之。” 我抚摸着祭坛冰冷粗糙的石面,指尖划过那些深邃的刻痕。 殷寰棺木中恢复的记忆,如同解封的洪流,早已将属于阿阴的一切,她的知识、她的力量,她身为大祭司与天地沟通的本能,还给了我。 我一直藏着,装着那份浑噩与迟钝,只是为了骗过了梵迦也的眼睛。 他以为我需要保护,需要他为我规划好那条唯一的,牺牲他自己换我苟活的路。 可他不知道。 我知道他从未说出口的愿望。 这一世,他要拼尽所有,甚至逆天改命,只想保我活。 可我也有我的愿望。 我要他活。 - 第581章 为你护法 - 其实我们之间,从来就不该是二选一的单选题。 只是这棋盘太大,赌注太重,总得有人去做那个执棋破局的人,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不然,怎么对得起青龙山上‘镇守四方’那四个沉甸甸的字? 又怎么对得起这一身修行? 难道眼睁睁看着众生沉沦,而独善其身么?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一步步走上祭坛中央。 寒风卷起我的长发,祭坛四周的火把无风自燃,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着,映亮壁上沉寂的蛇图腾,它们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凝视着我。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我这一生。 村里那个被所有人叫小蛇崽的女孩。 在青龙山上和师兄们打闹修炼的时光。 师父离去时的锥心之痛。 交到了那么真心的朋友。 帮到了那么多素未谋面的苦命人。 建立归藏楼的雄心,遇到梵迦也后的心悸与挣扎,母亲惨死时的绝望… 那些自私,执着,爱恨,厌弃…似乎在这一切面前,忽然都变得轻飘飘的。 不再重要。 我闭上眼,身体缓缓飘离祭坛,悬于半空。 口中吟诵出古老而晦涩的蛇族密语,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四周能量的共鸣。 那是献祭的誓言,以我之魂灵为引,以我之存在为祭,恳请沉睡的祖蛇之力,再度降临此间。 “以吾之血,唤汝之灵!” “以吾之魂,契汝之约!” “以吾消亡,换天地清!” 随着我的声音,祭坛剧烈震动,所有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道无比纯粹磅礴的金色光柱,自我身下祭坛冲天而起,撕裂了笼罩四野的血色天幕。 如同黎明前最炽热的光箭,直射熔河方向。 那光柱所过之处,浓稠的血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消散。 那些被怨气和黑暗侵蚀的大地,似乎都为之微微一震。 几乎在光柱亮起的同一时间—— “咔嚓——!” 一道粗壮得骇人的紫色天雷,带着天道极致的愤怒,如同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朝着半空中的我狠狠劈下。 祖蛇之力一旦启动便无法停止,这正是上面清除我这个‘异数’的最佳时机。 在某种意义上,夙夜说得对。 我们这样的存在,本就是对上面的某些‘神’所忌惮的。 他们不会允许我们真正拥有扭转乾坤的力量。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那魂飞魄散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哼,小丫头片子,要与我们分割就是要搞这么大的动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祭坛四周,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身影。 为首的是我那位早已仙逝的太姥姥! 她拄着那根熟悉的蟠龙拐,身后跟着一众气息强大的仙家。 还有…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却数次帮过我的黄天乐。 黄天乐冲我龇牙一笑,“丫头,你别怕,我和这些老家伙,来给你护法了! 放心,这次我不要报酬了!” 然而,视线一转,来的不只是他们! 师父玄知的身影也悄然浮现,虽然略显虚幻,但眼神依旧温和坚定。 他身后也跟着几位气息清正的道门英灵。 “丫头。”师父微笑着,眼中满是欣慰与鼓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师父因为有你是我的徒弟,而感到无上荣光。” 曾经明悟大师点拨的话,应验在此。 他说,“走正路,自有人来为你护法。” 不仅仅是他们,周围的山林里,闪烁着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那是山中修行有成的精灵精怪。 它们或许不认识我,但它们感受到了祖蛇之力对这片土地的净化与呼唤,自发前来相助。 更远处,似乎传来了白虎山方向,团团圆圆那震撼山岳的咆哮声,它们在响应,在助威。 我的爱人在熔河血战,我的伙伴在四方拯救世人,而此刻,我有我最信任的长辈,有太姥姥一脉的仙家,有山中的精灵,有万千意念汇聚。 我想,我这一生,坎坷无数,但至此,已是圆满无憾。 紫色的天雷被太姥姥联合众仙家结成的光幕堪堪挡住,电光四溅,光幕剧烈摇晃,但终究没有破裂。 “继续!”太姥姥大喝一声,拐杖顿地,仙家之力毫无保留地输出。 我压下眼眶的滚烫,收敛心神,将所有意念灌注进祭坛。 金色的光柱更加凝实浩大,彻底驱散熔河上方的血雾,甚至能隐约看到那金光与熔河深处一股恐怖的黑暗力量激烈碰撞、消融。 一道又一道更粗更猛的天雷接连劈下! 仙家们结成的光幕开始出现裂痕,一些道行稍浅的精灵甚至直接被打回原形。 但没有人后退! 黄天乐嘴角溢血,还在嘻嘻哈哈,“哎哟喂,这天公雷公今天劲儿挺大啊!” 师父的身影更加虚幻,却依旧稳稳站着。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金光奔涌的方向,心中默念:梵迦也,别丢下我。 然后,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着一直沉默站在祭坛下的二爷喊道:“二爷,动手!取骊珠——!” 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 一旦祖蛇之力成功启动并开始净化,在我死后,必须立刻取出梵迦也护在我体内那颗内丹骊珠给他送去。 唯有结合祖蛇之力和这颗骊珠的力量,才能彻底镇压甚至净化夙夜,给予梵迦也争取一丝生机。 这件事,梵迦也绝不会同意,其余的人也不会帮我。 唯有一直厌恶我、认为我配不上梵迦也的二爷,他会做。 因为这是唯一可能保住他弟弟性命的方法。 二爷的脸色在幽蓝火光和金色光柱的映照下变幻不定,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厌恶,有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但最终,全部化为冰冷的决断。 他取出骊珠后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熔河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最后的力量也耗尽了。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祭坛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后一缕金光如同不舍的叹息,没入熔河方向那片逐渐平息却依旧死寂的虚空。 - 第582章 福荫 - 天雷止息了。 或许是上面的愤怒暂时平息,又或许是祖蛇之力与仙家们的庇护,共同挣得了这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重重地摔回冰冷的祭坛石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力量过度抽离后的剧痛和虚无。 散落的头发变成了霜白,与苍白的面容几乎融为一体。 