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后，躺平王妃要独美》 第1章 中毒 “去！快把人带来。我去回禀娘娘。到时候自然有好戏看。” 北漠公主简伊伏在窗下，见两宫女脚步匆匆离去，暗暗心惊。 今日皇宫设宴，为齐太子和她赐婚，宫宴即将开始，她被人溅湿了衣裙，带来此处换衣裳。为何，又说要去带人过来？还有好戏？ 空气中檀香淡淡。桌上，茶盏还泛着热气，简伊只觉得隐隐发晕，她咬了咬嘴唇，头脑清醒几分，想到方才两个宫女殷勤给她奉茶，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简伊望向窗外，宫女已无踪影，她果断推开门，向外奔去。 绕过偏殿，远远看见前面有假山和水榭，想来应是御花园。今日宫宴设在麟德殿，凭她对皇宫有限的了解，穿过这御花园应该就是麟德殿了。 简伊不容分说，撒腿便向着假山冲去。 可是没几步，她便汗涔涔的，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假山处，脚步虚浮，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她只得停下，稳住身形。燥热袭来，她随手撕扯了几下领口，扣子掉落，冷风吹进脖颈，方才清醒一分。 简伊大力拍了拍脸，脑子清醒不少，似隐隐听得前面巨石后传来异响，她支棱起耳朵，是喘息声。 那声音很粗重，像是在干坏事，听得她脸颊发烫。何人如此有激情，在假山里野战？她按捺下心中好奇，决定绕路而行。 “谁？”嘶哑的一声怒吼，把简伊吓一跳。她忽然想起那宫女说，“马上把人带来”，危机感袭来，简伊撒腿便跑。 可跑了没几步，脚下一滑，便摔个前趴。 “嘶”，简伊龇牙咧嘴，刚要爬起身，却见眼前是一双黑缎蟒纹绣靴。简伊强挤出笑，目光一路向上，掠过微微凌乱的玄色锦衣，再往上是一张俊美且潮红的脸，只是那神情冷峻异常。 六皇子萧霁月瞪着双眼，俯视简伊，那眸子通红，目光热烈又厌恶。 “是你下的毒！”他语气肯定。 “你说什么？”简伊踉跄起身。 “别不承认，不然本殿下走了这么远，你为何巴巴地追来？”萧霁月扯了扯嘴角，上前便来挽她的腰，“既然来了，就不要怪我了。” 简伊一个鲤鱼打挺，可惜没有站起来，却被他拽到怀里。 “你干什么？”简伊怒目而视。 “解毒！”萧霁月目光热切，见简伊微张的衣领，嘴角牵起笑，“还不承认？你扣子都解了，得是多着急？” 说着他长臂一拢，夹着简伊往假山后走去。 简伊心慌慌，眼见他正解着扣子的手，已青筋爆出，潮红的脸更红了几分。她突然明白了，这男人中毒了，方才他一人在此，而现在他却真是想野战了，还是和自己。 “放我下来！” 简伊心头狂跳，拼命蹬腿。萧霁月不理会，只是喉结滚动，结实的手臂越发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简伊着急，今日是她和齐太子的赐婚之日，万不能被此人纠缠上。若坏了和亲大事，嫁不了太子，草原和边境打不打仗不要紧，关键她还怎样去太子府邸寻找彼岸花，怎样及早完成任务返航现代。 “滚！”简伊大喝，抱住男子的脖子，跳了起来，双膝顶向他的胯下。萧霁月松开抓着他的大手，转而拍向她提起的膝盖。 简伊急忙收回腿，快速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石头山，她回身抱住了石头，双腿凌空一蹬，使尽全身力气，蹬在男子的胸前。 “给我滚！”简伊以为这一踢他必吐血。却不料，萧霁月只坐了个屁墩坐，而自己则腿麻筋软。 萧霁月红着眼爬起来，扯下自己的外氅扔在地上，双眼嗜血，声音阴郁： “过来，你敢下药，这毒必须你来解！别逼本殿下动手！” 说着，他高大的身躯贴了上来，简伊急忙出招，几个回合便打到了水边。简伊只觉得浑身发烫，像是被欲火炙烤的猎物，理智渐渐被吞噬，出招也慢下来。 萧霁月伸出双臂，拥她入怀，她下意识后退，一脚踩在水里。 京城四月，倒春寒下的湖水冰冷，寒意沁透绣鞋从脚底窜到脑子，简伊彻底清醒。 看着面前的俊颜，简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伸手揽住男子劲瘦的腰，丹田提起一口气，抱着男子，扑通一声翻入水中。 简伊屏着气，将男子在水中拖了一会儿，随即一个跟头，将他踹向湖心，自己则向岸边游去。 萧霁月许是清醒了，吐了几个泡泡，回身便来追她，他伸手去抓简伊，但只抓到了裙摆。简伊顾不得许多，她已快憋不住气，奋力蹬了几下腿，头浮出水面，长换一口气。萧霁月几番挣扎用力，没有抓到她的腿脚，却将其裙摆尽数扯碎。 简伊再次入水，一阵拳打脚踢，萧霁月不敌，她又大力撕扯几下萧霁月的衣裳方才解恨，又狠踹他一脚，转身便逃。 简伊再次换气时，发现手腕上挂着一块玉佩，她眸光一瞟，赫然一个“萧”字。她似乎想起，那人自称“本殿下”。莫非是大齐皇氏？ 她回头望，湖面一片平静，已不见男子踪影。她又潜下水，远远看见那人正沉向湖底。 该死！简伊掉头拼命往回游。终于，她抓住了男子的衣领，奋力蹬腿，将他拽到水面上。她托着他的脖颈，奋力往回游。 十数米的距离，眼下却无比漫长。当她终于拖着男子上了岸，已累得浑身轻颤。 男子双目紧闭，毫无反应。简伊便在他脸上重重地拍了几下，还不见醒。简伊着急，便急救起来，胸外按压、人工呼吸，轮番上。 简伊忙的不可开交，殊不知，对岸已炸庙了。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这是亲上了？本宫没有看错吧？” “回娘娘！奴婢瞧着也是亲上了。” “快，随本宫去看看！周全，去通知陛下就说御花园有人落水了。” 说着，沈贵妃带一众宫女、太监疾步向二人走来。 第2章 太子反目 几番急救，不见人醒，简伊四肢酸软，满头大汗。她已隐约听见脚步声，正急着，便听有人道，“简伊公主，你在做什么？” 简伊转头，见一雍容贵妇在众人簇拥下到来，正是沈贵妃。 沈贵妃看清地上的人，惊呼，“六皇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拉走！去请太医。” 众宫人闻声而上，来拉简伊。 “都不要过来，若此刻停下急救，他便活不成。”简伊大喝。 众人置若罔闻，眼见已到身边，简伊心一横，大喝，“都后退，不想他死，就都别过来。” 说着，简伊拔下发簪，抵住六皇子脖颈。众人停步，各个如惊弓之鸟，看向沈贵妃。 沈贵妃挑起嘴角，慢悠悠道，“都后退！莫要伤到六殿下。来人，去禀报皇上。” 简伊顾不上与众人周旋，继续急救。又一个人工呼吸下去，惊得在场之人一阵唏嘘，沈贵妃亦老脸通红，大骂，“不知廉耻！” 话音刚落，却见六皇子“呕”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简伊抬高他的头，大力拍打他后背。萧霁月又吐了几口水，缓缓睁开眼。 “醒了！” “六殿下醒了！” 周遭人群惊叹，沈贵妃眼中的不甘一闪而过。 萧霁月眸光逐渐清明，直到看清简伊的俏脸，正是拉他入水之人，暴怒道，“怎么是你？你胆敢推本殿下下水？” 他赤红着脸，血红的眸子中雷霆翻滚。 “我在救你”，简伊解释，“殿下中毒神智不清，我拖你入水压制毒性，不料殿下溺水了，所以，方才冒昧施救。六殿下可记起来了？” 萧霁月沉思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起身推了简伊一把，“滚！你尾随本殿下，不会是你下的毒吧？” 简伊身体摇晃，跌坐在地上。一时间只觉得头昏脑胀，身体发热。 “发生何事？”一个温和声音响起，来人正是太子萧霁远。 见简伊跌坐在地上，萧霁远上前，伸手到她面前，“你没事吧？” 简伊将手放在他掌心，轻唤一声，“太子殿下。” 她借势起身，只觉得太子身上那幽幽的龙涎香让她周身舒畅。她身子一软，扑进萧霁远怀里，“太子殿下，我好热。” 说着，她大力抱住萧霁远劲瘦的腰，整个身子蹭了上去。 萧霁远大惊，双手抓住简伊的肩膀，向外推了推。怀中的人，娇嗔道，“抱抱我吗？” 萧霁远闻声，一下红了脸，手足无措之际，便听得沈贵妃的笑声， “哈哈......还真是人尽可夫。刚亲了六殿下，转身便对太子殿下投怀送抱。你们兄弟二人，还真是大度......” 众人听闻，无不低头，贵妃娘娘可真敢说，真不怕事大。 萧霁月率先发难，他一把拽住简伊的手腕，使劲一拉，把人从太子怀中拽出，“说！你刚才可用你的嘴，羞辱本殿下？” 简伊晕晕乎乎，眼前那温文如玉的俊脸，一晃变成一个阳刚少年，她舔了舔嘴唇，“你也行，过来......”说着她撅起嘴。 “啪！”阳光少年的俊脸没来，取而代之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简伊耳朵嗡鸣，被扇趴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痛，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在做什么？简伊心里骇然。 还没等她挣扎起身，身体又被提了起来，萧霁月青筋暴怒，“敢对本殿下耍手段，找死？” 说着，他的巴掌又拍下来。简伊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架住了他的手，大声道，“本公主中毒了，快叫御医。” 萧霁月喘着粗气，嫌弃地将她一丢，简伊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她觉得周身滚烫，血液倒灌一般，忙提起丹田之气，压制内心燥热，却不成想，喉咙腥咸，一口血溢出唇角。 “你没事吧？”萧霁远上前查看，这其中蹊跷，他已辨明几分，“快传太医。” 简伊只觉得萧霁远的声音越来越悠远，似乎从天边传来，最后竟什么都听不见了。 “太子殿下，莫被她哄骗了。方才，任凭怎样阻拦，都拦不住。她定要在六殿下身边，一下下亲他。”沈贵妃笑道。 “你......你这贱人！”萧霁月捂着胸口，又要冲上来。 “六皇弟，休得胡闹。”萧霁远压住胸中怒火，挡在其面前，“其中蹊跷，待查明真相再计较。” “皇兄，为何这般维护？她算计我，我眼下便要与她清算。”萧霁月眸色赤红，语气透着寒意，“难道，皇兄是为那草原......” “住口！”萧霁远怒喝，“六殿下脑子不清醒，带下去休息。” 两名近身侍卫上前，一人架住萧霁月一只手臂，连拉带拽将他按在一边。 沈贵妃心里美滋滋的，抱怨皇上怎么还没到，又上前道，“太子殿下莫动怒，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兄弟反目，可不值当。” 萧霁远看她，微微一笑，“娘娘慎言！我兄弟二人何曾反目？再说，简伊公主，是父皇赐婚的侧妃，不是人尽可夫的女子！” 正说着，御医到了，一个个小跑着过来。 “快给六殿下和简伊公主诊脉！”萧霁远吩咐。 太医刘逢春听闻，急忙带人查看。萧霁远遣散众多奴才，只有沈贵妃等几人留下，坐在大柳树下等着瞧热闹。 萧霁远上前，对刘逢春道，“如何？何时能醒？” “清余毒，要周身大穴施针，要些时间。”刘逢春道。 萧霁远目光阴沉，“现在让她醒来，本太子有话要问！” 见其目光阴沉，刘逢春不敢怠慢，一阵针刺，简伊的人中，百会，神庭三个大穴便扎了三根长针。简伊微微睁开眼睛，对上萧霁远的寒眸，“如实回答我，你可有亲六皇弟？” “听我解释。六殿下他......”简伊气若游离。 “别废话，亲了，还是没亲？”萧霁远声音低沉，好似强压怒气。 “亲了，可我是为了救......”没待简伊说完，萧霁远一下拔出她百会穴上的银针，简伊两眼一翻，又陷入黑暗。刘逢春吓得急忙去拔另两根银针。 萧霁远起身，眼光闪出不屑，“既如此，成亲之事便作罢吧。” 第3章 指婚六皇子 承香殿。 帝后端坐主坐，沈贵妃、萧霁远分别讲了情况。萧霁月针刺解了毒，刚刚醒来，虚弱地坐在一边。 偏殿内，太医刘逢春收起最后一枚银针，擦了擦额角的汗，唤了两声，“简伊公主！” 简伊幽幽转醒。刘逢春大喜，飞奔到正殿去禀告。 简伊下了床，周遭宫女太监皆躲闪她的眼神。她按着头，努力回想发生的一切，越想越炸裂，越想越后悔。 简伊咬着下唇，豁出去一般，走出偏殿，正遇上来找她的大太监苏和顺。 简伊被引入承香殿正殿，见帝后端坐，便行礼问安。 皇帝萧腾开口，“坐吧。方才朕已听说了，你和老六都中毒了，你先是拉老六入湖，继而趁其昏迷当众辱他，可有此事？” “中毒是真，拉六殿下跳湖是真，看其昏迷急救他亦是真。但辱他不属实。”简伊声音虚弱，语气却不容置疑。 “简伊只是渡气给六殿下，如不如此，怕他等不及太医赶到，便会驾鹤西去。” “你......借口！”萧霁月大声道。 “今日乃我与太子殿下赐婚之日，陛下想想，我为何要做辱六殿下之事？难不成我简伊是傻子。” 简伊说着，看向沈贵妃，“我倒是要问问贵妃。今日宫女弄湿我的衣裙，你让人带我去更衣。那婢女将我留在偏殿，出门就说去回禀你，还说找人。你们到底密谋何事？” 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屏着呼吸。 简伊起身，跪拜萧腾，“陛下难道不想知道吗？” 萧腾的目光，从简伊转到沈贵妃身上，沈贵妃忙道，“本宫只是怕你着凉，让你换衣裳。你休要血口喷人。” “只是换衣裳？那可敢找那两人拿来对质？”简伊大声道。 不待沈贵妃开口，萧腾道，“去，将那俩宫女拿来问话。” 沈贵妃水袖下的手，紧紧捏着帕子。她看向自己的心腹，春梅唇角扯出笑意，她才微微放心。 “陛下！如若是臣妾之过，臣妾甘愿受罚。若不是，请陛下为臣妾做主。简伊冤枉妾身是小，但今日所为，着实有损皇家颜面，这样的人，怎可嫁给太子殿下。” “贵妃娘娘，还是先调查清楚真相再言其他吧。”简伊道。 众人等了半晌，侍卫匆匆来报，“回禀陛下，刚在云梦湖湖心发现两个尸体，正是今日带公主去更衣的小翠和小绿。” “死了？”简伊沉吟，心也沉了一截。 “陛下，如今这死无对证，臣妾岂不冤枉。”沈贵妃竟嘤嘤啜泣起来。 “既已如此，便先这样吧。待查出真相，再发落。赐婚之事，暂且作罢！”萧腾道。 “不可！”简伊大声道，“简伊需要真相，需要大齐给个交代，若陛下今日查不出，来日也可。但赐婚之事，不可再推，请陛下今日便赐婚我与太子殿下。” “简伊公主，你莫不是糊涂了，你今日已失清白，怎配得起太子殿下？众目睽睽之下，你如此对六殿下，如今怎还有脸肖想嫁给太子。”沈贵妃抢着道。 “今日之事，便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娘娘万般阻挠我与太子殿下的赐婚之事，难不成，那毒是你下的？”简伊怒目而视。 “你不要血口喷人。”沈贵妃道，继而看着萧腾，又哭唧唧起来。 “贵妃娘娘若不多嘴，亦没人喷你。”简伊说完，又看向萧腾，“我简伊来大齐已四个月。陛下到底要不要和亲，可给个痛快话，免得我草原铁骑整日京城外跑马练兵。亲事一定，草原的骏马也好早点回草原。” “你在威胁陛下。”沈贵妃又开口。 “是你在威胁陛下。”简伊目光狠厉，“你万般阻挠亲事，有何私心？和亲掰了，贵妃娘娘可是落有好处？” “你......”沈贵妃伸手指着简伊，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少说一句”皇后娘娘开口，“今日之事，公主自是委屈，但沈妹妹说得不无道理，如赐婚太子殿下，确实有损颜面。不若赐婚六皇子，简伊公主救了月儿，若他们成亲，也是一桩美谈。陛下觉得如何？”皇后声音温柔，嘴角噙着惯有的笑。 “不可！”简伊大声道，“和亲乃国婚，非陛下和太子殿下不可。嫁与其他人，岂不是没把我草原铁骑放在眼里？” 简伊目光凌厉，又看向萧霁远，“我相信太子殿下明辨是非，宅心仁厚，会以大局为重，不会介意今日之事的。” 大殿沉寂，众人目光都看向萧霁远。 简伊心中七上八下。她此前与太子已说好，太子侧妃之位换她草原铁骑支持，二人不谈感情，只是大国交易，共同维持北疆和平。中间若夹一个中间商六殿下，岂不很麻烦。 再者说，自己来大齐，为的就是寻找彼岸花，而这花，据记载乃太子妃种植。不嫁太子，还能嫁谁？ 简伊目光热烈，萧霁远眸光躲闪，他带着一丝怒气道，“和亲既乃国婚，全凭父皇做主。” 萧腾看向简伊，内心一番计较。还未开口，皇后娘娘便道，“公主言重了。六殿下为太子胞弟，本宫嫡出。怎得，还配不上你吗？” “母后！”萧霁月开口，“儿臣不娶这种心机女人。” “住口！”皇后怒斥，又对皇上道，“陛下，和亲是大事，我大齐的脸面亦是大事。臣妾觉得，简伊公主和六殿下也算天作良缘。” 皇帝萧腾终于开口，“皇后所言极是。朕准你国婚待遇，嫁六皇子。可好？” “不！本公主心仪太子殿下久矣，非太子殿下不嫁！”简伊执着道，“我想我父汗亦希望草原第一公主，嫁给大齐储君。” 大殿静默半晌。简伊握紧拳头的手，微微用力。她不知道，齐帝是否会发难。 半晌，萧腾语气平和，“发生了这样的事，嫁太子，不合适。你且不用急着答复朕，回去考虑一下，想通了，若同意，便进宫找朕。” 第4章 谈婚论嫁 简伊心里烦躁，却没再纠缠，谢了恩，在太监的引领下，向宫外走去。 出了宫门，简伊径直上了马车，丫鬟乌恩见她浑身湿透，大惊失色，“公主，发生何事？怎么浑身湿透？” 简伊未答，吩咐，“回驿馆。” 乌恩急忙脱下自己的外氅，给简伊裹上，又问，“不等王子了吗？” “他没这么快出来，我们回去说。” 到了驿馆，二人刚下马车，便听一阵马蹄声靠近，高大的男人翻身下马，正是鲜于夫王子，他一把拉住了简伊手腕，神情冷峻： “怎么回事？今日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赐婚宴没有了，你还搞得这么一副鬼样子？” 简伊大力抽回手臂，她已冷得发抖，而这个哥哥，一见面却只知道问罪。 “皇帝派来御医诊脉，你若不想在这里丢脸就放手，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见太医从后面的马车下来，鲜于夫松开手，冷哼一声，大步进了驿馆。 简伊回房，梳洗沐浴更衣后，叫人请御医。 “公主放心，体内余毒会慢慢散去，并无大碍。公主今日泡了冷水，下官为您开几副驱寒药，这药性温和，不会催促体内的余毒发作。” “多谢大人。大人可否详细说说简伊所中之毒？”简伊问道 “公主中了少量醉春宵，这药毒性很烈，好在公主中毒不深，下官已施针驱毒。还有一笑散，此乃勾栏常用催情香，此药无解药，但会慢慢消散。公主平日多加注意，慢慢会好。” 简伊点头道谢，送其出门。屋外的应策上前相送。 御医刚走，鲜于夫便到了。一进门就嚷嚷：“今天怎么回事？这会儿可以说了吧。” “等亚父回来，一起商谈。”简伊端起碗，喝了口姜汤，思索着今天自己到底是如何中毒的。 不一会儿，应策回来了，进屋便问，“公主殿下，今日在宫中为何落水？可是遭人暗算？” 简伊叹了口气，把宫中的经历说了一遍。期间，鲜于夫几度要发作，都被应策拦下来，终于在简伊说完后，跳起脚来，“岂有此理，齐人简直欺人太甚！” “阿哈切莫动怒，以齐人的观念，我怕很难嫁给太子。当下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回北漠寻乌云娜来和亲，但齐人这万般阻挠的手段，她能否成功，也是未知。第二，就是我嫁给六皇子，再通过和太子、皇后搞好关系，得到太子势力的支持，维系北漠和大齐的和平。” 鲜于夫笑起来，语气极尽嘲讽，“你若中用，事情还至如此？和亲，你嫁六皇子何用？京城谁人不知，六皇子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还是派人送信给父汗，让乌云娜来和亲！” “二公主来与齐太子和亲再好不过，只是，怕是来不及。”应策说着，掏出一封信，递给鲜于夫，“王子，这是大汗密函，下午到的。” 鲜于夫接过，拆开，看毕，大怒，“岂有此理，他们什么意思？要提前召开那达慕大会？” 简伊接过信，原来大汗身受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在八月召开的草原部落首领大会——那达慕大会，被以乞颜部族为首的四大部族，要求提前到五月。 原主的父汗，草原狼，若被这些人得知是个重伤的狼，怕是要被杀，更别说继续坐草原大汗的位子。 “看来，有人惦记汗位了，必须要尽快和亲。”简伊喃喃道。 “是的，只有尽快赐婚，拿齐帝赐婚书和聘礼回北漠，依靠齐人的势力震慑他们，才可能度过难关。”应策说着，看向鲜于夫王子。 鲜于夫气得胡子轻颤，喝道，“那还能怎么办？明日一早，随我进宫见齐帝，答应赐婚，赶紧拿到婚书回草原！” 说完，他愤愤离开。 翌日，简伊和鲜于夫进宫面圣。 二人到御书房的时候，齐帝正喝着甜汤。苏和顺引他们进了御书房，二人双双行了宾礼。 “起来吧！不必拘礼。可考虑清楚了？”皇帝声音和善。 “回陛下，今日进宫正为此事。多谢陛下美意，简伊同意嫁给六皇子，只是，有几个条件。”简伊单刀直入。 “什么条件？” “此前说是国婚，可还作数？国婚的礼制、规格至少要同嫁给太子殿下的相同。婚礼的仪式流程，以及聘书聘礼的数量都不能少，且要由礼官带队送至我北漠。” 皇帝点头，“这是自然，朕既然说了，便不会食言。” “那便好。婚礼需尽快，最好本月完婚。下聘书吗，在三日内。”简伊道。 “朕也希望越快越好，但这吉日还是得交由钦天监来选。” “大婚的日子，可凭陛下定夺。但下聘书，三日内能下吗？”简伊又道。 皇帝微微抬眸，心道怎得急成这样。不待发问，简伊便道，“昨日收到家书，我额吉病重，怕时日不多了。我想她能看到我的婚书，就算走，也可以放心。” 简伊眼角泛着泪光，别过脸去，伸手抹起眼泪。 萧腾听闻，微微动容。鲜于夫脸色变了变，琢磨着昨日没见密函有说东帐夫人病重呀。 “好，就三日下聘！礼部要准备一下，怎么也要两天。”萧腾道。 “谢陛下！”，简伊拱手，三日后拿到婚书，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半月便可到达北漠，阻止草原内乱该来得及。 简伊微微松了口气，事已至此，只希望和六殿下能顺利完婚，至于要找的彼岸花，只能徐徐图之。 第5章 六皇子不愿意 燃眉之急已解决，简伊觉得可以谈谈自己的诉求了。 “陛下！简伊还有个不情之请，求陛下成全。” “何事？”萧腾问。 “简伊想讨个宅子。简伊在齐无娘家依托，而今看六殿下的态度，想必很难接受我。若陛下赐予我一宅子，万一将来被六殿下厌弃，扫地出门，简伊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哈哈哈......”皇帝大笑，声音爽朗，“朕钦点的皇子妃，没有朕的旨意，谁敢让你扫地出门？” 一旁的鲜于夫干笑两声，“陛下莫不是连个宅子也舍不得赐她吧。” “王子说笑了，朕怎么会吝啬宅子。” 简伊听闻，忙道，“多谢陛下恩赏。用不着豪华府邸，此前在京郊看到有一处荒着的园子便可，叫万花园。” “万花园？”萧腾沉吟，思索半晌才想起了这个园子。那是当年二皇子开府时，赐给他的京郊园林，便道：“换一处，那园子朕已赐给了二皇子，便不能再许给你了。” 想要那处府邸，是听闻几十年前那园子里种满了她如今正在寻的彼岸花。若其他的，便哪里都一样了。 “任凭陛下定夺。”简伊道。 ...... 一切谈妥，萧腾说今日赐婚圣旨便可到驿馆，府邸也会一并赐下来。简伊和鲜于夫对视，起身告退。 西四宫的瑞祥宫内，六皇子萧霁月坐在榻上，又一声干呕，小宫女跪在地上举着痰盂接着呕吐物。 萧霁月摆摆手，平安打发了宫女，端来水盆和毛巾让他净手。 “殿下，可好些了吗？”平安小心翼翼地问。 “嗯。本殿下竟不知溺死的人如此恶心。”萧霁月说完，一口污浊又涌上喉咙。 昨日他听闻带简伊换衣裳的宫女溺死了，便打算去看看，碍于身体原因，拖到今早才去。没想到果真如自己猜想，这宫女就是昨日在御花园中所见，说要去奉茶的女子。他当时想见心仪之人，心情紧张，口干舌燥，便要了那杯茶。现在看来，这醉春宵也是给那北漠公主准备的。 正寻思着，大宫女烟桃来报，“殿下，御书房那边已打听清楚了，简伊公主同意陛下赐婚，并和陛下说，要三日内下聘，尽快完婚。” 啪！ 萧霁月丢掉毛巾，站起身，“岂有此理，她同意便赐婚？有问我同不同意吗？” 萧霁月迈开长腿，向殿外走去。平安小跑着跟着，嘴里絮絮叨叨劝着，“殿下，且慢！殿下，您去哪啊......” “别啰嗦，我去找她，让她死了这条心。” “殿下，你不若去求皇后娘娘，切莫找她，若是皇上知晓了......”平安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主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别惹出乱子才好。 简伊二人出了后宫，直奔兴安门，路过西内苑，正好遇见西四宫出来的萧霁月。 萧霁月气势汹汹，停在二人面前，盯着简伊问道，“你想嫁给本殿下？” 想，肯定是不想，但嫁，却是要嫁的。简伊斟酌，“不错，我同意了嫁给殿下。陛下说今日便会赐婚。” “呵呵......”萧霁月冷笑，“你要嫁，他同意了，便要赐婚？你们有问过本殿下吗？” 简伊语塞，她怎知皇帝没有和他说呢，“那殿下何意？” “何意？自然是不会娶你。”萧霁月勾起唇角，“你若不想刚嫁人便被休弃，现在便去与皇上说！” 鲜于夫不悦，上前一步，就要抡拳头砸，简伊挡在二人中间，语气揶揄，“娶不娶，嫁不嫁，都由不得殿下。赐婚圣旨今日便下，殿下有本事，可抗旨不娶，在这里与女子为难算什么本事？” 说完，对鲜于夫道，“阿哈，我们走！” 二人径直离开，身后传来萧霁月的暴喝，“我是不会娶你的！” 坤宁宫，萧霁月脚步踏踏直响，进了正殿，便大声道，“母后！儿臣不娶北漠公主，请母后为儿臣做主。” 说话间，萧霁月来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抚上萧霁月的头，温柔道，“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母后不答应，儿臣就不起来。”萧霁月执拗地跪着。 皇后推了推他，他依旧不动， “月儿，不可无理取闹。但凡其他事，你求母后，母后自能做主的，但此事不行。”皇后语重心长，“和亲乃国事，简伊公主为救你而失了名声，你不娶她，难不成还要你皇兄娶？” “皇兄......”萧霁月本想说，既然皇兄想要草原八部的支持，娶她也未尝不可。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忍住了， “可......可儿臣不喜她。” 皇后拉起他的手，柔声安慰：“你不喜，便不喜。娶进门锦衣玉食供养着便是，等过些日子，母后再给你物色侧妃，紧着你喜欢的选。” “母后！儿臣不想要什么侧妃，儿臣只是不喜被人摆布，更不想娶不喜的女子为妻。” “月儿，慎言。”皇后沉了脸，语气严肃，“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为父皇分忧，是你做儿子的本分。” 见皇后生气了，萧霁月心中憋屈，但又不忍皇后动怒，闷声道，“儿臣知错了，不该惹母后生气。”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你也不小了，该知道些分寸。有些事情，即便是你父皇，也不能随心所欲。” “是，儿子知道了。既是娶回府里放着，儿臣娶便是了。只是名分最多是侧妃，不可为正妃。”萧霁月又道。 “胡闹，本宫讲了这么多，你竟还如此说。本宫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皇后大怒。 “既然母后不同意，儿臣去找父皇说。”萧霁月说完，起身往殿外走去。 “放肆！给本宫拦下他。”皇后大怒。 上来几个太监、宫女挡在身前，萧霁月却置若罔闻，将人一个个推开，大踏步出了坤宁宫。 他这一刻只想与父皇说，其他事情，他皆可退让，唯独娶妻，不行！ 第6章 纳征 午后，圣旨到了驿馆，皇帝近身太监苏和顺亲自来宣旨。除了赐婚，还赏赐不少金银细软、绫罗绸缎，还有一处大宅。 简伊接了旨，叩谢了皇恩，便亲自送苏和顺出来。 “有劳苏公公亲自跑这一趟。您若得空，不妨喝杯茶。”简伊道。 “哎，公主不必客气，这都是老奴分内的事。”苏和顺看看天，“这时辰也不早了，杂家还要伺候陛下午休，就不留下来喝茶了。” 半个时辰后，苏和顺回到紫宸殿复命。皇帝刚和礼部官员商谈完和亲婚礼的事宜。他指了指桌案上的赐婚圣旨，道，“去老六那宣旨。顺道劝诫一下。让他安分些。” 苏和顺点头，“奴才这就去办。陛下宽心，六殿下只是一时糊涂，才说出那样的话。老奴去开解几句，他自会明白。” “明白就不会来朕这里胡闹，和亲公主嫁给皇子为侧妃，闻所未闻。朕真想知道他到底怎样想出这样的话。” 见皇帝火气上来，苏和顺忙劝，“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去办。” 说罢，急忙退出紫宸殿。 瑞祥宫，被禁足的萧霁月情绪低落，他找父皇说过和亲一事，说只能娶简伊为侧妃，不但没被允许，还被皇帝训斥一顿，禁了足。 苏和顺到时，他正在树下练功，一把破妄刀舞得虎虎生威。 苏和顺宣了旨，萧霁月跪地半晌，才艰难举起双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臣遵旨。” 他接过圣旨，站起身，脸色铁青。 苏和顺上前一步，“殿下，恕老奴多嘴。您再不喜这婚事，也万万不可违逆圣意。这正妃侧妃的名分，说白了，是给外人看的，王妃地位高低，说到底还不得看您。您中意谁，谁就是名副其实的主子，不是吗？您为了这个，和陛下别扭着，不值当。” 萧霁月没有反驳，苏和顺继续，“殿下也要为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想想，这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萧霁月垂下眼，道，“多谢苏公公提点。” “那老奴先告退。”苏和顺说完，走了。 萧霁月颓然坐下，心中倍感无力，这些年他事事以母后和皇兄为先，而他心中仅有的小小执念，却是他们口中的胡闹。 他可事事不争，唯独他的王妃，他必须要为心爱的女子放手一搏。 接下来几日，礼部开始筹办婚礼，准备礼单和聘礼。钦天监观星象选吉日。简伊和鲜于夫写了书信，差人先送回北漠。 三日后，纳征。 一大清早，锣鼓喧天，礼部的侍卫抬着一抬抬聘礼，沿着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驿馆。看热闹的百姓，沿街围观，更有好事的人，追着队伍，一路数着聘礼。 简伊等人，早已在驿馆等候。待礼官放了聘礼，应策一一核对接收后，便开始装车。聘礼的种类丰富多样，除了聘书外，吃食、美酒，礼金银子，贵重首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应策指挥着人，把礼金银子、首饰、绫罗绸缎等贵重物品全部装上马车。此次，他将带着大齐的名贵聘礼，和来送亲的两千勇士回草原。 简伊和礼部尚书崇友，侍郎孙和同说着话，“此次去北漠，路远且长，辛苦孙大人。” “不足挂齿，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且有应大人同行，何谈辛苦？”孙和同抱拳回复。 几人寒暄一会儿，便听礼官通报，“吉时到！” 车队启程。 应策过来，施礼告别，语重心长，“公主殿下，保重。” 又压低声音道，“我将青霄留下，交给少西照看，如有紧急的事，给我传信。且属下给您留下的徐进先生，公主可委以重任。” 随即，他翻身上马，直奔队伍前方。 简伊目送他离开，心里空落落的。她在这时空的四个月，亚父应策已成为她最亲近的人。他关心她，护着她，事事替她筹谋，亦师亦友。如今他走了，她竟隐隐不安起来。 送聘的车队走了，礼部官员也散了去。简伊提议，“去宅子看看！阿哈是否一起？” “本王子最近为了你和亲之事，心力交瘁，眼下只想放松一下，你自己去吧。” 半个时辰后，简伊带着乌恩等人来到皇帝御赐的府邸——锦绣园。 锦绣园在富春巷的巷尾，紧邻洛河，位置略偏。周围大多是有钱商贾的大宅。众人进了园子，满眼凄凉破败。 简伊穿厅入室，逛着宅子，她越走越开心，已想象着这大房子收拾好了的样子。 “少西，这几日就带人把这里收拾出来。待我大婚后的回门，就来这里。” “是！” 同时，朱雀大街的一处府邸，少府的匠人们正在忙活着，烫金的“六皇子府”牌匾终于安好了，少府监孙兴业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就是皇帝给六皇子萧霁月赐的宅子。虽然还未封王，但娶了妻，就先行开府了。封王，因为为太后守孝，皇子皆未封王。 皇后娘娘给府里调拨的人都到齐了。从管事嬷嬷到宫女，一应俱全，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一转眼过去了十日，六皇子禁足期已满。他在宫中正百无聊赖，尚衣局的宫人就到了。 “殿下，奴才奉命给您量身，顺道选一下礼服的花色。”大太监陪着笑道。 萧霁月没有拒绝，全程冷着脸，任由两个小太监量着尺寸。 量完，大太监从锦盒中拿出几块绣着不同纹样的布料，道，“殿下看看，礼服选哪个纹样的？” 大红布料，阳光下映衬下光彩夺目，萧霁月只觉得无比亮眼。他突然意识到，他快要成亲了，但新娘不是她。 他有些落寞，道了句，“随便。” 便头也不回，一个人走出了瑞祥宫。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要见上心尖尖上的人一眼。 第7章 再见白月光 晌午，洛水畔杏花楼雅间，萧霁月锦衣华服，贵气逼人。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中，目光望向窗外。 “怎么还没到？”萧霁月不耐烦，起身走到窗前。 朱雀大街人潮涌动，他一眼便认骑在乌骓马上的黑衣男子，那人高大英挺，正是他等了许久的北境少将军长孙贞烈。 萧霁月目光游移，在人群中寻找着将军府的马车。以往，长孙家的兄弟出门，他家的幺妹定然跟着。果然，乌骓马身后就是将军府的马车。 萧霁月正了正发冠，挺直脊背，眼睛紧紧盯着马车。 街上熙熙攘攘，车马只能缓慢前行。 杏花楼对面的巷口，是条小吃街。此刻，逛了一天街的简伊主仆二人，正在露天小吃摊坐定下来。“两份肉丝面。”简伊道，主仆二人聊天等着饭。 将军府的马车，未到杏花楼门口，便停了。长孙纤凝下了车马，兄妹二人正步行前往杏花楼。行至门口，长孙贞烈停下脚步， “小妹，你先上去，我去对面买份玫瑰酥。” “我也去。” “你要吃，我便给你带一份。” “我就是想去看看。好奇杏花楼什么样的点心没有，你们这些人却独爱小摊子上的玫瑰酥。”长孙纤凝说着，便转身走向对面。 长孙贞烈跟上来，问，“你们？还有谁。” “还能有谁？苏昭昭啊。”长孙纤凝道。 “那就给她带一份。”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到了对面的小吃摊。 “老板，两份玫瑰酥。”长孙纤凝声音清脆。 “小姐，稍等一下，马上就来。”老板拿着油纸口袋装着点心。 春风吹过，一阵格桑花的香气飘来，长孙贞烈长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抬头张望起来。 只见小吃摊一角，两个眉清目秀的俊朗书生正捧着碗吃着面。二人的脸被碗挡着，一白衣书生，手指纤细好看，衣袖口，赫然绣着一朵格桑花。 是她！ 此时，白衣书生放下饭碗，露出那张英气俏皮的脸，对着同伴微微一笑，那笑容鲜活灿烂，和镌刻在脑海中的模样重合，他只觉得心口犹如擂鼓一般，砰砰直跳。 “客官，您的玫瑰酥......客官？客官！”摊主提着包好的玫瑰酥，喊了几声，长孙贞烈却未反应。 “谢谢老板。”长孙纤凝接过点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简伊二人。 “谁啊？”长孙纤凝问道。 长孙贞烈回过神，“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兄妹二人提着点心，一路走向杏花楼。 长孙纤凝心中疑惑，“二哥，那是女子，对不对？” 长孙贞烈没有说话，她又道：“你喜欢的女子？” “不要胡说。”长孙贞烈语气严肃。 “哪有胡说，你那眼神分明不对。” 长孙贞烈停脚步，转身对着她，眼神充满警告，“她是北漠的简伊公主，你离她远一点，别去招惹她。” 长孙纤凝一惊，她是简伊公主？那个在战场用塞北长弓射中父亲胸口的蛮夷公主，那个要嫁给六皇子的和亲公主？ “是她！”长孙纤凝惊呼，没了刚刚的畅快。 走到杏花楼三楼，二人各自进了雅间，长孙贞烈去了六皇子的雅间，而长孙纤凝则去了隔壁蔷薇公主的雅间。 长孙贞烈一进屋，沈慕枫忙斟满一杯酒道： “来晚的，自罚一杯吧。殿下都等着急了。” 长孙贞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急召属下来何事？”长孙贞烈道。 何事？他只是想看看心里的那个人，想问问她是否中意自己。但这事，怎能告诉别人，萧霁月清了清嗓子，道：“先喝一杯。本殿下方解了禁足，正不痛快呢。” 长孙贞烈忙端起酒壶，倒酒。 “长孙将军身体如何？可好些了？” “谢殿下关心，父亲好多了，已可下床走动。” 几人聊着天，小二儿又接二连三地上了几道菜。 隔壁，大齐名声最旺的贵女们也聊开了。 苏昭昭吃着玫瑰酥，幽幽地道：“没想到，他如此英武之人，竟喜欢这么甜的点心。” “莫非是因为你喜欢，他才喜欢的？”蔷薇公主打趣道。 苏昭昭羞赧，看了眼长孙纤凝，见其兴致缺缺，问道：“纤凝小姐怎得不说话？”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讨厌的人。”长孙纤凝道。 “呦，什么人这么有本事，让我们京城最知书达理的大小姐讨厌，本公主倒是想知道。”蔷薇公主问道。 “北漠和亲公主。我方才在楼下看到她。纤凝虽知她即将成为我大齐的六皇子妃，但她伤我父兄，父亲至今还重伤未愈，这让纤凝实在没办法不讨厌她。” “她！”蔷薇公主轻哼了一声，“无需和她计较，她名声本就不好。六皇弟前几日因她被禁了足。我在宫里听闻，她是用了些手段，才得以让父皇同意她和六皇弟的婚事。” “她本不是要嫁给太子殿下吗？怎得要用手段嫁给六殿下？”苏昭昭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看不上太子侧妃名分吧。毕竟嫁给六皇弟，将来也能是个亲王正妃。”蔷薇说完，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嫌弃之色。 长孙纤凝听闻，下意识攥紧了拳，就说六殿下怎会看上她？ “不若，我叫她上来，一起喝杯茶。如若她是个好的，也算结识一下，若是不好的，公主殿下也好敲打敲打。”长孙纤凝提议。 “也好。”蔷薇公主挺了脊背，长公主的皇家威严尽显。 长孙纤凝起身出门，带着丫鬟下楼去了。 她心中自有计较，她要把简伊带上来，但不是请来喝茶。而是要给她好看！谁让她胆敢射伤父亲，胆敢嫁给六皇子为正妃！ 第8章 未婚夫的白月光 简伊正准备离开，长孙纤凝就到了。 “简伊公主，可否赏脸，去茶楼叙话？公主殿下想见你。” 简伊闻声，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肤白貌美，礼貌端庄，但并不认识，便道，“敢问姑娘芳名？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在下长孙纤凝，乃大齐骠骑将军长孙信之女。” “幸会。”简伊客套。 “蔷薇公主乃我大齐长公主。简伊公主，不会不给面子吧？”长孙纤凝道。 长孙家的，按理说不会邀请自己喝茶。至于蔷薇公主，没有交往，如此突然邀约，未必是好事。想到此处，简伊推辞，“多谢长孙小姐美意，只是不巧，在下有事在身，今日不能奉陪。请转告长公主殿下，改日简伊定会登门拜访。” 说着，简伊抱了抱拳，提起桌上的包袱，就要走。 “且慢！”长孙纤凝上前一步，挡住简伊的去路，“纤凝奉命请您上楼一叙，您若不去，纤凝岂不是没法和公主交待，还请移步杏花楼。” 长孙纤凝不待简伊回话，便去拉她手腕。简伊见状，后退两步，长孙纤凝娇躯一个不稳，竟扑倒在地。 “小姐！”丫鬟青萝大叫一声，急忙上前搀扶。 “你怎可推倒我家小姐。小姐好心请你喝茶叙话，你不识抬举便罢，为何欺负她。”青萝大喝，又上下查看着长孙纤凝，见其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惊道，“啊，小姐，划破了。” 长孙纤凝蹙眉，捂住手腕，柔声道，“无碍。” 青萝却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满眼愤怒，“简伊公主，我家小姐手臂因你划伤了，你务必和我们小姐走一趟。” “怎得是因我？我又没碰她，她自己摔倒的。”简伊觉得莫名其妙。 “你去不去？”丫鬟不依不饶。 “去不去也轮不到你来问！你算老几？”见那丫鬟眉眼凌厉，乌恩气不过，上前争辩。 “不去？那请恕奴婢得罪了。” 青萝说着，倏地举起双手，手指成爪，抓向简伊的肩和手臂，那动作迅猛矫健，简伊撤步闪身，灵巧躲过，没想到这婢女还是个练家子。 青萝又上前一步，双手成掌，直击简伊胸口。简伊不躲不闪，提起丹田之气灌输于掌上，双手一推，带着凌厉的掌风，和青萝的双手对上。青萝“额”的哼了一声，整个人便被击飞，摔在了数丈之外的大街上。 “青萝！”长孙纤凝尖叫着，跑过去，抱起地上的人，眼角带泪，声音哽咽，“你怎么样？” 青萝呕的一声，吐出一口血。长孙纤凝见状，眼泪簌簌落下，拿出帕子哆哆嗦嗦地帮青萝擦拭。 见简伊出来查看，她大声质问，“你怎能如此恶毒，将她伤成这样？是要杀了她吗？” 朱雀大街人潮汹涌，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立马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怎么回事？有人打架？” “是那个男子打伤了小丫鬟。” ...... 周围议论纷纷。 简伊见小丫鬟吐血也是一惊，刚才第一招，她分明感受到这婢女功夫不弱，怎得第二招自己只用了三分力气，她就被打吐血了。 “我没想伤她，只是看她的掌打过来，便接了一招。”简伊解释道。 “还说不想伤她？她被打得吐血，命怕是都要没了。她只是见你推倒我，找你说理，你怎能下此毒手。难道你们北漠都是这种心肠歹毒之人吗？”长孙纤凝双眸泛红，声音如泣如诉，楚楚可怜。 “把人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是北漠人，怪不得仗势欺人。蛮人就是蛮人......” “送官，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 围观人群纷纷谴责简伊，为长孙纤凝主仆鸣不平。 简伊不想争执，道，“当务之急先送她去看大夫，其他事稍后再说。” 说着，简伊蹲下就要抱青萝。 “你干什么，放开她！”长孙纤凝挡在简伊身前，大声呵斥，仿佛简伊要毒害青萝一般。 “我送她去看大夫。” “你走开！用不着你假慈悲。” “我只是想赶紧救治她。若是磨蹭久了，她死了我可不负责。” “你不准动青萝。”...... 长孙纤凝万般阻挠，分明不着急将人送医，一副把事情闹大的模样。 简伊不再多说，看了眼乌恩，乌恩便来强行抱人。长孙纤凝忙揪住简伊的袖子和背上包袱，拼命拉扯，只几下便抓散了包裹。眉黛、口脂、粉盒等小物件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 “够了！”简伊怒喝，推开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啊”的一声，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长孙贞烈匆匆赶来，扶住她的手臂。 “二哥！”长孙纤凝唤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让一让，让一让......”杏花楼的护院拨开人员，匆匆赶来，身后是两个勋贵公子，正是萧霁月和沈慕枫。 “怎么回事？”萧霁月问。 “二哥，不关简伊公主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只是......只是她怎可这么狠心打伤了青萝。”长孙纤凝的婆娑泪眼看向众人，霎时间引起一阵同情。 “二少爷，奴婢没保护好小姐，害小姐被北漠公主伤了。”青萝说完，大力地咳嗽起来。 伤了？长孙贞烈忙上前查看，见长孙纤凝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痕迹，并未出血，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略微放下。他回头对萧霁月抱拳，道： “殿下，舍妹受伤，属下需即刻带舍妹回府就医，先行告退。” 萧霁月看向长孙纤凝委屈的俏颜，心有不舍，最终点点头。 简伊本想说些什么了结此事，但长孙家的兄妹二人头都没回，径直走了。直至人群围拢，看不见人影，简伊才喊道，“本公主并非有意伤她丫鬟，是她不分尊卑，动手在先。看她伤得不轻，本公主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两讫！” 说完，她蹲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东西。 简伊刚伸出手，正要拾起地上的口脂，“咯吱”一声响， 一只黑色蟒文绣靴在她的手指前落下，一脚踏平了精巧的口脂，简伊怒目抬眸，正对上那双蕴含着暴风骤雨的黑眸。 第9章 心思龌龊 “别以为能嫁给本殿下，便可为所欲为!”萧霁月面带寒霜，居高临下俯视简伊。 “殿下踩坏我的东西了，得赔！”简伊收回手，没再看他一眼，继续捡其他的。 “你什么态度？”见简伊云淡风轻，萧霁月怒火更旺，他伸手揪着简伊的衣领，将人一下子拎起来，“你方才对长孙小姐做了什么？” 简伊被他拉得踮起脚，眸光仍旧淡然，她伸手一巴掌拍下萧霁月的手，轻轻道，“我对她做了什么？和殿下无关。”说完，又蹲了下去。 “你若敢在大齐欺人，本殿下定将严惩！说，对长孙小姐做了什么？”萧霁月声音高昂，却未见动作，他刚刚被简伊拍了一巴掌，便知简伊功夫不在自己之下。 简伊动作未停，语气淡淡，“没做什么。她方才不是说了吗？是她自己不小心。怎么，殿下难道没听见？” 简伊伸手去捡最后一个卷轴，那只黑色蟒纹靴再次落在眼帘，萧霁月一脚踩在卷轴一端。简伊拽了一下，没拽动。简伊抬眸，对上萧霁月暴怒的眼睛。，二人对视片刻，同时出手。 简伊握紧卷轴的手一紧，转身回旋踢，踹向萧霁月的膝盖。 萧霁月本是抬起脚，想去踢简伊拿着卷轴的手，见飞来的一脚，他急忙侧身，躲过了一脚。 简伊起身，萧霁月出掌击向简伊的肩头，简伊侧身避过，哪知他虚晃一下，便转向另一侧直击简伊的手腕。 简伊猝不及防，卷轴脱手飞出，画卷散开，简伊心道不好，急忙跃起去抓，萧霁月也纵身跃起，二人各抓卷轴一端，相互拉扯，画卷展开。 目光在画卷之上交汇，一幅画工不是很好，但惟妙惟肖的春宫图跃然纸上。萧霁月瞬间身子一热，像被烫了一样，扔掉画卷。 简伊执着另一端，画卷在风中摇晃，周围眼尖的人便看清了画上的内容。 “咦！”惊叹、鄙夷声四起。 简伊匆忙卷起画卷。那么多健康的画卷不打开，好死不死，偏偏这春宫图被看了个遍。简伊手忙脚乱，终于把卷轴塞进包袱，已是满脸通红。 “你？......这是什么？”萧霁月脸红得也像个煮熟的大虾，结巴问道。 “嫁妆！”简伊脱口而出。 什么嫁妆？这是她的画作呀。简伊悔得差点没抽自己嘴巴。 两日前，礼部通知她再过半月便是婚礼大典，婚礼前一日，新妇要把嫁妆抬进六皇子府。她的嫁妆二百头牛马和二百头羊，在入齐的时候就送去太仆寺了。她不想赶着牛马当嫁妆，更不想两手空空。于是，便做些创意画，打算换些碎银。 她上午已将几幅成衣款式图卖掉，本打算下午再去青楼卖掉春宫图，还没去呢，便被人先睹为快。如今满脑子想着嫁妆，嘴都不听使唤了。 “哦？”现场又一阵唏嘘。 萧霁月脸色变幻莫测，刚刚还绯红的脸，现在已铁青。 “你敢羞辱本殿下！”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完又要冲上来。 “殿下！殿下！”沈慕枫急忙拦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耳语。 萧霁月看了一眼杏花楼的二楼，伸手指着简伊大喝道， “我警告你，你给本殿下消停点！再找长孙小姐麻烦，我决不饶你！” 说罢，转身愤然离开。 “莫名其妙。”简伊嘟囔道。 萧霁月脚步一停，转身，又伸手指过来，“还有！我警告你，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这些污秽的玩意儿，不要抬进本殿下的府邸！” “切！”简伊冲着萧霁月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之前是我抬举你了，你只配牛马。”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去。 “公主，我们还去醉红院吗？”乌恩小声问道。 “当然去。银子不嫌多。不抬去做嫁妆，装修下本公主的大宅子也好。” 说罢，简伊迈着大步奔向醉红院。 萧霁月没再回杏花楼，长孙纤凝走了，他想问她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心头憋闷异常。他兴致索然，直接回了宫。 二楼雅间，蔷薇公主将一切尽收眼底，“看来六皇弟今日心愿未遂。我们也回吧。” “是，昭昭先护送公主回宫。”苏昭昭道。 骠骑将军府，长孙纤凝刚喝完府医的药。 将军夫人袁巧芝一脸心疼，“你好生歇着。往后，不许再和那鲁莽的愣子出门。这一次亏得没伤着，不然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娘，不关二哥的事。” “你住嘴，还帮他说话。袁妈，你去佛堂，告诉二公子跪不满三个时辰，不许起来。” “是！”袁妈领命出门。 见房中无他人，长孙纤凝道，“娘，莫要恼了，此次，二哥见六殿下，纤凝想着可以过去见见陪蔷薇公主，多走动一下，总归是好的。” 袁巧芝沉着的脸渐渐舒展，她点了点长孙纤凝的鼻子尖，“娘知道你的心事。你也该议亲了。这几日好几个府上送来拜帖，奈何你爹身子还没大好，等过些日子他好些了，娘会和你爹商量......” “娘，那些不看也罢。就算他们再显贵，还能比得上将军府吗？女儿要嫁，必当是高嫁。” “哎。”袁巧芝叹了口气，“本以为六殿下中意于你，如果用你爹的军功，为你求一个皇子妃，想来不会太难。哪知，他却要娶那个蛮人公主为正妃。你若再嫁，必将为妾，那怎得行。” “娘，”长孙纤凝娇嗔道，“别再说六殿下，女儿中意的是太子殿下。等爹好了，让爹爹去求皇上赐婚个太子侧妃，皇上念及爹爹的功劳，不会不答应的。” 袁巧芝拉起她的手，“等你爹好一些，我和他说。” 翌日，京城街头巷尾流言四起，都说北漠公主简伊，恃宠而骄，当街殴打将军府丫鬟，还聘请小官练习房中秘术，被六皇子当场抓包...... 简伊坐在院子里，听着乌恩说着外面的谣言，不住摇头。在这信息传播靠嘴的年代，古人的八卦精神一点不比自己少。 而她万万没想到，绝不是几个吃瓜百姓的八卦，谣言不到两天，竟已传进了宫里。 第10章 送嫁妆 坤宁宫，皇后重重放下茶盏，“不到半月就大婚了，竟闹出此等乱子。” “母后息怒，可别气坏了自己身子。”蔷薇公主说着，起身来到皇后身侧，她蹲下来，眨着眼睛，故作凶狠的样子道，“母后若有气，儿臣宣简伊进宫替母后教训下便是。” 皇后笑着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事。你也说了，是传闻。既是传闻，教训她也无用。” 皇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母后可还有何为难的事？” “母后本想着，她能有些手段，平复外面的谣传。若是此等小事，还要哀家来解决，那日后可还怎得指望她扶持月儿。” 蔷薇公主点头，“母后说的是，可儿臣担心，若她不能解决，岂不有损六皇弟的名声。” 皇后听闻，不满地哼了一声，“他还有什么好名声，终日无所事事，动辄闯祸。哀家担心，你皇祖母孝期将过，到时候，不仅远儿要娶妻开府，就是其他皇子也要赐封号封地，他若还是这副样子，如何会有个好封地，如何保他将来的富贵日子。” 蔷薇不觉皱眉，又问道，“母后，可曾想过再为六皇弟找个能助力的丈人？” 皇后听闻，看向蔷薇，蔷薇轻轻一笑，故作神秘道，“儿臣观察，六皇弟许是中意将军府的长孙纤凝小姐。如若六皇弟背靠将军府，岂不是有个好的依托。” 皇后脸色一沉，“莫要乱说，若是被你父皇听到了，别说是你六皇弟，就是哀家恐怕都要被你父皇厌弃。” 皇后很少动怒，蔷薇吓得急忙跪下来，“是儿臣失言了，请母后责罚。” 皇后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蔷薇，你自幼养在太后身边，跟着本宫，也有好几年了。很多事，即便本宫不说，你耳濡目染也该学会。物事盛极，必有反衰，月儿需要的是能够提点为臣职责，扶持他处世之道的贤内助，而不是滔天的权势。你可明白？”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蔷薇公主跪谢。 “荣成，”皇后叫来荣公公，“去瑞祥宫传哀家口谕，六殿下大婚前不可再出宫。就规规矩矩地待在宫里。” 齐宣武帝二十年，五月初五，六皇子大婚前日。 一大清早，北漠送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赶着两百匹马，两百头牛，两百头羊走从太仆寺出来，走上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马牛羊皆绑着红布绸子，赶牲口的士兵大红衣衫，格外喜庆，队伍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哩哩啦啦地站满整个大街，慢慢向六皇子府走去。 六皇子府正堂内，萧霁月听着下人的通报，气不打一处来。 那女人整出那些事情，害自己被禁足宫中。没机会亲口问她的心意，已然让自己抓心挠肝般难受，偏偏一出来，就被那女人赶着牛马来侮辱，是要把他萧霁月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吗？ “殿下，嫁妆还有一个街口，就到府门口了。殿下是亲自接，还是老奴去接？”管家福伯快步进来，恭敬问道。 “关好大门，谁也不许接。”萧霁月气呼呼地道。 福伯犹豫，“殿下，这......恐怕不妥。”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萧霁月站起来，黑着脸凶管家。 福伯不敢多言，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嬷嬷。李嬷嬷微微点头，福伯道了声“是”，便出去吩咐人关府门了。 六皇子府大门吱吱扭扭的关上，外面看热闹的人不由得议论起来。 “哎，怎么关门了？” “是呀，嫁妆马上来了，反倒关门。着什么意思吗？” “看不出来吗？是嫌弃这嫁妆呗。不过要是真接进去，怕是整个六皇子府都是牲口的臭味了。” 百姓议论着，哄笑着。 很快，送嫁妆的队伍便到了门口。带队的亲卫领少西见府门紧闭，不禁嗤笑一声，“公主果真料事如神。” 他清了清嗓子，翻身下马，脑子里复习着公主嘱咐的种种场景的应对话术，他走到大门前，啪啪啪地敲起门来，嘴上高喊，“北漠简伊公主嫁妆到，二百匹马，二百头牛，二百头羊，请六殿下开门清点嫁妆！” 门内毫无动静。 少西也不着急，中气十足地大声叫了三次门，见还没有人开，便向赶着牛羊的亲卫队挥了挥手，他再次高喊，“北漠简伊公主嫁妆到，” 其他人齐声高喊，“二百匹马，二百头牛，二百头羊，请六殿下开门清点嫁妆！” 喊完，锣鼓队又奏响喧天的锣鼓。 一行人在门外如此折腾了半天，大门也未开。却见远处几匹马跑过来，来人正是太子殿下萧霁远和崇友为首的礼部官员。 “这怎么了？为何不开门迎嫁妆？”几人下马，崇友便对着门房大声问道。 “殿下有令，不可开门。”门房的守卫大声道。 “胡闹！还不赶快开门！”萧霁远训斥。 身侧的长孙贞义急忙上前，对门房道，“太子殿下在此，还不快快开门。” 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管家福伯刚通报完六殿下，正从院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见到太子，急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了。”太子看了眼福伯，“六殿下呢？” “殿下正在堂内等候，太子殿下请。”福伯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既然不来清点嫁妆，就你来。”太子殿下指了指福伯。 福伯闻声，急忙应是。 正堂内，萧霁月正翘着二郎腿吃花生，见太子进来，他慌忙起身行礼，“皇兄！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霁远见他那副乖顺模样，憋着一肚子的气，瞬间泄了一半。 “方才回来。” “皇兄舟车劳顿，怎不好生休息。” “为兄可是想好好休息，但听闻你闭门拒收嫁妆，这不就来替你清点嫁妆了。”萧霁远说着，面露怒色。 “皇兄，这事怪不得我呀，是那女人胡闹，我府里哪有这么大的地方，装得下这么多牲口？” “装不下就牵回太仆寺，难道可以拒收嫁妆？这是国婚，岂可胡闹！”萧霁远声音严厉。 萧霁月紧紧握起了拳，万般不愿却只得道，“臣弟遵命，一切全凭皇兄做主。” 第11章 逃婚 一个时辰后，福伯拿着嫁妆单子进来，呈给萧霁月， “殿下，嫁妆已清点完，一个不少，已由崇大人命人牵回太仆寺。” 萧霁月没有接，只说了句，“收到库房！”。 太子见状，起身嘱咐： “为兄先走了。今日你务必留在府里，好好准备明日的婚礼。切记，不可再胡闹。” 说完，萧霁远率人扬长而去。 见其远离的背影，萧霁月有苦难言，猛踹了一脚板凳，又因踹痛了脚，捧着脚丫单腿蹦跶了好久。 太子出了六皇子府，仍旧表情凝重， “太子殿下，要派人盯着六殿下吗？”长孙贞烈提议。 萧霁远停下脚步，看向正孙贞义，“今晚让你二弟和沈慕枫过来看着他，万不能再出乱子。” “是。”长孙贞义拱手领命。 驿馆内，乌恩站在院子中，手一背，指着少西道： “既然他不来清点嫁妆，就你来。” 她如说书先生一般，模仿太子的口吻，讲述今天送嫁妆的经历。她学得有模有样，引得简伊和一众亲卫一阵哈哈大笑。 “公主，解气不？”乌恩问。 简伊笑得合不拢嘴， “别说，我很好奇他得知自己只配得上牛马是什么表情。” 正说着，一个亲卫跑来，呈上一封信， “启禀公主，鲜于夫王子送来的信。” 简伊接过，看后不禁眉头紧锁。 “怎么了？”乌恩担忧道。 “阿哈给的明日参加婚宴的名单，上面多了几人。” “何人？”见简伊皱眉，乌恩也紧张起来。 “八部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乌恩看向少西，“送亲的时候，也没有他们的人啊。” “不请自来。我们大张旗鼓地把聘礼送回了草原，他们自当要探探虚实。”简伊突然有点后悔，今天只赶牲口去六皇子府，那死小子闭门不收，定是生气的。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来解围，怕是会有麻烦。而明日草原八部眼线众多，万不能让那小子撂挑子，让那些眼线看出端倪。 “明日都打起精神，万不能让八部的人看出我与他不合。” 乌恩、少西点头，彼此交换视线，眼神坚定。 傍晚，沈慕枫和长孙贞烈离开东宫，前往六皇子府。 他们领了命，要协助礼部，陪同六殿下圆满完成婚礼。 二人到六皇子府时已傍晚。萧霁月十来天的幽禁，第一次见到他的俩跟班。他让厨房备上了酒菜，打算小酌一番。 “来来来，喝酒。”萧霁月端起酒壶，自斟一杯。 “哎，殿下，属下带了雨前龙井，不若清茶一盏话四海轶事，酒吗，算了。”沈慕枫将茶罐子捧到桌上，笑得谄媚。 “什么算了，本殿下心情不好，你们喝不喝？”萧霁月不悦，看着二人。 沈慕枫一脸为难，长孙贞烈抱拳拱手， “殿下，实不相瞒，我二人奉太子之命来陪伴殿下，太子殿下有言，今夜不可饮酒。”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替皇兄监视我？”萧霁月放下酒盏，指着长孙贞烈，嘴角噙着怒意。 “殿下息怒。属下不敢。属下只是......”长孙贞烈急得满脸通红，却不知如何说，索性，噗通一声跪在了六殿下身前。“殿下万不可饮酒。饮酒误事。万一耽搁明日大婚，属下只能提头见太子殿下。” 萧霁月看着他，使劲摔了下手中的酒盏，道了句， “扫兴！” 又吩咐道，“把二位公子的碗碟撤了，上壶茶，二位公子今日喝茶便好。” 下人听命忙乎起来，他便自斟自饮。长孙贞烈和沈慕枫彼此对视一下，却没人再敢阻拦。 萧霁月喝了一会闷酒，微微有些上头，话不由得多了起来。 沈慕枫见状，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和萧霁月畅谈起来，一会功夫，气氛便热络了。 “阿枫，你可有心仪之人？”萧霁月搭着他的肩膀，问道。 “哎，有又如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等事情，容不得我操心。” 萧霁月苦笑着，又转头看向长孙贞烈， “你呢，贞烈？” 长孙贞烈勾唇一笑，没有回答。 “看他那样子肯定有。”沈慕枫起哄。 萧霁月没有继续调侃他，问道： “长孙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回殿下，舍妹已无碍。” “我听闻，你和长孙小姐都因此受了罚。” “没什么大事。纤凝被母亲禁足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今日便和我母亲去宝华寺还愿。” 萧霁月听闻，心眼转了几转，问道：“还愿？” “此前父亲伤重，母亲和舍妹去宝华寺祈福。如今父亲已大好，母亲便带小妹去还愿，还要在宝华寺施粥三日。” “长孙将军大好，本殿下也倍感欣慰。” 说完，萧霁月站起身，对二人道： “时候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明日好有精神。” 二人莫名其妙地被管家带去了客房。 更夫的梆子敲打了三声，萧霁月一身夜行衣，站在沈慕枫的床前， “随本殿下出府。” 沈慕枫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刚张开嘴，准备劝诫，萧霁月的刀柄就撞在他的嘴前， “去还是不去？” 沈慕枫忙不停地点头，“去，去！属下誓死追随殿下。” “贞烈一起吗？” “我让他睡得更熟了。叫上他，我们怕是走不了的。” 一盏茶后，两个黑影爬上府邸的院墙，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清晨，长孙贞烈出门，便见府中管事、小厮等一个个步履匆匆。 他拦下一名小厮，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 小厮左顾右盼，吞吐道： “小人不知，公子还是去大堂问管家吧。” 长孙贞烈觉得不妙，急忙去敲沈慕枫的门，半晌也没有人应。他推门而入，而里面却哪还有沈慕枫的影子。 他急匆匆地赶去大堂，李嬷嬷和几个管事都在，李嬷嬷踱来踱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六殿下呢？”长孙贞烈问。 “哎，长孙公子，殿下不见了。” 长孙贞烈犹如雷劈，石化当场。 第12章 大婚 “可有派人去找？”长孙贞烈脑子飞速转动，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李嬷嬷上前道，“福伯已派人去找了，殿下平时爱去的地方，都派人去了。” “可曾派人......”长孙贞烈话没说完，厅外便传来太子的怒斥。 “怎么回事？人呢？” 众人纷纷伏地叩拜，管事的几人都哆哆嗦嗦，不敢回话。 “太子殿下，您可来了。今日辰时老奴叫殿下起床，发现殿下已不在了，还留下了这个。”李嬷嬷说着，拿出一张字条递给箫霁远。 “孤今远行，莫复相寻。婚约任尔自处，孰愿缔结，便自为之！” 箫霁远看罢，俊脸气得通红，啪的一声将字条拍在桌子上。 长孙贞烈一哆嗦，急忙跪下请罪，“太子殿下，属下无能，没看住六殿下。” 箫霁远环顾众人，微微吐了句，“找不到六殿下，你们全部按抗旨不尊之罪论处。” “是！”众人齐齐点头，哆哆嗦嗦退出正厅去找人。 长孙贞烈心急如焚，快步向外冲去，他看了眼天，估计着时辰，想着如若快马加鞭赶去宝华寺把人带回，应来得及赶上婚礼。 “长孙贞烈！” 还没走出院子，便被太子殿下叫住了。长孙贞烈只能回了正厅。 “你可知月儿的去向？”太子问道。 长孙贞烈犹豫一刻，跪了下来，“臣以为六殿下许是去了宝华寺。”他不敢隐瞒，即便六殿下去找妹妹的事情可能被人知晓，此刻他也不敢欺瞒。 “为何是宝华寺？” “昨日属下说舍妹陪母亲去了宝华寺还愿。” 太子点点头，心下了然，他对侍卫道，“让风行带上几个人，去宝华寺，把人带回来。切记，不可让他人知晓。” “属下一同前往。”长孙贞烈抱道。 “你就留在这里。”太子没看他，留下一句话，起身走了。 驿馆内，简伊一身大红嫁衣，喜婆为她插上最后一支发钗，夸赞道： “公主殿下真是俏丽动人，老婆子我打扮过那么多新娘，还没见过公主殿下这般好看的。” “乌恩！”简伊轻唤一声，乌恩急忙上前，拿出袋碎银子交给喜婆，喜婆感恩戴德地道谢。 铜镜中，女子容颜娇俏，但简伊却不为所动，只觉得脑袋仿佛顶着千斤顶，好累。 她从一早被人按在这里梳妆打扮，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终于完事了。 “乌恩。”她叫来了丫鬟，伸出手。 乌恩心领神会地递来一个玫瑰酥，她掰了一小块全数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公主慢点，别花了妆。” “你也吃点，成婚是体力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 未时三刻，锣鼓声由远及近，看着迎亲礼队的二十四对朱雀幡，三十六柄豹尾枪，还有那六十六匹高大的枣骝马，乌恩心下激动，开心地直奔驿馆内厅。 “到了，公主，花轿到了。” 简伊头戴红盖头，在喜婆的搀扶下，被迫挪着小碎步走出驿馆大门，乌恩掀起轿帘，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搀扶到轿子上。 一声“起轿”，绑满红绸的八抬大轿在吹吹打打的喜乐中缓缓前行。简伊掀起盖头，揉着后脖颈，透着薄薄的轿帘轻纱，往外望去，街上人头攒动，很多孩童跟着送亲的轿子跑，嘴里还唱着喜庆的歌谣： “喜鹊踏枝轿帘扬，红枣叮当落银床。新郎笑映烛花艳，桂子攀枝探红妆......” 轿外，乌恩听得合不拢嘴，不停地掏出铜板，扔给唱歌谣的孩童们。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绕了几圈，申时正刚好来到了六皇子府。 花轿落地，喜婆道了句，“新娘子到了。”说着，掀起轿帘，扶着简伊下轿。 早就等候在大门口的礼部尚书崇友点了点头，礼官高喊： “佳妇既至，家室攸宜。” 简伊便在喜婆的搀扶下，带领众人慢慢走进大门。喜帕下的简伊，感慨万千，在现代简伊三十二岁，多次相亲，也未觅得良人，而今竟然就这么嫁给了皇二代，真不知是福是祸。 她头盖喜帕，看不到外面，耳朵却灵光很多。自入了二门，总感觉周遭有窃窃私语，她不觉警惕起来。待步入正堂，身后嘈杂之声响起，更有鲜于夫那粗鲁宏大的喊声。 “我等为何不能进去？” “王子稍安勿躁。等新郎新娘礼成后，便可入席。”礼部尚书崇友伸手将人拦在宴席之外。 鲜于夫等草原宾客，只能隔着数张桌子，远远地透过门看着正堂。 简伊站了好一会，不见动静，她轻轻晃了一下头，松快下快要僵直的脖子，喜婆急忙道， “吉时还未到，新娘子莫要着急。” 简伊就这么又站了好一会。仍没有动静，小声问道， “什么时辰了。” “嘘！”喜婆急忙捏了她的手一把，凑过来小声道，“厅堂里有天家贵人，新娘子不可说话。” 偏厅内，太子来回踱步，已然坐不住了。 “什么时辰了？” “马上就申时末了。”长孙贞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可有消息？” 长孙贞义摇摇头。 申时末，新人拜堂，六殿下还不回来，这抗旨逃婚之事，怕是包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崇友可拦住宾客？”箫霁远问道 “都在宴席之外，距正厅六、七丈之远。”长孙贞义道。 “你来换喜服。”箫霁远指着长孙贞烈道。 “我？”长孙贞烈愣怔，又急忙摇头，“不可，不可。属下怎能代替六殿下拜堂。” “你身形和月儿最像。”箫霁远道。 “可，可这要是被发现，可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长孙贞烈脸色苍白，没想到一向持重的太子竟然想到这么一个馊主意。 “你不愿意？好，你哥哥来。贞义，你来代替月儿完婚。” “是！”长孙贞义应声，便去拿喜服。 “大哥！”长孙贞烈上前一步，按住他拿着喜服的手。 “放手，不然来不及了。若被人知晓六殿下逃走，非同小可。”长孙贞义看着他，目光决绝。 长孙贞烈见状，一把夺过喜服，“我来。如若被发现有罪，也是我长孙贞烈替婚，与他人无关。” 第13章 闹洞房 “太子殿下到！”简伊不知道站了多久，忽听礼官的通报。 箫霁远带着随从大步进了门，他向鲜于夫等人微微颔首，径直去了正厅。 箫霁远进了屋，坐在主座。今日他是皇室的代表。 “吉时到！”门外，礼官报时。 简伊闻声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她听着那厚重脚步声由远及近，虽说，这婚礼对她来说，更像是个任务，但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脚步声停止，眼前是那双黑色蟒纹绣靴。接着便见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喜婆将她的手，塞进男人的大手里，两手相握，简伊感觉到男人宽大的手掌冰凉粗糙，且微微轻颤，她的心也不由得跟着一起轻颤。 都是第一次结婚拜堂，还不都一样紧张。 简伊在喜婆的牵引下，一气呵成地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简伊觉得自己已进入状态，不再紧张得发抖了。 她在喜婆的搀扶下，跪在软垫上，礼官高喊，“夫妻对拜！一叩首！” 她便俯下身，深深拜下去，待她直起身子，恰巧初夏的风吹进厅堂，掀起了她的喜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矜贵倨傲的脸，而那脸，却不是萧霁月的。 简伊惊得张大嘴，差点没叫出来，就那样盯盯看着眼前的人。 长孙贞烈看着她，眼神沉稳，在她险些惊呼的一霎那，他那修长的食指覆上她的唇，她陡然噤声。 喜婆急忙给简伊盖上喜帕，嘴里念念有词，“哎呦！天风掀红鸾，嫦娥赠吉言，娇面胜牡丹，福满姻缘天！” “二叩首！”礼官又道。 简伊还没回过神，呆跪在那里，堂外不由得议论纷纷。 “新娘怎么回事？怎么不拜了？” “什么情况，新娘子发什么呆啊？” 喜婆推了下简伊，简伊智商逐渐回笼，萧霁月这混小子竟然没有来拜堂，搞了这么个烂摊子让别人收拾？ “娘子。还有两拜。”长孙贞烈声音低沉暗哑，分外清冷。 简伊深深弯下腰，一拜到底。得赶紧拜完入洞房，千万不能让草原八部的人看出端倪。 三叩首后，礼官大喊，“礼成！” 简伊起身，挽起男人的袖子，温柔道： “夫君，我们入洞房。” 长孙贞烈听闻，愣怔得不知所措，见他不动，简伊用力拉着他，催促道，“快点！” 二人慌慌张张地逃向洞房。 正厅外，华灯初上，众宾客纷纷落座，酒席正式开始。 太子箫霁远坐在主座，三皇子萧霁盛、五皇子萧霁煜及其他朝中重臣，陪同在侧。贵宾席上，鲜于夫心底的石头落地，便和草原其他部族的宾客畅饮起来。 酒席吃了一会，见萧霁月还未出来敬酒答谢，三皇子萧霁盛便道： “怎得六弟不会直接洞房花烛了吧？把宾客放在这，不来敬杯酒？” “六弟不来敬酒，咱们去闹洞房如何？”五皇子萧霁煜提议。 “六弟昨日酒喝多了，大婚前才起，怕是还没酒醒，你们谁也不要去添乱。就让他们夫妇早生休息吧。”箫霁远道，那口气似闲话家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又坐了一会，太子箫霁远借故退席。他要赶紧回东宫，看看萧霁月的下落，在没人发现之前，给这个皇弟擦干净屁股。 寝房内，简伊和长孙贞义相对而坐，桌上放着茶点，坚果，还有合卺酒。门外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宾客的喧闹声时不时传来。 简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拿起桌上的花生吃起来。 长孙贞烈低着头不语。 “他去哪了？”简伊打破了尴尬。 “在下不知。”长孙贞烈声音沙哑。 “你可知，替他成婚，你可是欺君之罪？” “是欺君之罪，但不是我，而是你和我。”长孙贞烈说着，抬头牵了牵嘴角。 “你说什么？”简伊站起来，指着她，警告道，“你别胡说。我盖着喜帕，怎么知道。”他们欺君罔上，和自己可没关系。 “公主现在知而不报，便是同犯。” 简伊上下打量几下他，无奈又坐回到椅子上，剥了一个花生，放到嘴里。 “那怎么办？” “等着。” 简伊点点头，也只能等着了。等萧老六回来，等外面的人走了，再送走这个冒牌货。 戌时，大齐的宾客陆续离开，除了三皇子和五皇子，所剩之人寥寥无几。草原的宾客都还在，一群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喝得酣畅。 萧霁盛一手提起酒壶，一手拿着酒杯，对萧霁煜道： “五弟不是想闹老六的洞房吗？皇兄带你去。” 说着，他走向草原贵宾的桌子前。 “鲜于夫王子，可喜可贺啊。” 见是三皇子，鲜于夫也站起来，拱手回礼，“同喜同喜。” “可惜，你这妹婿怕是着急和公主洞房，都没来给您这大舅哥敬杯酒。在此，本殿下代皇弟敬你一杯。”萧霁盛说完，一饮而尽。 “哎！你代替算什么？驸马不来敬酒，我们就去洞房找他喝，怎么样？”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青年汉子道。 众人听闻，都齐声起哄。鲜于夫喝得兴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竟也站起来道， “对，我们去闹洞房，再和驸马喝一杯。” 一群人吵吵嚷嚷，醉醺醺地向里院走去。丫鬟、小厮见状，也不敢阻拦，急忙去找管家和李嬷嬷。 李嬷嬷、乌恩挡在三进院的门口，“你们不能进去，主子已经歇息了。” “歇什么，我们还没闹洞房呢。”鲜于夫洪钟一样的声音响起，“你老婆子赶紧起开吧。” “主子有令，任何......”未等李嬷嬷说完话，便被络腮胡子的青年推倒在地上，李嬷嬷惊叫一声，“啊！” 乌恩急忙上前阻拦，“王子殿下，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走开，别扫了大家的兴，本王子还要和妹婿喝一杯呢。”鲜于夫酒精上脑，已经分不清里外，伸手就来推乌恩。 乌恩哪肯放他们进去，伸手出招，却不料络腮胡子的青年伸手接招，只是几个回合，就把乌恩的手反剪在身后。 “你省省力气吧！”说罢，他踹了一脚，把乌恩踹出了院门。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便来到了点将阁门口。 第14章 着急洞房 啪啪啪！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新郎子，起来喝酒了！”外面的人起哄。 简伊迅速吹灭了屋子的灯烛，只留下八仙桌上那盏烛台。她又抖了抖从长孙贞烈身上扒下来的外衫，故作凌乱地扔在地上。随手拔下头上最后一支发簪，一头青丝散落。 对躺在床上不知所措的长孙贞烈道， “腿露出来，再往外面一点！身子再靠里一点。” 长孙贞烈俊颜一红，怒目而视。简伊使劲拍了他的小腿，向外面拽了拽， “现场要暧昧一点，懂吗？” 她满脸焦急，这男人却和个木头一样，听见有人要进来，一点主意也没有。她开始脱外衫，边脱边道， “你要哼着喊娘子，记得吐字要不清不楚的，像醉了一样！” 长孙贞烈见她一身白色中衣，青丝如瀑，不禁移开视线。 “谁在外面叫嚣！” 简伊暴喝一声，提拉着鞋就往外走去。在门闩被差点推断的时候，房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都不作声。只见洞开的房门内，酒气十足，一身白色中衣的女子站在门前。 屋内灯光幽暗，大红的喜服散落一地，床头的红纱帐子在风中随意摆动着，露出一截身着白裤的修长大腿。这场景，这氛围无不让在场的男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简伊扫视众人，萧老三，萧老五，鲜于夫，还有些不认得草原人，想来是乞颜等部落的眼线。 “你们干什么？本公主和驸马要歇息了，岂容你等在这里胡闹！”简伊话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威严，鲜于夫听着，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哦。本想着和驸马喝一杯。既然要休息，那我们就.......” “哎，来都来了，还是要和驸马喝一杯。”