太姥姥、师父、黄天乐…众仙家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他们的力量在对抗天威中也消耗殆尽。 “丫头…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了…” 太姥姥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欣慰,身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黄天乐冲我呲牙笑了笑,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道黄光消失。 师父的身影最是淡薄,他看着我,眼神温暖而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随风而散。 山林间的精灵光点也悄然隐去。 祭坛周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烬和焦糊味。 我挣扎着跪起身,栽歪着朝他们消失的方向一一叩首,随后又重重摔下去。 只能望着那片被短暂净化后又重新被昏暗笼罩的天空,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漫长如整个轮回。 一道黑色的流光,去时迅疾,归来时却沉重缓慢,跌跌撞撞地落在祭坛边。 是二爷。 他回来了。 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黑袍破损,气息紊乱,甚至…他身上带着属于梵迦也的力量残留气息,那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一步步走上祭坛,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那双总是冰冷倨傲的眼睛里,此刻是空茫难以置信的,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没有说话。 只是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将紧攥着的东西,放在了我的心口。 那是一片鳞片。 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优美,质地冰凉如玉,边缘却带着一丝仿佛被强行剥离惊心动魄的破碎痕迹。 它原本应该是深邃的黑色,此刻却黯淡无光,只有最中心处,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熟悉到让我灵魂战栗的气息。 是梵迦也的护心鳞。 是他最本源最紧要的一片鳞。 骊珠…二爷取到了。 他完成了我的嘱托。 可为什么带回来的只有这个? 我猛地抬眼,死死盯住二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问不出一个字。 只能用眼神疯狂地询问。 二爷避开了我的目光,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骊珠…给他了…结合祖蛇之力…夙夜…暂时被压回熔河深处封印…重固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 二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那片空茫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消失了,他用自身修为化解怨气,力量耗尽…他…就在我眼前…”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也不需要再说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或许是被祖蛇之力一同净化了,或许是力量耗尽消散于天地,或许…是与夙夜一同被重新封入了那无尽的熔岩地狱之下。 唯一留下的证明,只有这片冰冷破碎,气息飞速消散的护心鳞。 它躺在我心口的位置,那点微弱的残留气息,像最后一点星火,烫得我浑身发抖。 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盼…在那一刻,彻底被抽空了。 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心脏像是被这只冰冷的鳞片彻底冻住,然后又被狠狠碾碎,碎成了粉末,随着他的消失,一起死了。 原来…即便我赌上一切,逆转了命盘,启动了祖蛇之力,甚至算计了所有…最终换来的,依然是这个结果。 他还是走了。 用他的方式。 只是这一次,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只剩下这片鳞。 二爷沉默地站在旁边,像一尊瞬间苍老了几千年的石雕。 他或许厌恶我,但他对梵迦也的兄弟之情,做不得假。 这份痛,他同样在承受。 风呜咽着吹过荒寂的祭坛,卷起尘埃。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颤抖的手,覆上心口那片冰冷的鳞。 握紧。 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虚无的念想。 又像是…握住了整个轮回的重量。 从此,世间再无符如因。 只剩下一具顶着满头鹤发,揣着一颗死心,握着一片残鳞的躯壳。 * 二爷在那日后便消失了,或许是无法面对,或许是去寻找那亿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渺茫生机。 谁又知道呢。 我也没有留在四象地。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浸满了回忆的毒,呼吸间都是痛楚。 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云游。 顶着一头刺目的鹤发,揣着一颗死寂的心,走过了无数破碎的山河。 天灾的确在逐渐平息。 血月隐去,阳光重新洒落,虽然大地依旧满目疮痍,但生机正在废墟间顽强地重新萌发。 我路过那些挣扎求生的村落城镇,看到被怨灵侵蚀的地方,会停下脚步,耗尽所剩不多的玄力,布下一个小小的净化阵法。 看到被邪气侵体,痛苦不堪的人,会取出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药材,勉强为他们驱散一二。 我很少说话。 人们看着我,看着我那不合常理的鹤发与年轻容颜,看着我那双空洞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们窃窃私语,然后,不知从谁开始,他们跪下来,称呼我为仙人。 多讽刺的称谓。 听说,我启动祖蛇之力那晚有人看到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大家都以为我死在了那晚。 他们坚信那句童谣。 青龙山里住神仙,保佑家家笑开颜。 他们在青龙山下立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像,取名为福荫娘娘。 我带来过福荫吗? 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福荫不了。 我随众愿,却不随我愿。 现在我只是在做一些…或许能让他不那么失望的事情吧。 如果他还能看到的话。 - 第583章 大结局 - 十年。 整整十年。 我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份无尽的孤寂。 青龙山在霍闲的接管下,声名愈盛,他为师父塑了像,完成了我当年的承诺。 不染留在了熔河继续镇守,那是永无止境的孤独,他母亲也在熔河沉睡,一年又一年。 商家由我父亲商丘接管,不过他很重用商侑礼,也算是一场和解吧。 霁月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南蛊王,将蛊术用于正道,庇护一方。 