没等鲜于夫说完，那个满脸胡子的年轻人打断道。 “你谁啊？”简伊说着，叉起腰，一副要骂街的样子。 “在下北漠乞颜部兀格图。” “好，你若想和驸马喝酒，改日再来吧。今日驸马醉了，你再纠缠，就失礼了。”说着，她回头向里面看了一眼。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看向寝房，只见红色的帷幔中的白色大长腿扭动了一下，隐隐传来亲昵的呼唤，“娘子，娘子！” 简伊听闻，鸡皮疙瘩蓬勃而起，没想到长孙少将军装起来，真不是盖的。 简伊作势就要关门，刚关上一半，兀格图却伸手抵住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本公主要和驸马歇息了，无论何事，明天再说。”说完，简伊又大力的关门。 推了一下，见那兀格图并未收手，简伊又打开门，问了句，“你有事？” 兀格图正欲开口，简伊猛地抬起脚，踹了出去。兀格图慌忙捂着下腹，一跳一跳的退后了好几米。 “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 砰！ 简伊说完，大力关上门。众人看着门板，面面相觑。又听得里面传来不可一世的喊声， “不想断子绝孙的，就赶紧滚。” “走吧，走吧......”鲜于夫挥了挥手，遣散众人。 五皇子萧霁煜一个冷战，看向萧霁盛，萧霁盛撇着嘴，摇摇头，二人随着众人向外走去。 福伯带着宫里的荣成公公刚刚赶到，六皇子府的宾客们就如鸟兽散，稀稀拉拉地走出了府门。福伯紧忙问了管事，管事说皇子妃刚下了逐客令，把客人们赶出来了。 福伯擦了擦汗，对荣成深深鞠躬，“有劳荣公公了，公公一路赶来辛苦了，进来喝口茶吧。” “既然都清场了，杂家就不进去了。明日六殿下和六皇子妃还要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早生歇着吧。” 说完，他便上了回宫的小轿子。 寝房内，简伊已穿上外衫，命李嬷嬷找来长孙贞烈的衣裳，长孙贞烈快速的换好，向简伊行了一礼，“在下告退。” “你？”简伊本想问他去哪，但迟疑一下，又道，“现在是太子殿下的人在找他吗？” 长孙贞烈点点头，“是。” “好！让福伯带你从后门出去。”简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目送他离开。 福伯引长孙贞烈出了西北的角门，长孙贞烈一身黑衣很快隐没在夜色中，他步履生风，心想要快，必须尽快找回六殿下。 第二日清晨，宝华寺后山的祥云亭内，萧霁月扭着脖子，伸着胳膊。 沈慕枫从怀中拿出个馒头，递给他，道： “殿下，给！” 萧霁月迟疑地接过馒头，上下打量他。 “你昨夜在神龛后睡着之后，属下就去前面供桌上顺了点吃食。”沈慕枫道。 “那怎不整点好的。”萧霁月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口，又吐到地上。 “这寺里有什么好吃的。”沈慕枫嘟囔道，“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她昨天不是说要采那雪莲给他爹入药吗？你装扮成香客，把她领到这来。” “是！属下这就去。”沈慕枫领命走了。 萧霁月笑了笑，又咬了一口馒头，嚼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萧霁月倒挂在药田边大树的枝杈上，他的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屏住气息，伸手去摘峭壁上的那颗雪莲。 他本是摘了药田边上的那颗，但采摘时候，发现峭壁上这颗生得更大，索性送她就送最好的。他便来了个倒挂金钩，打算把这株野生的大雪莲采下来。 可惜，就差一点点距离，就够到了。他小心地向树梢侧微微挪动身体，树枝摇摇欲坠起来，他急忙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这时，脚步声响起，只听得是沈慕枫的声音： “长孙小姐，我沈慕枫怎得会骗人呢。你都已到了药田，再往上走一点路就到了。六殿下在上面的亭子里等你呢。” “公子莫拿我说笑，我是来给我爹采药的。六皇子昨日大婚，不在府上陪伴皇子妃，来找我？看你说的什么胡话。” “我真的没骗你。” 长孙纤凝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沈公子，即便你没说谎，我长孙纤凝也不会去。别说我和六殿下没有那么深的情谊，值得他新婚第一天来见我，就算有那么深的情谊，我也不会见她。” “为什么呀？你都不听听六殿下要说什么？”沈慕枫一脸吃惊。 “为什么？因为我长孙纤凝永不为妾。请转告......” 长孙纤凝的话没讲完，但听悬崖边一声异响。二人齐齐转身看去，只见悬崖边放着一株雪莲。 二人走近，长孙纤凝拿起雪莲，若有所思。 沈慕枫则探身到悬崖边，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 第15章 独自进宫 “殿下！”沈慕枫惊叫一声，伸出手，在大树的枝杈上捡起一块布料，那正是六殿下长衫的下摆。 他急忙站起身，向大殿跑去。他必须要尽快赶到后山的崖底。 长孙纤凝拿着雪莲，见他慌张离开，急忙喊道， “沈公子，今日之事，万不可与他人说。” 沈慕枫嗯了一声，走了。他现在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想赶紧把六殿下找回来，平平安安地找回来。 六皇子府。 简伊一睁眼，便见丫鬟婆子站了一排。有人拿着衣服，有人端着水盆，有人拿着毛巾，还有一个板着脸的李嬷嬷。 她坐起身，揉揉眼睛，“你们都别站这了，让乌恩来就行。” “她在外面跪着呢。”李嬷嬷声音冷峻，透着主子般的威严。 “跪着？为什么？”简伊下了床，她以为萧老六回来了，提拉着鞋奔向门外。 “请皇子妃先行更衣。乌恩，是老奴罚她跪着的。”李嬷嬷拿起丫鬟手里的衣服，拦在简伊身前。 简伊停下脚步，歪着头，抱起肩膀，上下打量她，“你是管事嬷嬷吧？” “老奴是。” “你既然是管事的，就管好府里的事。乌恩是我的陪嫁，是本皇子妃的私产，可轮不到你这个管事的来管。快！你现在就把她给我请过来。”简伊说着，往桌边一坐，翘起了二郎腿。刚刚成亲，一个下人就敢来使下马威了，还真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模一样。 李嬷嬷还想说什么，看简伊翻着眼睛一直看屋顶，完全不在乎礼仪。无奈一甩袖子，出了门。 “公主，是乌恩的错。乌恩睡过了头，忘记今日你还要进宫给皇上请安。乌恩该罚。”乌恩进门，就跪下来请罪。 简伊看向李嬷嬷，她依旧沉着脸，端着那份威严。 简伊轻咳一声，胸口的怨气散了不少。 “什么时辰了？进宫不会晚吧？殿下可回来了？”她接过李嬷嬷手里的衣服，语气缓和很多。 “皇子妃若即刻梳洗更衣，直接进宫应来得及的。只是这早膳怕是来不及了吃了。”李嬷嬷道。 “那赶紧梳妆。”简伊说着，快步走到妆台前坐好，极其配合。 丫鬟折腾好一会儿，总算梳妆完毕，府上的马车已在门口候着了。 李嬷嬷陪同简伊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李嬷嬷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她打开来，是一方白丝帕，上面一滴暗红的血迹。 “皇子妃，老奴一切都准备好了。若是皇后娘娘问起殿下为何没来请安，请您慎重回答。” 简伊看着她，挑眉，“怎么回答，嬷嬷可否指点一二？” “说殿下昨日吃酒醉了，稍晚点去给皇后请安。” “哦。晚点？若皇后娘娘问晚到何时，我要如何作答？” “说明日便可。”李嬷嬷应道。 “那若是殿下明日还没回来呢？” “皇子妃不必担心，如若真没回来，我们再寻他法。” 简伊抽了抽嘴角。他法？莫非不是把锅背我身上吧。 坤宁宫。 皇后娘娘一身凤袍坐在椅子上，身后还站着蔷薇公主。 简伊上前，跪地叩拜。 “简伊，参见母后。祝母后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见儿子没来，皇后娘娘问道，“怎么你一个人来的？月儿呢？” “回母后，今日只臣妾一人来请安。殿下没来。” “哀家看到他没来，哀家在问，他为何没来？” 简伊低头不语。她不想说那人宿醉。她现在必须把自己摘出去，不能让他人知晓自己知情老六逃婚。 她咬了咬牙，“殿下，昨日未同臣妾圆房，走了！” “走了？何意？”皇后娘娘大惊，起身上前。 李嬷嬷闻声一惊，手一哆嗦，锦盒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皇后娘娘走到近前，宫女庆峨捡起盒子，一方带着血迹的丝帕掉在简伊身旁。 众人目光落在帕子上，简伊心道不好，李嬷嬷更是直接叩头请罪，“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娘娘居高临下，怒道，“简伊，你作何解释？” 李嬷嬷抬起微微抖动的身体，颤声道，“皇后娘娘，是老奴的主意，老奴罪该万死，请皇后娘娘责罚。” 庆峨走上来，瞪着李嬷嬷，“皇后娘娘问六皇子妃，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吗？” “掌嘴！”皇后怒道。 见太监要拉李嬷嬷，简伊忙阻止道： “慢着，不关她的事。” “岂有此理！”皇后拿过锦盒，狠狠摔在简伊面前，“这种事情还要作假，你脑袋不想要了？” “臣妇知错，请母后宽恕。”简伊叩首，再抬头时，便不卑不亢，“臣妇昨夜整夜未眠，就想着如何编这个谎。不是为了臣妇的颜面，也不是为了免于责罚，只是不想父皇和母后操心。六殿下虽待我无情，臣妇却不能和他一起胡闹......” “怎么回事，谁又胡闹了？” 简伊还未说完，便传来皇帝萧腾的声音，“朕还没进内殿，便听到这里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众人见皇帝到了，纷纷屈膝跪拜，皇后上前道， “皇上，月儿昨夜成婚后就走了！” “走了？去哪？”萧腾看向简伊。 简伊垂眸，伤感道， “回父皇，昨夜臣妇本想与殿下洞房，哪知殿下厌弃，他就走了。臣妇本以为殿下宿在了别的院子，今早去找他，竟不知他离开了。请父皇责罚！” 萧腾怒目而视，“降你什么罪？还不赶快去把人找回来。” “已经派人去找了！”简伊小声道，语气委屈。 “苏和顺，传朕口谕，命金吾卫去找。等找回来他，看朕不打断他的腿！” 苏和顺急忙应是。 “还有你！”萧腾指着简伊，“你既遭夫君厌弃，就要反省自己言行举止。朕听闻，你昨夜衣着不整地阻止他人闹洞房，还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等放浪的话，简直有失体统！” 皇后听闻，惊得张大了嘴巴。 “皇后，六皇子妃的礼仪宫教，该好好教教了。”萧腾看向皇后，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皇后跪送萧腾。 待皇帝离开，简伊抬眸，只见皇后娘娘沉着脸，那目光似乎刀子一般，狠狠剜着她。只见皇后薄唇轻起，“六皇子妃，那就来吧......” 第16章 殿下回来了 承香殿，简伊伏在案头，对着几沓书，暗暗发愁。 本以为进宫磕个头的事儿，没想到有去无回。自皇帝拂袖离开，皇后便开始训斥，足足半个时辰，站坐行跪，衣着头饰，表情动作，甚至说话声音都要挑剔一番。 终于熬到皇后乏了，她又被带到了承香殿，学规矩。 负责宫教的是两位嬷嬷，示范的孙嬷嬷，和负责挑刺的常嬷嬷。简伊被二人的折腾半晌，才得以休息。 刚落座，常嬷嬷便搬了一大摞书进来。 “这些是我大齐公主、世家小姐都要严习的女德之书，六皇子妃需要烂熟于心。” 那书多得如小山一般，简伊不由得皱眉。 “皇子妃莫愁，您慢慢看。又没说让您今日看完。”常嬷嬷笑的得意，拍了拍最上面的书，“若无他事，老奴告退。” 简伊看了看天，已然过了晌午。她早饭就没吃，折腾一早上已饥肠辘辘。 “等等，”简伊叫道，常嬷嬷停下脚步，简伊又道，“请问嬷嬷，几点用午膳！” 常嬷嬷脸色变了变，冷哼道： “皇后娘娘命老奴教皇子妃规矩，可没让老奴给您张罗午膳。皇子妃还是快些抄写，抄完，便可回六皇子府用膳了。” 常嬷嬷说完，便走。 “嬷嬷留步，”简伊忙道，她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塞给常嬷嬷，“嬷嬷买些茶吃，我早上着急进宫，早饭便没用，如今饿得迷糊。嬷嬷可否寻些吃的给我。” 常嬷嬷攥着碎银，脸上挤出笑，“皇子妃稍等，餐食皇后娘娘未吩咐，点心老奴倒是可以寻一些。” ...... 此时，宝华寺后山峭壁上，长孙贞烈沿着石壁攀爬而下。他时而跳跃，时而如壁虎一般，手脚并用，迅速爬下。 爬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又几个纵身，他落到崖底。 “殿下！”长孙贞烈高呼一声，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萧霁月。 萧霁月闻声，微微睁开双眼，气若游离，努力挤出几个字，“贞烈，她说......永不为妾！” 说完，他笑了，笑容悲戚。 长孙贞烈手足无措，伸手试探着拉他，“殿下，还能走吗？属下带您回去！” “哦！别动！疼！......”萧霁月哼哼唧唧，他被长孙贞烈拉扯的地方犹如千军万马踩踏过，钻心般的疼。 好一会，长孙贞烈才背起了萧霁月，他抬头看看遮光蔽日的大树，估摸着时辰已不早，他不敢耽搁，大踏步向前走去。天黑前必须离开山谷。 承香殿，天色渐暗，大殿中，桌案上点着两盏如豆的灯，简伊还在抄写。那常嬷嬷果然守信用，送来两块鹌鹑蛋大小的点心，而眼下都掌灯了，点心早已消化殆尽，竟然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简伊无奈，只能奋力抄写，眼下满地都是她龙飞凤舞的抄写稿。 正写着，孙嬷嬷进殿，她在常嬷嬷耳边低语几句，上前道： “皇子妃，皇后娘娘有令，命您即刻出宫回府。” “即刻？我还没写完，确定能走？” “能走，殿下回府了，皇后娘娘让您快点回去照看下。”孙嬷嬷解释道。 原来如此，简伊点头。走出承香殿，简伊一路狂奔，走向宫门，脚步轻快得如同要起飞。正走着，但听身后一声呼唤， “六皇子妃留步！” 简伊停下，转身竟见太子萧霁远。二人四目相对，前几日的种种情形涌入脑海，简伊淡淡行礼，“太子殿下。” 萧霁远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听闻你今日和母后说，昨日六弟弃你而去。” 可能觉得有些冒昧，他又道，“在下不是想窥探你的私事，只是昨日那情形，实属不该说这样的话。” 简伊挑眉，不明白太子的用意，“太子殿下觉得简伊应如何说？” “少说，或不说。” 简伊微微点头，“多谢赐教，简伊告退。” “等等！”萧霁远走上前，“皇兄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昨日，既然本殿下能证婚，便有把握能够及时找回六皇弟。而你今日所言，幸好父皇母后没追根问底。如若追查败露，你我便是欺君之罪。你可明白？” 简伊面露吃惊，道，“是简伊唐突了。请太子殿下恕罪。” 箫霁远摆手，“你是不是还恼恨那天御花园的事？” 简伊淡笑，“不敢！” 萧霁远看出简伊的敷衍，沉声道，“六弟乃我胞弟。你嫁给他不会影响我们之前的约定。” “殿下是说，我北漠铁骑为殿下所用，殿下可保边境五十年的太平。”简伊面色严肃。 “对！”萧霁月语气中肯。 “简伊明白，多谢太子殿下提点。”简伊说完，盈盈一拜，告辞离开。 简伊走了几步，又听得身后箫霁远道，“好好和六弟相处，他会是顶好的夫君。” 简伊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 他会是个顶好的夫君吗？大婚当日，他逃走，如今受伤而归。怎么看，都不像顶好的。 没错！简伊不知，逃婚，只是六殿下的第一出戏。真正的大戏，即将开始。 第17章 六殿下受伤 戌时中，简伊回到六皇子府。 府上灯火通明，简伊穿过垂花门，又进穿堂，径直向点将阁而去。刚一进院，便见点将阁外已站满了人，府医和太医刘逢春等人站在门口，正在讨论着。 见简伊走近，众人纷纷行礼。 “刘大人，六殿下怎么样？”简伊问。 刘逢春晃了一下头， “六殿下伤了腿骨，手臂骨，胸部也有较严重的扭伤。好在，没有伤及内脏。” “那他现在可好？” “方才正了骨，老夫还施针解了毒，这会累得睡了。”刘逢春道。 “那辛苦刘大人了。”简伊说完，转身就走。 “六皇子妃！”刘逢春急忙上前几步，小声道，“六殿下的媚毒竟还没解？” 简伊心中明了其有所指，点点头道，“昨夜拜堂后殿下就出去了。因而没有解毒。” “哦！”刘逢春捻着胡子，“现在六殿下伤了筋骨，大穴行针会更痛，殿下方才难于承受晕了过去。” 简伊上下看了刘逢春几眼，“那下次行针请刘大人小心些，万不能弄疼了六殿下。”说罢，转身要走。 “六皇子妃。” “大人还有何事？”简伊牵了牵嘴角，笑道，“难道大人觉得以六殿下现在的情况，他还能行房解毒？” 刘逢春臊得老脸通红，再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走进穿堂。 简伊走进了四进院，去下人房中喊了乌恩，二人径直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一股子中药汤的味道扑面而来，烟桃正守着锅，在煎药。见二人进来，她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叫了一句，“皇子妃。” 简伊也没恼，直接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一个炭火炉子前，乌恩麻利地拿了小锅，装上水，盖上蒸笼盖，放在炭火炉子上。 简伊急切地搓着手，乌恩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 “公主，先吃个点心垫垫肚子，饭一会就好。” 简伊接过油纸包，拿出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还是你最懂我。” 乌恩笑着点头，又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公主，在宫里真的两顿没给你吃饭呀。” “可不是，那的主子看起来端庄贤淑，没想到也是斤斤计较的。”简伊道。 “咳咳！” 简伊二人齐齐回头，只见李嬷嬷站在厨房门口，她轻咳一声，走了进来。 烟桃见状，忙道： “嬷嬷，药马上煎好了。” 李嬷嬷点点头， “小心点，好了就及时给殿下送去。” 说完，她走到简伊身边，看着坐在板凳上等饭的简伊，冷脸道， “皇子妃娘娘不去侍疾，躲在厨房干什么呢？” “干什么？等着吃饭呗。”简伊没心思理会她。 见袅袅的蒸汽从蒸笼里溢出，简伊搓了搓手，道： “应该好了！” 她正要用手去拿盖子，便被乌恩拦住了， “公主，奴婢给您拿。” 乌恩跑过去拿碗，李嬷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六殿下身受重伤，皇子妃不去侍奉不说，一回来就躲进厨房吃东西，成何体统。” “你问我成何体统？我一个皇子妃，从早到晚一顿饭都没吃，现在自己在厨房煮个东西，你们当奴才的一个个杵在那里不动不说，还问我成何体统。我还想问你呢，成何体统！” 李嬷嬷脸色惊愕，支吾道， “六皇子妃在宫里没有用膳吗？” “用个屁！”简伊接过乌恩递来的饭碗，吹了吹热气腾腾的包子，“本公主现在用膳。没别的事情，别在这里闹腾。” 李嬷嬷不敢多说，行了礼，向外走去。 “等一下，”简伊喊道，“去把二进院的东厢房收拾出来。本公主今日起宿在那。” 有现成的下人不使唤，白不使唤。 “皇子妃！”李嬷嬷犹豫着，“您晚上还是留在点将阁吧。万一殿下有什么吩咐，也方便照应。” 简伊看着李嬷嬷，上下扫视了三个来回，看得李嬷嬷满身不自在。 “让你去收拾，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既不是大夫，又不是丫鬟，从小也是锦衣玉食让人伺候长大的，也不会干那些伺候人的事，你说，把我留在点将阁干什么呢？再说，我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学习，照顾殿下的事情，就劳烦嬷嬷了。” 李嬷嬷脸色难看，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晃晃头，退出了厨房。 回前院的路上，烟桃小步追赶上来。 “嬷嬷，嬷嬷，药好了。” “走，快去给殿下送去。” 二人一路同行，烟桃道， “嬷嬷放心，烟桃今夜守夜，定会照顾好六殿下的。” 李嬷嬷看着她笑笑，又叹了口气。 “本想着殿下娶个贤妻，老奴也好少跟着操心，没想到皇子妃竟是个如此不懂事的。殿下身受重伤，她不肯侍疾不说，明日还要往宫里跑。” “是呀。确实不知轻重缓急。那嬷嬷为何不劝阻？” “劝阻她？我今日倒是劝阻了，她哪里肯听。就算不顾自己的颜面，也要置殿下于不顾。不让她进宫吃点苦头，怕是她永远都用鼻孔看咱们。” 烟桃听到，不由得失笑。 “算了，嬷嬷，别和她一般计较。” 入夜，点将阁内萧霁月已经睡醒一觉，他躺在床上，浑身疼痛，身体动弹不得。他努力抬了抬头，烟桃闻声，急忙过来。 “殿下，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扶我起来！”萧霁月努力动了动身子，却没法坐起来。 “使不得，殿下！刘太医说了，您这十天半月的，必须静卧床上，不能起来。” “什么？去他的老匹夫！”萧霁月恨恨地骂着，忍不住想举起手，却又弄疼了自己，“啊！啊！”地呻吟起来。 简伊进门的时候，就听得他的哀嚎。 “你来干什么？”萧霁月看清眼前的来人，扭头看向床里边，声音冷淡。 简伊同情地晃了晃头，看着他被包裹得如同粽子一样的手臂和脸，客套道，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殿下这是要遭多大的罪呀。”说着，她用手绢擦了擦眼睛，看向小丫鬟，“烟桃啊，辛苦你好好照顾殿下了。” 说完，又伸出手，在萧霁月身上轻轻拍了两下，温柔地道， “殿下好好歇着，好好养病，简伊就不打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应，转身离开了。 等萧霁月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脖子转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隐没在门后的一个背影。 第18章 做侧妃如何 翌日一早，简伊用完早膳，便出发了。刚出垂花门，她想了想，又转身折返，走向点将阁。 高门大户讲究多，她得谨慎行事，万不能让有心人抓了口实，天天嚼她的舌根子。 点将阁的门开着，烟桃在房内伺候萧霁月用早膳。 简伊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便走进去。 “早，殿下。”简伊故作认真地打量着他，喜笑颜开，“殿下今日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萧霁月扭头，对烟桃道， “你先出去！” 烟桃看看萧霁月，又看看简伊，把碗放在桌上，退出门外。 “您慢慢吃，臣妾该走了，就不打扰了。”简伊说着，也跟着要走。 “我有话和你说。”萧霁月神色严肃，少了以往的玩世不恭。 简伊停下脚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一本正经， “殿下请说。” “你可否让出正妃之位，我会许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萧霁月眼神充满期待，简伊不解，回问， “为何？” “这些你别管。你只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简伊觉得好笑，“我又不傻。” “你仍旧可以待在六皇子府，为我的侧妃。平日的一切用度和正妃相同。只是少了一个名号，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多一个正妃名分不好吗。再说，我是和亲公主，如若沦为侧妃这等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还怎么维系两国和平。”简伊正色道。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与你商量，是给你面子。别惹恼了本殿下，休你出门。到时候别说侧妃，就是寻常百姓家也不会看上你这弃妇。”萧霁月没了耐心，目光骤然冷峻。 简伊轻哼，不以为然， “那不妨就和殿下说清楚。我知道，这桩婚事你一万个不愿意。我呢，也没指望和您恩爱到老，琴瑟和鸣。只是想着相互尊重各取所需罢了。你心里喜欢谁，要娶谁，宠爱谁，我都不会过问。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辅佐你。而我只要一样东西，就是这正妃之位。你可明白？” “你在同我谈条件？”萧霁月质问。 “殿下可以这么认为。”简伊轻笑。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萧霁月突然提高了嗓门。 简伊吓了一跳，但气势丝毫不弱， “凭我漠北草原的铁骑。”简伊顿了顿，又道，“殿下您看不上，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可都瞧得上。当然，既是和你谈条件，自然也得有筹码在手，我这可有殿下求而不得的东西。” 简伊正了正身子，傲娇地翘起二郎腿。 萧霁月惊得张开了嘴，他活了17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粗俗的贵女，那举止出格不说，口气也大得惊人，还和我说筹码。 “故弄玄虚！凭你，也有本殿下求而不得的东西？简直笑话！” “殿下心中想必有着一抹白月光，且早已许她正妃之位。简伊没说错吧？” 萧霁月一听，敛去鄙夷之色，耳朵微微泛红，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简伊。 “我不想猜度殿下的心事。只是想告诉殿下，简伊有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能知晓人心，还有这个，”她又指了指太阳穴，“能助人成事，能助人化险为夷。” “你什么意思？”萧霁月想了想，这女人莫不是说自己没心没脑子，已面露怒意。 简伊忙道， “殿下莫误会。在下只是想说，本人灵心慧性，殿下若得在下辅佐，必将如愿以偿。” “哈哈哈......”萧霁月听闻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止住笑声，道， “你好会！......好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哦！” 萧霁月逐渐收敛了笑容，又露出严厉神色，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的灵心慧性本殿下不稀罕。我意已决，最多许你侧妃之位。你同意不同意......” “殿下想多了！”简伊打断他的话，“在成亲之前，皇上有言在先，陛下赐婚，除非皇上，任何人不能将我扫地出门。你决定什么不打紧，要我正妃之位，也要问问陛下的意思。” 简伊说罢，站起身，“殿下就好好养病吧。妾身告退。”她特意把妾身两个字说得又重又长，萧霁月听闻，气得快要跳脚。 他对着简伊出门的背影，大声道， “你休得意。本殿下不许你这正妃之位，你必然当不成。看我不把你赶出府。” “那就拭目以待。”简伊头也没回，不咸不淡的留下一句话。 “岂有此理，本殿下定将你扫地出门。” 简伊已走到穿堂，耳边仍传来萧霁月大声的呼啸。她无奈笑笑，径直走出府。 府门外，乌恩已等在马车旁。见简伊过来，乌恩垫好板凳，二人上了车，车夫打马，直奔皇宫。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在皇宫东门外，乌恩留在门口等候，简伊独自进了宫。 前几次简伊都是经东宫，从兴安门入宫。这次考虑东门离府邸最近，也离后宫皇后所在的坤宁宫最近，她便从此门入宫。 此门很少有人进出，简伊快步走在宫墙下，步履轻快。没成想没走多远，便见几人抬着凤辇经过。简伊远远一望，是沈贵妃。她不想和其有何纠缠，遂跪拜行礼。 凤辇刚刚路过，却又停下来。沈贵妃道， “呦，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六皇子妃吗。六皇子身子可好了？” “回贵妃娘娘的话，六殿下在调养中，再有些许时日，便可康复了。”简伊回答。 “哦。本宫听闻，你成婚那日，对闹洞房的外男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如今六皇子抱恙，你不在身侧伺候，往宫里跑做什么？”沈贵妃说着，掩面笑了起来，“难不成是没法共度春宵？” 简伊暗骂八婆，脸上却神色未动，说道， “简伊奉母后之命入宫。” 话音未落，岔路口出来一顶轿子。 轿子吱吱呀呀很快走到近前，庆峨上前道， “皇后娘娘凤驾在此，尔等请速速让行。” 简伊立马识相地跑到墙根下跪了下来。沈贵妃的凤辇却立于路中间没动。庆峨见状，向轿子里的人低语几句，便走上前来， “沈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着急出宫，请让行。” 第19章 侍疾 沈贵妃坐在凤辇上，笑的得意。 “妹妹自当是让行的，只是有几句话想和皇后娘娘说。” 庆峨见状，道，“贵妃娘娘何事，奴婢替您转告皇后娘娘。” “本宫自己说。”沈贵妃正了正身子，将手放在嘴边，高声道， “皇后娘娘英明，六皇子身体抱恙，您就该让六皇子妃远着点。免得六皇子妃日日想着春宵，再掏空了六皇子的身子。” 小轿子的轿帘掀起，皇后娘娘脸色阴郁，那双睿智的双眸搜索片刻，便锁定跪在墙根下的简伊。 她不在府上伺候月儿，来宫里干什么？还有，大婚当日说得什么胡话，“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不知臊的话竟然当众说出来，她这皇后娘娘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皇后娘娘心里喷着火，脸上强挤出笑， “妹妹说的什么话，月儿的媚毒还没有解呢，两个孩子都是知礼的。哀家这不是担心月儿的情况，宣她来说说情况吗。”说罢，皇后娘娘冲着简伊招招手，道，“简伊，过来，到母后这里。” 沈贵妃嘴角扬了扬，“这样哦。那妹妹不耽误姐姐出宫了。” 她摆了摆手，太监抬起凤辇停在一侧的宫墙下。 皇后放下轿帘，宫女庆峨长道一声，“起轿！” 小轿子继续向前走去。简伊无奈跟着一起走向宫门。。 半炷香的功夫，轿子又停下了，庆峨掀起轿帘，皇后那一向和蔼端庄的脸冰冷，“哀家还没问你，你不在府上照顾月儿，为何在这？” 简伊一愣，答道，“母后昨日不是叫臣妾每日都来学宫教吗？” “月儿都伤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学规矩，你是没心没肺？还是故意的？”皇后雷霆暴怒，“跟我回去！” 简伊不敢出声，只能小心跟在轿子后。 半个时辰后，到六皇子府。 皇后娘娘脚下生风，快步进了主院。萧霁月正在骂人，骂天骂地骂简伊。 “何事，发这么大的脾气？”皇后娘娘进了点将阁，见萧霁月，头上手上都缠着白布，本想怒斥的话，统统咽下去了。 “母后！”萧霁月作势要起来。 “躺着，别动。”皇后满眼心疼，上前按住他的肩头，“怎么那么不小心，要是有什么不测，你让母后如何是好？” 说着，泪簌簌落下。 萧霁月挣扎两下，没有起来，脸上早不见了怒气，看着皇后，又像个孩子，“儿臣知错了，害母后担忧，是儿臣不对。” 皇后擦了擦眼泪，伸手握起萧霁月没有包扎的手，“和母后说说，可是有何人何事逼你，让你如此冲动。从那么高的悬崖下坠落，若不是祖宗龙脉庇佑，哪还有命在。” 萧霁月垂下眼，“没有人逼儿臣。儿臣只是不喜她，不想和她在一起。” 皇后听闻，看向简伊，刚刚的火还憋在肚子里，这会儿快要憋出内伤了，“你还不过来？进了门就杵在那，别说月儿不喜，就是本宫，看着你也碍眼！” 简伊站着躺枪，觉得莫名其妙，本想理论一番，但考虑要笼络皇后和太子的大计，她忍下心头怒火，跪在皇后面前，道，“母后教训得是。是臣妾做的不好。臣妾往后定将好好侍奉殿下。” 她低眉顺眼，皇后心里舒服了些，又拍拍儿子的手，“她不懂礼数，言行不检，母后自会教她。你万万不能因此薄待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母后！儿臣看她碍眼，她在这里，儿臣就......”萧霁月大力咳嗽起来。 皇后慌张，“太医呢？太医在哪？” 萧霁月渐渐止住了咳嗽，“儿臣恳请母后恩准，贬她为侧妃，她如若不思悔改，就休弃出府。” 简伊紧紧握住袖中双手，她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抬起头已是两眼含泪， “殿下、母后，是臣妾错了，臣妾没有克尽本分，照顾好殿下。求母后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会好好照顾殿下。殿下，求您再给臣妾一次机会呀......” 简伊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心里盘算，若二人仍旧不依不饶，就要将老皇帝的话搬出来了。 简伊委屈落泪，萧霁月抽了抽嘴角，想起早上她说他的决定不打紧时的张狂模样，再看眼前的梨花带雨，简直判若两人。 他厌恶道，“收起你的眼泪。本殿下不吃这一套。” 皇后娘娘却动容道，“你既知错了，就要改。哀家不管你之前如何，但嫁入六皇子府，便要守皇家的规矩，去，把院子里的人都叫来，哀家有事情吩咐。” “母后，您不要被她的样子迷惑了。她根本就不配为正妃。我要......” “行了，哀家自有定夺。”皇后娘娘抓住萧霁月的手，“听母后的，教她两月，再桀骜不驯的野马，也会乖乖听话。” 屁话，简伊心底咒骂。 不多时，院子站满了下人，从府医，管家，到丫鬟，小厮，把院子挤得满满的。 “都听好了，今日开始，服侍六殿下的一切事宜，均由六皇子妃亲为，他人不可代劳。如有违抗的，杖三十。” “是！”众人齐声应声。 待众人散去，李嬷嬷上前一步，“皇子妃，老奴这就将您的被子拿过来。” 皇后娘娘听闻，目光如刀，又上下剜了简伊几遍，“从前的事，哀家不追究，但往后，你如若还如此不上心，别怪本宫饶不了你。” “是！”简伊道。 皇后娘娘待了两个时辰，午时方带人离开。 简伊微微松了口气，要站稳这个正妃之位，还要使些招数才行。 第20章 四月之约 午膳，李嬷嬷端了四菜一汤到点将阁。她放下推盘，规规矩矩地道， “有劳皇子妃了。” 说罢，便退了出去。 简伊见床边没有桌子，她便拿起饭碗，将每样小菜都夹了一些到碗里，端着碗勺来到床边。 “殿下，吃饭了！”简伊声音温柔。 萧霁月没理她，转头看向床里。 “两天了，好人也要躺废了。来吧，先吃饭，吃饱我帮你找点乐子。” 简伊说着，把碗放回到桌上，挽起袖子，来到床边，径直抱住萧霁月的腰。 萧霁月身子一僵，转脸看她，“你干什么？放开我。” 简伊看他那羞怒模样，嘴角牵起一抹坏笑，“叫吧？你叫得越大声，本公主就越高兴！” “走开！放开本殿下！” 简伊不理会他嘴里的能耐，腰上用力，一把就将怀里人的上身立起来。 萧霁月腰部肌肉吃力，顿时倍感疼痛，加之躺了两天，乍一起来，一阵头晕目眩， “哎呦，疼，疼死我了。我的头，好晕啊！” “晕，是吧！没事，缓缓就好了。”简伊说着，爬上了床。把床里面的垫子，被子都拽了出来，三两下折起来垫在他的身后。 “你靠一下试试，不够高的话，我再给你加两条被子。” 萧霁月缓缓放松了后背，靠在被子上。略微动一下，虽然还有点疼，但筋骨却感觉松快了些。 二人四目相对，他竟然没有叫唤。门外传来烟桃的声音， “皇子妃，殿下的药来了。” 烟桃一进屋，见萧霁月坐在床上，大吃一惊，“殿下，不可啊。刘太医说您不可动。” 说着就上前来，要扶萧霁月躺下。简伊伸手，拦住了她。 “别大惊小怪的，再去取两床被子，给殿下垫着，靠着会更舒服些。” “皇子妃，使不得，快扶殿下躺下。”烟桃紧张得脸都白了。 “去拿被子来，本殿下躺得头晕。”萧霁月冷冷开口，见烟桃没动，不禁大声，“还不快去！” “是！”烟桃应着声，急忙走出房间。 简伊端起饭碗，坐在床边，指了指萧霁月的左手，“这只手能吃饭吗？” “不能！”萧霁月冷冷地道。 “哦！”简伊舀一勺饭，伸手递到他嘴边，道，“那我来喂你，啊！” 萧霁月看着她那哄小孩一般的样子，满眼嫌弃， “快点张嘴呀！啊！”简伊又往前伸了伸勺子，差点怼到他的嘴唇上。 “不要把饭和菜混到一起，这么恶心，怎么吃？”萧霁月道。 “事真多！” 简伊嘀咕着，几步又来到桌子旁，她撸起袖子就开始大力的推桌子，只几下便把桌子推到床前。 “本殿下的黄花梨，你竟然如此粗鲁地推。”萧霁月气得嘴唇都发抖了。 “黄花梨也好，绿花梨也罢，就是一张桌子而已，放得那么远，怎么能伺候你吃饭。”说着，她又往前拽了一下托盘，舀了一勺菜，送到他嘴边，声音不似之前温柔，简单道，“吃吧！” 萧霁月瞪着她好一会，终于朱唇轻启，张嘴吃了一口。 简伊又顺时针地舀了第二道菜，送到他嘴边， “换一个，本殿下想吃鱼羹。” 简伊将菜勺中的菜倒回盘子，又舀一勺鱼羹。递到他面前，笑着道， “殿下，若这样吃饭，怕是太阳落山也吃不完。” 萧霁月笑了笑，“怎么，这就不耐烦了？” 简伊道，“那倒没有，只是，我想告知殿下，如果觉得这样刁难，我就会走，未免太小看我了。” 见萧霁月没有说话，简伊继续道， “你说的让出正妃之位，我考虑了，可以让，但不是现在。” 萧霁月盯着她，似想看穿她说的是真是假，“那是何时？” 简伊放下勺子，认真道， “你让我让出正妃之位，原因不言而喻。我不怪你，相反，我敬你有情有义。但你我刚成亲，我若被贬，必将引起草原内部猜疑，会影响我父汗的汗位，说不准还会引得边境兵戈相见。所以，简伊想和殿下做个约定，一年之内，我要这正妃之位，一年之后，如殿下还执意如此，我自愿当侧妃。十年之后，简伊侧妃之位也可还给殿下，自请下堂。当然，我同你在一起期间，殿下有责任保大齐与草原和平无战事，我也有责任鼎立辅佐殿下。” “一年太久。”萧霁月不知简伊所言虚实，但听闻可让出正妃之位，便迫不及待，“一个月。” 一个月怎行，那达慕大会八月举行 ，还有三个月，若被草原八部的人知晓，自己大婚即被贬，草原岂不会内乱。 “不行，最少六个月！”简伊目光坚定， “我可以让一让，三个月。”萧霁月举起三根手指。 简伊伸出一只手，“五个月，不能再少。” “四个月！”萧霁月不耐烦道。 “好，成交！”能挨到草原换届大会结束便可，再次选举要三年后，她可以徐徐图之。 紧接着，午膳用得很顺利。 萧霁月吃完，简伊收好碗碟，见萧霁月嘴角有一米粒，便拿起毛巾，擦了擦他的嘴，嘴里碎碎念叨着， “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吃的到处都是。” 萧霁月俊脸一红，一把抓住了简伊的手，简伊一愣，盯着他未包扎的看了好一会，又抬眸看他，四目相对。 萧霁月嘴角扯出鄙夷的笑，“怎么，刚刚只是缓兵之计，想勾引我？” 简伊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道， “你这手，不是说不能吃饭吗？” “对呀，但没有说不能干别的！”萧霁月说着，左手渐渐用力，像铁钳一样死死掐着简伊，捏得她手腕生疼。他嘴角噙着笑，发狠地说， “我警告你，别打歪主意。” 简伊的笑容渐渐消散，脸上生起委屈，萧霁月见状，握紧的手松了一瞬，便又加了些力道。 简伊见他不停手，便也不客气了，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到了他那条骨折的手臂上。 “啊！”萧霁月惨叫一声，松开了左手，疼得想揉又不敢揉，眼里差点涌出了泪，“你干什么？要谋害本殿下。” 简伊抬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揉着自己被抓得发红的手腕，“我没想打你什么主意，只是答应了母后好好照顾你。但你若找麻烦，我可不会惯着你。听好了，我们是平等合作关系！” “信不信我告诉母后。”萧霁月咬牙切齿。 “信！六殿下可是出名的娘宝男吗，告状，当然干得出！” “你......你给我滚出去！” “好！”简伊说完，起身走出了屋子。 第21章 神器 简伊刚拉开房门，差点被贴在门上听墙角的二人压倒。 “你们在干嘛？偷听？” 简伊打量着李嬷嬷和烟桃，见二人低头不语，又确认道，“监视？” 烟桃捅了捅李嬷嬷，李嬷嬷道， “听烟桃说，你扶殿下坐着了，刘太医说了，殿......” “殿下需要静卧，不能坐。”简伊接过话茬。 “皇子妃知道，为何还让殿下坐着。”李嬷嬷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躺不死他。”简伊无奈，“他只是伤了腿骨和手臂，屁股和腰不是好好的，怎得就不能坐了。” “但......” “打住！别说了。本公主现在要去吃饭、喝水、上茅厕。你们守在这里，别让他作。还有，烟桃，你闲的话，去把药再热一下。我回来给他喝。”简伊说完，不等他俩反应，就出了院子。 简伊吃过饭，整顿一番后。又去寻了府医，本想要一个适合卧床病人使用的便盆，但他那什么都没有。只能安排李管事，去医馆、木匠铺子看看。也要管事顺道去请一下木匠。事情安排妥当后，她又去找了纸笔和一沓子画本子，最后还让乌恩在厨房拿了一盘子点心和瓜子。 等简伊再回来的时候，点将阁门口多了两个身姿挺拔的黑衣人。 简伊未多想，刚到门口，便被二人拦住了去路。 “二位是？”简伊打量着他们。 “参见皇子妃！”二人齐声道。 “我们是护卫。在下风行，他是雷鸣。”其中一人拱手回答，“请六皇子妃先行等待，太子殿下正和六殿下叙话。” “哦。” 见阳光正好，简伊便坐在台阶上，边吃点心边看书。 正看得起劲，小厮来了，说管事的请皇子妃去门房看看她要的东西。简伊来到门房，见大大小小的木桶放了一地。 “皇子妃看看哪个合适，小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都拿来了。” “这个就行。” 简伊拿起了一个扁扁的桶。就在这时，看门的小厮来禀，“陈木匠到了。” “快请进来。” 简伊想着，正好，把炕桌，轮椅，和拐杖一并和木匠说清楚了。 一盏茶的功夫，简伊说清了自己的需求，陈木匠一脸震惊，连连称赞， “妙呀，皇子妃娘娘真乃奇才也。草民做木匠十七载，竟从未想过将轮子安在椅子上。” “过奖了，我只是此前看到外邦的人用过。稍等一下，我再给你画一下轮椅和拐杖的草图。” 简伊让门房取来笔和纸，认真地画起来。陈木匠屏住呼吸，凝神看着。 “此把手是要画这个位置吗？” “轮椅这轮子，确定要中间有个凹槽？” ...... 陈木匠时不时发问，简伊改了又改，等轮椅和拐杖的草图最终稿画好，一个时辰过去了。 陈木匠收起草图，“这轮椅果真精妙。今日有幸和皇子妃一叙，小人豁然开朗。” 简伊晃了晃僵硬的脖子，“那这几样东西何时能做好？” “小炕桌明日午时，便可送来。轮椅和拐杖吗？要七日后。” “行，那就劳烦陈木匠了。”简伊说着，示意李管事付了银钱。 简伊哼着小曲，回到了点将阁，黑衣人已不在，她不知道太子是否还在，也不见丫鬟和小厮在院内伺候，她便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动静。 “当！”一声脆响，震得简伊耳膜发麻。 萧霁月扔出一个勺子，正砸到门上的暗影，他气急败坏地吼着， “还不滚进来，趴在门上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简伊一个激灵，开门走进来。看到碎了一地的瓷勺，方想起自己忘记给他吃药了。 “药吃了吧？不好意思，我给忘了。”简伊抱歉一笑。 “如若都指望你，怕是得拖死本殿下。”萧霁月话音阴阳怪气。 “啥意思，是吃了吧？” “别啰啰嗦嗦的！”萧霁月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桌上的画本子，和没有吃光的点心，“你说要全天照顾我，可你呢？在外面边吃边玩不说，还躲起来一个多时辰。你要是不想伺候本殿下，就不要答应母后。” 简伊惊愕至极，“你是因为没看到我，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死过来！”萧霁月强压心中怒火，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坐我身边来。” 简伊不明所以，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萧霁月突然猛抬起手，砰的一声，在简伊的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对，本殿下就是因为你玩忽职守，而发的脾气！” 简伊捂着脑袋，一脸震惊，“你有病吧。都不问问我干什么去了，就打人。” 说着，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丢在萧霁月身上。 “什么？”萧霁月边问，边拿起来看。 “四月之约的契约书。” 简伊说着，又拿起点心盘和画本子，坐到另一边的贵妃榻上，自顾自地看书嗑瓜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简伊隐约觉得床上的人动来动去，她过来查看， “怎么，累了？要躺下吗？我扶你。” 萧霁月脸色难看，“不用！” “你哪里不舒服吗？看着坐卧不安的样子。” “我哪有！”萧霁月不耐烦了，伸手就要赶人，哪知当他刚抬起手，“噗呲”一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臭屁味，他的手便石化在空中。 “你走开，出去，别再这碍眼！”萧霁月怒吼。 “呃呃，”简伊想起了什么，忙去拿自己刚刚带来的包袱，解开后拿出一个扁平的小木桶，小跑着过来递到萧霁月面前， “殿下是要如厕吗？不用心烦，我这有神器。” 萧霁月煞白的脸色，看到这小便盆，瞬间又红了起来。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你出去，叫烟桃进来。” 简伊犹豫着，端屎盆子的事情不用自己固然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这烟桃是否要在皇后面前告状。 “愣什么愣，还不快出去。”萧霁月语气不耐烦。 “哦。”简伊应声出去，去找烟桃。 不多时，烟桃和李嬷嬷到了。烟桃进了点将阁，简伊在门口溜达，她本来还想夸萧霁月几句，说他有廉耻之心，但他叫烟桃一个姑娘进去伺候，却又没了廉耻。 “皇子妃娘娘，你不要再转了。老奴要迷糊了。”一旁的李嬷嬷开口。 简伊停下脚步，一脸好奇， “嬷嬷，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想如厕为何不找小厮伺候，也不害臊吗？” 李嬷嬷目光流露出一丝怜悯，“皇子妃有所不知，以往在宫里，烟桃是殿下的通房丫头。” 简伊眼睛一亮，难道烟桃就是他的白月光？ 第22章 骠骑将军 “那烟桃她......”简伊及时收住了要出口的话。不能问李嬷嬷，这老婆子和他们是一伙的。 李嬷嬷见其表情吃惊，以为是在吃醋，便道，“一个通房丫头而已，皇子妃娘娘不会连这点凄凉都没有吧？像烟桃这样的，迟早都会被收房的。” 点将阁内，风行伺候萧霁月如厕后，便从侧窗进了耳房，烟桃清理完，行了礼，退了出来。 见烟桃出来，手里端着便盆，简伊感激一笑，“辛苦！” “不辛苦，奴婢的分内之事。”说完，烟桃匆匆离开。 简伊进屋，见萧霁月已经躺下，便铺了被子在贵妃榻上，又拿了毛巾出门。 “你又要去哪？”萧霁月睁问道。 “臣妾去洗漱。” “本殿下还未洗漱。”萧霁月带着怨气。简伊连哦两声，打开门，吩咐丫鬟备水。 折腾好一会，终于把萧霁月洗干净了，自己也洗漱完毕，简伊才爬上贵妃榻，被子一蒙，倒头呼呼大睡。 翌日，含元殿，骠骑将军长孙信上朝了。 大齐和北漠最后一役，长孙信在战场将北漠可汗巴特尔刺于马下，却被观战的简伊暗箭射中胸口。那箭矢之深，险些刺中心脏，从北境到京城，随行军医下了九次病危通知。好在，他命大，躺了半年，从鬼门关门口走了几趟，方又回来了。今日，他伤后第一次上朝。 大殿之上，骠骑将军一身官服，站在武官之首，众文臣武将寒暄示好。 直到苏和顺高喊，“皇上驾到！”才安静下来。 皇帝萧腾端坐龙椅之上，俯瞰众人。 “众爱卿今日可有事启奏？” “启禀皇上，燕质子段朝格祖母病危，请求回燕侍疾，上表一封，请陛下定夺。” “燕国，准了。你们鸿胪寺派人随行。快去快回，两个月内要返回京城。”萧腾道。 “臣有本上奏......” ...... 几位老臣先后奏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宜，长孙信上前一步，“陛下，微臣有一事启奏。” 众人目光看向长孙信。 “长孙将军，朕正想着要问，现在身体可好？”萧腾问道。 长孙信行礼，“承蒙陛下关怀，老臣现在已大好。眼下就是上战场，也毫无问题。” “哈哈哈......”萧腾笑得恣意，“不愧我是大齐的骠骑将军，国之肱骨。只是大将军不用如此操劳，还是先养好身体。” “谢陛下美意。老臣身子骨已好，如若蛮人再度来犯，臣必将拒之千里。”长孙信如钟的声音，回荡大殿。 “长孙将军可放心，现北境与大齐已签订和平条约，自是不会来犯。”司徒沈少钦道。 “臣担心的不是北漠，是燕国。”长孙信的目光从沈少钦身上移到皇帝，“臣驻守北境多年，燕虽未大规模来犯，但经常有小部人马突袭我大齐子民。他们一旦被击退，燕国守将便推脱是内部叛将所为，但经过多年的交道，臣以为他们就是在刺探我军的虚实。一旦边境防守松懈，他们必定举兵来犯。” 长孙信目光幽深，“况且......” “况且，朕刚已准许质子回国奔丧。”萧腾打断了他的话。 “好，容朕再考虑一下。鸿胪寺暂压下燕质子的奏本。” 散了早朝，萧腾回了御书房，闷闷不乐，苏和顺奉上茶，“陛下，这是今年的茗前春，说是醒脑解忧。” “哦，还能解忧？”萧腾饮了一口，眉眼舒展一些。 苏和顺插科打诨，“陛下圣明，这都是茶商、茶农的噱头。茶虽不能为陛下分忧，但人能啊。陛下英武，太子和皇子们都长大了，都能为陛下分忧了。” “言之有理。派人去请颜太傅和太子。” 临近中午，颜太傅和萧霁远到了御书房。二人行礼落座。 “陛下，召老臣前来，可是为长孙将军？”颜勤坐着，手里拄着拐杖。 “什么都瞒不过太傅，长孙将军要回北境，太傅有何高见？”萧腾道。 “高见不敢，但臣恳请陛下万不能让长孙将军回北境，且要尽早取其兵符。” 萧霁远听闻，眼底惊异失色一闪而过，很快，他明白了老师的用意。 萧腾沉吟片刻，“今日早朝燕质子请辞回国奔丧，长孙信直言燕国恐此时借机来犯，如北境无有经验的主帅坐镇，确有风险。” “陛下，此时正是收回兵权的好契机，如若让他回去，以后再想取兵符，绝不容易。现在大齐北境已平，骠骑将军拥兵八十万，京城、陇西和南境所有兵力之和不及，哪怕加之举国各州县的官兵也难与之抗衡。如若将军起了异心，举兵造反，怕是没人能阻拦得了。”颜勤说到最后，已激动得气喘，拐棍在地上敲了又敲， “陛下难道要将自己安危的决定权，置于他人之手 ？” 太子箫霁远闻言，复议， “父皇，儿臣相信骠骑将军忠君爱国，并无二心。但太傅之话不无道理。现举国无一将可与骠骑将军府抗衡。此确为大患。” 萧腾点头，“朕已了然。但如何拿回这兵符，容朕再想想。” 长孙信从小跟在萧腾身边，15岁时，更是跟着萧腾去陇西战场历练，数次救了自己的命。更在夺嫡之战中，护送自己第一时间回京登上帝位。他们是君臣，也是兄弟，他不愿做得太绝。 萧腾心意已决，脸上的凝重也散去几分，他忽然想起太傅应是从弘文馆来，便问， “最近太子和几个皇子学业如何？” 箫霁远听闻，身子不由得一紧，他平日素来努力刻苦，太傅也对他称赞有加，但父皇问起来，他还是不免紧张。 颜太傅正了正身子，看向箫霁远， “太子自是勤奋，课业扎实，时政思辨皆有所见地，可堪大用。” 他又看向萧腾，目光中带着一丝愧疚， “三皇子也有很大进步，文章遣词精妙，只是时政方面还略显稚嫩。而五皇子吗，和六皇子一样，让老臣头痛。” 萧腾微微垂眼，手指敲打着桌子，道， “朕还想着，等太后孝期过了，朕将给他们赐封号封地，也让他们来朝中谋个差事历练一下。如此看来，像老五、老六那种不争气的，封个郡王，养着他们便罢了。” “陛下莫着急，老臣瞅着五殿下、六殿下都是聪慧的。只是不思进取而已。容老臣将陛下封王之事透露一二，想毕这二人半年内也会有不少长进。” “那就依你说的去办吧。” 第23章 挨罚 六皇子府，点将阁。 整个上午，萧霁月说话都没有夹枪带棒，气氛难得融洽。 简伊盘腿坐在贵妃榻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画本子，时不时哈哈大笑。 “哈哈......” 萧霁月放下书，看她。她这魔性的笑声，几次在他要走进书本中时，把他拽出来。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简伊吐出一口瓜子皮，拿着画本子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她盘起双腿，挽起袖子， “没什么，这书写了个死渣男，是个进士，去青楼看上了花魁娘子，娶回去宠妾灭妻，过两年小妾生了儿子成为主母，结果，结局你猜怎么着？” 简伊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萧霁月看疯子一般的表情，简伊笑得合不拢嘴，“恶有恶报，那小妾，小妾......哈哈哈......” “那小妾如何？” “那小妾是个男的。哈哈哈......搞笑不？” 简伊说完，突然觉得不对，是谁问她“小妾如何”的？她转身，但见皇后娘娘板着威严的脸，站在身后。她身边庆峨姑姑，李嬷嬷和烟桃等人皆躬身跟随。 简伊一急，站起身，画本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新科进士和他的如花小妾》几个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放肆！”皇后走近，咬着后牙槽挤出两字。 简伊没想到一向端庄的皇后，竟然发出如此尖利的声音，她吓得急忙捡起话本子，双手背在身后，结巴道，“恭......恭迎......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一把抓住简伊的手臂，把她的手拽到前面来，抢过画本子，强忍住怒火，没甩到她脸上。 “哀家昨日叫太子前来，可有和你们说什么了？” 萧霁月扯出一个微笑，声音极尽温柔，“母后，儿臣有听皇兄的话，正在刻苦读书。”他举起手中的《齐皇纪要》，“待会，伴读到来，儿臣也会和他们切磋，好好做太傅留的功课。” 皇后点头，心下满意，转眼看向简伊，眉眼冷峻起来，“你真是不懂事，再有半年陛下便要分封皇子，月儿在努力读书，你却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东西魅惑她，简直岂有此理。” 简伊不由得咬了咬唇，一副懊悔模样，原来昨日太子殿下来是告知皇上再过半年要封王的，此事事关六皇子的前程，也就关乎自己的地位，自然轻视不得。 她屈膝跪地，诚恳说道，“母后，是臣妇的错。臣妇不知此事，臣妇怕殿下无聊，便给殿下讲了画本子。臣妇女以后不会了。” “怕他无聊，就看这种东西？今天哀家若不处罚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还不知要如何拖累月儿。”皇后娘娘眉眼阴郁，对李嬷嬷道，“拿家法！” 李嬷嬷应声走出房间，简伊忙道，“母后，臣妇此前在北漠也读过一些诗书，往后几日，定将陪伴六殿下好好读书，臣妇保证在分封前，交出让夫子满意的答卷。请母后饶过臣妇这一次。” 皇后娘娘冷笑一声，“现在求饶，晚了。你想想是打手心，还是打板子吧！” 李嬷嬷拿着戒尺走了进来。 “母后，不要伤她的手。”萧霁月开口，简伊吃惊，便听得萧霁月又道，“她还要伺候儿臣洗漱，不想让她的手脏了儿臣的洗脸水。” 简伊无语，感动没维持三秒，便听他又开口，“打板子也不行，如若她坐卧不方便，也没法伺候儿臣。” “李嬷嬷，三尺，就打后背。”皇后沉着脸，看向萧霁月，“今日不惩戒她，难消本宫心头之气。” 萧霁月见状，不再作声。 李嬷嬷上前，道了句，“皇子妃娘娘，得罪了。” 便抡起尺子，冲着简伊的背，啪啪啪，就三下子。 简伊惊叫了一声，再后面两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待李嬷嬷打完，一滴泪滑落眼角。 她没再说话，微微垂头跪在那里，看着地面。 皇后也不再看她，屏退随行众人，语重心长道，“月儿，今日，你父皇说了待你皇祖母孝期一过，便分封皇子。而分封之事，本宫无法插手，只能靠你在弘文馆的表现。若课业好，能为你父皇分忧，自当有好的前程。你可明白？” 萧霁月点头，“儿臣明白。儿臣会用功的。” 皇后亦点头，“哀家不宜久留，先回去了。你好好养身体。” 说罢，皇后站起身，没看简伊一眼，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简伊站起身， “你没事吧？”萧霁月问，简伊没回应，推门而出。 真讨厌这对母子。自己儿子老大不小了不争气，却总是找别人毛病，我简伊不欠你们，伺候你们，还要被你们打，都等着，迟早要讨回来。 简伊找到乌恩，二人去了东厢，乌恩查看了简伊的后背，三条红痕，并无大碍。 简伊坐在房间里，她此刻不想见萧老六。坐了很久，直到丫鬟烟桃来找她，“皇子妃娘娘，六殿下请您过去。” “和他说，如果是吃饭、睡觉、拉屎，让他自己搞定，我现在很不舒服。”简伊心里还气着。 烟桃应了一声，走了。 没过多久，烟桃又回来了，“皇子妃娘娘，六殿下请您过去，说是要请您帮忙誊写太傅留的文章。” 简伊双手在脸上蹭了蹭，拿出打工人的职业素养，站起身，跟着烟桃走了。 第24章 倒数第一 回到点将阁，简伊进屋便道，“写什么？” 萧霁月坐在床上，歪头打量她，“还生气呢？” 简伊轻哼，“没什么好气的，吃一堑长一智，往后不给你们把柄便是。” “我方才那么说，是想让母后作罢。母后一向吃软不吃硬。只可惜这次没有奏效，你现在不疼了吧，......”萧霁月声音越发小。 “不疼了？要不你试试看啊。”简伊打断，又问，“烟桃说让我抄写，抄什么？” 萧霁月指着桌子上的纸，“太傅留的文章，已经做好了，你帮我抄一遍。” “做好了为何还抄？”简伊目光审视，找麻烦吗？ “这是沈慕枫抄的，太傅认得他的字迹。”萧霁月突然觉得自己解释过多，丢了面子，不耐烦起来，“让你抄，你就抄，那么啰嗦干什么？” “我若不问清楚，耽误了殿下考状元，保不齐还要挨打呢！”简伊声音冰冷。 萧霁月叹了口气，薄唇轻抿，“是我的错，昨日没告诉你皇兄来的意图。往后，有什么事，我定会及时告诉你。” 简伊没回话，拿起笔和纸，开始誊写起来。 “方才沈慕枫和长孙贞烈来了，他俩自幼是我的伴读，帮我温习了太傅今天所讲的功课。还带来了今日的题目。当然，慕枫自是找人写了几份的，我们方才选了一份最好的。”他用手指了指简伊手中的纸，“现在劳烦夫人帮我誊写一遍。” 简伊闻声，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的笑，渐渐消散，“怎么了，又生气了？” “不要叫我夫人，我们是合作关系，请称呼我名字。”简伊说得一本正经，低头继续写。 “其实，你也不是很难相处。”萧霁月小声嘀咕。 “闭嘴，别影响我抄写！” 过了好一会儿，简伊终于写完了。她放下笔，叹了口气，“后面，你能抄别人的作业吗？实在不行，找个靠谱的进士来替你做。” 萧霁月吃惊，“你说什么？找别人写？慕枫的作业都是他府上的幕僚帮着写的，肯定好过一般的进士。” “你认为写得好？”简伊问道。 “你认为写得不好？”萧霁月吃惊道。 “也不算一无是处，看用词，都跟镶了金砖一样华贵，就是道理有些肤浅。”简伊摇摇头。 “你懂什么！”萧霁月撇起嘴，伸手示意要看文稿，简伊将誊好的第一页递给他，“啊？怎么写得这么丑！” “你若嫌弃，找别人来抄吧。”简伊说着，放下手中的笔。 萧霁月摆摆手，“好啦，怎么又生气了，等干了封起来，让人明天一早送到弘文馆。” 一夜无话，翌日，沈慕枫和长孙贞烈午饭后便到了。 沈慕枫笑得有点谄媚。 “殿下，太傅让属下将您的文章批复带来了，还让属下转告殿下，说要加把劲才行。” 萧霁月伸手接过信封，三两下便拆开，展开纸一页页翻看，果真每一页都有几个圈，上面或批注潦草，或批注不够端正，直到最后一页，赫然两句苍劲有力的行楷， “辞章华美，然腹无珠玑；虚策凌空，浮论无根！” 萧霁月一把把纸甩在桌子上，后槽牙差点咬碎，“颜勤这个死老头子，竟然把这文章说得一无是处！本殿下不做了，总可以吧！” 沈慕枫一跺脚，“哎呀，我的爷呀。可万万不能不做。今日颜太傅学堂上直接说了，待太后孝期满，皇上便加封皇子，如若没有他点头首肯，任何人也别想封王承爵。现在，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憋着劲表现呢。您可不能不做这文章呀。” “老三和老五，努力做文章？”萧霁月挑眉，一脸不可置信。 “可不是吗？不信问贞烈。”沈慕枫用手肘撞了下长孙贞烈。 长孙贞烈拱手，“回六殿下，却有此事，今日太傅还夸了三殿下文章有深度，说什么‘切中肯綮’，还说五皇子进步很大。” “老三的文章有深度？老五那样的，还能进步？”萧霁月冷笑，“是不是也找了人替写？” “找高人指点一二再正常不过，毕竟，坊间都传，陛下说近期的功课会影响封王和承爵，谁还不是拼了命地让太傅高看一眼。” “有道理。还是要找高人指点，这样吧，慕枫，这次的作业你带回去，让你爹作答，晚些时候再给我送来。”萧霁月想到了绝佳的办法，脸上不由得乐开花。 沈慕枫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成，不成！殿下知道，我爹是个老古董，怎会有这种变通之法，若他知道，还不得打死我。”。 他又急忙从小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殿下，这是今日的题目。太傅说今日是密令，每个人的题目都不一样。大家抽签选题。太傅特让我二人给您送过来。” “那文章呢？”萧霁月摊着手。 沈慕枫干笑了几声，“这是密题，小人怎敢打开？” 萧霁月眉眼一冷，声音冷峻起来，“沈慕枫！” 沈慕枫搓了搓手，红着脸，轻声道， “今日太傅点了几人，说文章太差，有我，贞烈，还有殿下您！所以，我和记着，应是我找的人不行，因此，今日便没再找人写文章。恐写得不行，影响殿下封王。” 萧霁月俊颜带着薄怒，两条剑眉的眉心拧出两个疙瘩，“说本殿下的文章差？” 沈慕枫点点头，又用手肘怼了一下长孙贞烈。 “是的，殿下。太傅大人说，殿下文章最敷衍了事，如排名，必为倒数第一，还说让属下给您带话，务必刻苦努力。” 长孙贞烈眸光清澈，娓娓道来，但在萧霁月耳里，每句话都如同刀子一般，生生把自己的尊严划碎，他差点握碎了拳头， “够了！都给我滚！本殿下将来若无好出路，你们能好吗？自求多福吧！” 沈慕枫和长孙贞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灰溜溜地行礼告退了。 第25章 将军府议亲 见二人行色匆匆离开，简伊起身回了点将阁。 萧霁月正努力去拿桌上的文章，他想亲手扯个稀巴烂。奈何够了几下，也没够到。 简伊走上前，拿起纸，递到他眼前，“你要这个？” 萧霁月接过纸，大掌迅速捏皱，最后团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简伊知道这是昨日让她抄的文章，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猜到定是被夫子不喜。 她上前一步，捡起来，展平，“就说嘛，不如找个正经进士，说不定都比这假大空好！” 见简伊展平了纸，还一页一页的翻看，萧霁月恼羞成怒， “不许看，丢掉！” “哎，我看看夫子怎么说的。”简伊也不着急，慢慢的翻着。 萧霁月简直要恼死了，差点下地了，“本殿下让你丢掉，听到没有。” 吼声震耳欲聋，简伊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穿孔了，瞪着大眼睛看着萧霁月，“不看就不看，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那个也一并扔了！”萧霁月指着桌上的信封。 简伊拿起来，刚想问是什么，对上萧霁月那瞪得要吃人的眼睛，只道，“扔掉。” 她收好东西，拿出了房门。 六皇子府两条街之遥的骠骑将军府，门庭若市。 沈家二房主母乔三娘在管家的恭送下出了府，待府门一关，乔三娘再也绷不住了，双手叉腰，吐了口口水， “真当自己多高的门第，再怎么着静贤也是我们沈家二房的嫡女，竟还轮到你一个车夫家的婆娘嫌弃。我呸！” 乔三娘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议事厅里，骠骑将军府主母袁巧芝端坐在椅子上，一身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她摇着团扇，一脸不屑， “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门第，仗着沈家主位列三公，一个二房的嫡女，也想攀附我儿贞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母亲，沈家二房虽然只是个五品官阶，但也是嫡出，兄长现在也仅是太子伴读，没有入仕，沈家算不得高攀。”一旁的长孙纤凝劝慰道。 “你都说了，沈家二房五品官阶，怕是你兄长入仕都不止五品。还说不高攀。”袁巧芝伸手点了下长孙纤凝的头，“自己的事情总是够精明，轮到你兄长了，竟然如此糊涂。” “什么事糊涂啊？”长孙信和潘姨娘走了进来。 “是老爷呀！”袁巧芝刚站定，看到他身后的潘姨娘，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声音冷了几分，“方才沈家二房的沈夫人来拜会，提起贞义，想给他们家的沈小姐相看，被我回绝了。” 长孙信指了指椅子，示意潘姨娘坐，自己也在袁巧芝的旁边坐下来， “为何回绝，可是那姑娘哪里不好？” “不好倒谈不上，我还没见过那姑娘，只是她家门第太低，可配不上贞义那孩子。”袁巧芝嘴角一扬，目光得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潘姨娘。 长孙信看着袁巧芝，总觉得她说得好像对，又好像哪里不对，不禁看向潘姨娘。 “贞义也不小了，是该娶妻了。贞义自是人中翘楚，选个称心的怕是不容易。夫人可不能太挑剔，不然，可选不到儿媳的。”潘姨娘说得慢条斯理，语气也极尽温柔。 袁巧芝翻了她一个白眼，“这妻自是不能将就的，不像纳妾，看得过眼的勉强都可以收了。” 潘姨娘听闻，脸色微微一僵，又勉强挤出个笑容。长孙信心里不舒坦，但似乎已经习惯了，默不作声。 “怎会将就，”长孙纤凝甜甜一笑，“父亲不必担忧，这几日上门给兄长说亲的，都快把我们府里的门槛踏烂了，现在虽没有合适的，但总归会有的。” “夫人也不要太过挑剔，如果没相中的，也好茶好水的款待着，万不能怠慢了人家，免得落得一个我们将军府居功自傲的口舌。”潘彩月道。 啪！ 袁巧芝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和老爷说话，你一个妾总打什么岔？有没有点规矩，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潘彩月强挤出笑，微微低下了头。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她都说了。希望这个主母不要给老爷惹出麻烦才好。 乔三娘的马车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沈府。 她进了院子，正看见自家夫君沈家二爷沈少文正在屋子里逗鸟。 “逗鸟，你还有心思逗鸟！”乔三娘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径直奔沈少文而去，一把抢过鸟笼，放到桌上。 “哎呦，谁惹我们三娘生气了！”沈少文沉着嗓子，还故意四处看看。 乔三娘见状，气泄了些，火没发出来，反倒委屈起来了，“大哥在吗？陪我去见大哥，他们将军府也太瞧不起人了......” 乔三娘一顿抽搭过后，便成功拽着沈少文去了长房的院子。 沈少钦今日恰巧回来的早，见二人来了，便请进会客厅。 “如何？听你嫂子说，今日去骠骑将军府给静贤相看去了？” “大哥，哪里是相看。我今天亲自去拜会，想给静贤提一下相看，没成想人家根本就没看上咱们。说静贤出自二房，他爹也是个闲散的五品官员。那将军夫人的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长孙信也是这个意思？”沈少钦捋了捋胡子，一向温和的脸，看不出情绪。 乔三娘无奈一笑，“长孙信压根见都没见，只有那袁氏，一句将军身体欠安便搪塞了。” “身体欠安！”沈少钦垂眸，眼里窜过一缕怨念，他今日上朝还坚持要去北境驻守齐燕边境，哪里有半点欠安的样子。 不过，皇上仍旧没答应，说明，皇上不想他回北境。皇上为何不想让他回北境？是担心燕国会趁乱犯边吗？当然不是，只是皇上不想......让他再坐拥八十万大军。 想到此处，沈少钦道了句，“既然将军府不屑，就给静贤再寻其他家，以后莫要再去了。” “大哥，那就这么算了？”乔三娘不甘心道。 “算了。你们先回去吧。我现在要进宫一趟。” 第26章 诛之 御书房耳房的榻上，皇帝萧腾和太傅颜勤盘着腿相对而坐，他们面前是一盘厮杀焦灼的棋。 萧腾执起一子，思量了好久，几次想落棋，却最终都停下来。 颜勤目光殷切，“皇上，举棋不定，反受其乱。” 萧腾叹了口气，最终落下一子，“太傅所言极是。” 正在这时，苏和顺走到近前， “陛下，司徒大人求见，说有重要事情要面见圣上。” 萧腾看着颜勤的棋子落下，又落一子，和颜勤道，“太傅在此稍作休息，朕去外面见一下沈卿。” 颜勤点头，“陛下请便！” 沈少钦被迎进了御书房，叩拜后直接道， “陛下，臣此次而来，是为骠骑将军请命赴北境一事！臣以为，万不可放其回去！” “为何不许放其回去？”萧腾不意外，这么多年来司徒大人沈少钦最懂他的心思。 “放其回北境，无异于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此话怎讲？”萧腾故作吃惊，微微皱起眉头。 沈少钦拱手上前， “陛下可知，如今朝堂上唯长孙将军马首是瞻？文臣武官争先结交他，百姓歌颂他，就连我二弟那高宅大院的内人，说其将军府的功绩都如数家珍，还妄想女儿嫁入将军府，从此攀附富贵。 臣听闻此事，觉得甚为古怪，臣弟媳一向深居简出，平日哪知什么家国大事。一调查，果不其然，臣发现京城酒肆中说书的，这些日子正大肆宣扬骠骑将军在北漠大破草原大军，鼓舞百姓，收揽民心。 臣觉得，此事必然有人故意为之，而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让皇上忌惮万民之口，不敢动将军府。将军府屹立不倒，大将军手握重兵80万，他长孙信还会忌惮谁？” 萧腾的脸色一寸寸黑下来，“你是说，长孙信操控百姓舆情。” “臣猜测是这样！即便不是长孙信操纵，但舆情已导向骠骑将军。他得了民心，如若身后再有重兵80万，还有偶什么事他骠骑将军做不了？” 沈少钦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萧腾手中的茶杯掉落。 萧腾黑着脸，苏和顺急忙跑上来为其擦拭落在袍子和靴子上的水渍，还吩咐小太监来清扫。 萧腾稳了稳身形，“沈卿可有什么法子应对？” 沈少钦点点头，上前一步，在萧腾耳边低语几句，他看着萧腾，眼中满是炙热与真诚。 “好！就依你之意。赶快去办。朕要在七日内解决此事！” “是！”沈少钦领命。 沈少钦走后半晌，皇帝才回了耳房，棋盘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颜太傅已经不见了人。 小太监上前道， “陛下，颜大人留了张字条，说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萧腾展开一看，“想来陛下已寻得解决之法，老臣身体欠安，先行告退。” 萧腾将纸条折了折，放在灯烛下燃尽。 “举棋不定，反受其乱。”他的耳边，却尽是太傅的这句话。 六皇子府，点将阁。 萧霁月洗漱完躺在床上，困意来袭。他不耐烦地道了句， “怎么还不吹灯睡觉？” “就好了，殿下，您先睡，我一会好了就熄灯。” 简伊伏在桌案上，她正在写夫子给六皇子留的策问作业。 “今有将帅勋旧，功高震主，民心仰附，试者需论治道，当何以处之？试陈良策，务使君臣两安，社稷永固。” 这题目，她会呀，不写出优秀的答案，可惜了。 她一本正经地斟酌着词句，复述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又一笔一划地下来，待故事写完，还不忘好心提醒，如帝王与其联姻，切记避免外戚专权，兵权在握，可分权制衡，确保权不旁落。 终于，在案头的蜡烛就要燃烧殆尽之前，写完了。她将答卷放在桌上晾着，吹了灯，睡了。 翌日早，简伊早早起床，封了作业，交给门房，让他们照旧送去弘文馆交作业。 今日的弘文馆却格外热闹，颜太傅不知何故人没来。来得早一点的皇子和贵公子们，在教室里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闲话，热闹极了。 直至太子萧霁远到来，弘文馆才安静下来。 不多时，颜府来人报信了，颜太傅身体抱恙，往后这些天怕是都不能来了，临时代课的夫子为颜太傅推荐的，也是他作为丞相时的高级秘书，中书舍人，陈同。只是陈大人今日还在中书省开会，只能休课一日。 弘文馆的贵公子们，难得一日悠闲，便三五成群的组队消遣去了。 箫霁远看着散去的人群，思量着蹊跷之处，太傅虽年事已高，但身体一直硬朗，昨日看着精神大好，今日怎得突然就生病了？再联想前几日的事，他心中不免有了种猜测，于是，他叫人拿了所有人交上去的文章，以交作业为由去了颜府。 到了颜府，管家说太傅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太子殿下，便避而不见。箫霁远只能将作业转交给颜府管家，带着人走了。 而这一天开始，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似乎又多了一些，不但继续歌颂着骠骑将军的丰功伟绩，且更浮夸的是，竟有传闻说将军乃是天上战神转世，可单骑破万军，可箭雨避身三尺，北漠草原早已被将军打得服服帖帖。 被夸赞的不仅是长孙信，他的夫人，儿子，女儿也成了百姓热议的焦点。一时间这又招来更多来骠骑将军府说亲的媒人。 歌功颂德的话说了三天，常在外走动的公子们多少都听到了些风声。 这一日，弘文馆散了学，长孙贞义跟着太子一起出了弘文馆。刚至门口，便见三皇子等人也出了门。 “哎，长孙兄台，怎走得这般快？这是要赶着回家去相看姑娘吗？”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打趣道。 长孙贞义一看，是沈慕江，是沈家三房长子。 长孙贞义微微一笑，“沈兄说笑了。” “哪里说笑，现在谁人不知，我大齐的骠骑将军乃战神转世，而大公子，也是文曲星下凡。在下还听闻，现在将军府的门槛都被媒人踏烂了。之前说我们沈府的姑娘配不上长孙大公子，不知可有其他府上的姑娘配得上了？” “沈兄勿要听信坊间的传言。我父亲只是朝廷一介武将，承蒙陛下看中，有机会保家卫国。而鄙人也不过一介书生而已。”长孙贞义言辞谦虚，不卑不亢。 沈慕江哼笑几声，因着三皇子轻笑几声，周遭的五皇子和几个世家公子也哄笑起来。 “怎得你们的书都读好了？还有此闲工夫传闲话？”箫霁远应声问了句。 众人皆噤声。 第27章 将军府的流言 回到将军府，长孙贞烈直奔父亲书房。 长孙信正在看兵书，而母亲袁氏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边绣花。 “父亲，近日坊间那些谣言，父亲可听到了？”长孙贞义双眉紧锁，透着一丝不安。 长孙信抬头， “为父有所耳闻。百姓怎么传我们不管，但务必要约束好府内的人，断然不可有恃宠而骄，骄横跋扈的行为。待会叫所有的人进来，我再交代一下。” “父亲，你就不想知道，这谣言是何人散播的？其目的是何？”长孙贞义语气着急。 长孙信放下书，站起身，背负双手，腰杆子笔直，看向窗外， “贞烈，不用惊慌，为父行得端，坐得正，对朝廷、对陛下忠贞无二，日月可鉴。” “哎呀，贞烈，你紧张什么呢？还不是百姓们记得你爹的好吗，这些年为了百姓，你爹苦苦在边关耗了那么多年，打了那么多仗。多少次鬼门关里走，百姓们歌颂他的功绩，又有什么不妥？” 袁巧芝也站起身，走到长孙贞义身边，在他身上比了比手中的绣品，拍了拍他肩膀，“傻儿子，你爹苦尽甘来了。前日里，你爹从北境回来重伤，四个多月陛下不闻不问，也没见官员和百姓有多热络，那个恭亲王甚至找来北漠公主和亲，娘以为，你爹要成为朝廷的弃子了呢。