徽音出落得亭亭玉立,接管了归藏楼,现在归藏楼已经有了很多女修士。 穆莺、袈裟、还有柳相,留在了梵迦也的老宅,守住一份寄托。 龙门山接管玄武殿,玄门日渐正规。 后来如何,众说纷纭。 一切都似乎在变好。 只有我,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祭坛上,停留在他消失的那个瞬间。 * “师父,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我好去接您呀!” 徽音蹲在我的躺椅身边,双手握住我的手。 她顿时拧眉,担忧道:“师父,怎么这么冰?” 我用力挤出一抹笑,看着她如今能抵挡一切的模样,我心里是很自豪的。 “师父没事,你和我讲讲最近的事吧。” 我闭上眼睛,听她轻声说着最近天梯巷的趣事,归藏楼的发展,还有大家的近况。 “师父,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是师叔,我要不要告诉他和霁月师姑一声,您回来了?” “不用,我回来的事,谁也别说。” “师父,十年了。 自从师爹走后,你不是出去云游,就是把自己关起来,大家都很担心您。” 王徽音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徽音啊,我是早晚要走的人,我自己身体我最清楚,早就油尽灯枯,不要再让大家伤心了。 师父想嘱托你一件事,行吗?” 徽音眼泪簌簌滚落,轻轻拍拍我的手,“呸呸呸,您会长命百岁的!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就是了。” “我想去一趟母神山,可是以我的身体,靠我自己已经上不去了。 这次出行,你陪我吧。 日后等我死了,把我,葬在青龙山。” 徽音点头说好,然后俯在我的膝盖上掉眼泪。 “师父…我舍不得你。” 我轻轻摸着她娇嫩的脸,发现自己的手指十分粗粝,都怕弄伤了她。 “徽音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问我,怎么接受离别吗?” “记得,白玉师兄走的时候…我难过极了。” “你还记得师父怎么说的吗?” “您说,有缘自会相逢。” 我点点头,“这些年你把归藏楼经营的很好,你已经出师了,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师父再给你留最后一句,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我记得了师父。” 徽音陪着我最后一次去了母神山,那里依旧常年大雪。 上一次我和梵迦也来时的领山人,听说已经不在了。 这次为我们领山的是一个小伙子,说是那人的侄子。 他特别健谈,还和徽音一起扶着我,纵使我身体不行,他没有催促和不耐。 我们顶着风雪,艰难的登顶。 小伙子说,“您运气真好,今天一定能看到日出!您知道吗?母神山许愿很灵的!” 王徽音听到后,问我,“师父,您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盼众生擦亮眼睛。” 王徽音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许这样的愿望。 我解释道:“末法时代,心魔横生,若众生执迷不悟,那十年前的事,便还会一次又一次上演。 没有永远的救世主,只有自己能千千万万次救自己于水火。 玄门要守住本心,众生更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其所迷惑。” 她好奇的问道:“只是这些吗…就没有关于…师爹的?” 我看向她身后正对着我慈祥微笑的母神幻影,笑着摇摇头,“没有,他一定会接我回家的。” 我死于三十二岁那年。 葬在青龙山。 那日是我最爱的大雪,奇迹的是,有夕阳打在我的身上,暖极了。 像他的拥抱。 我似乎看见了梵迦也,他站在远处朝我招手。 他说,“符三,我们该回家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听到了周围好多的哭声。 还有…霁月的骂声。 可这次我没办法再为那些我爱的人拭去眼泪。 但我想告诉他们,“不要为我哭泣,我这一生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爱,我已经圆满。” * 当我再睁开眼时,我跪在祭司大殿前。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面前的男人正为我戴上冠冕,我跪在他的面前,下意识伸手去摸,上面刻着,‘以吾半鳞,护汝永年。业障焚天,吾自担之。’ 我震惊的看着他,眼眶发酸。 毫无预兆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冲出眼眶,滚落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也滴落在梵迦也找人为我量身定制的祭袍上。 “小业障,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梵迦也皱眉,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似乎对我这突如其来的软弱极为不满。 他再次伸出手,带着薄茧的冰冷指尖,如同之前无数次那般,带着训诫的力道,略显粗暴地擦过我脸颊上泪血混合的污迹。 然而这一次,就在他的指尖触及我泪水的瞬间——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梵迦也。” “你能娶我吗?” 他定睛看了我好一阵,似乎想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他要的答案。 我在他冰冷的眸中,看到了如星辰般的水雾。 他缓缓点头。 “好。” “业障,这次,绝不让你等我了。” * 原来,我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也如约的接我回家。 那日我走到万泉池旁,见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在戏水。 我停住脚步看着她,她也奇怪的看着我。 “你是谁?这里是蛇族禁地,怎么在这玩耍?”我有些严肃的问。 她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身,穿着眼红的小肚兜,指了指自己,满脸骄傲的扬着脸说,“我? 我是阿矖。 我父亲是蛇族的王,我母亲是蛇族大蛇姬! 整个蛇族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你又是谁?” 我想当时在阿矖眼里,我一定像个疯子。 又哭又笑。 最后我一本正经的和她说,“我是蛇族的大蛇姬,我是你的母亲。” (正文完) - 第584章 陈朵朵番外一 - 我是陈朵朵,玄知师父说,我天生就是来找父母讨债的。 不过在十八岁之前,我并不知此事。 若是知道,也只会叛逆的说一句‘江湖骗子的话根本不可信’。 我的父母把我保护的很好,我的家庭条件优渥,且纵使我再骄纵叛逆,疾病缠身,他们也没有再要第二个孩子。 我享受着家里给我的一切,最好的一切。 我拥有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人脉圈,拥有最顶级的教育资源,物质生活,甚至我几乎没有什么烦恼的事。 甚至我想要天上的星星,父亲都会买来一颗以我的名字来命名。 在我的概念里,钱能解决大部分的烦恼。 哦,要说非要找出什么烦恼,那就是我的身体很不好,总是在生死边缘晃悠,我的父母总是因此困扰。 直到十八岁那年。 我遇到了我的‘愁’。 他给我的初印象是…一个长得还行,但却拽的二五八万的男孩,总体来说并不讨喜。 可能我身边的帅哥很多,我早就看得麻木了。 他黑不拉几的,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板着脸,但很正气。 