这不，你爹好了，你看看朝中上下，那些大臣们都是怎么对你爹的。娘说要为你们兄妹议亲，又有多少贵胄来咱们府上提亲。百姓们歌颂你爹，正好可以传到皇帝耳里，让他明白你爹的好！” “娘！事情不是这么看的。”长孙贞义跺了一下脚，又转头，对父亲道，“爹，您说句话呀，现在外面传成这样了。再不做点什么，只怕一发不可收拾。” 半晌，见长孙信还是没有言语，长孙贞义又道，“要不，儿子明日陪您进宫见见姑祖母，让姑祖母给拿个主意？” “好！”长孙信看着窗外，悠悠开口。 袁巧芝听到父子二人要进宫找长孙太妃拿主意，便沉下脸来， “见什么姑祖母，让她拿的主意，没一个是好主意，她要是有本事，也不会......” “够了！”长孙信打断他的话，他努力敛起眼底的怒意，“夫人昨日亲手熬的燕窝很不错，为夫想再吃一次。” “好呀，老爷你这里等着，妾身这就去熬。”袁巧芝立马忘记了不痛快，笑得眉眼生花，又看向儿子，“贞义，你也别走，娘也带你的份。” 说着她袅袅婷婷走出了书房。 六皇子府，沈慕枫和长孙贞烈再次如约而至。 太傅不在，夫子陈同这几日只是让学生们读书、背诵、解释文章意思。只要不去现场上课，避免了当场被提问，学习几乎无压力。 几人之乎者也地读了一遍书，便很快散了。 第二日，弘文馆散了学，沈慕枫和长孙贞烈，一同走着。 “哎，最近先生也没有让做文章，这书读得实在无聊的紧，不如，我们去杏花楼搞点吃的，给六殿下带去。他可好久没尝过杏花楼的美酒佳肴了。” 沈慕枫说着，快乐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长孙贞烈垂下眸，他去了六皇子府这么多次，一次都没见到她，也不知她过得怎样。去买点东西也好，带上一包玫瑰酥，她一定喜欢。 “好啊。不过没酒就算了，六殿下现在怕是不能喝酒。” 二人到了杏花楼，沈慕枫要了几道招牌菜和点心，长孙贞烈则自己去了对面的小吃摊买玫瑰酥。待他买好回来，走进杏花楼，却不见沈慕枫踪影。 他问了伙计，又楼上楼下的找，终于在二楼大厅里，看到了沈慕枫。 此时，沈慕枫已没有了往日那波澜不惊的贵公子表情，他咬着下唇，似乎在隐忍着。长孙贞烈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 “阿枫，你没事吧。” 沈慕枫挑挑下巴，示意他看前方。只见一个说书人正讲得兴起， “各位爷，就说这人的厉害之处几人能及，凭战功煽动无知百姓，自诩战神转世，还借子女亲事，广结京城权贵，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天子知晓，会为何罪？......” 不待他继续说完，长孙贞烈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抓住说书人的衣领子，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哦！” “啊！” 四座客人皆惊，有人已站起身逃窜，沈慕枫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健步窜上来，一把抓住长孙贞烈的胳膊，对着客人和说书地道， “对不起，误会，误会啊。他认错人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了说书先生，拉着长孙贞烈就往楼下走。 二人也没再等菜，匆匆离开杏花楼。 到了六皇子府，二人只拎了一包玫瑰酥。 照例，见礼后，二人陪同六殿下之乎者也地读了两遍文章，见长孙贞烈一直闷闷不语，沈慕枫道， “还因为方才说书的生气呢？” 长孙贞烈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谣言突然来得汹涌，怕其背后有什么阴谋。” “什么谣言？”萧霁月也探了探身子，满脸求知欲。 长孙贞烈一拱手，道， “贞烈一向愚钝，还请殿下点拨一二。”长孙贞烈说着，便把这几日街头巷尾的传言和今日杏花楼的所见说了一遍。 萧霁月剑眉微皱，一脸无所谓， “本殿下最是不耻这些背地里耍花招的阴损手段。现在看来，定是有人看你们将军府风头正盛，想打压一番，我若没猜错，过不了几日便可传到父皇耳里。” “那岂不是要获罪？”长孙贞烈大惊，“殿下，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长孙贞烈作揖拜别。 “去吧，回去调查下，看是谁散播的谣言。” “哎，贞烈，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沈慕枫也行礼告退，追着长孙贞烈的步伐跑出去。 第28章 她的确灵心慧性 简伊听闻伴读离开，起身回到点将阁，进门见桌上放着熟悉的油纸包， “玫瑰酥？”她大喜，走上前解开麻绳，搓了搓小手，满脸期待地打开油纸包，“殿下喜欢吃这个？” 她拿起来一块，递到萧霁月面前。萧霁月摆摆手， “你吃！本殿下不喜欢吃甜的。” 简伊拿起玫瑰酥，咬了一口，香甜之味溢满味蕾，一脸满足， “竟有人不喜欢吃这人间美味！”她又看向萧霁月，“谁买的？” “贞烈和阿枫散学顺道买的。” 萧霁月看着简伊那陶醉模样，似乎觉得这玫瑰酥确实好吃，便道，“给我尝尝。” 简伊没多想，直接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玫瑰酥，递到他面前，萧霁月亦没多想，直接咬了一口。 酥脆入口，香味沁脾。只是那声脆响，却让二人回过神来，简伊看着手里被咬掉一块的点心，又看着萧霁月那满足的表情一寸寸碎掉，她的笑容也僵了，最后只剩尴尬， “你竟然吃我咬过的点心！” “你竟然给本殿下吃你咬过的点心！” 二人同时惊呼。 简伊面色通红，“抱歉，我刚才没注意，不是故意的。” 萧霁月看了眼简伊，又立即别开视线，故作镇静道，“我渴了，给我倒茶。” 见简伊转身去倒水，他紧忙小声补充，“此事，本殿下不计较，万不能与他人说。” 简伊执着茶壶的手一滞，水差点溢出来，腹诽这是多丢脸的事情吗？她转过身，想找话题，缓和下， “今日我看二位公子匆匆离开，可有什么着急事？” 萧霁月听闻，便把最近的传闻说给简伊听。 简伊咽了一口点心，掸掸身上的碎渣， “有一点我们疏忽了。偌大一个六皇子府，对朝堂、民间消息竟然一无所知，这可是危险的。” “哎，都是谣传，也不是秘密，哪有那么重要。再说，眼下传的是别人府上的事，如果与六皇子府有关，自当会查的。”萧霁月满不在乎，“将军府应该着手去查那谣言背后的散布者了。” “可有查到是谁？”简伊甚是好奇，她来大齐不久，但齐朝堂内外的手段倒是见过不少。这次不知又是哪方较量。 “刚刚去查，但想想也知道，不过就是那些看不惯将军府势头更盛的世家，想闹一闹，让父皇敲打敲打，免得将军府一家做大。”萧霁月语气淡淡，目光透着了然，这种事可见多了。 “若不是世家呢？”简伊喃喃自语，她拿起桌案上的纸笔，看似随意的写了起来， “不是世家？”萧霁月皱眉。 简伊没有抬头，继续写字， “听闻骠骑将军手握重兵80万，现北境已和解。”简伊停下来看着她，笑道，“殿下可听闻过这句话。” 说着，她递上桌案上的纸，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萧霁月慢慢读出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陡然发冷。 “你的意思是，这背后之人......是......是父皇？” “如果殿下不想将军府倒，那就要祈祷，背后之人不是皇上。但现在，最忌惮将军府的，怕不是世家，是皇上。” 萧霁月看着简伊，她敛起往日那股子张扬之气，沉稳自信，那灵动睿智的大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他突然想起，她曾经嚣张地说，“本人灵心慧性，殿下若得在下辅佐，必将如愿以偿。” “不行，我要去找皇兄！”萧霁月道。 “殿下莫急，今日天色已晚。不妨派人给太子殿下传信，约太子殿下明日来府上一叙。” 萧霁月强按下心头的焦急，故作镇静，“也好。你过来，给本殿下捏捏肩膀。” 简伊石化，侍疾这些日子，第一次听到萧霁月这种要求， “杵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萧霁月不耐烦地催促。 简伊来到床边，站在萧霁月背后，捏上他的肩头，她试探性轻捏了几下，微微低头，轻声问道， “这种力道可好？” 那声音更是温柔入骨，萧霁月不由得看向她，目光从她脸上一路向下，落在自己肩头的青葱小手，他的心不由得砰砰直跳，他瞬间挺直后背，道： “起开，你到底会不会伺候人？去，去叫烟桃来捏。” 简伊被他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神经”，便出门找烟桃。 房间内，萧霁月唤出风行，“去趟东宫，我这有几句话带给太子殿下。” 说着，他将简伊的字条，递给风行，又小声嘀咕几句，风行点点头，几个闪身，跃出了屋子。 “殿下！” 没一会，烟桃唤了一声，进了屋。 “给本殿下捶捶背，坐了一天，乏得紧。”萧霁月闭目养神。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烟桃出来了，传人备水，又去通知了简伊，简伊清楚，这大爷是要刷牙洗脸，准备睡觉了。 东宫。 太子见过风行，看了那字条，原本就悬着的心，更加不安了。 他打发了风行，带话给六皇子，让他不要着急，自己先进宫探探消息。 “六喜！和我出去一趟。”箫霁远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六喜“哎”了一声，紧随其后，“殿下是要去哪？” “进宫！” “这么晚了，陛下怕是歇息了。”六喜提醒着，“殿下找陛下可是有要紧的事？” 箫霁远脚步一顿，又道，“先去太傅府。” 二人从东宫角门而出，一路步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太傅府。 走到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那。箫霁远走上前，管家恰好在门外。 “太子殿下！”管家急忙行礼。 “烦通报一声，本宫有急事，要见太傅。” 管家再次出来，引着太子去了书房。 灯烛下，颜太傅身着官服，正在整理冠带，他身形憔悴，却难掩眼中喜悦。 “太傅，可曾听闻这几日百姓间的传闻？今日传将军府功高盖主，有结党营私之嫌。” 箫霁远语气着急，眸中尽是担忧。 “老夫正为了这事，准备进宫呢。”颜太傅又拽了拽衣袖。 “太傅觉得，父皇会如何处置？” “还能如何。此前，老夫劝陛下不能放长孙将军回北境，必须收回兵权，陛下终于动了，现在时机成熟，陛下必将有其动作。只是，看这方式，将军府怕是将不复存在了。” “那他们人呢？会怎么样？太傅可否想想办法，万不能让长孙将军和家人丢了性命。” 颜勤微微一笑，“我有万全之法。” 第29章 入宫面圣 箫霁远听闻，喜出望外，“快说与我听听。” “来不及了，咱们边走边说。”颜勤正好衣冠，拉起箫霁远就往外走，到了府门口，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管家提上来一盏灯笼。 颜勤从怀中拿出几页纸，塞到箫霁远手中， “你看看。” 箫霁远快速浏览起来。原来是一个故事： 说曾经有位武将，国家将倾之际，通过兵变黄袍加身。平定天下后，担心追随自己的几位武将也会拥兵自立，便设宴说服这些将军，赏其财帛，封其爵位，并与之结成儿女亲家，以收其兵权。几人思量后皆欣然同意。 箫霁远看完，“这法子能否奏效？” “奏效！如能保家族长久的富贵，有谁不愿意呢？” 箫霁远点点头。 “老夫可向陛下进言此法，万一若不奏效，陛下再用当前之法，亦不迟。只是，老夫有一担忧。”颜勤看向箫霁远。 “什么事？若学生能做到，必解太傅后顾之忧。” “如若老夫提及结亲，最可能与长孙家联姻的就是你，太子殿下。”颜勤说着，眼里的光渐渐黯淡，“老夫知太子和初儿的心意，若是因此，让你们互生嫌隙，老夫愧对初儿的爹娘。” 箫霁远点点头，眸色深沉，随即又扬起笑脸，“太傅放心，初儿于我，便是一道光。无论将来如何，那道光始终会指引我，让我不会行差踏错。眼下，将军府上下人命百十条，如只是纳妃，便可免其全家被诛，初儿如知晓此事，亦会这样选择。” “好！”颜勤点头，心里踏实一些。 “一会儿我陪太傅一起去。” “不，”颜勤摆手，“老夫一个人去。陛下最忌讳结党营私。如若知道你我都在为将军府奔走，怕是要猜忌的。” “那您要怎么说？” “照直说，”颜勤叠上信纸，“就给陛下看这张纸，六殿下的策论文章，还有老夫留的题目。” “六弟？”箫霁远一脸惊愕。 颜勤点点头，“正是！我今日坐立难安，便看看你送过来的文章打发时间。六殿下这篇策论，让我茅塞顿开。” 正说着，马车停下来，管家轻声道了句“到了。” 颜勤扬扬下巴，“殿下就在此别过吧，其他交给老夫。殿下可留个人这里守着，等老夫的消息。” 箫霁远下了马车，深鞠一礼。 二人就此作别。 天色已晚，宫中华灯初上，颜勤刚靠近宫门便被拦下了。 非传召，这个点是不准进宫的。颜勤拿出太祖皇帝授予的金色腰带，直言有要事进宫面圣，还威胁了守门的侍卫“影响了军国大事，要他们提头来见。”，废了好大一番唇舌，才进了宫门。 颜勤拄着拐杖，在侍卫的搀扶下，又走了好长时间，终于来到御书房。 御书房的烛火，今晚似乎更明亮一些。 苏和顺进去通传，却迟迟不见出来。颜勤等得着急，正欲硬闯，才见苏和顺姗姗来迟。 “颜大人，今晚陛下有要事相商，不便见太傅。陛下说，您先回吧。等明日早朝后再见。” 明日早朝后？颜勤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想，是要明日早朝，围捕了长孙信。之后，再来与自己商议如何处置吗？ 颜勤神色黯然，又向苏和顺求证道， “敢问苏公公，陛下眼下与哪些大人商议要事？” “这.....”苏和顺犹豫着，看着颜勤的眼神充满不忍，“司徒大人在，其他请恕老奴不便多言！” 颜勤点点头，“烦请苏公公再帮老臣通传一次，说老臣在外等候，待陛下有空，可随时传唤老臣。老臣所奏之事，事关社稷稳定，等不到明日，必须即刻上奏。” 苏和顺一脸无奈，但见颜勤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点头答应。 苏和顺这一进去，就没再出来。颜勤等了很久，心下着急，知道皇上这是要让他走。 他便颤颤巍巍地跪在御书房外，开始叫唤起来，“陛下，老臣有急奏，求见陛下！” “陛下，老臣有急奏，求见陛下！” ...... 喊了将近一个时辰，御书房内也不见一个人出来，颜勤身心俱疲。正苦于见不到皇帝，便见远处疾步走来一人，临到近前，颜勤认出，此人是禁军统领，杨昭。 他来，怕是要商讨明日早朝捉拿长孙信的安排，不能再耽搁了。 想到此处，他喊道， “杨大人，劳烦扶老朽起来。” 杨昭停下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傅，面色大惊，急忙双手将他扶起， “太傅，您老怎跪在这。” 颜勤拄着拐颤颤巍巍往前挪动着步子，走到一根柱子下，嘴里哭哭啼啼地道， “我也不想啊，陛下既不见老朽，老朽便撞死在这御书房之前。” 说着，颜勤抱着眼前的大柱子，便一头栽上去。 “慢着！”杨昭暴喝一声，身子几个虚晃，来到颜勤面前，但还是晚了一步，颜太傅已经一头磕在了柱子上。 “啊！太傅！”杨昭抱着老爷子慢慢软下去的身体，不知所措。 “呀！这怎么整的。”苏和顺跑出来，见颜勤额头已破，跺了一下脚， 颜勤缓缓睁开眼睛，“老臣要见皇上。” “老奴这就再去回禀。”苏和顺又跑回了御书房。 片刻，苏和顺带着两个太监出来，道，“太傅，陛下宣您进去面圣。” 颜勤在俩小太监七手八脚的搀扶下，好容易站了起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帕子，在额头上轻轻沾了沾，又整理下衣襟，进去见齐宣武帝了。 御书房内，皇帝萧腾端坐在椅子上，房内再无他人。 颜勤深吸了一口微热的浊气，他知道，这屋里，此前必定有三五人。此刻，怕是那些人都如同前几天的他一样，躲在耳房里，支棱耳朵听呢。 皇帝一脸疲惫，语气疏离， “太傅这么晚，急着见朕，是何事？” 颜勤从怀中掏出简伊的作业，双手奉上，道，“臣得一妙计，可兵不血刃，解陛下前几日提过的烦恼。” 第30章 儿女亲家 苏和顺双手接过，呈给萧腾。 萧腾眉眼微微一皱，似不耐烦，展开信纸，扫视起来。他目光下移之间，不由得坐直身子，脸色也舒展开来，直至翻到最后一页，脸上终露出笑意。 萧腾放下纸，抬眸，“太傅有这等良策，为何才与朕说？” “老臣惭愧，百思不得其解。直至今日，在家无事时，批改弘文馆的文章，才得此良策。” 颜勤见萧腾满脸笑意，微微松了口气，“老臣以为，以陛下之能解此难题易如反掌，之所以悬而未决，乃陛下仁德。而此法，攻心为上。可兵不血刃收回兵符，百利而无一害。” 萧腾点头，“好，那就依太傅所言，明日早朝，朕将宣布为骠骑将军府庆功。宫宴上，朕再封赏。如若他执着领兵......”萧腾停下， “陛下过虑了！”颜勤笑道，“这子孙可享的百年富贵，谁人拒绝得了呢。况且，他至今都没动过那样的心思。” 萧腾长出了一口气，对苏和顺道， “把朕的御辇抬来，送太傅出宫。” “使不得，使不得。”颜勤拄着拐杖，差点没跳起来，“今日能见到陛下，老臣死亦满足。老臣高兴，别说走到宫门，就是走回府邸，也有力气。老臣告退！” 说罢，颜勤拄着拐杖慢慢向外走去。 “咚——咚！”更夫的梆子一慢一快敲了两下，已到了亥时。颜勤的马车到了相府，他对管家吩咐几句，便独自进了府。今晚，他能睡个好觉，当管家把消息传给太子后，他亦能睡个好觉。 而此时，骠骑将军府，长孙信的书房灯火通明。 长孙信坐在桌案前，长子长孙贞义和次子长孙贞烈站在面前。今日，他同长子长孙贞义进宫探望了太妃，太妃听了来龙去脉，大惊，给出解决之法，“即刻辞官！” 三人静默好一会，长孙信才开口。 “明日早朝，为父便说身子骨不好，请辞告老还乡。”长孙信声音柔和，少了战场上的那种杀伐果断。 “爹，一定要说告老还乡吗？您说身子骨不好，不去北境，交出兵权不可以吗？”长孙贞义道。 长孙信抬起头，看着长子。他自幼聪慧，本是才兼文武的好苗子，却被太妃以保得长孙家族万年为由，让其弃武从文。这些年长孙信每每在沙场上同次子一同杀敌，他亦会想到如若长子在，是不是会打得不这么辛苦。 而一向恭敬孝顺的长子，亦在每次父亲受伤的时候，父亲和庶弟立下战功的时候，一遍遍问自己，当初听太妃之言，是否真能保长孙家族百年，如若自己也是武将，是否也会是封狼居胥的少将军。 而今，他问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怀疑姑祖母的判断。 “儿子不是贪恋爹的高官厚禄，儿子只是想，陛下要的是兵权，还给他便是。爹一生保家卫国，却要退让至此，儿子于心不忍。且如若娘知道爹辞了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爹，大哥说得对，这么多年多少次您险些丧命，现在却要被弃之，儿子也咽不下这口气。” 长孙信摇摇头，“为父愚钝，一生只知道为大齐，为陛下血战沙场。但能怎么样？昨日你是将他背出战场的兄弟，今日你是保卫山河的功臣，明日却可能就是结党营私的乱臣贼子。 这天下最难猜的心思是圣心，最难懂的规则是官场规则。为父不懂，可为父记得真切，你祖父临终前嘱托，朝堂之事若不懂，问姑母，听姑母的，方可保长孙家平安。” 长孙贞义叹了口气，点点头，“儿子知道了，娘那边要怎么办？” “等明日皇上准了为父辞了官，再同她说。” 长孙信一夜未眠，翌日一早，他让潘姨娘精心给自己梳了发髻，官服穿得一丝不苟，早早便上朝去了。 可能是要请辞，他格外敏感。与以往不同，今日他走进大殿，似乎有那么一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目光向自己投来。周遭没有了热络的招呼，所有人似乎怀揣心事，对他都视而不见。 不久，皇帝到了，众人三拜九叩。 “众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臣有本上奏，”文官之列一官员出列，“臣最近听闻民间关于骠骑将军的诸多传闻，昨日，更有在传，说骠骑将军借儿女姻缘，广结朝廷权贵，实为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臣以为此事兹关大体，请陛下明察。” 果真，该来的还是来了。 长孙信上前一步，跪拜道， “陛下，臣的确只是相看儿女姻缘，并无他意。近日老臣觉得筋骨渐衰，恐难再回北境统兵，正欲上交兵符，告老还乡。念及儿女婚事，考虑东海郡偏远，想在京城择一良缘，所以，便让内子抓紧相看，并无其他，还请陛下明鉴！” 上交兵符！告老还乡！ 在场众人皆惊，皇帝萧腾也很意外，但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喜悦。 “长孙将军，朕早先与你说过什么？这个年纪了，自是要以身体为先。你为大齐抗击草原受伤，朕，自然不会薄待。你既不能领兵，这兵权朕就交予年轻人。但你，朕不会让你这么回乡的。七日后，朕在延英殿设宴，嘉奖封赏，你担心儿女姻缘，朕便和你结下这儿女姻缘。朕听闻你府上有一嫡女，便来给朕的皇子为妃。何如？” 长孙信跪在地上，微垂着头，嘴巴惊得张开。没想到啊。 他急忙深深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老泪纵横，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爱重。老臣惭愧！” ...... 散朝后，长孙信径直回了将军府，直到回到自己的书房，也没有反应过来今天发生的事情。 “爹，皇上怎么说，同意了吗？”长孙贞义听闻将军回府，急忙来询问。 长孙信，抬起头，失魂一样的脸上，强牵起笑容， “不用回乡了。今日请辞，陛下未同意。还说七日后设宴嘉奖封赏，并将嫡女纤凝选为皇子妃。” “真的？”长孙贞义大喜，“太好了，爹！我就知道，陛下不是寡恩之人。” 长孙贞义走上前，开心地抓住父亲的双手，父子二人双手紧握，竟然眼角都流下泪水。 第31章 不喜五皇子 陛下嘉奖的消息很快在将军府里传开了。 小丫鬟跑着来请夫人袁巧芝。见其匆匆赶来，袁巧芝沉着脸，本想斥责一二。却不想，听到她说，老爷说与陛下结成了儿女亲家。 袁巧芝白嫩的双手握成拳，高兴得直跺脚，自己也顾不得规矩仪态。 “去！找小姐去！”袁巧芝说着，撒腿小跑着去找长孙纤凝。 “走！和我去见你爹！”刚一见面，袁巧芝便拉起长孙纤凝奔向长孙信的书房。 母女二人气喘吁吁，进了书房，便见长孙信和两个儿子在，她顾不得许多，直接扑向长孙信， “老爷，陛下可是说纤凝要为皇子妃了？” 长孙信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推到椅子旁，按坐在椅子上，将早上的经历陈述一遍。 袁巧芝捶着胸口，“好险，亏得陛下明理，你若真因这几句流言蜚语辞了官，怕这会儿还要哭呢。”她瞪了一眼长孙信，脸色不悦，又道，“你想辞官，为何不提前和我商议？” “娘，爹这不是没辞官吗？就不要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长孙贞义急忙安慰。 “如若陛下同意了，你爹现在怕是要收拾铺盖回东海的乡下打鱼去了。” 袁巧芝说着，拿起帕子擦拭着眼睛，“你一向没什么主意，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和我说，私自做主！” 长孙信叹了口气，“姑母说了，此事非同小可，先度过难关再与你说。” 又是姑母！袁巧芝一甩帕子，“老爷！妾身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什么事情都问姑母。你看看，这次何以至你辞官那么严重。你想想，姑母若是手段高的，当初十皇子又怎会送去燕国为质？又怎会不明不白地死在燕国！” “好了！你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朝堂手段！”长孙信不悦。 “我不懂,......” “娘！别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长孙纤凝拉了袁巧芝的衣袖，撒娇般地摇了摇。 袁巧芝收了话，挺了挺脊背，笑道， “对，是好日子。你爹交了兵权，皇上还要封赏，以后不用再过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们也能享受这无尽的富贵。” 袁巧芝说得开心无比，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书房的气氛顿时活络了。 “爹，皇上可说，是哪位皇子？”长孙纤凝话出口后，羞赧地低下头。 “还能是哪位皇子，自然是尚未娶妻的五皇子，你是将军府嫡女，定是要有个正妃名分，总不能去做侧妃吧。”袁巧芝自顾自分析道。 “爹，陛下可说是五皇子吗？”长孙纤凝急切地看向长孙信，万万不能是他，他母妃早亡，娘舅家更是全家获罪而亡。在五个皇子中地位排第五，嫁他能有什么出息。 “嗯”，长孙信努力回忆着，当时朝上他只是觉得意外，竟是没有记得清楚，“陛下倒是没说，等宫宴那日便知。” “爹，女儿有一事相求，”长孙纤凝说着，跪了下来，“女儿不嫁五皇子，女儿心有所属，不能嫁五皇子。” 此言一出，犹如石子落水，众人皆惊。 “我儿纤凝，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抗旨？”长孙信站起身来，弓着身子看向身前的女儿。 “爹放心。既然陛下没说，要女儿嫁哪个皇子，就算不得女儿抗旨。女儿心仪太子殿下久矣，要嫁，只想嫁太子殿下。” 长孙信一脸不可置信，他绕过桌子，走到长孙纤凝身前，抬手扶起女儿， “纤凝，爹先不说太子殿下与那颜太傅家的小姐早有婚约，你嫁，最多也是个侧妃。单单是赐婚这件事，并不是爹说选哪个皇子便是哪个皇子。皇上现在说联姻，是因着爹交出兵权，并愿意回乡养老。这是皇上顾及着长孙家这么多年的情分和面子，给我们最后的体面。” “爹，女儿求您，您不去求皇上，怎知皇上不许？”长孙纤凝抬起头，眼泪已迷了双眼。 “是呀，老爷。纤凝是京城第一美女，太子殿下，自是配得上！”袁巧芝站起身，拉住女儿的双手，一脸心疼。 “妹妹，不要逼迫爹。”长孙贞义上前，拉起长孙纤凝，语气严肃，“不要任性，你知道今日早朝，御史台的人参了爹一本，要不是之前和姑祖母想好应对，此刻恐怕我们已处于麻烦之中。此事，若爹去求皇上，一定要你嫁给太子殿下，皇帝恐会疑心长孙家不安分。五皇子固然没有母家强大的后盾，但这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陛下不会觉得爹有异心，才能确保将军府的平安。” 长孙信点点头，“就依你大哥所言。皇帝指婚给谁，便是谁，如果让你自己选，就选五皇子。” 长孙信坐回到位子上，昨天到现在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歇一歇。” 六皇子府。 点将阁内，萧霁月坐在床上，身前放着小炕桌，他左手放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貌似认真地读着。房间的西北角，贵妃榻上简伊靠坐着，她一手拿着画本子，另一只手摸着瓜子在吃。时不时传来她有些憋不住的笑声。 “皇子妃，陈木匠到了。”丫鬟进来通禀。 “可下来了。”简伊放下书，麻利地跳下贵妃榻，掸了掸身上的瓜子皮，“我去前院看看，你帮我把这收拾下。” 说着，她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身吩咐，“我怕是没那么快回来，你去叫烟桃进来伺候。” “为什么没那么快回来。”待她走出房门，萧霁月似乎后知后觉，扯着嗓子问道。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那么快！”简伊头也没回地走了。 第32章 上门要债 前院，管家、管事还有几个小厮，正围绕着陈木匠观看轮椅。 “妙呀！竟有此等椅子，这下殿下可出门了。” “哎，这可不是小人的主意，是皇子妃厉害，这都是皇子妃的奇思妙想。” 简伊走近，大家皆行礼问安。 “免礼。”简伊说着，径直坐到轮椅上，对一旁的管事道，“祥叔，推我走两圈。” 管事在陈木匠的指导下，推着轮椅在院子走起来，走了两圈，赞叹不绝。 “好了，祥叔，我自己走走看。”简伊试着自己转动轮椅的轮子，走是能走，就是轮子的凹槽太小，只能手抓轮子。 想那一贯养尊处优的萧老六，定然不会脏了手自己转轮子，索性，简伊不再试了，推着他走便好。 “很好！”简伊道，正要去试拐杖，门房小厮来报， “皇子妃，外面有人找你，草原来的。” 何事？竟找到六皇子府来？ “带去会客厅。再去后宅，把乌恩叫来。”简伊吩咐，又对管家道，“福伯，麻烦给陈木匠支银两。” 一盏茶功夫，乌恩到了，简伊带着她一起进了偏房会客厅。 偏房内两名男子搓着手，焦急难耐的样子，见二人进来，急忙行礼。 “参见公主！” 少西上前，“公主，属下迫不得已才带他来寻你。” “怎么回事？”简伊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今日来了一群人，围了锦绣园。说是鲜于夫王子欠了他们银子，若不还银子，便要霸占宅子。” “怎么，咱们那么多人的亲卫团，再加上鲜于夫王子的八十八亲卫，你们百十来个人，还打不走这些人？” 简伊眼里透着轻蔑。 少西道，“打得走，只是这些人带了文书，说是鲜于夫王子的欠条，上面有王子的签名和手印，还盖着官府的大印。他们说若是属下出手赶人，他们便去报官。” “文书可让徐先生看过了？” “看过了，”少西道，“徐先生说，这是欠银子的欠条。上面写着鲜于夫王子，欠来乐赌坊白银二百两，今日必须要还清。” “赌坊？二百两两银子？”简伊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几度，她看向另一人，那是鲜于夫的亲卫所图，“说，鲜于夫王子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所图一脸悔恨，低头行礼，“公主殿下，属下无能，未能及时劝谏王子。自您大婚之后，鲜于夫王子在锦绣园接待了八部来客。有一日，兀格图说闲来无事，要在这京都找找乐子。他便带王子和其他几位公子去了这来乐赌坊。” 所图偷偷抬眼，去看简伊的表情，见简伊沉着脸，又继续道， “起先，王子赢了不少银子，他还用那些银子请其他部落的公子，去醉红院喝酒。后来，其他王子陆续回了草原，王子的手气越发不好，不但把之前赢的银子都输了，还欠了一大笔银子。” “赌博，逛青楼，他鲜于夫倒是会玩儿。”简伊淡淡道了一句，“你们回去吧，我没银子给他填赌债。少西，通知陈先生，管好账房上的银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一文钱都不要给。如若亲卫敢来硬的，就军法处置！” “不可啊！”所图噗通一声跪下，膝行到近前，“求公主殿下救王子这一次，不为别的，就为我北漠草原的脸面，为公主您的脸面啊！” “这话要和你们王子说。他既然不想要这脸，我又何惧。你回去和要债的说，锦绣园是陛下赐给我简伊公主的私产，谁敢动，就官府见。至于鲜于夫欠的债，他们要不来，就按照赌坊的规矩，该剁手剁手，该剁脚就剁脚，只要符合大齐的律法，本公主不会追究。走吧。” “是！”少西领命。 “不可啊，求公主网开一面，救救王子啊。”所图还在哭哭啼啼的，被少西拉着从边门走了出去。 简伊心下烦躁，双手在脸上揉了揉。 “公主，您真的不管吗？任他在这里闹，可能会牵连咱们。”乌恩上前，握住简伊的手，神色担忧。 简伊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永远还不清的债是什么债？就是这赌债！高利贷啊！我若今天把钱还清，不出三天，他还会再来求我还钱。不让他吃点亏长点记性，这赌徒怎会罢手。” 乌恩没见过赌徒，被简伊的话吓了一跳，“公主，那可怎么办？王子也真是的，就不为您想想。本来公主在这里就处境艰难，王子非但帮不上忙，还净找麻烦。” 简伊起身，“还能怎么办？帮他还钱，尽快打发他回去。你准备一下，明天随我去趟锦绣园。” 简伊这边焦头烂额，点将阁内的萧霁月，正在接待着宾客。 太子箫霁远到了，来了好一会，又是从后门悄悄而入。 自从六皇子成亲开府，又传出半年后陛下要给皇子封王一事，箫霁远就格外小心，来看胞弟，也是尽量避着人，走后门。 两人寒暄几句，箫霁远单刀直入。 “将军府危急已除，此事多亏六弟的办法。” “什么办法，说与我听听。昨日皇兄给我传消息说解决了，我就一直在想，谁这么能耐，竟可四两拨千斤，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此危机。”萧霁月挑眉，满脸好奇，语气轻快。 “哦？”萧霁远微微皱眉，“为兄昨日见太傅，太傅正要进宫，说看了你的策论文章，说‘杯酒释兵权’之法甚好！”箫霁远说罢，拍拍萧霁月的肩膀。 “什么‘杯酒释兵权’？”萧霁月茫然。 “就是太傅此前给门生私下留的策论题目。你的那一篇不就是武将功高盖主之祸吗？” 萧霁月已然想起了那题目，只是，他让简伊将那题目和之前的文章全部丢掉。怎得现在有了他做的策论文章？ 难道，是她做的？ 第33章 要娶她 “六弟，你怎么了？” 见萧霁月痴愣，箫霁远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萧霁月回过神，挤出一抹笑。 “皇兄所说的文章，不是臣弟所作。” 箫霁远瞪圆双眼，“不是你？那是谁？” “啪啪啪！” 门外传来敲门声音，简伊和乌恩带着轮椅和拐杖已来到门外，见房门关着，简伊便想叫烟桃帮忙开门，自己好和乌恩一起将轮椅抬过门槛。 “烟桃，开门。”简伊道。 吱呀一声，门开了，简伊微屈着身体，一只手抵在轮椅座位底下，却见一双蟒纹绣鞋上，是明黄色的衣袍。简伊忙抬头看，好奇自己这轮椅刚坐好，难道那老六都能自己下地开门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太子殿下那张温润的脸，“弟妇，需要帮忙？” 简伊一愣，深深点头，道了句，“帮忙开着门。”箫霁远撑住门，简伊示意乌恩，二人一起，将轮椅抬过门槛。简伊麻利地将拐杖也拿进屋。 她匆匆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安。您和六殿下慢慢聊，简伊告退。” 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是她做的！”身后传来萧霁月的声音。 什么意思？说自己吗？简伊迟疑片刻，便加快脚步，夺门而走。 见简伊仓皇逃走的样子，兄弟二人不禁失笑。 “父皇已收回兵权，长孙将军无恙了吧？”萧霁月继续道。 “无恙。父皇还说七日后设宴封赏长孙将军，还要和其结成儿女亲家。” “结亲？”萧霁月不由得挺直脊背，满眼恳切，“如何结亲？” “父皇要将将军嫡女赐婚皇子。” “哪位皇子？”萧霁月拉住太子衣袖，目光焦灼。 箫霁远看着他紧张的模样，问道，“月儿，你没事吧？父皇没说是哪位皇子，但凭将军府嫡女这个身份，想必会许个正妃之位。” 正妃！ 见萧霁月不再说话，太子语重心长地道， “太傅已和父皇说了，策论的文章为你所写。你们夫妻本是一体，皇子妃写的，亦等同你写的。你万不能再与旁人说不是你写的了。如父皇知晓太傅所言不实，会牵连太傅。且若父皇看你越来越懂事，目光深远，有真知灼见，半年后封王，自会考虑一二，你可懂？” 萧霁月点点头，“谨遵皇兄教诲。” 箫霁远起身，走近轮椅，在屋里推了两圈，啧啧赞叹， “没看出，皇太妃竟是如此慧智兰心的女子，这等精巧玩意也想得出来。” 萧霁月嘴上应着，心却已不在此，早想着长孙纤凝的赐婚了。 太子前脚一走，他便马上叫出来风行。 “去，跑一趟将军府，请少将军长孙贞烈，让他即刻来见我。要快！” “是！”风行领命，几下便消失在门口。 他要尽快问问她，是否愿意做自己的王妃。如果她肯，他定许她亲王正妃之位。 半个时辰后，长孙贞烈到了。 “知道吗？我昨日向皇兄献计，让太傅去宫里禀明皇上，因此，才有父皇所言的七日后宫宴，和将军府与皇家的结亲。” 长孙贞烈听闻，一脸惊愕，转而大喜，他急忙伏在地上，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长孙贞烈叩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如此大恩大德，贞烈无以为报，今生愿当牛做马，报答殿下。” “哎！自家兄弟，你有事，本殿下自当不会袖手旁观。”萧霁月笑道。 长孙贞烈抬起头，身体已经微微颤抖，红着双眸，“殿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上贞烈的地方，贞烈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萧霁月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继而又有一点狡黠，“肝脑涂地倒不必，要说事情吗，本殿下眼下倒是有件要紧的事，需要贞烈帮忙。” 长孙贞烈目光坚定，“殿下尽管说，贞烈自当不计一切代价完成。” 萧霁月勾勾手指，长孙贞烈很配合地将耳朵凑到他前面。 “本殿下听闻父皇要将长孙小姐许配给皇子，劳烦贞烈兄帮我带个话给长孙小姐，我萧霁月许她六皇子正妃之位求娶，问她是否愿意嫁与我。” 长孙贞烈闻言，一瞬间呆住了，他要许妹妹六皇子正妃之位，那她呢？ 他心口微微泛着疼，目光透着怨怼，“殿下可是认真的？” 萧霁月以为他为妹妹鸣不平，急忙解释道，“自是认真的，这正妃之位，现虽有人，但我与她已经谈好，四个月后她自请下堂，让出正妃之位。” “殿下是要和离？” “父皇赐婚，哪有那么容易和离。先贬她为侧妃。如若长孙小姐不容，本殿下再寻机会休弃。”萧霁月口气淡淡，像说着一件多么无足轻重的事情。 而这每一句轻描淡写，却如同刀子一般，生生刻在长孙贞烈心底，让他莫名地心疼不已。 见长孙贞烈半晌不语，萧霁月皱起眉头，“怎么？你不愿意替本殿下问？” 长孙贞烈连忙摆手，“没有！属下只是觉得......觉得意外。” 萧霁月抿唇微笑，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快去快回，如若长孙小姐愿意，我好尽快筹谋，到时候，本殿下还要叫你一声二哥呢。” 长孙贞烈强挤出笑容，起身离开点将阁。 将军府的后花园，长孙贞烈等在听雨亭，听闻长孙纤凝去了大哥的院子，他便候在这里，这是她回房的必经之路。 等了很久，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小姐，要不算了。大少爷都说太子殿下只中意颜小姐，就算您能嫁过去也很难得宠。”