当所有人说我‘怀孕’时,我父亲第一次伸手打了我一巴掌,母亲更是疯了一样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有他,他坚定的说相信我,所以有幸被我多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便顺眼了。 他第一次和我发火,是因为他的小师妹说话惹怒了我,我骂他的小师妹是乡巴佬,还要拿桌上的烟灰缸去砸她。 他抢过我手中的烟灰缸,将我抵在墙上,用手肘卡在我的脖颈间。 好疼。 他比我高出一头,如此近距离看他,竟觉得有几分好看。 只不过他眼里的杀气,令我感到一丝害怕。 我是众星捧的月,从没有人敢对我如此。 他好特别。 遇到他的那个夜晚,是我人生最黑暗的夜晚。 我一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直到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哭,我似乎什么都不会。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下面铺了一层被子,可我还是觉得寒得刺骨。 我一直在抖,不停的抖。 他那小师妹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了我的身上,衣服上还有她的余温。 她竟不怪我那样说她吗?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符如因,他的师兄叫霍闲。 我问是不是圣贤的贤,他说是闲人的闲。 因为他这句话,我被逗笑,仿佛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也正是从那天晚上起,我心里多了一个名字。 那晚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这辈子都不敢、也不想去回忆的事… 从妈妈的口中得知,霍闲因为我的事,受了很严重的伤。 严重到我以为…他是不是活不过来了? 如因跟个血葫芦一样,蹲在床边守着霍闲,我心里内疚极了。 还好,如因找来了救兵,救了他一命,只不过后遗症很严重,他再也不能当个师傅了。 他一定恨死我了吧? * 从那以后,我一放假就会去青龙山小住。 我以想和他们做朋友的名义赖着不走,好在他们并没有对我排斥,也算以礼相待。 我知道他们师兄妹过的清贫,每次去都要带好几个行李箱,全部是给他们带到补给。 除了物质上的报答,我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因为玄知师傅的离开,他们消沉了两年,霍闲一夜之间白了头。 虽然我从没见过玄知师傅,但我听我的父亲和他们师兄妹的口中,也能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他能教出很好的徒弟。 我总是吵着想住的离他们近一些,可霍闲说,那个房间是大师兄的,我只能住客房。 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 即便天天朝夕相处,而我也只是个外人。 我从张扬跋扈,逐渐开始收敛,所有他不喜欢的,我都不会触碰。 起初是装的。 久而久之,我似乎也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霍闲总是爱伺弄院子里那块土地,翻来覆去,也种不出来什么东西。 我问他,“你种的是什么?” “海棠。”他说。 我笑他,“你一个大男人还喜欢花?真是看不出来啊!” 他说,“如因喜欢。” 我的笑凝在脸上,不知该说什么。 我时常看着偷拍他的照片发呆,朋友说我被鬼迷心窍,看着很普通的样子,一头白发老气横秋,何至于这么着迷? 我说,“你们懂什么? 他是我心里的大圣。” 她们笑我,“难不成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你?” 我眼神里难掩失落,倔强道:“嫁娶算么 ?能救你命的才是英雄,他可是把我从妖怪手中救下来的!” 虽然我总给自己打气,给自己洗脑,水滴石穿,只要我坚持,他早晚会发现我的好。 但,他不会娶我,更别说踏着七彩祥云了。 我一直都知道的。 因为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是,只有如因。 霍闲总是恨现在的自己,什么都不能为如因做,时常焦虑到暴躁。 而如因做的一切,霍闲都知道。 她是如何做局将霍闲的外公套入牢笼,如何一步一步将盛华交给霍闲。 这些他都知道,且默默纵容。 他不喜欢从商,也毫无兴趣,只是如因想让他做,他才毫不犹豫。 当我偷偷在医院的楼梯间看到,他抱着如因,泛着哭腔说,“别人能做的我都可以,别人能给你的,我也可以,我的世界只有你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落荒而逃。 师家遇到了麻烦,如因拿出所有的钱给霍闲,他要了。 我也拿出我所有的钱给他,他却拒绝了。 我生气的问他,“为什么?” “我不想欠你的。” “那你可以欠她?” “我和她之间,欠来欠去,早已算不清了。” 这句话,如因也说过。 我本该讨厌如因的。 她占据了我爱的男人的整颗心,我该讨厌她的。 当我质问她,“他的心,你真的选择视而不见吗?” 她当时笑得好轻蔑,她说,“他是我师兄,他当然喜欢我。” 我真的很想扇她一个巴掌。 但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只是因为她是霍闲最重要的人,她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不得不说,她对我很好,很好。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霍闲,为了朋友。 - 第585章 陈朵朵番外二 - 我一次次见证如因出生入死的艰难,她不想再让霍闲受伤。 她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但你会发现,靠近她的人都在逐渐的变好,无论哪个方面。 我想告诉她,霍闲是在和她表白,她应该正视而非逃避,如果她对霍闲没有想法,就果断点放他离开。 明确的拒绝,就这么难么? 她很干脆的拒绝了我的要求。 但她还说,“若你喜欢他,你应该做的是让他喜欢上你,而不是压抑自己的痛苦,跑来给他牵桥搭线。 这不是我认识的陈朵朵。” 我被她气的一夜没睡着觉。 她认识的我,什么样? 我已经快找不到自己了。 很快,她和梵迦也的恋情公布于众。 我知道,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做给霍闲看,也做给我看。 她不爱解释,但她会直接给你结果。 我心里是领情的。 那天霍闲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我感觉下一秒他甚至能哭出来。 他就那样含着眼泪,祝福他爱的姑娘,祝她幸福。 * 如因去了玄武城。 我陪着霍闲坚守朱雀镇。 一到下雪的时候,霍闲就会抬头看,一看能看上好久。 他爱的女孩,最喜欢雪天。 他身体不好,不能受寒,但他会徒步爬遍青龙山,只为了给他爱的姑娘摘苺果,回来再放在冰桶里制作成一坛坛雪莓果。 所有一切都要亲力亲为,他的手指冻的通红,肿胀,生了很多冻疮。 他乐此不疲,也从不邀功。 我想问问如因,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像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呢? 我他妈也是真没招了。 真的。 盛华终于转危为安,我和霍闲俩人喝的酩酊大醉。 他说他感激我,感激我这段时间陪他吃了不少苦,帮了他这么多,他无以为报。 我借着酒劲说,“霍闲,你就不能试着喜欢喜欢我吗?我一定拿命对你好,真的。” 他醉眼朦胧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盯着酒瓶出神。 我知道,一定是如因的脸,又闪入他的脑海了。 他说,“朵朵,如果不顺着自己的心走,大家都过不好,何必呢?” “我会坚持的霍老二,我会坚持到你放下她的那天。” 他很坚定的说,“除非我死。” 我在心里骂自己,陈朵朵,你真贱。 