青萝跟着长孙纤凝的脚步，一边劝慰，一边偷偷查看她的脸色。 长孙纤凝忽地停下脚步，厉色看着青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还能讲这样的话。太子殿下将来会荣登大宝，就算他再怎么喜爱颜予初，后宫也不会只有她一人，将来的太子也不一定她所出。太子娶我一个不多，但对我来说，将来母仪天下的机会，就仅此一次。如若我嫁给其他皇子，那一辈子也只能是个不成事的王妃。以后这种没没出息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 青萝忙不停地点头，“小姐教训的是，青萝知错了。” 咳......咳！ 一声轻咳，长孙纤凝惊讶，转向听雨亭，问道，“谁在哪里，鬼鬼祟祟的！” 第34章 简伊告假 长孙贞烈信步走出听雨亭，唤道， “小妹！” 长孙纤凝姣容凝雪，声音冷峻，“你都听到了。” 长孙贞烈未答，转而道，“为兄替六殿下递个口信，若六殿下以正妃之位相聘，妹妹可愿嫁与他？” “二哥说笑了，”长孙纤凝冷哼一声，“六殿下前日方娶了北漠公主为正妃，还拿什么许小妹正妃之位？” 长孙贞烈敛起笑意，“既如此，为兄回禀殿下，小妹无意便是。” “且慢，总不能驳了六殿下的美意。告诉他若当真以正妃迎娶，我愿考虑一二。”长孙纤凝抿唇微笑。 “小妹，这是何意？”长孙贞烈压下心头不快，“为兄方才听闻小妹所言心系太子殿下。为兄虽不懂情爱，但追随六殿下久矣，就择夫婿而言，为兄确实觉得太子殿下更合适。他高洁儒雅，必能善待小妹。” “那二哥是支持纤凝了？”长孙纤凝阴霾尽散，绽出一抹动人的笑。 “二哥支持，但与太子殿下不相熟，却是无法帮助小妹。六殿下那边，还要小妹给个确定答复。小妹应知晓，六殿下乃性情中人，他喜你，便宠你；可他若知被人欺骗戏弄，亦绝不心慈手软。”长孙贞烈破天荒说了这么多弯弯绕的话，自己都感叹脑子灵光不少。 长孙纤凝点头，“二哥所言极是。是要想个说辞，不能答应，亦不能不答应。若太子这不成，六殿下总好过五殿下。” 长孙贞烈闻言，内心憋闷。他这个名誉京城的才貌双全的妹妹，心机之深沉恐怕满京城也无人能及。 “二哥，你去回禀便说，婚姻大事，纤凝全凭父母做主。” 言罢，她伏了伏身子，巧笑道，“辛苦二哥，小妹先行一步。” 长孙贞烈僵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了很多说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赶向六皇子府。 他将长孙纤凝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六皇子听。说完，他紧紧盯着萧霁月，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萧霁月目光落寞，喃喃道，“看来，她不喜我。” 长孙贞烈心里好似松了口气，施了一礼，告退离开。 暮色四合，点将阁内烛光摇曳，简伊拿着一个包袱进来，萧霁月坐在床上，神色落寞。 今日六殿下频繁会客，她得了一下午空闲，便找了个屋子，不停地作画。摊上赌鬼亲戚，不多备点银子怎能给他擦好屁股。 “怎得不开心？”简伊问道。 萧霁月没回应。简伊自顾自地道，“殿下，我明日告假外出一趟，有点私事要处理。” “嗯。”萧霁月轻哼一声。 简伊见其一副蔫蔫的样子，便道，“怎么了？咱们玉树临风、俊逸非凡的六殿下竟然这般蔫？来，我同你找个乐子。” 简伊说着，推着轮椅过来，座位直接对上床。 “你干什么？”萧霁月声音清冷，透着不耐烦。 “试试新装备呀。现在天气暖和了，你不想出去走走吗？成天待在屋里，可要长毛了。”简伊指了指轮椅，“我抱你上来试试。” “我要睡觉了，去备水！”萧霁月甩了甩手，一脸抗拒。 这老六可真扫兴！简伊心里暗骂。算了，随他去。 可转念一想，若他不能出门，自己便要像个保姆一样，天天围着他转。那可不行。一定要让他能出门浪，自己才能更自由。 简伊抽了抽嘴角，撸起袖子， “别唧唧歪歪，让你试，你就试，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着，简伊双臂环住他的腰，“一、二、一、二!”喊了两声号子，便把他的屁股拖到了轮椅上。又向后拉了下轮椅，将他那条好腿放下来，接着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条伤腿，摆在了轮椅上。又随手抓起条毯子，盖在他的腿上。 “像那么回事了。”简伊看了看，满意地道。他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他在房间里走起来。 萧霁月全程如提线木偶一般，没有大声叫唤，亦没敢反抗。 他想起了上次掐她的手腕，被她戳了受伤的手臂，差点没疼死，这女人又犯起了狠劲，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不能对着干。 他坐在轮椅上，身体没有传来担心的疼痛，他突然有种自由的感觉。他能活动了，他能出府了，哎，那他也能去见她了。对，他要亲自问问她，如若能说服父皇赐婚，她是否心甘情愿嫁给他。 “这椅子真不错。”萧霁月没头没尾地道。 简伊微笑，“是啊！在大齐，能坐这轮椅的，殿下可是第一人。” 萧霁月微微转头，看见轮椅背后的把手上，那只青葱小手，他突然想起，那日这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肩头轻轻地揉捏，他突然打个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轻咳一声，“你最近侍疾也辛苦了。明日出去办完事，可以转转，不用急着回来，放你一日假。” 给自己放假，简伊觉得太阳从南边出来了，往前探头来看萧霁月的表情。 见那张俏丽的笑脸伸来，萧霁月触电般往后一靠，耳根泛红，怒道，“怎么？你不愿意！” 简伊急忙站直身子，“没有，没有！殿下体恤，简伊感激，怎会不愿意。” “收回你的脸，休想勾引本殿下。”萧霁月冷着脸。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简伊和乌恩一身男装，背着昨日的画作，骑马直奔锦绣园。 二人打马狂奔，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富春巷。刚到巷口，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便打马从巷子里奔来。简伊二人急忙驱马避让，那几人丝毫没有减速，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 “什么人啊？”乌恩嘟囔着，“见到人也不知道骑慢点。” “不会是什么好人。”简伊道，“我们走吧。” 二人继续前行，可刚到锦绣园的门口，便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第35章 我喜欢你 锦绣园门口，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二人翻身下马，急忙上前查看，这人趴在门口，后背的衣衫早已磨光，背上血肉模糊，双脚还被一条绳子紧紧绑着。 简伊将人轻轻翻将过来，拨开一头乱发，方才看清容貌。 “所图大人！”乌恩惊叫。 简伊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快去叫门。”昨日离开时还好好的，今日竟被打得不成人样。 锦绣园的侍卫也闻声来了，见到眼前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去，把他抬进去。再去人请大夫。”简伊吩咐着。 侍卫七手八脚地抬人，少西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简伊问。 “昨日所图说要出去筹银子，赎王子回来。属下劝阻，他执意不肯，伤了两个兄弟后骑马走了。我让人跟着他，昨夜，盯着的人回来说，所图没有筹到钱，晚上又去了赌坊。” 简伊叹了口气，叫人烧水，准备清理伤口。 刚刚剥去他破烂不堪的衣裳，正简单清洗伤口的时候，大夫到了。 简伊等在院子里，心中忐忑，感觉过了好久好久，少西才来请她进去。 大夫一脸凝重，“公子，病人所受皆为外伤，除了这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他的左右两肋，各断了三根肋骨，索幸没有伤及内脏。两条腿也是断了骨的。” “他会康复吗？他为何昏迷不醒，可是头也受伤了？”简伊担忧道。 “许是痛得晕厥了。这周身都是棍棒打击之伤，想想骨头生生被打断，谁人能忍得住这等痛。老夫先开方子，固本培元的，让他先养起精气神，这外伤吗，至少卧床六个月，精心调养着，会恢复如初。” ...... 送走了大夫，简伊召集所有人，简短训话。 “鲜于夫王子嗜赌成性，即日起，王子亲卫队听我号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随意外出，我不在的时候，全部听命于少西，违令者，军法处置！你们可有异议？” 简伊面色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王子亲卫队，无一人出声。 “此事我也有责任。本该在大婚后三日回门，继而让你们回北漠。可惜我深陷麻烦，在六皇子府无法出来。给了那些勾引王子赌博的人以契机。”简伊态度恳切， “之前的事，不怪你们。待会儿，我把王子接回来。如果身体允许，各位可即刻启程护送王子回北漠，如果王子有疾，将养几日再出发。但无论何时走，各位都必须劝谏着王子，不可耽搁回程，务必尽快赶回北漠。” “是！”众人齐声道。 简伊看向人群，手指一名年轻的汉子， “所成天，作为亲卫副领，亲卫队和王子，就交给你了。你大哥要留在这里，养好伤再回去。” 所成天用力点头，“是，公主殿下。” 说完，简伊遣散了众人，带着少西、乌恩去见徐进。 “徐先生，”简伊拿出卷轴，干笑两声，“还要劳烦徐先生再跑一趟醉红院，价格还和以往一样，一百两银子一张。” 徐进面色铁青，“当家的还要继续做这种买卖吗？应老当初请在下来，说是要打理这农田、庄子和将来经营的铺子，可没说要给勾栏卖画。” 少西、乌恩听闻，脸色发红，只有不惧难堪的简伊笑了又笑， “应老所言不虚，正经的买卖自当是做的，也全权仰仗徐先生。只是眼下乃非常时期，自然要非常办法。待会我要支取二百五十两银子去赎人。咱们银钱不多，又有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总不好这几天啃树皮。” “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徐进面色黑得能滴出墨水。 简伊急忙点头，“嗯，一定的。六张，六百两，别嫌多，要给回家的兄弟们凑点盘缠，这点怕是还不够。” 徐进接过画，放到桌案下。又拿钥匙打开柜子的小抽屉。 “昨日不是说王子欠债二百两吗？为何要支取二百五十两？” 徐进拿出一张银票。摆在桌上。 “先生不知，赌坊那地方都是利滚利的吗？昨日二百两，今日二百五十两说不准都赎不回人来。” 徐进听闻，又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二百五十两，如若不够，当家的自己想办法吧。” 说着，他手伸进抽屉里扒拉几下，铜钱叮叮作响，“当家的可看到了，这里就这些铜钱了，还要给所图看病买药。你就算回来找我支取，也一文都拿不出。” 简伊拿起银票，揣在怀里，“嗯。多谢徐先生。实在不行，我就去抢人。” 说完，她带着少西和简伊走了。 六皇子府。 早上简伊一走，萧霁月便找来风行，“去趟将军府，请长孙少将军过来。” 长孙贞烈和风行到来的时候，萧霁月已梳洗完毕，他身着一件新的赭黄色锦袍，坐在轮椅上，整个人精神矍铄。 “殿下，急诏属下来何事？” 长孙贞烈叩拜行礼，萧霁月伸手虚扶， “贞烈，再跑一趟。杏花楼老地方，把纤凝小姐带来，我有话亲口与她说。记得，莫要让他人知晓。” 长孙贞烈满眼谜团，“舍妹昨日已回复，殿下可是不满意？” 萧霁月摇头，表情无奈，“怎么和你说呢，说了你也不懂。”他又笑起来，贼兮兮的，勾勾手指，长孙贞烈凑到跟前， “我只想亲口对她说，我喜欢她。” 长孙贞烈石化，此话，如同宝华寺的晨钟，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脑仁。如若亲口对她说，喜欢她，那会是什么感觉。 长孙贞烈不敢想，嘴角却不自觉上扬。萧霁月轻轻打他一拳，“还不快去？待会见。” 长孙贞烈一走，萧霁月就吩咐风行和雷鸣去杏花楼。 雅间内萧霁月望眼欲穿。直至近午时，长孙兄妹终于到了。 长孙纤凝进来那一刻，萧霁月差点没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目光炯炯，火辣热烈。 “民女给六殿下请安。”长孙纤凝声音温润，听得萧霁月心花怒放。 “快坐！今日请小姐来，是想说，我将求母后说服父皇，为纤凝小姐和我赐婚。虽说赐婚时，可能不是正妃之位，但我萧霁月起誓，四个月后，定会给长孙纤凝正妃名分。我想问，如若这样，纤凝小姐是否心甘情愿嫁给我？”萧霁月眼角含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为何？”长孙纤凝忽闪着大眼睛，她想知道为何是四个月后才有正妃之位。 萧霁月会错意，以为她问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他深情款款，眸光热烈，声音带着好听的磁性，还有些许羞怯， “为何？纤凝小姐，因为我喜欢你。” 第36章 去赌坊 言罢，二人都羞红了脸，长孙纤凝垂下头，两只手轻轻拧着帕子，半晌，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纤凝谢六殿下抬爱！纤凝先行告退。” 她没看萧霁月，就这样红着脸，低着头，跑了出去。 走出雅间，她便匆匆下楼，丫鬟青萝紧跟其后。 萧霁月呆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门口，她清丽的笑容，娇羞的脸庞，闪躲的眼神，悄然逃开的样子，每个瞬间都深刻脑海。 长孙贞烈进来，便见他一副痴汉模样。 长孙纤凝走上朱雀大街，见三个俊朗青年迎面走来，她眸光扫过，一眼认出中间那人是简伊。 “六皇子妃！”长孙纤凝招呼。 “长孙小姐。”简伊礼貌点头。 “六皇子妃何往？”长孙纤凝挪动脚步，挡住简伊的路。 简伊道，“在下有事，今日不便奉陪了。” 说着，简伊牵马绕行。 “你们干什么？竟对我家小姐这般无礼。你是皇子妃，我家小姐也将是陛下赐婚的皇子妃。怎可如此无礼？”青萝语气嚣张。 简伊见其一副找茬模样，冷冷道，“这丫头还是如此不长记性，长孙小姐要好好教训一下。不然，若本妃计较起来，她的脑袋恐怕不保。” 长孙纤凝勾唇讥笑，“本fei？不知四个月后你还能如此嚣张吗？恐怕只是弃妇一个。” “你胡说什么？”乌恩上前要理论，简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你知道的还不少？”简伊挑眉，“不过是与不是，都不关长孙小姐的事。” “怎么不关，六殿下与我说了，要休了你，还将以正妃之位为聘，求陛下赐婚。” “你......”乌恩按捺不住，往前挣了挣，奈何简伊紧紧拉住她。 “那便看你的本事了，你还是先进了六皇子府再说吧。”简伊轻蔑一笑，牵马绕行。 “小姐，你真的要......”见几人离开，小丫鬟青萝小声道。 “要什么要？傻子才要，本小姐只是不想让她舒服！我们走。” 三楼雅间的萧霁月，见楼下二人好似争吵，心急如焚。简伊伶牙俐齿，万不能让纤凝吃了亏去，“快下去看看，莫让纤凝小姐被欺负了去。” 长孙贞烈迟疑，萧霁月催促，“别像个木头一样杵着，还不快去！” 长孙贞烈闷哼哼地下了楼。待到楼下，简伊已离开。 “小妹！可还好？”长孙贞烈问道。 长孙纤凝泫然欲泣，“二哥！二哥！”她叫了两声，眼泪吧嗒嗒落下。 “你们说了什么？”长孙贞烈皱眉。 长孙纤凝摇头，“二哥不要问了。” 长孙贞烈看了一眼小丫鬟，“陪小姐回府，我送你们上马车。” 长孙贞烈将二人送上马车，再回来的时候，早已不见简伊的踪影。他没心思去找萧霁月，沿着简伊离开的方向，在街头闲逛。 正游荡着，见前方巷子中店铺前的拴马桩上，有三匹马。他一眼便认出那匹白马就是简伊的坐骑。他走近店铺，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来乐赌坊”！ 他迟疑片刻，终究没进去，而进了隔壁的一家胭脂铺子。 此刻，简伊已被赌坊伙计带到偏厅，偏厅光线幽暗，怪味扑鼻而来，一个肥壮男子正在桌旁吃饭。 “坊主！这人是来赎咸鱼的。”伙计说完，退了出去。 男子放下鸡腿，吮吸一口黑亮的手指，又在桌上一块染血的白布上随意蹭了蹭。 “还知道来？再不来送银子，老子就断了他的腿！” 简伊终于知晓那味道来自何处，油污配着血腥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坊主笑着，肥大的鼻孔喷着热气，道，“来者是客，先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说着，他拿起白布，斯文地打开。 “别废话，银子我带来了，二百两，”简伊将银票放在桌上，“赶快放人！” 坊主听闻，手一抖，一个东西啪的一声掉到饭桌上，简伊几人循声望去，不由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一截手指，“这是......你伤了他?”简伊怒道。 坊主却未答，“二百两？那是昨天的价，算上今天的利息，和他在这里的吃住，”坊主伸出他那油黑锃亮的手，张开四个手指头，微微一笑，“四百两。” “你们伤了人，还敢坐地起价？”少西大喝，就要拔刀。 “怎么？要在鬼爷我这撒野？”坊主瞪着眼珠子，站了起来。 简伊伸手拦住少西，“四百两，便四百两。但你伤了人，如何算？” “怎得是我伤的？为了续命，他自断的。”坊主笑得张狂，“小酒瓶，来给众位爷看看字据文书。” “好咧！”伙计应了一声，跑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到桌上。 简伊拿起纸条，展开，赫然一行字，“欠债不还，自断手指，无关他人。”，下面还有他的北漠签名。 简伊气得浑身发抖，心里狠狠地骂了句“活该！” “客官，给钱吧。过了今日赎金便是八百两不说，他恐怕还要自断手脚了。”伙计轻声道。 “公主！” 少西和乌恩不约而同地唤她，简伊看向二人，各个目光急切，简伊对坊主道，“稍等，我去取银子。”说罢，带着二人离开。 出了赌坊，简伊一路向前，二人紧随其后。 “公主，咱们去哪拿银子？二百两，不是小数目。”乌恩急得快哭了。 少西咬着牙，愤恨道，“反正拿不出银子，公主，不如等到晚上，我叫上兄弟们，打进去，救王子殿下出来。” 简伊淡淡道，“他们把咱们的底摸得透透的，你以为你救出来人，官府就不会找上门追债了吗？” “哎，那怎么办？”少西无奈叹气。 “跟我走吧。我有办法。”简伊道。 第37章 老六昏迷 几人沿朱雀大街前行，直至来到丰鼎典当行门口。 “你们在这儿等我。”简伊只身进了当铺。 高高的柜台上，伙计探出头来，“公子，典当啊？” “是”，简伊从靴子中抽出一把银色匕首，她抚上刀鞘，手指摩挲好一会，举起放到柜台上。 伙计拿起匕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凭分量和手感，便知是个宝贝。 “客官稍等，您这匕首，得请我们掌柜过目。”伙计离开片刻，便带着一长胡须老者出来。 老者看看匕首，又抬眼看看简伊，“这东西是公子的？” 简伊笑言，“是。” 老掌柜点头，“是把好匕首，活当二百两，死当三百两。” 简伊摇头，“掌柜压我价格了，死当，诚信交易，一千两。” 老掌柜摇头，继续砍价，二人你来我往，最终六百两成交。 简伊将银子揣在怀里，走出当铺。 “公主，您当了什么？”乌恩上前问。 “匕首。”简伊道。 “您当了月匕？您那么喜欢的，就......”乌恩见主子看她，噤了声。只是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 简伊刚离开当铺，长孙贞烈便进了门。 “客官，您是赎回，还是典当？”伙计招呼道。 “方才那位公子典当的何物？我想买下来。”长孙贞烈直言。 掌柜刚要离开，闻声又走了出来。 ...... 简伊回到赌坊，将四百两银票拍在桌上，“放人。” 坊主伸出油腻腻的手，打开银票，再三确认无假，便遣伙计去领人。 鲜于夫没有想象的狼狈，身上除了脏乱，散发着霉臭味，没有明显的伤痕。 “阿哈。”简伊叫了一声。 鲜于夫瞪她一眼，目光嫌恶，“我还没死，你失望吗？” 简伊不悦，转身向外走去。 回到锦绣园，天已傍黑，简伊遣人去请了大夫，又将剩余的四百两银子给了徐进。让他筹备回北漠的干粮和盘缠。 “阿哈，我已让人准备盘缠，明日你便带人回北漠吧。”简伊道。 “你不撵我，我也是要走的了。再有两个月，便是那达慕大会。你这个六皇子妃徒有虚名，怕是也震慑不了八部。三日回门都回不来，还能指望你做什么？”鲜于夫声音满是恼怒。 简伊面色依旧，“阿哈知晓回去，最好！” 夜幕低垂，简伊回到六皇子府，已华灯初上。 到了点将阁，空无一人。简伊感觉蹊跷，决定找人问问，“烟桃！” 烟桃未来，李嬷嬷却来了。“六皇子妃！” “殿下去哪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简伊问道。 “殿下入宫，烟桃随行伺候去了。”李嬷嬷道。 “入宫？何时去的？何时回来？”简伊狐疑，难不成真去求贬自己，娶长孙纤宁吧？ “老奴不知。” 坤宁宫。 萧霁月躺在床榻上，陷入昏迷。太医正轮流施针诊治。皇后娘娘等在外面，急得坐立不安。 四个时辰前，萧霁月和长孙纤凝杏花楼私会后，便打算和简伊摊牌，好进宫求赐婚圣旨。 午时末，萧霁月回到点将阁，见简伊不在，萧霁月心急如焚，几次派人出去找简伊，却未寻得其踪影。 申时中，萧霁月失了耐心，便带着众人入宫。 定要娶回她，心爱的女子。萧霁月心中笃定，觉得幸福已近在咫尺。 可惜，命运却开了一个玩笑。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次入宫，注定他和她，将渐行渐远。 第38章 治罪 坤宁宫，皇后端坐凤椅，风行、雷鸣和烟桃跪在殿内。 “说，殿下是如何受伤的？”皇后面色威严，声音急切，已无往日和蔼温柔。 风行磕了一响头， “回皇后娘娘，属下保护不利，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厉声，“罚是自然，但哀家要知道，殿下如何受伤的。” 风行不敢抬头，低头回话， “今日殿下入宫，因乘轮椅，其他宫门都有石阶，殿下便从延政门入宫。经过内校场时，禁军骑兵正在操练，突然校场内跑出几匹受惊的马，马上禁军无法御马，径直奔向殿下。小人以为有人行刺，斩杀那几名禁军，慌乱中殿下的轮椅被踢到，殿下摔出轮椅，撞破了头。属下护卫不周，请皇后娘娘降罪。” “确实无用，传哀家懿旨，凡涉及惊马事件的人畜，一概严惩。马匹宰杀，人......”皇后看着跪着的几人，一时间狠不下诛杀。 两名亲卫跪在地上，身如磐石，大丫鬟烟桃则微颤，这都是她和太子给六殿下精挑细选的人。 “去领五十军棍；如殿下有事，你们的九族都要陪葬！” “谢皇后娘娘开恩！” 几人拜谢。 “殿下腿有疾，不能行走，为何事要入宫？”庆峨道。 “你们可清楚？”皇后娘娘问道。 “回禀皇后娘娘，属下不知。”风行道。 皇后又看向烟桃，问道， “烟桃，你可知？你跟着殿下这么多年了，殿下腿有伤患，他要出行，你为何不劝诫？” 烟桃抬起头，眼睛红肿，犹如烂桃一般， “皇后娘娘，奴婢劝阻的。前些日子，皇子妃第一次扶殿下坐着，奴婢和李嬷嬷便劝阻。只是奴婢被皇子妃训斥不说，殿下也依着皇子妃的意，说坐着头不晕。” 烟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她狠狠磕了个头，“奴婢若知道会出事，就是豁出命去，也定不会让殿下坐那什么轮椅。” “轮椅？那是何物？”皇后道。 “前日，皇子妃让人给殿下做了有轮子的椅子，说是轮椅。今儿上午殿下乘坐外出，中午殿下回来，奴婢劝殿下早生休息，可殿下说，事关重大，必须亲自进宫见皇后娘娘。奴婢不敢违逆殿下。是奴婢不好！奴婢有罪。”烟桃一阵猛磕头，悔不当初。 “荣成，传六皇子妃入宫！”皇后目光狠绝，本来看着她是个懂事的，自从成婚以来，那一桩桩、一件件，没一个是让自己满意的。 不多久，荣成到了六皇子府。 “传皇后娘娘口谕，请六皇子妃即刻入宫觐见。” 管家福伯带着荣公公赶来的时候，简伊正在吃饭，听闻是皇后娘娘懿旨，急忙跪拜接旨，见荣公公面色不善，简伊不敢耽搁，连衣服也没换，直接随荣公公出了门。 荣成沉着脸，简伊试探问道， “荣公公，皇后娘娘召见简伊，是为何事？” 荣成斜眼看了她一眼，鼻孔哼出一口气，心道，这是一身什么打扮？嘴上毫无波澜地道， “老奴奉旨传召，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简伊锲而不舍，“是关于六殿下？” 那老六要求娶长孙小姐，定是同皇后说废了自己正妃之位的事。 荣成听闻，冷哼一声，“皇子妃才关心殿下，是不是晚了点？” 见其阴阳怪气，简伊没恼，客气道，“公公此话何意，烦请点拨一二。” 荣成继续废话，“皇子妃不必着急，进了宫，自然就知道了。” 简伊本以为，此次入宫是为地位而战，没成想，而是一场保命战。 坤宁宫。 气压极低。帝后端坐主座，苏和顺、庆峨姑姑分列两侧。太子箫霁远坐在下垂首，旁边站着蔷薇公主。地上跪了好多人，简伊目光扫视，一眼认出了刘逢春。大殿内，还放着萧霁月的轮椅。 简伊跪拜皇帝和皇后娘娘。 “这轮椅是你做的？”皇帝萧腾开口，声音听不出息怒。 “回父皇，是臣妇让人为殿下所做。” 萧腾点头，“今日月儿进宫，你可知为何事？” 简伊心里咯噔一下，果真，他是要贬她这正妃之位的。 “回陛下，臣妇不知。” “那你可知，之前月儿伤在哪里？要如何修养？”皇帝声音冷了下来。 “回陛下，六殿下腿骨、臂骨皆折，两肋筋肉挫伤。需按时服药，多食增骨养血的食物。保持身体清洁，不可久卧，以防褥疮。房间勤通风，适当日晒，保持身心愉悦，方可帮助恢复。” 简伊侃侃而谈，众人目瞪口呆，皇后再也绷不住了，厉声喝道， “够了！太医有说可以下床走动吗？” 简伊愣怔，摇头，“没有。太医说要卧床。” 又抬起头，目光坚毅，“但一直卧床，并不会比适当晒太阳恢复得更快。” “放肆！”皇后胸口起伏，要不是因着皇帝还在身边，怕是要亲自下来打人了，“本宫不管你是无知无畏，还是有意为之，既然你如此目中无人，自作主张，置六殿下安危于不顾，就要受罚！” 皇后看向皇帝，泪眼婆娑， “月儿昏睡不醒，都是她造成的，臣妾恳请陛下严惩这罪妇！她不死，难消臣妾心头之恨！” 皇帝伸手，请拍皇后颤抖的手，“皇后不用忧心，太医不是说，老六无性命之忧。” 皇后强忍眼泪，“可是陛下，月儿何时才能醒来啊！” 简伊跪在地上，心里已万马奔腾。这萧老六还真不省心，回家看个妈，还能受伤昏迷不醒。害得皇后都来找她索命。 “罚自然要罚。”皇帝道，“这等没分寸，早晚要铸成大错。” “臣妾恳请陛下，杖毙！”皇后咬着牙，恨恨道。 “母后息怒，六弟还在救治之中，不宜见血，不如稍后发落。”箫霁远道。 简伊的心犹如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这一会儿功夫，便要死数次。不行，不可坐以待毙。 “母后，简伊知错，请允许简伊侍疾，如若殿下不醒，简伊愿意以死谢罪。只恳请母后，让简伊死之前，去看看殿下，照顾他醒过来。” 言毕，简伊的头磕得砰砰直响。 皇后愤恨的脸终于有一丝动容。“那就先杖责十板，再进去跪着，祈祷月儿赶紧醒过来。月儿不醒，哀家看不得你好过！” ilwxs.com 六月初五，劫难。简伊第一次被人揍得这么凶，方式还如此羞辱。 而这一天，对骠骑将军府的长孙纤凝来说，却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六个时辰前，长孙纤凝离开杏花楼，径直回府。 与萧霁月的一番对话，让她茅塞顿开。回到府中，她匆匆去找母亲袁氏。 “娘！我有个法子，可以做太子侧妃。” “哦，什么法子？”袁巧芝欢喜，她知道，女儿冰雪聪明，鲜少有她成不了的事。 长孙纤凝在袁巧芝耳边嘀咕好一会，两人都觉得靠谱，相视而笑，长孙纤凝便叫人备了笔墨，写起字来。 不多时，一页清秀的小楷写好，长孙纤凝吹了吹，袁巧芝在一旁欣慰笑道， “纤凝不仅字好看，这帖子写得很是得体。” “娘，那我亲自去送拜帖了。记得，这事儿，可千万别让爹和大哥知晓。”长孙纤凝叮嘱着，带着青萝出了门。 宫门外，长孙纤凝递上拜帖，还给守门的两个禁军都塞了一大锭银子。 “劳烦二位官爷，尽快将帖子送上去。家父担忧太妃娘娘的身体，特意寻了刚采摘的雪莲，大夫说三日内入药效果最佳，烦请官爷尽快呈报，民女想尽快被召入宫。” 守门禁军掂量着银子，笑得热情， “就奔着小姐这份孝心，小人即刻呈报，快的话小姐明日便可被召。” 长孙纤凝莞尔，惹得两名禁军心花荡漾。 入夜，坤宁宫寝殿。 简伊挨了板子，浑身钝痛。她只记得自己尖叫了七八声，便呕出一口血。眼下，她无力地跪在地上，身体前倾靠在椅子背上，她觉得脊背都是粘的，血腥的气味，从鼻子到嘴无处不在。她努力保持一个姿势，生怕动一下又牵动了伤口。 萧霁月在睡着，他头上包扎着白布，脸上似乎带着浅笑，看起来有一抹恬静。 太医刘逢春诊好脉，将萧霁月的手塞回被子里，一旁年轻太医赫连敬池道， “下官看殿下脉象平稳，周身气血畅通，没有任何异样，不知刘大人诊断如何？” 刘逢春点点头，“老夫诊脉亦如此，只是奇怪，殿下为何还不苏醒。” 哼！ 简伊冷哼，在寂静的寝殿中那哼声犹如雷鸣，刘逢春和赫连敬池齐齐看向简伊。 “六皇子妃，请安静，不要妨碍院判大人诊断。”赫连敬池面露不悦。 刘逢春伸手，示意赫连敬池别说了，他从椅子上拿起一个软垫，走到简伊近前，放到地上，“皇子妃垫个垫子吧，跪久了下肢会血脉不通。况且，您还受着伤。” 简伊小心地挪着软垫，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移动到垫子上。 “刘大人，你这是作何？”赫连敬池道。 刘逢春摆手，“哎，皇后娘娘让皇子妃跪着祈福，没说不准给垫子。” 赫连敬池不再说话。 “刘太医，请问时至当下，你还认为六殿下一直卧床不动，会比简伊此前说的照顾方法，好得更快？”简伊问道。 “院判大人行医多年，怎容得你一个不懂医术的人质疑？” 不等刘逢春说话，赫连敬池再次开口，他语气不善，丝毫没把简伊放在眼里，停了一瞬，他又补充道，“皇子妃切莫再说些无用的话，耽误了诊治，如若六皇子醒不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简伊轻笑，“只有蠢货才会掉脑袋。” “你什么意思？”赫连敬池本就烦躁，更被简伊的话激怒，他走上前，“你别侮辱别人，不然我才不管你是不是皇子妃......” “赫连大人，稍安勿躁，”刘逢春急忙拉住赫连敬池，安抚道，“六皇子妃也是懂得些药理的，不妨听听六皇子妃有何高见。” “她一个女人能懂什么......”赫连敬池继续叽歪。 “我虽然不懂，但我能唤醒他。”简伊悠悠开口。 “哦，六皇子妃有何高见？”刘逢春急忙过来，姿态谦恭。 “刘大人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刘逢春沉默着，手指抚上自己的胡须，“老夫此前从未想过，适当活动，照射阳光可加快骨折病人的恢复，但见六殿下当下的身体状况，倒是恢复得很快。老夫不敢妄下决断，后续若医治骨裂者，亦可试试皇子妃的法子。” 简伊点头，虽然他没有认可自己，但毕竟，这刘太医秉持客观、公允。继而，她摆摆手，示意刘逢春过来。 “刘大人，借一步说话，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刘逢春走近一些，简伊用手挡着嘴，在他耳边轻声道， “六殿下这是血气逆乱，导致闭阻清窍。可用川芎和薄荷煎汤蒸熏太阳穴，大约两三个时辰便可醒来。” “哦......哦”，刘逢春发出了一个很长的哦字，醍醐灌顶，他一拍大腿，自己怎得没想到呢，“皇子妃高明，下官立即让人去准备。” 刘逢春喜笑颜开地出去让人备药。这回好了，脑袋应该可保。赫连敬池见状，也急忙跟出去。 夜静灯昏，冷意来袭，简伊浑身又疼又乏，太医都出去了，寝殿万籁俱静，她趴在软垫上，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而，骠骑将军府的长风院，却有人无法入眠。 长孙贞烈一身寝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微凉意，他却丝毫不觉得冷。月光下，他凝视着手里的匕首，手指轻轻摩挲匕鞘，轻柔得像抚摸爱人的脸。他将匕首贴在胸口，又拿起来贴在脸上，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往事历历在目。 7岁那年，父亲将祖父的日月双匕赠予自己。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这微不足道的庶子也是被父亲喜爱的。从此他夜以继日，勤奋苦练，熬过数九寒冬，终练就一身本领。 13岁那年，他随父出征，第一次离家姨娘给他带了好多点心，他舍不得吃，尽数留着。初到草原，他每每思念姨娘，便带着点心跑到草原上呆坐。那日，在格桑花海之中，明媚的女孩向他走来，他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玫瑰酥给她，她笑着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美味。 14岁那年，他为斥候深入草原探查敌情，不幸被擒，当他被人囚在笼中，带到草原第一公主面前时，那公主执起软鞭，支起他的脸，满脸调戏之色，“小将军如此俊美，不若留在北漠，为本公主驸马可好？如你愿意，本公主即刻放了你！” 长孙贞烈嘴角微扬，眸光熠熠。 15岁那年，草原犯边，父亲重病，他率3000骑兵作为前锋出战。战场上，他第一次与她兵戎相见，他记得清楚，百余招后，她甩鞭偷袭，他却徒手抓住满是倒刺的玄铁鞭，同时踢腿掷出月匕，而她电光火石见，松开软鞭，徒手抓住月匕。从此，月匕落入她手。 长孙贞烈收回思绪，将月匕揣在怀中，他似乎还感受到她的味道，胸口不禁砰砰直跳。 他摇摇头，今夜怕是又睡不着了。他回到屋子里，拿出锉刀、凿子，继续给那粒玄铁珠雕刻花纹。 第40章 六皇子失忆 翌日清晨，简伊被一声大喊惊醒，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赫连敬池哑着嗓子，高呼着往外跑，他昨夜执夜，煎熬了三个时辰，终于等到他醒来。 殿外席地休息的太医，立马都精神了。正欲一窝蜂地往上拥，刘逢春忙道， “都慢着，殿下刚醒，还需静养。你们几个在这里候着。”他指了几人，“你们跟我来。” 寝殿内，简伊已收起毯子，端正跪好。萧霁月躺在床上，正扭头看她。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这身打扮？”他语气温和，眼神清澈，没了往日的嚣张。 简伊抬头，伸着脖子打量一二。这人不太对，她膝行至床边，抬手摸上他的额头，不发烧呀，怎得不认识自己，不会傻了吧？ “放肆，胆敢对本殿下无礼。”萧霁月呵斥，声音却温润依旧。 简伊忙缩回手。听闻寝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简伊又往后挪了挪身子，退到原来跪着的地方。 “怎么，你受伤了？”萧霁月拧眉，口气轻柔悲悯。 众人进殿，简伊忙规矩地低头不语。 “殿下！您感觉怎么样？”三人进来，刘逢春问着，便上前给萧霁月搭脉。 萧霁月看他，目光些许惊愕，大眼睛转了又转， “刘大人，你怎么了？为何几日不见，大人老了许多？本殿下现在肚子不疼了，只是这身子动弹不得。” 刘逢春亦瞪大眼睛，惊恐又诧异，试探问道， “殿下，您何时腹痛？” “就昨日吗？本殿下去皇祖母宫里，和五皇兄吃多了些蟹黄大包子。害得荣珍嬷嬷挨了罚。那荣珍嬷嬷现在可好些了？” 刘逢春傻眼。这六殿下说的啥？若没记错，这不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吗。 “殿下，您哪里不舒服，可告知微臣。”刘逢春哄孩子似的轻声问道。 “我身子不能动，一条腿和手臂都抬不起来，用些力气就很痛。哦，来人，叫烟桃来，去母后宫里告假，说我今日晚些时候再去给母后请安。” 萧霁月噼里啪啦一阵输出，简伊忍不住捂唇偷笑。刘逢春急得直跺脚，“哎，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荣公公一声吆喝，皇后匆匆赶至。 “母后！月儿给母后请安！请恕月儿不能下床磕头问安。”萧霁月薄唇轻抿，看起来恭敬、乖巧。 皇后见状，眼泪涌出，她行至床榻边坐下，手抚摸上萧霁月额头的白布， “月儿，你吓死母后了。母后还以为......” 说着，皇后掩面，眼泪簌簌落下。 “是儿臣的错，以后儿臣定当听母后的话，那些不能吃的，再也不碰。”萧霁月语气乖巧。可皇后一听，舒展的脸又皱起来，她看向刘逢春， “刘逢春，怎么回事？月儿为何胡言乱语？” 刘逢春急忙跪下，“回皇后娘娘，殿下看起来是患了失忆症。忘记了些事。” 皇后脸色一沉，“可是伤了我儿的脑子？这可如何是好？” “母后，不要动气，别责怪刘大人。儿臣脑子好着呢。” 皇后娘娘急忙道，“母后不气，你可记得今年是何年？” “儿臣当然记得，齐宣武八年，再有四个月可就是皇祖母的五十大寿了。” 众人错愕。 刘逢春忙又道，“皇后娘娘可宽心，这失忆症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过些时日，便会想起来。可以让殿下在熟悉的环境中，多和他说些以往的事，会更早想起来。” 皇后微微松了口气。 “好！依你所言，六殿下就暂且留在宫里修养，这次你们诊治六殿下有功，本宫有赏。” 刘逢春听闻，赶忙跪下谢恩。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只是老臣不敢居功，昨日殿下昏迷，老臣一时束手无策，还是听从六皇子妃的建议，用了川芎和薄荷蒸熏，才得以让殿下这么快醒来。” 皇后看向简伊，脸上已无怨怼，“起来吧，既然你伺候得还行，也懂些药理，这些日子，你就一同留在宫里，继续照顾月儿！” “是！臣妇多谢母后恩典。” 简伊叩头谢恩。 萧霁月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众人的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惊得他目瞪口呆。 