人家这么明确拒绝你了, 你还不走,你没脸没皮! 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爱情有时候真不是个好东西。 所有人都说霍闲在钓着我,享受我对他的好,却不肯和我明说。 我妈,我的朋友,大家都这么说。 其实不是的,他不止一次赶我走,明确的告诉我,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只是我不甘心,我捂着耳朵装作没听见,而我又不好意思和别人讲这些事。 霍闲对我很好,他是个很好的人。 除了爱情,他什么都能给我。 他给我盛华的分成,我不要,我要了他的亲属卡。 有时候生气,我就去大笔大笔的消费,那样节俭的他,从不吭一声。 他说他欠我的,他努力还清。 他可真是个滑头,他这样说完,我倒不想花他的钱了。 我想让他一直欠我。 他们干这行都讲究不亏不欠,来世不见。 如果这辈子不可能,我祈愿下辈子能早点遇见他,他能还欠我的情。 * 我知道我们在朱雀镇待不了太久。 霍闲给玄武城的分销商付了高额的违约金,只为了解除合约。 他想去玄武城,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他很懂分寸的退回到了如因哥哥的位置,他努力表现的自己已经放下,只为了让如因能够自在。 那年正月十五。 有个卖花的小女孩,让我的男朋友给我买朵玫瑰花。 我知道霍闲不会给我买,不是花钱的事,而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又是买象征爱情的玫瑰。 我高谈阔论了一番,说一些想要什么自己也可以…之类的话。 给那个小女孩听,也像说给我自己听。 我没想到霍闲买了。 给我们几个都买了。 大家笑闹着说不要,最后只有我收获了一大捧花。 她们都认为,霍闲是想借机送给我的。 只有我看到了如因说不要时,他眼里逐渐暗淡的光。 不过我还是很珍视,我将花一片片摘下来,晒成干花,拿相册收集起来,如获至宝。 弄完我又笑自己,真像个乞讨的乞丐。 我留在他身边,像个旁观者一样清醒的看着他爱别的人,又反复沉沦。 * 霍闲同意和我在一起试试。 因为如因收来了一只小鬼,叫葫芦。 这小鬼能勾人心魄,总是搞一些恶作剧。 有天她附在我的身上,我莫名其妙的跑去了霍闲的房间,脱个精光。 我和霍闲起床时,看着对方都傻了。 他问我们做没做什么? 虽然现场很凌乱,但我心里有底,我们什么也没做。 我撒谎了,我说,“不知道。” 霍闲来回踱步,像一只焦躁的狮子。 他走时,站在门口,背影对着我。 “朵朵,我们试试吧。”他说。 我知道他是为他那大男子主义的责任,但我还是喜极而泣。 纵使他因为葫芦的胡闹,要搭上自己的一生,当如因将葫芦交给他收拾的时候… 他还是留情了。 那是她的“葫芦”。 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他会默许我挽着他的手臂,但明显能感觉到肌肉紧绷。 我晚上跑到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准备趁早生米煮成熟饭。 当我要亲他的时候,他躲开了。 他说,“太快了,回去睡吧。” 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无所谓。 我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不是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时间的问题,对吧? 我继续给自己洗脑。 不停的给自己洗脑。 除了亲密接触,他也确实扮演好了一个男朋友该扮演的角色。 会在我穿的少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外套裹在我的身上。 会在我忙的吃不上饭时,盯着我必须吃完饭才肯罢休。 会在我故意气他时,气得发疯飙脏话,只要我逗逗他,又瞬间展开笑颜。 他是很痞很混的性格,但他尊重我,关心我,给予我。 唯独不爱我。 * 有天,我无意偷看到他的一个反复摩挲的册子,蓝色的封皮都被磨的褪了色。 里面画着有很多符,到最后,全是如因的名字。 - 第586章 陈朵朵番外三 - 他祈愿,如因能够平安。 他祈愿,如因能够不要哭。 他祈愿,如因能够快乐。 他祈愿,如因的愿望能够实现。 我听说,祈愿是要还的,拿自己的一部分来还。 他们这行就更忌讳这些,他甘愿用自己余生的幸福,换她幸福。 他一笔一划镌刻的秘密,都是她的名。 我匆匆合上那个本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 我那如泡沫般的幸福很短暂。 我母亲病了,我想他陪我一起回家。 他坚持说不可能,我们大吵了一架。 后来他来追我,我以为是他开窍了,感动的一塌糊涂。 我爸问他,我们是如何打算的。 他说都听我的。 我抓住机会说,“那我们明年结婚吧?”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头说好。 我们去商场,我挑了一对钻戒,他痛快的付了款。 我让他给我套在手上,他说,“婚戒要等结婚再戴。” 我撒娇说,“我不管,我现在就要戴,我要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他笨拙的给我戴在了无名指上。 我真的以为幸福来了。 可当我们回家时,听到了我爸妈的谈话,我妈并没有生病… 只是玄武城乱了,他们担心我不回家而编织的谎言。 霍闲一脚踹开了我父亲书房的门,恨不得指着我父亲的鼻子骂。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完了。 因为一家人会同甘共苦,旁人才会置身事外。 这一道隔阂,永远也无法抹去。 那天下好大的雨,我开车追他,却连他的尾灯都看不见。 如因给打电话,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毫无保留的讲给她,她劝我回家,她也会让霍闲回来的。 我等啊等,霍闲没有回来。 而属于他的那枚戒指,也没有带走。 * 符晴结婚,我终于能回去了。 符晴为此特意和我打过招呼,说如因是她的伴娘,不知道蒋勋找了霍闲当伴郎,让我千万别生气。 我笑她真傻,这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我就是那么小气的人? 结婚头一晚,如因给我,霁月,姜沫菡,王徽音都买了不同款式的白色裙子。 给十七和温伯谦买了白色的西装。 她说娘家人要穿一个色系才好看。 我知道她是细心的照顾我的感受,又不想让符晴失望,所以才做了这样的举动。 你说我怎么恨她? 我真的恨不起来。 可我在和蒋勋在洗手间闲聊的时候,蒋勋说漏了嘴。 他说,“霍闲肯定是因为你要当姐妹团,才主动找我当伴郎的吧?下一场喜事,是不是就是你们俩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 随后无奈的笑笑,无名指的戒指无比的讽刺。 蒋勋不知道霍闲隐秘的心事,所以有口无心。 我却听者有意了。 符晴婚后,我火速离开玄武城,回到了海城。 我给霍闲发了一条信息,我说,「我们分开吧。」 他说,“好。” 随即我的银行卡收到一大笔汇款。 盛华每年的盈利没人比我清楚,他足足给了我毛利的三成,倒是大方。 * 很快,灾来了。 我知道那不是好兆头。 其实符晴婚礼我就能感受得到,大家都在伪装淡定,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所有人都在人心惶惶,我不停的在网上刷着关于灾的言论。 我不敢打扰大家,但也能从霁月发的状态得知,她们要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我会在母亲的佛堂祈祷,祈求大家平安无事。 那次的事件很隐秘,几乎没有流出来他们的任何消息。 很快,灾走了。 一切恢复如常。 没人知道有的人为此付出了什么。 可我隐隐嗅出了不对劲。 我打电话给霁月,从她那里得知了梵迦也消失的消息。 霁月遗憾的说,活着的希望不大,只是还没找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梵迦也消失了,如因该怎么办? 