他不是6岁吗？怎么已有了皇子妃？还说刚才自己昏迷，是皇子妃给方子让自己醒来的。 “母后，这到底怎么回事？”萧霁月忍不住问。 皇后见其眸子清澈，模样乖顺，心头一软。仿佛少时那聪慧孝顺的幼子，又回来了。 皇后激动，伸手在萧霁月的鼻头蹭了蹭，眼泪涌出。 萧霁月见状，忙抬起一只手，去擦拭皇后的眼泪，“母后不哭，月儿会乖，会照顾好你的。” 皇后又笑起来，“母后只是想起往事，不急，之前的事，母后慢慢和你说。你定然能记起来。” 寝殿内闲杂人退去。简伊也被带到偏殿处理伤口。刘逢春送来了最好的外伤药膏，烟桃伺候简伊涂抹。 “你跟着六殿下很久了？”简伊随口问。 “回皇子妃，奴婢十岁入宫，便在殿下身边伺候，那时候六殿下才四岁。”烟桃说着，温婉一笑，“皇子妃怎得问这个？” “他方才醒来，还叫你去皇后娘娘那里帮他告假。”简伊道。 烟桃笑了，眼里闪过光芒，“殿下小时候就是这样，乖巧孝顺，凡事都顺着皇后娘娘的意，不像现在这般......” 不像现在这般自私骄横，烟桃没有说下去，简伊便自行脑补了后半句。 药已擦完，简伊拉起衣裳，系着扣子。烟桃忙放下药膏，要来帮忙， “皇子妃，让奴婢来吧。” 简伊拒绝， “不必，我自己来。我有些困，想在这里睡会，你去服侍六殿下吧。若是皇后娘娘找我，你便来叫醒我。” “是！”烟桃应声，走出偏殿，顺手关上门。 简伊爬上床，随手拉开被子，也管不了许多，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不知，她这一觉，错过了一场大戏，萧霁月的谋划，也在这一觉之后，永远落空。 第41章 长孙纤凝入宫 今日，对长孙纤凝来说，亦是大日子。午时，将军府收到传召，睿太妃长孙柔身子不适，宣娘家侄媳妇入宫觐见。 袁巧芝收到传召，喜不自胜，带着长孙纤凝匆匆入宫。 到了宫门，春熙宫的老太监已恭候多时。 “夫人，这边请，太妃娘娘已等候多时了。”宁公公道。 袁巧芝礼貌回应，“有劳公公了。”， 言毕，二人便跟着宁公公，向深宫走去。长孙纤凝鲜少入宫，目之所及，皆让其好奇。 “娘，您看，那边的宫殿这般高，想必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吧。”长孙纤凝问道。 “娘怎知呢？不若请教下公公。公公常年宫中行走，自是熟得和家里一样。” 宁公公听着心里受用，耐心解释着，“长孙小姐，那是承乾宫，沈贵妃娘娘的居所。确是这宫里最气派的宫殿了。” “哦？那皇后娘娘？”袁巧芝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她急忙噤声。 宁公公见状，微微笑道，“皇后娘娘常年礼佛，不喜那些俗物，坤宁宫自然也不奢华，倒是有种恬静质朴之感。” 宁公公甩了甩拂尘，指着承乾宫正东边的宫殿道，“那边便是坤宁宫了。” 几人又向北走了很长一段路，感觉穿过了大半个皇宫，才到了春熙宫。 春熙宫内，睿太妃手捻佛珠，正闭目养神。袁氏母女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睿太妃吩咐左右看座。 “姑母近日身子可好？”袁巧芝寒暄。 睿太妃捻了几下佛珠，眸色清明，完全看不出传闻中的病态，她直言道，“这么着急进宫，可是有事？” “呃，”袁巧芝语塞，总不好说是借着看她的由头来找皇后娘娘的吧。 “母亲一直惦记着姑祖母，早就想来看看，只是父亲说，姑祖母专注清修，让咱们少来打扰。这不前几日陛下说要为纤凝赐婚，纤凝忐忑，母亲也不懂皇家婚配，所以，便带纤凝来见姑祖母，求姑祖母指点一二。” 睿太妃看着长孙纤凝，微微一笑，“一转眼纤凝也要嫁人了，过来。” 长孙纤凝乖巧地走上前，睿太妃拉住她的手，笑容慈祥，“你要嫁人了，这个收着，姑祖母给你的添妆。” 她轻轻地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佛珠褪下，戴在长孙纤凝的手腕上。 长孙纤凝脸色骤变，急忙推辞，“姑祖母，万万不可。” “让你收，你便收着。”睿太妃收回手，端坐椅子上，“这佛珠是西域朝贡的翡翠打造，算不得稀世珍宝，却是难得的殊荣。” 她目光微垂，好似回忆，“当年先帝驾崩，陛下登基，知我信佛，便特意命人打造了这串佛珠。至于先帝的其他妃嫔......”，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除了太后与哀家，其余人都被送入昭明陵，陪伴先帝去了。” 睿太妃寥寥数语，却道尽了十九年前夺嫡之争的血雨腥风。 “指点谈不上。”睿太妃微微一笑，眼中闪着睿智，“哀家十七岁入宫，从未得到先帝专宠，可如今再看，那些曾经得宠的，又剩下了谁？” 她抬眸看向长孙纤凝，语气真诚，“如今哀家五十有五，长孙将军府依旧富贵延绵，这便是福禄。若要守住这份福禄，哀家送你二字——‘不争’，希望你将长孙家的福禄延续下去。” 长孙纤凝重重地点头。 三人又闲聊一会，袁氏母女便告退。睿太妃去了佛堂诵经，命宁公公送二人出宫。 几人沿着原路返回，走到御花园，恰巧遇到御膳房的几个小太监，正往各个宫送下午茶点。 “宁公公！”一个小太监上前，“方才让御膳房做的雪莲药膳好了，宁公公如顺路，能否把这个带给太妃娘娘。小人这还有几盅燕窝，赶着给各宫的娘娘送去。” 宁公公看了一眼袁氏母女，袁巧芝急忙道， “公公不必送了，民妇知道出宫的路。您去给太妃送药膳吧。那雪莲若是放久了，药效会消散。” 见袁氏如此说，宁公公点头称好，提着药膳回春熙宫去了。 见其走远，袁巧芝和长孙纤凝便直奔坤宁宫。 皇后用过午膳，正在小憩，听庆峨姑姑来报袁巧芝母女求见，甚是疑惑。 二人此时来见她，意欲何为？ 皇后宣二人进殿，自己则在镜前好一番整理仪容，好一会方才出来。 袁氏和长孙纤凝急忙下拜。皇后只是看着跪着的二人，没有叫他们起来。 长孙纤凝也不客套，磕了头，道： “皇后娘娘，民女冒昧求见，是有一事相求。” 皇后微微一笑，一副就知道的样子，“何事？” 长孙纤凝抬眼对视皇后，小声道，“事关重大，民女想单独禀告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看看左右，庆峨心领神会，遣散了殿里伺候的其他人。 长孙纤凝见人走了，便道，“民女心仪太子殿下，想为太子侧妃，请皇后娘娘为民女做主。” 皇后看着她，一时哭笑不得，半晌开口，“哀家听说了，陛下要赐婚与你。但赐婚给哪位皇子，哀家亦不知，也做不了主。” “民女知道要陛下做主，但请皇后娘娘帮民女说服皇上。” 皇后笑了起来，“长孙小姐莫说笑，哀家何德何能，能说服皇上？” “皇后娘娘自是可以的，为兵权。”长孙纤凝声音淡淡，眼神坚定，见皇后闪过一丝讶异，她更自信满满，“皇后娘娘应知道，父亲已交出兵符。北境八十万大军必将有人接管，但无论谁接，拿到的只是兵符，而军心却不是兵符便可交托的。但如若，那人娶我为妻，便于父亲是一家人，必当军心凝聚，众望所归。” 皇后脸色微变，半晌微微颔首，“这倒是自然。” “皇后娘娘不妨想想，”长孙纤凝看向皇后，四目相对，眼里都是精明，“就算太子殿下未拿到兵权，但娶我为侧妃，拥兵之人笼不住军心，又有何用，迟早是要归还的。”长孙纤凝笑得自信，“所以说，娶我为侧妃，无论如何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皇后娘娘挤出一抹笑，“长孙小姐不愧是我大齐第一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只是......” 只是？没有只是！长孙纤凝咬着后槽牙，按下心头急迫，不管是什么顾虑，太子侧妃，必是她囊中之物。 第42章 誓死面圣 见皇后迟疑，长孙纤凝道，“皇后娘娘有何顾虑？民女愿解娘娘后顾之忧。” “赐婚之事本宫不好插手，长孙小姐需自己争取。本宫能做的，只能是助你。本宫可在圣上面前为你说些好话。” 长孙纤凝咬着下唇，下定决心一般，“民女知道怎么做了。” “荣成，送客！”皇后道。 出了坤宁宫，袁巧芝一脸不悦，“回去吧！” “不！”长孙纤凝止步，“女儿去御书房求陛下。” “凝儿，莫要冲动。皇后娘娘明摆着不肯帮忙。和娘回去，去求你爹，总会有办法的。”袁巧芝紧拉着长孙纤凝的手，不让其走。 “娘！父亲只会听姑祖母的，姑祖母今日的话你也听到了。不争，她让女儿不争，难道我就由着皇上将我赐婚给那几个扶不上墙的吗？”长孙纤凝冷笑，“不！绝不！” 说完，她挣脱袁巧芝的手，转身跑向御书房。 “凝儿，回来呀。” ...... “民女长孙纤凝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御书房门外，长孙纤凝跪拜，大声求见。 须臾，太监小禾子跑出来，“长孙小姐，陛下在麟德殿议事，不在御书房，您先回吧。” 长孙纤凝没听到一般，直直跪在那里。任凭袁巧芝怎么拉，她就是不起来。还时不时大喊，求见陛下。 长孙纤凝大闹御书房的消息，很快在宫里传开了。各宫的主子们，纷纷遣人路过御书房，一探究竟。蔷薇公主听闻，吓了一跳，即刻前往坤宁宫，去禀报皇后。 “母后，可听闻长孙纤凝正在御书房外大喊，吵着要见父皇。” 皇后点头，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随哀家去看看。” 皇后到时，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女，好似在忙，实则都是瞧热闹的。御书房外，两个小太监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姐，回去吧。圣上不在。” 皇后走近，“陛下不在，你若有事情禀告，改日再来。在御书房门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民女有要事求见陛下。见不到陛下，民女不走。”长孙纤凝抬起头，眼睛泛着红。 皇后娘娘怒道，“岂有此理，来人啊，把长孙纤凝给本宫丢出去！” 门口的小太监听闻，架起长孙纤凝便往外拖。袁巧芝见状，连忙上前， “哎，哎，你们干什么，放开她呀，放开她。” 袁巧芝追着小太监，一路拉拉扯扯，终于，到望仙门。宫门打开，小太监把他们母女二人推了出去。 “对不住了，夫人。”一个小太监道，“都说圣上不在了，还非让奴才们难做。”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 早上袁巧芝和长孙纤凝从太和门入宫，马车仆从均等在太和门外，如今被丢出了望仙门，袁巧芝左顾右盼，见不到丫鬟仆从，心里慌极了。 “凝儿，我们走！”袁巧芝愤然。 长孙纤凝却噗通一声跪在宫门外，向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大声道，“民女长孙纤凝求见陛下！” 袁巧芝使劲拉她，她却无动于衷。袁巧芝慌了神，眼泪直掉，这孩子不会魔怔了吧。她顾不得许多，急忙往街上跑。她要赶紧回家，叫老爷来，把宝贝女儿带回去。 长孙纤凝对着宫门，一遍又一遍地磕头，眼里带着决绝。 御书房，皇帝卸下一身疲惫，坐在龙椅上。方才，他与朝廷几位肱骨之臣商谈完继任兵权之事，让其寝食难安的石头落地，整个人也轻松不少。 “陛下，宫门外骠骑将军府嫡女长孙纤凝求见。”苏和顺听闻望仙门禁军奏报，特来通传。 “哦。”皇帝应了一声，这是要来问自己婚事的吧，只是朕还在考虑中，“不见，和她说，让她回去。” “是！”苏和顺应声，吩咐小太监去回复。 “兵权一分为三，四十万北疆军归太子统领，调拨二十万给到北安侯，驻守大齐与燕国边境。其余二十万，组建京都亲卫，交给其他儿子掌管，或再分多人掌管。” 皇帝萧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分权制衡，任何人别想一家独大。 萧腾忽而又想到太傅的话，“杯酒释兵权，分权制衡术，皆是老夫在六殿下的策论文章所见。”他点点头，就看这小子不像庸才。 萧腾正想着，苏和顺又道，“陛下，皇后娘娘亲自送来了甜汤，您尝尝。” “哦，皇后亲自送来的？”萧腾一脸微笑。 “是！皇后娘娘应该还在外面，没走远。” 萧腾悠闲地靠在椅子上，“请皇后娘娘进来，朕要和他一起喝甜汤。” 苏和顺“哎”了一声，转身出去请皇后。 皇后到了御书房，皇后上前问安。 “免了。皇后坐吧。”萧腾说着，将一盅冰糖燕窝递给她，“一起喝。” 皇后心里涌起暖意。皇帝鲜少在御书房召见自己，此次不但让自己进来，还分食甜汤，多开心。 “谢皇上！”皇后接过冰糖燕窝，用勺子轻轻搅动，姿势优雅得赏心悦目。 “老六如何了？”萧腾开口。 皇后娘娘莞尔，“回皇上，月儿好些了，虽然六岁之后的事情记不得了，但万幸没伤到脑子，还是那般聪慧。” “聪慧！”萧腾笑着重复，以往皇后若如此说，他定会叱责皇后，而今天他却道，“这孩子秉性不错，如果身体无大碍，让他尽快去弘文馆复学。” “是，皇上！”皇后娘娘笑得温柔。 “陛下！望仙门禁军报，骠骑将军府长孙纤凝在门外磕头求见，说是现在头已磕破了，血流如注。”苏和顺又来禀告。 “哦。怎得如此闹腾，所为何事？”萧腾面露不悦。 “老奴这就遣人去问问。”苏和顺忙道。 “苏公公留步。”皇后闻言制止，又看向皇帝，“臣妾知道她意欲何为。” 第43章 要嫁太子 “哦，说来听听。”皇帝放下盅盏。 “今日将军夫人和长孙小姐来找过臣妾，”皇后说着，看向萧腾，不错过其一丝表情变化，“长孙小姐说她有心仪之人，让臣妾为她做主。臣妾拒绝了她，没想到她离开便跑到御书房前跪着。臣妾听闻引来围观，便让人把他们母女赶出宫去。哪知她竟然还不死心，在宫门外闹腾。” 皇帝拿起燕窝，小心地吹了吹， “朕正为她的婚事为难呢。她心仪朕的哪个儿子啊？” 皇后看着萧腾，见其神色如常，便轻声说道，“她说心仪太子，想嫁给太子为侧妃。” “哈哈哈......”皇帝笑起来，“她这个想法好！朕原本便想着让她为太子侧妃，这样太子日后掌管北疆军也容易些，只一直担心这侧妃之位委屈了她将军府嫡女的身份。现在既然她自己愿意，朕成全她便是了。” 皇后听闻，心里的石头放下，“皇上英明，现在看这确实是两全其美之举。” “苏和顺，宣其进来。” 一炷香的功夫，长孙纤凝到了御书房，与其同来的，还有骠骑将军长孙信。袁巧芝踉跄跑回将军府报信，长孙信听闻，五雷轰顶，他不顾得其他，急忙骑马赶来，他要在她捅娄子之前，把她带回家。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刚拽起女儿，往马背上扔，苏和顺便带着陛下的口谕来了，宣长孙纤凝觐见。 长孙信心如擂鼓，硬着头皮跟了进来。他一路和长孙纤凝说了数次，告诉她不要乱说话，皆听皇上的安排。长孙纤凝只是沉默着。他既着急又生气。 果然，到了御书房，他直接被气得晕死过去。 二人进了御书房，帝后端坐，不怒自威， “抬起头来！”皇帝声音严肃，“弄出这么大动静要见朕，为何事？” 长孙信拱手，刚要开口，一旁的长孙纤凝便道， “回陛下，民女爱慕太子殿下久矣，恳请陛下如若为民女赐婚，请将民女赐给太子殿下为侧妃。” 此言一出，身旁的长孙信即刻急火攻心，他指着长孙纤凝，“你！......你！......” 结巴了几下，竟一个白眼晕死过去。 待他醒来，一切尘埃落地。皇上答应长孙纤凝将其赐婚给太子为侧妃。还应允她婚礼规格可同正妃。 长孙信看着女儿笑得嫣红的面容，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正妃规格的婚礼，天大的恩赐，但他脑海中却一遍遍回荡姑母的话，“物壮则老，凡是不可争先，争强，懂进退，知分寸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现在，女儿争了，争了先，也争了强。他不知是否已埋下了祸根，只能呆愣愣地叩谢天恩。 父女二人离开了御书房，长孙信无言，心中暗暗担忧，而长孙纤凝难掩心中狂喜，不断地和父亲说话。 还没走出多远，便见春熙宫的喜悦姑姑。 “将军，老奴等候多时，太妃娘娘有请。” 长孙信看了一眼女儿，道了句，“你先回去。 太和门外有马车，不用等为父。” 他便一个人跟着喜悦姑姑走了。 长孙纤凝心中喜悦，脚步轻快，现在尘埃落定，春熙宫的那老婆子说什么，都晚了。 长孙纤凝直奔太和门，穿过两座宫殿，便见一行人从坤宁宫出来。为首的是一身鹅黄宫装女子，她推着轮椅，轮椅上之人正是六殿下，萧霁月。二人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和太监。 长孙纤凝目光扫过众人，停在一身宫装的简伊身上。此前，两次见她，都是男装，而这次见，竟然让她莫名移不开眼睛。没想到，这蛮夷女子，穿上齐装，打扮一番，容貌气质竟然如此出众，都快赶上自己了。 众人走到近前，长孙纤凝急忙行礼。 “民女参见六殿下，六皇子妃。” 萧霁月看了一眼，淡淡道，“请起。”继而转头，看向简伊，“这是将军府的小姐？” 简伊点点头，“是。” “方才大闹御书房的？”萧霁月压低声音，问简伊。 简伊强忍着笑，回答，“正是！” 长孙纤凝讶异，这六殿下一天不见怎得转性了。可转念一想，不行，得赶紧走，别等他再冲动抓着自己去找皇上，求赐婚。长孙纤凝，退了两步，给众人让路。道， “民女告退。” 萧霁月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回头冲着简伊小声道，“我们走吧！” 待众人走过，长孙纤凝还隐约听见萧霁月的声音， “以后你远着她点，闹成这样，就为了嫁给皇兄，真是德行有亏！” 长孙纤凝愣在原地，她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脑海中突然想起简伊昨日的话， “你还是先进了六皇子府再说吧。” 怪不得，这女人如此嚣张，没想到竟有如此狐媚手段！ 长孙纤凝抽了抽嘴角，一脸不屑，继续走向宫门。 长孙信从春熙宫出来，慌乱的神色才微微平静，姑母睿太妃没有动怒，确切地说，自亲儿子十皇子薨，这几十年来睿太妃便从未动过怒。 她一颗颗地捻着佛珠，闲话家常一般，说着长孙家的重大决定。 “信儿，袁氏今天来看过哀家，哀家嘱咐纤凝，不争！”睿太妃笑了笑，“可哀家前脚交代完，他们转身便把哀家当垫脚石，去争取大富大贵了！” 长孙信跪在地上，本就焦虑的心，更不知如何是好。 “姑母，是侄儿的错。侄儿回去必严加管教。” “为时已晚，”睿太妃叹了口气。“哀家若没看错，陛下原本是打算将纤凝指给五殿下的。五殿下隐忍，娘家无人，在这风口浪尖之时，选他对长孙家来说最好。可偏偏你的好女儿，目光短浅，自私自大，还妄图母仪天下。连哀家和将军府都看作算计的筹码，若再不约束，怕是整个长孙家都要给她陪葬。” “那该当如何？”长孙信声音颤抖，他见过陛下夺嫡时的雷霆手段，世家百年兴旺不易，但亡，可以是顷刻间。 “过几日庆功宴，你要记得，无论陛下如何封赏，你定要说身子骨不好，并永不上朝。长子贞义，你求陛下在礼部或鸿胪寺谋个六品闲职，若陛下赐有爵位，将来承爵便是。次子贞烈，不得入仕，家里的田产铺子，让他学学如何打理。”睿太妃看看手里的紫檀佛珠，目光有一瞬冰冷， “至于袁氏，哀家当年将彩月许配给你，就是告知你，袁氏难堪大用。你呢，却一直放任不管。你的内院，哀家不想管，但以后，但凡长孙家主母抛头露面的事，都交给彩月。管好袁氏的那张嘴，切莫让其出去乱说。” “是！”长孙信点头。 第44章 和谐生活 晚上，西四宫的瑞祥宫。 梨花木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简伊和萧霁月相对而坐，萧霁月单手执着勺子，舀了一碗汤，放到简伊面前， “这是母后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鹿髓八珍羹，鲜美滋补，你尝尝。” 简伊有点不适应，“谢殿下。” 简伊拿起筷子，看着一桌佳肴，问道，“殿下想吃哪道菜？” “怎么？想多了解一下你的夫君？”萧霁月道。 简伊一惊，筷子掉落，她尴尬得不知所措，萧霁月忙安慰，“没事，就你我二人，没那么多规矩。” 简伊捡起筷子，道，“简伊不是想窥探殿下喜好，只是想伺候殿下用膳。” “伺候本殿下用膳？”萧霁月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本殿下会那样刻薄你？” “也算不得薄待，毕竟你伤着。” 简伊说着，便见萧霁月未受伤的手，夹了一片烧鹅，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原来，他一直可以自己吃饭。 简伊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晚膳后，掌了几盏灯，二人伏案灯下，各自书看。 烛泪将尽，简伊揉了揉酸涩的眼，轻声道：“歇吧，这灯伤眼。” 宫女端了水，二人梳洗一番。收拾妥当，简伊环视卧室，这里没有贵妃榻。她便指了指角落，对烟桃道，“把我的被褥铺这，明日弄个贵妃榻来。” 烟桃点头，萧霁月却挑眉，“等等！以往，在府里你也睡地上？” “没有！点将阁有贵妃榻。我睡榻上。”简伊笑道。 萧霁月眼里带着愧疚，伸手拉住简伊的手，“住床上去。我们一起。” 一起？ 简伊手一抖，瞬间血液上头，不由得涨红了脸，尴尬笑道，“没事，我睡地上，习惯了。” 萧霁月用力一拉，将她人拽到自己面前，他抬着头看她，目光真诚，“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子妃，怎能睡地上？” 宫女抱着被进来，便见二人含情对视，一时无措，小声道，“皇子妃，被子铺哪里？” “床上。”萧霁月道。 宫女放下被子，退出寝殿，还随手关上门。萧霁月拽了拽简伊，简伊作势半蹲在他面前，他似乎有些生气，语气不善，“你今晚若睡在地上，明日整个后宫便知此事，你不嫌丢人，本殿下还要面子呢。” “哦！好！”简伊不迭点头，原来是怕人知晓，有损颜面。真是吓死人了。 简伊躁动的心平静下来，推着轮椅到床边，本想将他挪上床。萧霁月却先开口，“给本殿下宽衣！” 简伊一愣，这要干嘛？再一看，放下心来，今日他着常服，往日在六皇子府，足不出户，都着寝服。 简伊蹲下，为他解开衣带，小心地褪去外衫。正想如何帮他脱掉裤子，萧霁月便道， “扶好轮椅！”说完，他一手按着轮椅把手，单腿发力，竟然站了起来。简伊逮住机会，一把拉下他的裤子。 藏青的绸缎亵裤露出，简伊“啊”了一声，龇牙咧嘴地闭上眼睛。 完蛋，他以往不都穿睡裤的吗？怎么这次只着一条内裤。简伊大力拍了下额头，暗骂，蠢货，谁睡裤外面套外裤呀。 萧霁月满脸通红，看着闭眼直拍脑袋的简伊，心头不悦消散，嘴角一扯，生出一丝恶趣味， “怎么？皇子妃可是着急了？” “没有！没有！”简伊连忙摆手。 “那拉为夫的裤子作甚？”萧霁月说着，自己慢慢坐到床上，拉了被子，盖住亵裤，“过来帮忙！” 简伊睁眼，才明白萧霁月是要上床，她红着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心地将他的伤退放到床上，又扶着他躺下，帮他掖了被子，转身就跑。 “你去哪？”萧霁月问。 “我，......我去......上药。”简伊结巴了。 “为夫帮你！” “不必！” 见其慌张逃走的背影，萧霁月忍不住笑了。 骠骑将军府，大小姐将赐婚给太子的消息，阖府知晓。 袁巧芝狂喜，吩咐下人多掌几盏灯。已经戌时，她还静不下来，特地吩咐厨房，炖了几盅上好的燕窝。让人给长孙信和长孙贞义送去。她则和长孙纤凝一边吃燕窝，一边畅想未来生活。 长风院，听到消息时，长孙贞烈正在雕刻玄铁珠。他放下锉刀，抬头看向窗外。 如此甚好，小妹嫁给太子，她便不会艰难了。 “二爷，还要加灯油吗？”桌上烛火将熄，小厮问道。 “你出去吧！” 他吹灭火烛。一时间，大婚当日，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果断吹灭烛火的样子，涌进脑海。她如此明媚果敢，可惜，却是别人的新娘。 心口隐隐作痛，还有着没来由的怨气，以后他不会再想她了。 第45章 好感 瑞祥宫寝殿已熄灯，简伊蹑手蹑脚地从萧霁月脚下爬上床。 她屏住呼吸，生怕弄醒身边的人。 “怎么这么久？”简伊身体一僵，没想到萧霁月没睡。 她压低声音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没吵醒，本殿下没睡。”萧霁月声音带着困意，简伊爬到床里边，紧挨墙壁，轻轻躺下。她伸手拽了拽，发现被子盖在了萧霁月身上。 “为何不睡？”她礼貌询问。 “等你一起！” 气氛骤然暧昧，简伊轻咳一声， “殿下自重。”说着，她拉过被角，盖在身上。 萧霁月见她一身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立马起了捉弄人的歹念，他向自己的方向拽了拽被子， “娘子说的什么话，显得如此生分。” 简伊紧拉着被，嗅到他的气息，猛一回头，“你要干什么？” 萧霁月俊脸笑得灿烂，看起来贼兮兮的，“不干什么？娘子想让为夫干什么？” “切！”简伊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声音极尽鄙视，“你这样还能干什么。” “你！......”萧霁月郁结，“谁说干不了什么？过来！本殿下这就和你圆房！” 话音刚落，简伊身体微不可见的一抖，她猛地起身，坐了起来，她瞪眼看他，目光带着警觉。 萧霁月被她突然的弹坐吓一跳。 “你能不能闭上嘴，好好睡觉。”简伊一脸严肃，“以后不要讲这样的傻话！” “什么傻话？你这么生气干什么？”萧霁月只觉得莫名其妙，语气也冷下来，“你我是夫妻，行房怎得是傻？” “咱俩没好到那种程度。”简伊的手伸进袖口，翻腾起来。 “不管从前本殿下是否苛待了你，但你是我的妻，往后本殿下自会好好待你。如此相敬如宾不够，本殿下想要举案齐眉。” 简伊听得心慌，手也不听使唤，好半天，才掏出一张纸，她抖开，举得老高，在月光下，隐隐可辨识纸上的字， “殿下，看清楚。我们是合作关系。殿下许我王妃之位，我为殿下出谋划策，共保北漠大齐边境和平。”见萧霁月一脸错愕，简伊又道，“我们之间是战斗友谊，没有圆房侍寝，没有举案齐眉，懂？” 昏暗中，萧霁月看不清纸上的字，他只感吃惊，自己怎么会同意这种东西，“荒谬！如此说本殿下娶你回来作甚？” 简伊本不想说，但事到如今，总不能任由两人继续搞暧昧。索性摊牌， 她长出一口气，努力措辞，“殿下，实不相瞒，我们成婚是意外。我本不想说，你有意中人的。”简伊凑近一些，观察萧霁月的表情，果然，他眉头轻皱，似在努力回忆。简伊继续道， “虽然，我不清楚那人是谁，但你为了她，逼我让出正妃之位。”， “本殿下逼你？”萧霁月不可置信。 简伊继续道，“好在，我们和解了，你给我四个月的正妃之位，这期间我承诺尽我所能辅佐你。若四个月后，你改变主意，我可继续为六皇子正妃。如若你坚持，我甘被贬为侧妃。君子协定十年，十年后，简伊自请下堂，此生不复相见。” 萧霁月如同五雷轰顶，他不相信，简伊说出这样的话。 “如若殿下没失忆，定不会想和我圆房的。我呢，虽然恋着这正妃之位，但总不好趁人之危。”简伊自嘲。 萧霁月看着简伊的目光，透着悲悯，“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贪恋正妃之位，什么也不说，极尽讨好自己，让自己接受她不就好了。 简伊回看他，抽了抽嘴角，“怎么你想我瞒着你，把你拿下？” “我不讨厌你。”萧霁月声音淡淡。 简伊收好契约书，躺下，“我也不讨厌你。但我讨厌三。” “若四个月后，我中意你，你可愿意继续为我的正妃。”萧霁月问道， 她翻个身，脸冲着墙，“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想起过往，再做决定。睡吧，晚安。” 翌日清晨，简伊在鸟鸣中悠悠转醒。她整个人趴在了萧霁月的身侧，还紧紧抱着他那受伤的手臂。一条大腿不老实地压在萧霁月身上。 简伊被自己的睡姿吓到，见萧霁月闭着眼，她急忙轻轻缩回身子，就见萧霁月睁开了双眼。 简伊尴尬一笑，“早上好！” 萧霁月扭了下身子，“起来给我捏捏，压了我一夜，你倒是舒坦了。为夫现在周身酸痛。” 烟桃带着小宫女打来热水，伺候二人起床、净面。 早膳过后，萧霁月整理了书包，准备去弘文馆。 “殿下可否带我一起出宫？”简伊凑上前，蹲在轮椅前，态度谦卑。 萧霁月低头看她，“女子去什么学堂，太傅讲得那些之乎者既枯燥又晦涩。你不如在宫里好好养伤。” 简伊抬起脸，笑得谄媚，“我不想去学堂，我只是想回咱们家看看，顺便逛个街，宫里闷得很。” 萧霁月看着她那奉承的假笑，觉得可爱至极，嘴角一牵，“去换身衣裳，本殿下带你出宫。” 不多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回来了。 萧霁月难掩喜色，嘴角又咧开一点。他伸手在怀里一摸，掏出一锭银子，“去买些喜欢的。午时正来弘文馆前等我。” 简伊喜笑颜开，接过银子，揣在怀里。她突然有种傍上大款的感觉。 平安公公推着萧霁月，简伊，和风行二人紧随其后，刚走到瑞祥宫门口，便遇见了大太监荣成。 “六殿下安！殿下可是要去学堂？”荣成行礼问候。 “是啊。公公是来找本殿下的吗？”萧霁月问道。 “杂家奉皇后娘娘之命，来请皇子妃去学宫教。”荣成说着，眼睛已瞟向身后的简伊。 简伊眉头一皱，差点没骂出声来，真是个事多的老婆婆。她讪笑着走上前， “殿下，臣妾不能伺候您去学堂了。”说完，她对着荣成莞尔一笑，“请荣公公稍等，待简伊去换身衣服。” 荣成上下看了两眼，目光意味深长，“皇后娘娘吩咐，即刻过去。” 萧霁月开口道，“这个时辰怕是各宫娘娘都在坤宁宫给母后请安，让她这样过去，可是不顾本殿下的脸面了？” 荣成上前，“皇后娘娘吩咐，让皇子妃直接去承香殿。教习嬷嬷已在候着了。” 萧霁月听闻点点头，对简伊道， “你去吧。好好跟教习嬷嬷学，等我回来。” 简伊看着萧霁月几人的背影离开，心里百般不愿，今日又是上班堪比上坟的一天。 第46章 受罚 坤宁宫，妃嫔已散了，庆峨姑姑给皇后捏着头。 皇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停下。 “皇后娘娘，可好些了吗？”庆峨问道。 “松快了些。”皇后话音难掩疲惫，“这个简伊，真不省心。一想到她，我的头风症就愈发严重。” 方才瑞祥宫伺候的宫女，来回话，说皇子妃昨夜言语魅惑，似乎是勾引了六殿下行房。今早殿下醒来，还抱怨浑身酸痛。 “皇后娘娘，此话不能当真，毕竟那几人在门外伺候，皇子妃到底有没有做，她们并未亲眼所见。”庆峨劝谏。 “月儿眼下伤着腿和手臂，就算她没做，但说出那样狐媚的话，亦是不懂分寸。”皇后越说越生气，竟站起来，“不行，本宫要亲自去问问她。” 到了承香殿，刚踏入殿门，皇后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太监衣着的人，正在大殿里袅袅婷婷地走路，孙嬷嬷在前方走，小太监跟在后面，常嬷嬷还拿着个竹竿，时不时敲打着小太监。 “岂有此理！这是什么打扮！”皇后娘娘大怒。 简伊听闻，身子一抖，心虚地转过身来，跪地行礼。 “母后！简伊给母后请安。” 皇后走到大殿的主座，坐下来，面色冷峻，“你昨夜可曾和月儿讨论过行房一事？” 简伊心里一颤，昨夜说了那么多话，确实很多都是在讨论圆方。皇后娘娘现在问这个，是何意？难道她听闻，我不愿意与老六圆房。 犹豫半晌，简伊道，“是。” “岂有此理！”皇后怒道，“月儿伤了腿，手，当下还伤及脑子。你不想着好好伺候，还引诱月儿和你行房，你是多不知廉耻？” “没有，没有”简伊慌忙摆手，“我和殿下昨夜什么都没有做。” “没做？哼！看你这一身打扮，本宫便知。昨夜没做，今日便变本加厉地勾引月儿。” 皇后怒不可遏，“六皇子妃不守礼数，宫规处置。” 她看向常嬷嬷，“打手心各二十下！以示惩戒。” 常嬷嬷拿着手里的竹竿，走上前。 “我......”简伊气急，这什么也没做，就要挨揍，这皇后宫里呆久了，不会变态了吧。我可不受这气，“慢着！” 简伊大喝，吓得常嬷嬷一抖手，差点扔掉了竹竿。 简伊忍住站起来找皇后理论的冲动，大声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遵从殿下之命，换身衣裳，要陪他出宫上学而已。母后若非要治个不守礼数的罪名，不该去罚殿下吗？” “你......”皇后没想到简伊出言顶撞，指着她，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庆峨姑姑上前道，“六皇子妃，您这样和皇后娘娘讲话，就是以下犯上，按宫规轻则禁足罚俸，重则可贬位分，甚至赐死都不为过。” “敢问姑姑，简伊哪句话以下犯上了？”简伊直视着她，据理力争，“你若说不出来，便是莫须有之罪，你若强行打我，便是乱用私刑。” “反了，真是反了！”皇后拍着憋闷的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庆峨急忙上前，抚皇后的胸口，“皇后娘娘，您别动怒。” 说罢，她走上前来，拿起常嬷嬷手里的竹竿，大声道，“给我按住她！” 常嬷嬷和孙嬷嬷两人上前，一人按住简伊，一人拉起她的手，简伊攥着的拳头，捏得骨头咯咯作响。庆峨二话没说，一竹竿敲在简伊的手上。 啪......啪...... “谁让你在皇后娘娘面前自称‘我’的？” “谁让你顶撞皇后娘娘的？” “谁让你不虚心接受皇后娘娘教诲的。” ...... 一下又一下，简伊强忍住心中怒火，任由竹竿打在手上，粉雕玉琢的小手，很快就起了红痕。 不能还手，忍着，简伊不断告诫自己。 弘文馆散了学，萧霁月马不停蹄地回宫。一想到简伊早上要出宫前的雀跃模样，他就忍不住催促。 平安推着轮椅几近小跑。萧霁月盘算着如何撒娇卖萌，哄得母后开心，好可以抱得美人归。 很快到了坤宁宫，母后不在，听蔷薇公主说，母后去了承香殿已久。他预感不妙，急忙赶过来。 “六皇弟，等等，我同你一起。”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承香殿。刚一进门，便听得竹竿抽在皮肉上刺耳的声音。萧霁月看清地上被打之人，正是一身太监服的简伊，心口一紧，急忙制止。 “住手！” 他催促平安，急忙来到简伊身边，一只手擎住庆峨举着竹竿，神色焦急， “母后，为何罚她？” “为何？凭她这身衣裳，就该打！”皇后沉着脸，“这样穿着，是要祸乱后宫吗？教训她几句，还出言顶撞，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萧霁月看着简伊，突然懊悔起来，他应该让她换身衣服再出来。 “请殿下让开！皇子妃还有十二下打手心。”庆峨姑姑道。 萧霁月看着简伊那满是红痕的手，眉眼一冷， “够了，要罚就罚我。是我让他换身太监衣服，同我出宫的。” “放肆！月儿，还不放手。”皇后怒道。 蔷薇公主见状，也来拉萧霁月。萧霁月仍执拗地擎着竹竿。 “母后教训得是，是儿子和六皇子妃违背宫规，儿子甘愿受罚。”说着，萧霁月艰难起身，对平安道，“平安，扶我跪下。” “殿下，使不得啊！”平安跺着脚，眼泪快掉下来了。 “快点！”萧霁月催促。 平安只得小心地扶着萧霁月跪下来。 “殿下不必如此。”简伊看他跪在身边，脊背笔直，甚是高大，她目光动容，心里也没那么憋闷了。萧霁月回之以微笑。 “你......你们......”皇后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半天才道，“好，庆峨，就打六殿下，狠狠地打，让他们长长记性！” 萧霁月伸出手，庆峨不敢耽搁，啪啪啪，甩起了竹竿。 十二竹竿打完，皇后娘娘虚晃着身子站起来，庆峨急忙上前扶住她，二人带着宫女，向殿外走去。 待到二人身边，皇后悠悠开口，“罚六皇子妃十日内，需日抄孝经百遍，以习孝顺之道。” “是，恭送母后！”萧霁月、简伊二人齐齐跪送。 第47章 还生气吗 一路无话，回到瑞祥宫，简伊仍旧憋屈，萧霁月替自己受了十二竹竿，但比起身体的疼痛，屈辱感更让简伊难以接受。 她进宫不过三日，便挨了两顿打，真是越想越生气。 一进寝殿，简伊直奔雕花大床，拿起一床被子，一阵折叠，再用床单一捆，便做成沙袋状。她不顾周围惊诧的目光，将被子沙袋抱到院中，捆好，挂在树上。对着被子一顿拳打脚踢。 “哈！哈哈！......” 掌风伴随着号子声，惊得鸟雀四散。简伊暴喝了好一会儿，一身细密的汗珠渗出，她才觉得微微舒畅。 她停下，转身回屋，见烟桃推着萧霁月站在门口，二人目光惊愕，透着怯意。 简伊没理会，便听萧霁月微不可闻地开口，“娘子好身手！心里可舒爽了？” “最好别再惹我，”简伊止步，“若惹急了我，不管是谁，那沙袋便是下场！” 简伊回到房间，萧霁月尾随而来，他手里还握着个瓷瓶，“来，净手。为夫有药膏，擦上就好了。” 简伊没回应，他便自己摇着轮椅走近，他拉起简伊，将手放到水盆里。水是温的，有些刺痛，但那温度传到周身，倍感熨帖。 萧霁月拿起毛巾，小心擦拭她的手，“涂上药膏，最多一个时辰就不疼了。”萧霁月眉眼间带着讨好。 简伊的心平复不少，嘴上还是气嘟嘟的，“怎么，你有经验？” “当然！” 简伊忍不住失笑。萧霁月手上一停，简伊看他，一副催促模样。 涂好药膏，简伊纠结再三，还是命人拿了笔墨，准备抄写皇后留的功课。 “莫急，待为夫写完太傅留的文章，帮你写。”萧霁月说着，左手执笔，写得一笔一划。 简伊惊诧，这作男，此前不是说不能写字吗？ 二人写了半晌，简伊手痛，便停下来，“为夫帮你写。还有多少遍？”萧霁月开口。 简伊听闻，喜上眉梢，揉手腕，晃脖子，好一番放松。 她趴在桌上，百无聊赖，便拿起萧霁月的策论文章看了起来。 “啧啧啧......”简伊摇头。 “怎么？你自己字写得那般，还要嘲笑为夫的字？”萧霁月瞥了她一眼。 “没有！殿下的字好是好看，只是......” 萧霁月抬头，“只是什么？” “只是放在一起，就是一篇废话。”简伊撇嘴。 “哦。说来听听。”萧霁月竟然没有动怒。 简伊凑到他身边，指着文章， “江浙蝗灾肆虐，当务之急要拿出切实可行的灭蝗之策。殿下以为，举行祭祀典礼真能平息蝗灾？还有这句，调拨赈灾银两。调拨多少？从哪里出？国库是否能拿得出？这些都没有提及，怎么落实呢？再者，拿了银子，蝗虫就没了？” 萧霁月沉思，半晌，“那就只能组织当地百姓捕杀。” “捕杀的办法亦有很多种。如何捕杀？要写清楚。可别说百姓们拿着网兜追着蝗虫满田里跑。”简伊道。 “不这样，又将如何？” 简伊抬头看他，一脸不可置信。放鸭灭蝗，这事古代不是有吗？怎么齐人不知？她伸出手指，勾了勾，萧霁月往前凑了凑， “殿下可曾听闻，鸭子食蝗虫。” 萧霁月摇头。简伊一拍大腿，“殿下算问对人了。我告诉你啊，如若在田间散养一定数量的鸭子，让鸭子以蝗虫为食，可灭十之八九。” “哦？当真。”萧霁月面露吃惊。 “当然，我老家的祖先都是这样干的。”简伊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还有，蝗虫如飞蛾一般，喜欢扑火，可在夜晚点火诱捕。如兼用上述两种方式除蝗，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可解虫害。” 萧霁月豁然开朗，急忙拿纸去重写作业。 晚膳后，二人乏了，便早早歇息。 窗外，月色正浓，偶尔几声猫叫。简伊睡得酣畅，萧霁月却难以入眠。 