我从各方信息中得知,她将自己关在了青龙山,不允许任何人上去。 梵迦也消失了,她似乎也跟着消失了。 我尝试过去青龙山找她,但都没有见到,打她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我很担心她。 但我找不到她。 不只是我,大家都是如此。 十年后的冬天。 我看到了徽音发的讣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如因死在了她最爱的冬天。 她是我认识最勇敢,最坚毅,最善良的姑娘,她怎么会死呢? 这些年,对于我的暗暗较劲,她从不往心里去,还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平息我心中的妒火。 她是那样那样好的人。 有那么多人爱她。 她怎么就死了呢? 她甚至吝啬的都没有和这些老朋友,说一声再见。 我只身一人去参加了她的葬礼。 几年没回来,归藏楼已经发展的如此壮大,到处都是带着孝但陌生的面孔。 霍闲主持,王徽音跟在一旁,一身重孝。 那天来的人好多好多,哭声震天。 多年未见,霍闲的头发变成了银色,面容不减,那双眼睛尽显疲态,毫无生机。 他不再是十八岁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 不再是二十几岁那个小心翼翼的男人。 他成熟稳重了许多,对着来吊唁的人一一道谢。 他看着如因的遗照发呆,额头颈部青筋暴起,为了不哭出声音,下唇几乎都被他咬烂了。 众人皆是如此。 我像老友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保重。” 他客气的说,“谢谢。” 那天的雪好大,像是谁的泪滴。 霍闲如行尸走肉一般,行走在人群中。 我听说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可随着如因的离开,他才是彻底的死了。 “朵朵阿姨。” 徽音的声音,将我的视线拉回。 她双手呈上一个礼盒。 “师父说,这个留给你。 她说您身体不好,这个能辟邪消灾,只不过是她戴过的,希望您别嫌弃。” 我打开,是如因的万兽铃。 我颤抖着接过盒子,抱在怀中痛哭失声。 所有的爱恨情仇,似乎都在那一刻消散。 霍闲爱她,我亦爱她。 只是我与霍闲没有情爱,怨不得他,怨不得任何人。 只怪我们,没有缘分。 * 我刚下飞机,疲惫的拖着步子漫无目的的随着人群走。 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抱着我大腿,甜甜的喊了声,“妈妈。” 我顺势将他抱起来,对着他白皙的脸颊亲了亲,“想我了吗?” “想,我和爹地都很想你。妈妈谁欺负你了?你怎么哭了?” “妈妈去送一个朋友,很舍不得。” 迎面走来的男人,担心的看着我的眼睛。 他张开双手,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温柔的询问道:“累不累?” 我摇摇头,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滴落,我连忙戴上了墨镜,怕吓到孩子。 我先生问我,“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我点点头,“是,很重要的人。也她教会我,人生是减法,来日并不方长。” “你信命吗?” 我一愣,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比我最初还要无神论。 他很认真的说,“不要难过,如果真的很重要,那无论多么蜿蜒曲折,早晚还会遇见的。就像我和你。” - 第587章 穆莺番外一 - 我爱上一个佛子,而我只是刚修成人形的黄莺。 他不是普通的信士,能随便娶妻生子,更不是出家的和尚,能还俗入尘。 我刚修成时,对‘人间’还一无所知。 他们好复杂。 心里想着一,嘴上却说四五六七八。 那时的我理解不了,也无法在人间生存。 我重返山林化回原形继续修炼,有天遇到了一只大蛇。 他逗弄着要吞了我,但我并不害怕,我与他过了几招。 是袈裟出言阻止,让柳相不要欺负我。 后来,袈裟经常来我修炼的地方采药,我和他们也渐渐熟识。 偶然间蛇家的三爷,看中我对灾难的感知程度和自身的速度,毕竟几乎没有黄莺能够修成,我算是个例。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 我当然愿意。 我终于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日日跟在袈裟和柳相身边,有模有样的学做‘人’的样子。 最后我学的像个男孩子一样,完全不懂温柔是什么。 袈裟便温柔的跟在我们身后,为我们闯下的祸,收拾残局。 我们这些人住在三爷的洞府,远离尘世,那段日子无忧无虑,十分快乐。 三爷常说,“你们随时可以走,你们完全自由。” 但我们早已经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而我们是彼此的家人,离了家,我们无处可去。 袈裟身怀佛骨,拥有最纯的舍利,瘦雪霜姿。 他时常摆弄着他满柜子的佛经,亦或者做毒、做药,仿佛凡尘之事都与他毫无关系。 我总是坐在树梢偷偷看他,用眼睛记录着他的点点滴滴,一颦一笑。 当然,他很少笑。 柳相说,在人间,我们三个这种叫‘哥们儿’。 我慢慢理解他的意思,想来这样也很好。 我常陪袈裟去采药,冒着风雨,走过崎岖泥泞的山路,只为悬崖边那一株寒草。 为了‘哥们儿’我似乎可以付出一切。 我读不懂他那绕口的佛经,但我愿意坐在树梢听他读,那声音总是能让我的心安定下来。 某一日,三爷说,“我们该入世了。” 我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人间?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但大家都去,即便不喜欢,我也要随行,除了他们我什么都没有。 三爷明令禁止,我们在人间要学会像人一样生活,不能动用法力。 他选择了四象地,把我们的府邸定在了玄武城和青龙山两处。 我问柳相,“我们来做什么?” 柳相说:“等一个人。” “人?” 柳相笑得苦涩,我第一次在他那张黑峻峻的脸上看出苦来。 ”三爷的妻子。“ 妻子? 我看向远处站在山巅的男人,他像是我们的大家长,顶天立地,但他好像总是很孤独。 我缠着柳相让他告诉我,“什么是妻子?三爷的妻子又是谁?” 柳相将我拉到角落,跟我讲了他们的故事。 我为此感到震撼。 她能为三爷一次一次心甘情愿的走入阿鼻地狱,那得是何等勇气? 但我又同时不理解,“三爷明明可以救她…为何要让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转?” 柳相说,“三爷想让他的妻子,真真正正的回来,而不是他塑造的,长得像他妻子的傀儡。“ 我似懂非懂。 需要慢慢消化。 由于我们在玄武成落脚,四象地竟莫名地有人迁徒落户,很快就繁华起来。 三爷创立了天梯巷。 他让我和柳相出面管理。 我和人逐渐开始频繁的打交道,我发现‘人类’并不都是我最初认为的那样。 他们大多都很友好,善良,热情。 那种感情很淳朴,没有那么多的功利。 我也习惯了人间的生活,懂得了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但袈裟的爱和我的爱,并不同。 我只爱我身边的人,爱对我散发善意的人。 而他是博爱,他爱着世界的一草一木,甚至是蝼蚁。 我们在人间等了几十年,我也已经变成了人类中的老油条,对各种人都能应对自如。 直到某一天,三爷刚经历最后一次转世没多久。 那天的天象十分诡异,月亮大到几乎触手可得。 我和袈裟发现了异常,我正想去告诉三爷,但袈裟拉住了我说,“她来了。” 虽然从没见过,但她早已经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而我们也终于等到了。 * 又过了几年。 三爷的劫没出现,我的劫来了。 熔河。 袈裟中了毒,也破了戒。 是我主动的。 他咬着我的唇。 与我耳鬓厮磨。 将我搂得很紧,隐约中我听到了他在喊我的名字。 他双眸泛红,整个人像是碎裂了。 佛珠一圈圈缠在他青筋毕显,择人而噬的手背上。 事后我安静地一件件穿好衣裳。 装作无事发生。 我想着第二日,他认,我就认。 他不认,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可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他他妈认错了?! 亦或者,没有错,在我走后他和姜姝娅在一起了。 当柳相‘贱嗖嗖’跑来和我说这件事时,我恨不得戳烂他的嘴巴,拔光他的牙。 我看着袈裟各处寻找姜姝娅的样子。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焦急。 原来,佛子和寻常人一样,也会动情。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像以前一样,陪伴在彼此身边。 但不同的是,我可以和柳相勾肩搭背,但我再也没有办法把胳膊搭在袈裟的肩膀上。 我可以和柳相吃一碗面喝同一杯水,但我却没有办法和袈裟这样做了。 内心的不甘的怨气,不由自主的越来越盛,他说话我就想怼他,他想做什么,我就和他反着来。 他在玄武城,我就留守青龙山。 他在青龙山,我就回玄武城。 渐渐的,我们三个人很少会同时出现。 大多时候,我都和柳相一起。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和三爷请命,出去云游结缘。 三爷答应了。 在我眼里,他是去找姜姝娅了,像三爷一样,无论在哪里,他都会找到她。 * 起初,我并不知道青龙山下的小姑娘就是三爷等的人。 我以为只是三爷随手发善心,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那小姑娘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浓密的睫毛上总是挂着委屈的泪珠。 - 第588章 穆莺番外二 - 她穿着麻布粗衣,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像鸡窝一样。 即使这样,也盖不住她无法令人移开眼的容貌。 她的家教很好,每次见我,都会甜甜的叫‘姐姐’。 三爷送她一根拐杖做礼物,万兽铃,她追着问了我四五次,“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该如何报答他?” 她这一句话似乎也点醒了我。 三爷的善举数不胜数。 但他像是云巅上的神,从不会将目光多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哪怕一秒。 可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同? 我想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日正好袈裟云游回来,我和袈裟求证,“是她吧?如因就是我们等的人,对吧?” 袈裟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了句,“因缘自有答案。” 艹。 我在心里骂了句。 又是这样。 好好说话会死? 随着和如因的接触,我越来越喜欢她。 不因为任何,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这个人。 她会将自己做的好吃的饼,一瘸一拐的送来给我吃。 只因为我对她特殊照顾了几分,将她鸡窝的头发整理得当。 渐渐我发现,我对她的喜欢,似乎是一种心疼。 她很努力的想要假装坚强,她讨好着每一个人,但我总能在她红红的眼眶里看出她的不安。 在她抱着团团圆圆举到三爷面前时,说了句,“没有妈妈庇护的孩子很可怜。” 我的心,像是被刀子捅了一样。 我偷瞄三爷的表情,他攥紧露着青筋的手,十分的隐忍和克制。 我想,他也一定是心疼极了吧。 * 有天小姑娘受了欺负,我和阿乌去给她报仇。 那家人闹上了青龙山,我瞧着也把她折磨的不轻,想想就算了。 正好那日袈裟也在,我让他帮忙给解了毒。 他捻动着手中的骷髅佛珠,薄唇一开一合。 他纵蛇的能力又精进了一层。 三爷偏心。 如因坚持要下山,不给我们添麻烦。 她走后,袈裟宽阔的身体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用手指勾着他挂在胸前温润的佛珠,指尖正好碰到他裸露的胸膛。 “整天袒胸露背的,你是勾引谁呢?” 他稍稍一躲的动作,刺痛了我,我想着纵有再多的留恋,也该斩断了。 “一起吃晚饭?”他说。 “我酒肉都沾,道不同,别硬往一起凑了。” 他拉起我的手,强行往我手上套了一串珠子,不是很大,冰凉凉的。 “这是我亲自磨的。” “得,无功不受禄…”说着,我就要往下摘。 他按住我的手,“你我之间,无需功过,你戾气太大,还是让佛来渡你吧!” “你他妈…” 他捏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骂人也是显化戾气的一种表现。” 我被捏着嘴,喉间含糊不清的说,“你~松~开~我!” 他得逞的笑笑,松开了手,唇间一片殷红。 我狠狠白了他眼,骂了句,“精神病。”说完,我一个人下山喝的酩酊大醉。 可恨的是,即便是醉了,我还是能想起他的脸。 他意乱沉迷时,唤我名字的样子。 *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没想到我埋入心底的喜欢,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的清清楚楚。 如因问我是不是喜欢袈裟时,我差点追尾,幸好急刹车。 我笑她年纪轻轻,哪里懂什么喜欢。 谁要喜欢一个和尚。 如因喋喋不休的和我讲袈裟的优点,怎么就不值得喜欢了? 是啊。 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优点。 真是招人喜欢。 * 三爷每次入世都用了些特殊的办法,说白了就是不用从头再来,但又能拥有人的血肉。 但唯一的特点就是,他需要总在黑暗的环境下生活。 向来,他就是不喜光的人。 但没办法,他爱的小姑娘,不喜黑。 正好他要入棺五年,出来以后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他找棺女殷寰了一副棺,偏偏让我和如因一起去,如因看到棺材要写他的名字,脸吓得煞白。 不巧得是,很快如因和霍闲被玄知派了出去,霍闲命悬一线。 再回到青龙山时,玄知已经不见了。 那年青龙山的冬天格外的冷。 纵使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还是会忍不住唏嘘。 我在山巅俯瞰着半山腰的小院,袈裟将他的外衣披在我的身上。 “风大,回去吧。” 我忍不住感叹,“人间不好,人间有离别。” “哪里都有离别,如果修成后没有离别,三爷又何必苦苦追寻。” “我们呢?袈裟?我们有朝一日,也要面对这些吗?” 他摇摇头,坚定地说,“不会。” 他揉揉我头顶的发,“你是黄莺,本该自由自在,不被世俗拘束。若你觉得累了,就回洞府休息一段时间。” “算了,三爷不在,他的小姑娘我们得看好了。” * 三爷不在的那段时间,小姑娘一下子长大了。 变得我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我问过袈裟,“为什么不能把如因好好的保护起来?我们明明有能力,何必要让她受这么多苦?” “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别人强行干预,只会重蹈覆辙。 况且…如因不是温室里的花,她可以迎着风,越长越盛。” 我细看了一眼袈裟清寒如刀刻的眉眼,他还真像是坐在莲台上的活佛,没有七情六欲。 他和三爷一样,都那么的理性。 不过也正如他所说,小姑娘倔的不行,她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那五年里,我和袈裟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至少我不再排斥和他在同一个地方。 他经常去且停亭抓我,见我左拥右抱和男人喝酒,他清冷的眸子会染上怒意。 我愿意看他为我生气的样子。 可紧接着,他就会说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吧啦吧啦…一堆令人头疼的经。 扰了我的雅兴,没办法,就只能和他走了。 金姐经常和我抱怨,不要再让那个和尚来了,每次他来后的第二天,那些和我喝过酒的男人都会遇到蛇,吓都吓死了! 我笑笑,他真幼稚。 我们等啊,盼啊,三爷终于出棺了。 刚一出棺便接手了玄武城的法王之位,最开始第一任的法王也是三爷扶上去的。 他本不想在人间太扎眼。 之所以这次会接,自然也是为了他的小姑娘。 - 第589章 穆莺番外三 -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柳相说,袈裟找到了姜姝娅。 他们要订婚了。 我僵了一下。 心脏被人扯了一下,隐隐难过起来。 * 傍晚,我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脚踹开了袈裟的门。 他正在换衣服,赤着上身,不可思议的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我红着眼问他,“你要订婚了?” “你要和姜姝娅订婚了是吗?” 他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涟漪。 因为那个女人? “是。” 他回答的很坚定。 我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疯了似的抓他,打他,将他的身子挠出血痕依旧不解气,我将他的手臂咬的青一块紫一块。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我即将失去的恐惧。 我以为终有一日,我能接受我们无法在一起的事实… 既然他不准备继续修,那娶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袈裟,你爱过我吗?” “我当然爱你。”他毫不犹豫。 “我说的不会是口中的博爱,我说的…男女的情爱。” 他别过脸,没再说话。 我摘掉他送我的手串,我日日戴着,从未离身。 “还你。” “你不要了?” “不要了。” 他没有伸手来接。 我丢在了地上,绳子断裂,珠子散落的到处都是,四分五裂。 像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姜姝娅被三爷为难后,一直在哭,我刚巧回去取东西看到了那一幕。 我还清楚地看到,袈裟眼底的寒冰被融化。 袈裟最厌恶别人触碰他,反而伸出手,轻轻温柔地帮姜姝娅擦去眼泪。 他声音哑了下去。 一直哄她。 如今想来,他从未爱过我吧。 姜姝娅发现了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喜帖。 大红色的喜字十分刺目。 红色映在我的眼里,折射出了另一种红。 * 后来,我为了找姜姝娅骗他的证据,死在了熔河。 修成的人身,真真切切的死了。 可我还是一只黄莺。 我可以从头再来。 也许在经历千百年,也许…我会彻底死在某一次劫难当中。 小姑娘趴在我的身上,一声声的喊着,姐,求求你,别死。 可我该怎么告诉她,不是穆莺,我还可以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呢? 如因将我埋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了袈裟。 袈裟当时的表情,真的很好笑。 我第一次看见他失控的样子,第一次见他落泪,第一次见他不再是那副宛如山巅白雪,透着悲悯的样子。 我甚至因为我的死,得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如果因为我的死,能让他心里永远有我,其实也挺好的。 三爷叫来了五爷抚砚。 五爷不间断的给我输送灵力,护住心脉,但我迟迟没有醒来。 袈裟当即做决定,带我回我曾经修炼的山。 没准那里的灵气,会对我有帮助。 三爷放我们走了。 谁知,那只是他的说辞。 他取出了身体里的舍利,自毁佛身,换我一命。 我以为我们都会死。 幸好三爷及时赶到了。 我们才双双活了下来。 不过令人难过的是,袈裟毁了佛身,便要进入轮回。 会老,会死。 也许几十年后,我就会失去他。 我心疼的要死,我骂他是个傻子。 没有他,我活着做什么? 我没想到,他好好当他的佛子,才是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 至少,我们能以“哥们儿”的名义,相互陪伴数以万计的孤独的日夜。 袈裟拾掉我的眼泪,“佛渡不了我,唯有你能渡我。” * 我休养好后,我们一起回了四象地。 那时候的气氛就开始变得很紧张。 三爷紧密的布局,二爷五爷时常到来,我们几个也随时做好了准备。 三爷只有一条死令。 如果他不在了,护好他的小姑娘。 还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小姑娘已经长大,长满了坚毅的羽翼。 她会做出什么,已经由不得我们来控制。 她找了银花想去骊珠,银花没有答应并告诉了我。 谁知她又找到了二爷,当二爷拿着骊珠赶到时,三爷眼里的光都碎了。 他剜出自己的护心鳞,逼着二爷回去交给她。 随即,一道金光,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三爷的消失,领我们感受到了当年玄知死时,那几个小家伙的心情。 可我们最担心的还是如因。 如因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脆弱,她一个人,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四象地。 霁月时常来找我喝酒吐槽,每次酒后她都会哭,鼻涕一把泪一把… 骂她的阿符。 骂她心太狠。 可到最后,她又能自己劝自己,她说,“我知道,我的阿符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年冬天。” 我们一直坚守在老宅,时刻关注着青龙山的状况。 像是替三爷守着她的小姑娘。 直到如因的死讯传来。 我们知道,应该是三爷来接她回去了。 她葬礼那日大雪纷飞。 我们亲眼看着的一帮小孩,如今都长成了大人模样。 一个比一个成熟稳重,也能各自支起一方天地了。 未来的天梯巷,乃至于四象地,是他们的天地。 看着如因的遗照,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伤感。 因为我知道,她的苦难终于结束了。 她回家了。 柳相说,“我去找三爷,你们呢?” 我看向袈裟,没有了舍利,他和普通人一样会老会死。 我们走不了了。 我摇摇头说,“你先去等我们,我们晚点回去。” 柳相点头,分别和我和袈裟拥抱,“说好了,我等你们。” 我陪着袈裟在人家生活了数十载,我们没要孩子,孩子会是我们的牵绊。 我们像寻常夫妻一般,到处游医行善。 那狗男人越来越老了,可我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 直到他离我而去的那天,我没有哭,他也没有。 我平静的送他离开,最后一次亲吻他,告诉他,我爱他。 我回到自己最初修炼的树林,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 我想,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假和尚和一条大蛇从这里经过。 下一次,我不会在隐藏自己的感情。 我要早点告诉他,佛渡不了你,只有我可以。 如果还有下一次。 - (全文完) 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啦。 很感恩大家能走到这,因为从最初的更新到今日的完结,中间出现了很多的波澜。 但无论如何,还是坚持写完了。 想说的太多,能表达的太少,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正如书里所说,有缘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