自己醒来，竟得一皇子妃。本以为如京中闺秀一般，没成想如此率真、倔强，小脑袋总是有古灵精怪的主意。 他失笑，就那么睁眼躺着，想着，好久才睡去。睡梦间，依稀有女子说话，他睁开眼睛，却见简伊背对着自己，身体蜷着，微微颤抖，嘴中喃喃，“不要打我，为何总要打我？” 萧霁月忍痛翻了个身，手轻轻搭在简伊的身上。手下的人身体一僵，醒了。 萧霁月柔声，“今日是我不对，忘记让你换衣服，害你被罚。你也不要怪母后，嫔妃着太监服，是后宫大忌。” 简伊不语。 萧霁月又道，“父皇登基那一年，因沈少钦从龙之功，沈贵妃入宫为妃。起初父皇和母后说，只是恩赏沈家，并不喜沈贵妃。”萧霁月顿了顿，眉头紧锁。 “可后面你爹还是和沈贵妃好上了。”简伊接过话茬，语气肯定。 “你怎么知道？” “哼！”简伊冷哼一声。 萧霁月继续道，“听闻，起初父皇的确未理睬沈贵妃，只是有一次，沈贵妃收买了小太监，给苏和顺下了泻药，自己则扮成太监去御书房伺候。那一日，父皇宠幸了她。后来她便得了专宠，怀上了皇子，被封为贵妃。” 萧霁月伸手搭在简伊肩头，将人搬了过来，“后宫女子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后来新人入宫，亦有人效仿沈贵妃，母后大怒，罚其去浣衣局为奴。才震慑了这歪风邪气。” 简伊看着萧霁月宽大的肩膀，抬眼，“那我该谢谢她没有罚我为奴吗？” 萧霁月轻勾唇角，指尖抬起简伊的下巴，眼里似闪着星光，“那倒不必，只是本殿下宠你，心里可好些了？” 简伊抬着下巴，和他对视，结巴道，“宠......我？不必！” 萧霁月手指轻捏，“若我偏要强求呢？” 第48章 她是好姑娘 这一夜，简伊不知如何睡的。翌日，二人均顶着黑眼圈醒来。 今日是骠骑将军长孙信的庆功宴，宫中一片忙碌。 晨起，皇后娘娘的头风愈发严重。太医针灸过，不见好转，蔷薇便亲自帮皇后揉捏太阳穴，“母后，如果实在头晕，今儿下午的女宾宴，就让承乾宫的主持吧。” 皇后双目微垂，声音懒懒的，“那怎么行。今日是远儿和长孙小姐的赐婚，哀家若不主持，岂不给别人落了口实。” 正说着，宫人来报，太子殿下来了。箫霁远一身明黄锦服，身姿卓绝，英武至极。 “儿臣听闻母后身体抱恙，特来看看，母后当下感觉如何？”太子箫霁远上前，跪在皇后身前。 皇后睁开眼，“不打紧。看着你来，哀家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太子起身，拉着皇后的手，“太医多次叮咛，不可动怒。母后，万不能因着后宫的琐事，气坏了身子啊。” “哎，哀家哪想动怒。”皇后叹着气，“只是这六皇子妃，真真是个祸精。这才几天，害得月儿撞了头，失忆不说，昨日她竟还做出如此不成体统的举动。” “太子殿下不知，六皇子妃竟当面顶撞皇后娘娘。奴婢看着都气不过。”庆峨姑姑奉上茶。 “弟妇只是随性恣意而已，她心性纯良，机敏聪慧，六弟能得妻如她，是福分。”箫霁远劝说道。 “皇兄怎得也替她说话，昨日皇兄未见，六皇弟是如何维护她的。那样子，真真和以往不同，像极了彼此相悦的两人。”蔷薇公主道。 “你不会也被她魅惑了去吧。”皇后冷脸。 箫霁远笑了，“当初为月儿选妻，母后是怎么说的？不要权势滔天，但求聪慧的，能劝得住六弟的性子，让他行事端方，将来也好不是个闲散王爷。” “是啊。”皇后一脸无奈，“可这简伊，哪里是这样的？” “这简伊，就是这样的。”箫霁远道，“母后，您看当初大婚后，六弟厌恶简伊至何种程度，而这几日呢，六弟对她百般维护。自是说明她是能劝得住六弟的。” “还不是靠那些狐媚手段。”蔷薇公主嘀咕道。 “不是。六弟的性子，你们不清吗？他最是看不上投机钻营，奉承耍手段之人。他二人之间必是真诚交心。”萧霁远看看左右，见大殿再无旁人，又继续道， “不瞒母后，简伊才智过人，定会辅佐六弟得父皇青睐。今日的庆功宴，还称‘杯酒释兵权’，而这主意，正出自简伊。” 众人听闻，无不屏住呼吸。箫霁远继续道： “简伊曾替六弟写了一篇策论文章，就是如何收拢兵权的。太傅看后觉得可行，便呈交父皇。父皇采纳，将军府前日里的风雨飘摇才得以解除。当下，父皇放心，将军府安心，兵不血刃，两全其美。而这其中的执棋之人，正是简。” “真的，她竟有如此本事？”皇后娘娘赞叹。 “是啊，母后。她生性直率，在草原也定是无拘无束，行为上有些小出格，亦是她天性使然，母后不必与她计较。” “她若有这般能耐，哀家怎还会死盯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皇后甚是欢喜，“昨日哀家罚她抄经，今日宫宴她自是不能参与，让御厨房给她做些好吃的。改日哀家再好好补偿。” 皇后笑意浓浓，人也看着精神了不少。蔷薇公主亦欣慰一笑， “没看出来，她竟是这般有见闻的女子，比起那些只盯着后宅位分的女子，可好上万般。” “时辰不早了，既然母后宽了心，儿子就先告退了。”箫霁远说着起身，又不忘叮咛，“记得哦，儿子今日这番话，莫让他人知晓，为了六弟。” “去吧，哀家清楚。”皇后满面笑容，告别太子。 麟德殿宫宴已开始准备，午时中开席。宴会所邀宾客，无不身份尊贵。除了将军府全家上下，近臣只邀请了久不上朝的太傅颜勤、司徒沈少钦，还有兵部和礼部两位尚书大人。皇室除皇上、太子外，还有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出席。 宴席男女宾客分开，男宾在麟德殿正殿，而女宾宴席设在麟德殿偏殿。 女宾是将军府主母袁氏，和长孙纤凝。并也邀请了太傅夫人和嫡长孙女颜予初，宴会由皇后主持，沈贵妃和蔷薇公主出席。 时辰还未到，便陆续有近臣入宫。 因着受罚，简伊并未在受邀之列，今日一早，她便主动去承香殿抄写孝经去了。因着今日是抄经，两位教习嬷嬷不在，简伊倒也舒坦。 时至巳时中，烟桃匆匆赶来，递上一张小纸条，悄声道： “皇子妃，方才太和门守门的侍卫，托人来找奴婢，送来了这个。” 简伊接过纸条，打开一看，竟是胡文： “鲜于夫王子大闹锦绣园，请公主速来主持大局。” 这是乌恩的字迹。 “送信的有留下什么话吗？”简伊问道。 “守卫说，那人着急求见，递来了纸条，人在太和门外等候。” 简伊说着，揉了揉纸条，揣在怀里，道了句，“和我回去。” 二人快步回了瑞祥宫，她去寝殿寻萧霁月，人已不在，平安也不知踪影，想必是去麟德殿了。 简伊来到寝台边，打开其上的一个匣子，拿出了一块翡翠，正是六皇子腰牌。又快速换上昨日那身太监服。匆匆走出寝殿。正殿内，烟桃正在等候，见简伊真身打扮，大惊， “皇子妃，万不可着此衣衫出门。如若皇后娘娘知晓，必将重罚。” “我必须出宫一趟，谢谢你递来的消息。”简伊拨开烟桃拦着的手，“如若有人问起我去哪了，你就说今日被人砸晕，什么都不知道。” 烟桃一脸错愕，简伊手刀已劈到她的脖颈。她身子一软，瘫了下来。简伊小心地将人放在地上。快步出了瑞祥宫。 她一路行色匆匆，直奔太和门。即将行至宫门处，但见宫门大开，一行妇人袅袅婷婷走过来。 简伊低头避让。 到了宫门处，简伊出示腰牌，称去办事，无人阻拦，顺利出宫。 第49章 安国公不上朝 这一刻，长孙纤凝走在皇宫中的青石路上，母亲袁氏雀跃地说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方才过去那小太监，看起来有点眼熟。她凝神思索，对，是简伊。 简伊见到乌恩，匆匆上马，二人绝尘而去。 不多时，到了锦绣园。刚到门口，便见拴马桩上一大摊血迹。简伊快步进门，只见院内一片狼藉，亲卫正在打理外院，少西闻声赶来，抱拳行礼， “公主殿下！” “鲜于夫呢？”简伊目光搜寻，未见鲜于夫的身影。 “属下办事不利！”少西跪下来，“鲜于夫王子走了，方才他回来命令徐先生，拿五百两银子。徐先生不肯，他便带人动手，属下拦不住，他们打伤了徐先生和几个兄弟，还杀了个门房的仆从，抢了账房里所有的银子跑了。” “废物！你们这么多人，竟拦不住他！”简伊大怒。 “鲜于夫王子下了命令，王子亲卫队的人大都听他的指挥，不听的也不敢帮咱们，咱们寡不敌众。”少西低头。 简伊见他的手臂还在渗着血，怒道，“还不去包扎。真没用。那些王子亲卫呢？” “小人的伤已处理过，不碍事。”少西脸色愧疚，转身带着简伊进门，“鲜于夫王子带了两个亲信走了，其他亲卫见状，全都缴械投降，属下怕他们再倒戈，已命人将他们都捆了。都在营房蹲着呢。” 简伊走进营房，徐先生在亲卫的搀扶下走出来。 “当家的，你总算来了。”他头上缠着布，脸色难看，“是小人疏忽，那日王子不肯回草原，少西便要去禀告，我看王子断了指，想着喝着汤药会好得更快，便阻止了少西。哪知他今日竟......” 哎！ 徐进满脸愧疚。 “这怨不得你们！”简伊进院子，看了那些被捆着的亲卫。“你们老实在这待着，再敢造次，杀无赦！等我拿回了鲜于夫，再同你们算账！” 简伊说罢，转身向外走，“他去了哪？” “应该还是来乐赌坊，小人已派人跟着了。”少西回应。 “乌恩，带几个身手好的，跟我去赌坊！”简伊转身，看着他受伤的手臂，“你留下，还能被鲜于夫伤到，真是越来越不中用。” 简伊快步出门，翻身上马。蹄声四溅，转眼间几人消失在巷口。 麟德殿偏殿，众人陆续到场，长孙纤凝随母亲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便来到蔷薇公主身侧。 “公主！”长孙纤凝行礼。 蔷薇公主看了她一眼，不似以往那般热络，“长孙小姐。” 长孙纤凝心知肚明，定是因自己和六殿下交好，转身却求着皇上要嫁给太子。她笑了笑， “公主，纤凝有话和公主说，还未开席，不若出去走走。” 二人起身，走向殿后。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小花园。 “你为何求着要嫁给太子哥哥？六皇弟的心意，你不懂？”蔷薇直言，目光带着审视。 “请恕纤凝有难言之隐，不能告知公主殿下。”长孙纤凝一脸恳切。 “什么理由？”蔷薇追问。 长孙纤凝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跪了下来。“公主，请相信纤凝，纤凝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若执意选择六殿下，六皇子妃她......” 长孙纤凝哽咽着，泪如泉涌。定是女子间的拈酸吃醋，蔷薇心下了然。 “你不想说就算了。”蔷薇递了个手帕给她，“既然你选择了嫁给太子哥哥，从此就离六皇弟远一些，他现下已不记得你们的情分，如此甚好。” “殿下为何失了忆？”长孙纤凝诧异，怪不得那日见到自己一副疏离模样。 “这个不重要。你若能与六皇子妃好好相处，便相处；如若不能，便远着她些。”蔷薇嘱咐道。 长孙纤凝听闻，黛眉一挑，想到一个好主意，便道，“恳请公主，带纤凝去见一下六皇子妃，我想既然我不嫁给六殿下，有些误会说开便好。” 蔷薇想想，也好，便道，“走，跟我来，你好好和她解开误会。” 到了承香殿，殿门大开，蔷薇吃惊，快步走进去，只见桌子上还零零散散的洒落一些抄写的孝经，但六皇子妃已不知所踪。 二人疾步走回麟德殿，“宴会要开始了，你先回去，记得，不要向任何人声张。我去去就回。”蔷薇公主嘱咐后，快步离开。 麟德殿，宫宴在午时中准时开席。众人落座，珍馐佳肴鱼贯奉上，皇帝面带微笑，心情甚好。 “朕好久都未如此轻松畅快。今儿，虽是长孙将军的庆功宴，也是朕的私宴，大家不必拘礼，可像亲人一般开怀畅饮。” 酒菜过了一巡，众人心里欢畅，气氛极佳。皇帝拍了拍手，众人目光投来，只见苏和顺手捧圣旨而来。 “骠骑将军长孙信接旨！”随着苏和顺一声吆喝，长孙信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拜，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骠骑将军长孙信忠勤恪慎，功在社稷，今封爵安国公，世袭十八代。赐白银万两，擢定襄郡成乐县为汤沐邑，食实封千户。丹书铁券，永昭殊荣。钦哉！” 长孙信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颤抖，“臣，长孙信，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多年的铁马金戈，换来十八代的富贵，长孙信内心感动，跪在地上迟迟没有动作。 “安国公，请起。”皇帝萧腾道。 “臣，长孙信，谢陛下隆恩。”长孙信声音颤抖，“臣多年戎马，旧疾缠身，恐难再奉笏立朝，臣斗胆请陛下恩准臣从此在家修养。” 此言一出，四座惊诧，太傅颜勤微微颔首，司徒沈少钦一愣继而微笑，皇帝内心畅快，连连点头， “安国公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朕准你颐养天年，从此无需上朝。” “谢陛下！”长孙信又磕一个头，还没有起来之意。 “安国公为何还不起来？”萧腾问道。 长孙信抬起头，脸色微红，“臣还有一事请求陛下。” 众宾客心中又翻腾起来，就知道，要想取之，必先与之，还真以为这长孙信是个没野心的。 在众人猜测之时，平安公公快步来到萧霁月身边，在其耳边低语几句，萧霁月听闻微微蹙眉，转身快步出了大殿，直奔瑞祥宫。 第50章 太子侧妃 麟德殿，萧腾面不改色，但心中未免猜疑起来，“说与朕听听。” “犬子随侍太子殿下十载，虽愚钝，但踏实赤诚。听闻太子大婚已在筹备，臣斗胆为犬子求鸿胪寺司仪署丞之职，准其协理婚仪诸事，老臣将不胜感激。” “哈哈哈......”皇帝哈哈大笑起来，“朕以为要求个什么官身呢？鸿胪寺七品署丞，大公子屈才了。” 长孙贞义听闻，急忙跪于殿前，“能为陛下分忧，为太子殿下出力，是臣之荣幸。” “准了！”皇帝笑声爽朗，内心痛快，“长孙家国之肱骨，却不贪恋权贵，实乃朝堂典范。朕此前说了，要与安国公结为亲家，朕金口玉言，赐婚安国公嫡女，长孙纤凝为太子侧妃。苏和顺，去宣朕旨意。” “臣，长孙贞义，叩谢皇上。” “臣，长孙信，叩谢皇上。” 苏和顺携圣旨出了大殿。 偏殿内，气氛融洽，苏和顺一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圣旨到！”苏和顺立于殿内，展开黄金圣旨， “安国公嫡女，长孙纤凝接旨。” 众人听闻，皆走到殿前，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安国公嫡女长孙纤凝，毓秀名门，柔嘉维则。特赐婚东宫为侧妃，着礼部备六礼之仪。俟太子释服，择吉完婚。钦此。” “民女长孙纤凝，接旨！”长孙纤凝双手奉上，接到圣旨，会心一笑，这些日子殚精竭虑的筹谋，值了。 苏和顺离开，偏殿气氛更热闹了。 “皇后娘娘好福气呀！”沈贵妃含着笑，“太子殿下正妃还没进门，又得京城第一美女为侧妃。真是可喜可贺。” 皇后看着沈贵妃，又看向太傅孙女颜予初，见她依旧云淡风轻，心里甚是满意。 “予初知书达理，才华横溢。本宫看着她长大，最是满意。”皇后说着，又看向长孙纤凝， “纤凝亦聪慧，本宫喜欢得很。往后啊，你们要一起，好好侍奉太子。” “是，纤凝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定和予初姐姐，侍奉好太子殿下。” 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样，让沈贵妃吃瘪，她撇了撇嘴角，“哎，姐姐。怎得不见六皇子妃呢？”她必要戳皇后的痛处，听闻那六皇子妃闹腾得厉害，还被罚了，不如说道说道。 皇后淡笑，“她近日被罚，这些日子都在承香殿抄经。” “哦！”沈贵妃轻抚额头，“看我这记性，妹妹昨日听闻六皇子妃身着太监服，在宫中行走。” 皇后冷了脸，“因此本宫已予惩戒，以儆效尤。” 沈贵妃翻了下白眼，笑容满是挑衅，“六皇子妃不会是效仿本宫吧。想当年本宫一身太监服，得陛下......” “贵妃娘娘慎言！”蔷薇公主站起来，打断她的话，“六皇子妃着此服，乃是要随六殿下出宫，方便行走而已。” “哼！”沈贵妃砸下手中酒盏，声音不悦，“蔷薇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姐姐若是不舍得管教，妹妹不妨替姐姐管教！” “蔷薇，还不和沈贵妃赔罪。再不堪入耳的话，也要听长辈说完才是。”皇后不咸不淡地道。 “是蔷薇失礼了，请贵妃娘娘见谅。” “哼！”沈贵妃站起身，“本宫身子不适，先失陪了。” 说着，她站起身，扬着头，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就向外走。 待她走出，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长孙纤凝吃了会酒菜，放下筷子。六皇子妃的事端刚起，怎可就这么过了？沈贵妃娘娘虽然讨厌，但她的嘴着实是把利剑，她微微勾唇，计上心来。 她轻扶额头，对袁氏道，“母亲，纤凝头晕，许是酒吃得太急，我出去透透气。” 袁氏上下看她几眼，担心殿前失仪，有些迟疑。皇后见状，以为长孙小姐想借故更衣，便道， “不打紧，去透透气，早去早回。” 长孙纤凝行礼告退，出了偏殿，便直奔向麟德殿的出口，回廊里，各家小丫鬟都等候在那。 见沈贵妃还在回廊外的花园里转悠，长孙纤凝急忙唤来青萝，“去禀告沈贵妃娘娘，就说本小姐进言，''承香殿''。万不能被他人瞧见。” 另一边，萧霁月听闻平安奏报，便匆匆回了瑞祥宫。一进大殿，便见烟桃躺在地上。 一盆凉水泼下，烟桃悠悠转醒，“皇子妃呢？” “殿下，皇子妃拿了您的腰牌出宫去了。”烟桃快要哭了。 “出宫！”萧霁月吩咐。 马车行出宫门，便见雷鸣快马赶来，雷鸣下马，单膝跪拜， “六殿下，皇子妃方才去了锦绣园，这会儿正赶向来乐赌坊。风行在盯着。” “去来乐赌坊！”萧霁月道。 到了赌坊，萧霁月带人去了对面的三元茶楼，三楼临窗的雅间坐下，凭栏而望，赌坊内院的情形尽收眼底。 此刻，简伊正在赌坊里和鲜于夫对峙。 “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去。别逼我动手。”简伊已失去耐心。 鲜于夫没看她，把玩着刚赢的银子，“这一次我压大。快快快。”他催促庄家尽快开局。 “王子莫急，这次必然翻本。”他身边，一个八字胡的中年男子道。 简伊怒火蒸腾，赌徒面前，她简直就是空气。 她伸手去抓鲜于夫身前的银子，可手还没触碰到，鲜于夫便扬起手挡在她面前，“你干什么？” 简伊反手抓向他的衣领，那速度之快，鲜于夫一时没有反应，竟被简伊揪着领子薅了起来。 “给我滚出来。”简伊大喝。 “放肆！”鲜于夫大叫。随即上来两名汉子，直接向简伊出招。 一见那王子亲卫的衣服，简伊更是火冒三丈，她抓着鲜于夫的衣领，手上发力，拽得他直摇晃，那俩亲卫出的拳头，险些砸到鲜于夫。 赌坊立马乱了起来，赌徒们纷纷搂了银子躲开，八字胡中年男子抱着头，左右躲着，嘴里还大声劝着，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俩王子亲卫，拳脚相加，半天打不到目标，正犯愁无从下手之际，简伊的四名亲卫已出手，四对二，很快就将二人制服在地。 简伊亦没闲着，只一会儿功夫，便暴打了鲜于夫一顿，见其口中骂骂咧咧，简伊直接将鲜于夫的手臂拽脱臼，拿出一条手帕塞在他嘴里。 简伊连踢带踹地将他打出屋子，几人刚到了院子。便见三十余个彪形大汉一股脑地涌进来。 第51章 赌徒兄长 “谁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老子让他有来无回。”为首的黑脸大汉大喝。 “在下来找人，并不是来捣乱的。”简伊上前，“如若你们让开，这里的坏掉的桌椅板凳，我赔五十两银子。如若你们拦着，可别怪我揍你们。” 大汉见简伊娇小太监模样，难掩鄙夷，“有种你就揍我们！” 哈哈哈！说完，周遭哄堂大笑。 “误会，误会！”八字胡男子出来，急忙安抚护院，“大爷，一场误会。这位爷只是寻人，方才惊扰到赌坊的客人，我慕容尘代为道歉。请大爷卖我个面子。” “好！那可以放你出去，他留下！”黑脸汉子指着鲜于夫。 “我若非带他走呢？”简伊莞尔。 “那就别怪大爷我不客气，你们都得横着出去。”黑脸大汉说完，摆了一下手，“给我上！” 大汉们一拥而上，简伊面不改色，撒手将鲜于夫扔在一边，这几日在宫里受的怨气，还有鲜于夫方才惹的火，这一刻都爆发出来。她拳打脚踢，大杀四方。一会儿功夫，便同乌恩和四名亲卫撂倒了所有大汉。 简伊踹了一脚领头的黑脸汉子，“你大爷的，这么点本事，以后少耍横！” 说完，她拉起鲜于夫脱臼的手臂，拽着往门外走。 三元茶馆，萧霁月在雅间里将院中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原本见对方人多，为简伊捏了把汗，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而她那招式的快、准、狠，怕是自己都不及。 “跟上！”见几人出门，萧霁月吩咐道。 简伊一行人直奔锦绣园。半个时辰后，锦绣园门口简伊勒住缰绳，将鲜于夫踹下马。拉着鲜于夫走进院内，大声道： “传我将令，王子亲卫队护送鲜于夫王子回北漠，即刻启程。不得耽搁。违令者，军法处置。” 众人听闻惊诧，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雷厉风行。 “要现在出发？不准备 一下吗？”亲卫副领所成天问道。 简伊勾唇冷笑，“此前准备了那么多天，准备出什么名堂了，把兄弟们吃饭的银子都拿去赌了。再准备几日，怕是你们都要被卖了当奴隶。即刻出发，我现在修书给大汗，禀明情况。” 所称天集结队伍。简伊看着嘴被堵住的鲜于夫。 “阿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简伊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臂用力，脱臼的手瞬间恢复，“但我劝你乖乖回去，我这便给父汗写信，如若你不回去，依照父汗的性子，想毕你以后也不用回去了。” 鲜于夫一把拽出嘴里的手帕，他眼角和嘴角都有青紫，此刻发起狠来，样子狰狞，他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举过头顶， “大汗兵符在此，全体将士听令。” 亲卫见到兵符，无不跪下听令， “尔等在此等我回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阻止我，跟随我，寻找我，违令者，斩！” 说完，他大步出院子，牵起门口的一匹大马，翻身上马。 简伊等众人一路追出来，“公主，要拦住他吗？”少西问道。 简伊上前，拦住鲜于夫的去路，“兵符留下，从此你的事我不会再管。” 鲜于夫上了马，回望着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给你，休想！” 说完，双脚一夹马腹，打马便跑。 “公主，追吗？”少西又问。 “以后不要再回来！没人给你擦屁股！”简伊大喊，那声音响彻整个巷子。 巷口的马车里，萧霁月听到简伊声嘶力竭的咆哮，不禁愕然，没想到她看似乖巧柔弱，实则如此泼辣。 简伊喊完，走回院子，她觉得心力交瘁。这鲜于夫就是极品亲戚，这次没有打发他走，不知什么时候定会再作妖，定要折了他的羽翼才好。 她来到亲卫队前，高声道， “所有人听好了，如果你们愿意从此跟着我，不再跟随鲜于夫的，站到我这边来。还想跟着王子，留在原地。”简伊见亲卫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又道，“你们若想跟着鲜于夫，我不会为难你们。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离开这里，从此你们与我再无关系；第二，给你们些盘缠，你们即刻回北漠去，去找大汗。” 亲卫们又交换眼神，窃窃私语，最后，有人走动起来。 不多时，大半数人选择跟着简伊。简伊对少西道，“剩下的事情你安排。打算回草原的明日启程，找徐先生领盘缠。想等着王子，最迟明天一早也要搬离这里。” 交代完一切，她又进了院子找徐进，将在赌场搂回的银子，尽数给了他。 “只有这么多了，刚又收编了一些王子亲卫。往后的常驻人口增多，生意要劳烦徐先生尽快着手，不然这么多张嘴，怕是养不起了。” 徐进接过银子，“当家的不要担心，我们的药材铺子已经开起来了，这几日我都在店里，生意还成，大家就算吃不上好的，稀粥馒头的还是能填饱肚子。” “甚好。再有，我听闻琅琊的山里曾经有人采摘过白色的彼岸花，先生可以物色些可靠的人手，去琅琊也开个药材铺子。” 来到大齐已四个多月，她却一直没办法把精力放在寻找彼岸花的下落上，想想真急人。 “是！小人这几日便着手去办。”徐进点头。 折腾了小半天了。看着偏西的太阳，简伊道：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这边的一切仰仗徐先生了。” 说罢，她带着乌恩，出了院子。 二人翻身上马，直奔巷口而去。刚走到巷子口，但见一辆豪华马车停在路边，简伊不经意望去，只听车内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皇子妃何往？” 不好！是他。 第52章 六殿下救场 简伊勒住缰绳，“殿下，可是来找我的？” 萧霁月撩起窗帘，挥手，“上车！” 简伊翻身下马，上了马车。 萧霁月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她坐下来，“你出宫之事怕已被人知晓，本殿下特来接你回去。” 简伊心中一紧，如此小心，还是被发现了。她有些懊悔自己大意，泄气般坐下来，“殿下接我，是要帮我？” “你说呢？”萧霁月伸手拿来一件衣裳，这是他从赌坊赶到锦绣园的路上，遣人去买的，“换上。” 简伊接过，再看看自己这身太监服，乖顺地换起来。 “待会回宫，若出宫一事被其他人知晓，便说是本殿下带你出宫的。说我们去逛逛街，特地给母后买了糜面甜馍。”萧霁月说着，拿起身边的一个油纸包给简伊看。 简伊系好了衣带，轻轻点头，眉眼充满感激。 “殿下怎知简伊出宫的？”简伊问道。 “蔷薇通知我的，保不齐宫中已人尽皆知。记住，说和我出宫的。” 简伊点头，“大恩不言谢！此番殿下出手相助，简伊记住了。” 马车一路疾驰，简伊心里忐忑，脊背挺直，眼睛望着窗外，整个人拘谨得很。萧霁月却一脸悠闲模样，靠坐在椅子上一直看她。 简伊几次转头，目光交汇，似看到他眼中热烈的情绪，便转脸避开他的眼神，“殿下怎得不问我，为何出宫？” 萧霁月笑言，“不用问，本殿下都看到了，就砸了一个赌坊而已。” 砸了一个赌坊而已？简伊转眼看他，样子有些讨好，“若是惹了麻烦......” “砸了一个赌坊，本殿下还兜得住。”不待她说完，萧霁月打断道。 麟德殿。 沈贵妃负气离开宴席，出门便后悔。此次宴席虽规模不大，但能够受邀者皆地位尊贵。除了长孙家，掰着手指数，也就是他们沈家最齐全，皇后娘家无人，太傅颜家也只是一对老两口。这开局就胜出的态势，她怎得这么沉不住气就退出了呢。 正懊悔着，宫女带着青萝过来。 “你是......谁家的丫头？”沈贵妃没正眼看青萝，而是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抬手端详着早上涂了蔻丹的指甲。 “启禀贵妃娘娘，女婢是长孙小的婢女。我家小姐遣奴婢给娘娘带个话。”青萝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轻轻道，“承香殿。” 沈贵妃抬头，看着青萝，“什么？什么承香殿？” 青萝跪拜，道，“娘娘，奴婢告退。” 说完，小步退出了亭子。 “什么承香殿？”沈贵妃嘟囔着，一旁的春梅道，“方才皇后娘娘说，六皇子妃今日在承香殿抄经。” 沈贵妃终于明白过来，站起身，道，“走，随本宫去承香殿。” 沈贵妃转了一圈承香殿，没见简伊人，便清楚个中缘由，她不由得翻个白眼，带人又回来了。见其回来，皇后淡淡地道， “妹妹身子可好了？” 沈贵妃扶了一下额头，“妹妹去了一趟承香殿，本来想回去休息前看看六皇子妃。”沈贵妃微微一笑，眼睛扫过众人， “姐姐，您猜，怎么着？” 蔷薇公主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女人，又要搞事情。长孙纤凝抬眼，看向沈贵妃，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浅笑。皇后娘娘面色如常， “妹妹不妨直说。” “六皇子妃不在承香殿。”说完，她拿起酒盏小酌起来。 “母后不用忧心。”蔷薇道，“许是贪玩回了瑞祥宫，或者是去花园里玩去了。” “对，妹妹已派人去找了。”沈贵妃翻个白眼，“不仅这些地方去找了，就是这皇宫所有的宫门，妹妹也遣了人去守着了。” 皇后内心震怒，手里的帕子已被金护甲夹皱，脸上却依旧如沐春风，“妹妹心细如发，六皇子妃年轻气盛，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姐姐此言差矣。”沈贵妃玉指拿起酒盏，蔻丹殷红如血，“这哪里是年轻气盛，六皇子妃分明是抗旨不尊！” 沈贵妃扬起下巴，道，“违抗皇后娘娘懿旨，按宫规，当受鞭刑。” 她说得很慢，语气亦轻飘飘的，但那气场却带着阴寒。 大殿气氛骤然凝滞。皇后冷了脸。若此前太子没与她说那番话，她定是要好好惩戒简伊。而今，她不想惩罚简伊，沈贵妃却步步紧逼，让她有些骑虎难下了。 片刻僵持，客座的太傅夫人轻笑一声，“这御膳房的点心多精巧啊，” 颜夫人将点心掰开，看着蜜糖馅料拉出金丝，好似才发现众人都在看她，才道， “今日贺长孙将军的赫赫战功，又要庆太子殿下和长孙小姐的姻缘，这双喜临门之日，这黄金蜜馅才是最应景的。” 说罢，她小口咬了一块，微眯着眼，仔细品尝起来。 “颜夫人所言极是。母后不宜动怒，小惩大诫便好。”蔷薇公主安慰道。 萧霁月等人刚进宫门，便被守在门口的太监拦住了。 “皇后娘娘有旨，请六殿下即刻去麟德殿。” 萧霁月和简伊对视一眼，嘴角含笑，简伊则点点头，推着轮椅，随之走向麟德殿。 二人进了麟德殿，简伊跪拜行礼。 长孙纤凝一见简伊装扮，心中不由得惊诧，她刚入宫便来了这里，那这身衣服？正猜测着，便见简伊跪地磕头。 “简伊给母后请安，给沈贵妃娘娘请安。” “你为何不在承香殿抄经？可还记得哀家的吩咐？”皇后面色冷峻，声音冰冷。 “母后莫生气，是儿臣的错。”萧霁月笑容温柔，眨着大眼睛，“麟德殿宴席无聊，儿子想出去走走，便叫了皇子妃同儿臣一起。” 皇后借机软了口气，嗔怪道，“可是走够了？知道回来了？” “够了！”萧霁月面露调皮，“儿臣和皇子妃还特地买了糜面甜馍，孝敬母后。” 说着，他轻推简伊的后背，简伊会意，转身拿下挂在轮椅把手上的油纸包，举过头顶，恭敬奉上。 “走够了，便消停些吧。”皇后声音温和不少，“六皇子妃，你无视宫规，擅自离宫，看在今日乃长孙小姐大喜之日，就饶你一次。明日起禁足一月。” 萧霁月和简伊二人急忙谢恩， “多谢母后开恩。” 长孙纤凝差点没忍住哼出声。私自出宫，如此大罪，竟然轻飘飘揭过。桌案下，她双手绞着帕子，骨节都泛着白。 哼！给我等着，下一次定将你踩得无法翻身。 第53章 六殿下示好 回到瑞祥宫，天色已晚。 萧霁月心情畅快，简伊却闷闷不乐。比起禁足，她宁愿挨板子或打手心。被幽禁在宫里什么都做不了，才难熬。 用过晚膳，简伊奔忙一天，只想睡觉。她亲自帮萧霁月洗漱、换寝衣，并扶他上床。 萧霁月靠坐床上，头发松散，披在肩头，手里拿着本书，烛火如豆，他似在看书。 简伊转到屏风后更衣，正欲脱下外衫，便摸到怀中一片冰凉，拿出一看，正是六皇子腰牌。白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换好衣服，转出屏风，来到床前，双膝一屈，跪在床边。 萧霁月抬眸看她，目光惊诧，“皇子妃何以至此？”。 简伊双手奉上腰牌，“殿下为何没问简伊，今日是如何出宫的？” 萧霁月微微一笑，“这还用问？本殿下知道你鬼主意多。” “简伊从未奢望殿下庇护，今日之恩，简伊来日定当涌泉相报。”简伊语气恳切，“偷拿殿下腰牌，实属无奈，望殿下原谅。” 简伊说着，手又向前伸了下。 “本殿下的腰牌厉害吧？”萧霁月挑眉，满脸傲色，“你若想要，求本殿下的话，本殿下给你便是。” 简伊微愣，如此这般重要的东西，我拿是不拿，简伊犹豫片刻，又伸出手，“请殿下收好腰牌。” “你若求我，这腰牌就送你了。怎么，你不想要？”萧霁月放下书，低头看简伊，语气不可置信。 简伊笑道，“不是简伊不肯求殿下，只是真不需要。” 萧霁月没好气地抓过腰牌，往案头一扔，“算了！” 腰牌颠簸两下，掉到地上。简伊有点过意不去，急忙起身捡起腰牌，扯起明媚笑容，娇嗔道， “莫要扔了，殿下若不喜欢，送我便是。” 萧霁月只觉得她声音娇软，让人骨酥肉麻，哼了一声，道，“做作！” 简伊依旧陪笑。萧霁月语气软下来，“你是因着你哥哥欠了赌债去砸赌坊的？” “不全是。”简伊答道，“他抢了我所有的银子，已经还上了那笔帐。我去赌坊，是想把他带走，让他别再赌了。而他却不想走，赌坊的护院亦不准我带他走，我才出手的。” 萧霁月伸手，拉着她的手臂，往上一提，简伊顺势站起。 “往后若缺银子，便和我说。” 那声音极尽温柔，简伊只觉得周身一暖。他看向萧霁月，“殿下无需对简伊这般好。” “怎么？”萧霁月语气玩味，“怕把持不住，喜欢上本殿下？” “是。”简伊抬眸，四目相对，两人猜不透对方心思，内心萌生的暖意让气氛尴尬起来，竟都红了脸。 萧霁月羞赧，半晌，牙缝中吞吞吐吐道出几个字，“若本殿下非要给你银子呢？” 简伊莫名其妙，俏红的脸更加红了几分，思索片刻，道，“那简伊便却之不恭了。” 萧霁月笑了。笑容有些得意。就知道没有女子能拒绝本殿下的好意。 “算你识相。明日你去管家那里，支取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果真是皇二代，出手如此阔绰，简伊忙点头，“是！这银子就当殿下入股简伊的生意。将来若是盈利，分三成利给殿下。” “行了，早点睡吧。不求你赚银子，往后别打家劫舍便好。”萧霁月声音有些宠溺。 说完，他缓缓挪动身体，躺下了。 简伊熄了床头的灯，给萧霁月掖了掖被子，独自来到桌边，拿起案头的笔，开始写起来。过了好久，才上床睡觉。 醉红院。 苏合香暖，香云纱垂，二楼开放式隔间内，鲜于夫和慕容尘相对而坐，满桌珍馐佳肴，酒温了又温。 鲜于夫眯着眼，端着酒盏，“慕容......老弟，落难见真交。今日若不是你，我......我鲜于夫还无处安身。我敬你！” 鲜于夫一饮而尽。他面色微醺，口齿已不利索。 “兄长莫要客气。您先在这里委屈几日，等小弟置办了宅子，便接你过去。”慕容尘态度恭敬诚恳。 “这里有一百两，兄长先拿着。”慕容尘掏出个锦囊，放在桌上。 鲜于夫笑着拿过锦囊，揣在怀里。“那为兄却之不恭了。只是想想就生气，这来乐赌坊方才竟将我赶出来，我又不是没有银子。真不像话！” “哎，兄长何必和那些看门护院的狗一般见识？”慕容尘笑道，手里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京城的赌坊可不止来乐一家。” “那倒是。”鲜于夫夹了口肉，“只是这来乐的玩法甚多，筹码普遍较大，玩起来才尽兴。” “兄长若是还想去来乐玩？小弟倒是有法子帮忙。”慕容尘从怀中掏出一张状纸，推到鲜于夫面前，“这是来乐坊主状告六皇子妃的状纸，合着六皇子妃砸馆的时候，小弟不是在现场吗？他让小弟做个见证。” 慕容尘轻轻抬眸，见鲜于夫的表情无异，继续道，“小弟摸不清哥哥态度，便回绝了。如若哥哥也恼六皇子妃的劣行，便可在这证人处签字画押。这样子坊主感恩，怎还能将哥哥赶出来？” 鲜于夫顶着张大红脸，听到慕容尘说简伊砸馆的事，倍感窝囊，他一咬后槽牙，恨恨地道，“踢馆本就是她不对，我鲜于夫顶天立地，自然不会颠倒黑白。这证人我做了便是。” 说罢，他拿过来状纸，看也没看，就咬破了手指，按下手印。 慕容尘伸手阻拦，没拦住，便又遣小官送来笔墨，二人依次签名。 “哥哥放心，我今日便将这状纸给来乐坊主，明日哥哥便可大大方方的去来乐玩了。” “仗义！”鲜于夫拍了拍慕容尘的肩头，“慕容兄弟如此仗义，我鲜于夫再敬你。” 说罢，鲜于夫又一饮而尽。 二人推杯换盏几十个来回，终于，鲜于夫把自己喝倒了。 慕容尘起身，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对醉红楼的小官道，“抬到房里去。” 说罢，转身一个人出了醉红楼。 第54章 皇帝很忙 翌日，萧霁月早早便去了弘文馆，简伊留在瑞祥宫抄经。 含元殿，宣武帝萧腾端坐龙椅， “安国公身体欠佳，朕已准他此后可不早朝。”萧腾宣布。 朝堂上，众大臣窃窃私语。武官之列，镇北将军何丰上前一步， “老臣有事启奏，北境八十万大军不能无人统领，不知陛下作何安排？” “朕已与司徒大人和兵部商量，北境八十万大军，四十万留守北漠边境，由太子统领。二十万，调至燕国边界，由北安侯统领。余下二十万，归京，暂由兵部监管。后面朕会考虑分军而治，至于怎么分治，和统领人员朕还在考虑。” 何丰听闻，拱手称赞，“陛下英明！” 群臣亦附和，“陛下英明！” “臣有本启奏！”说话之人正是兵部尚书温科，“昨日微臣和安国公商议，愿请旨，随太子殿下去北境，辅助接掌北境大军，安国公愿同往。还请陛下定夺。” “如此甚好！”皇帝笑起来，“温卿甚知朕意。你们择日便出发吧。” “众爱卿可还有事奏报？”萧腾手扶龙椅，指尖轻轻敲打，神色轻松。 “臣有本上奏！”御史张泰河脊背笔直，目光威严，“昨日京兆府登闻鼓被生生锤断鼓槌，状告六皇子妃强闯赌坊，打砸抢掠，伤三十护卫，损坏财物逾百两银。” 大殿之内霎时死寂。皇帝微微皱眉。张泰河从袖口中拿出状纸，哗啦一声抖开，状纸底部暗红的手印分明，“人证画押十一人，证物已存御史台，可京兆府却已‘证据不足’驳回诉状，微臣以为，这分明是包庇六皇子府。” “竟有此事！”皇上拍了一下扶手，大殿鸦雀无声。“大理寺卿何在？” “微臣在！”张端出列，拱手行礼。 “朕命你，稽查此事。若张御史所言不假，朕必将严惩！” 龙颜大怒，大殿鸦雀无声。 户部尚书谢承运跪拜，官袍下他的腿已微微颤抖，他后悔为何没抢在张御史之前奏报，“启禀陛下，余杭郡急报，蝗群过境，颗粒无收。”他从袖中拿出一截颗粒不留的麦穗。“此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半月前不是说在捕杀吗？怎么还没控制？”萧腾手掌握拳，指节泛白。 “是在捕杀，但幼蝗啃完麦子已为成虫，新卵已孵，蝗害繁衍极快，捕杀之速不及。眼下......怕是要过境飞往周遭郡县。” 萧腾大力拍下龙椅扶手，“蝗灾发生半月，竟仍束手无策，余杭刺史是做什么的？” 大殿沉寂良久，忽而司徒沈少钦走上前， “微臣听闻，八蜡祭可平天怒。前朝永徽年间....” “朕要灭蝗对策，不是故纸堆！”萧腾大怒， 沈少钦身子一抖，扑通跪地，“请陛下设太庙祭坛！蝗神享过血食，自会退去！” 大殿之上，附和之声响起。 萧腾看着众人，不情愿地点头，“准！鸿胪寺准备祭祀。另外，户部筹集二十万两银子，以备赈灾之需。” “众卿可还有事启奏？”萧腾沉着脸，好心情被接二连三的糟心事消磨殆尽。 “陛下！燕国质子请归。”鸿胪寺卿奏报，“燕太后......殁了。质子请旨回国奔丧。” “此前未准他探病，现下先太后已薨，回去又能如何？”萧腾道。 “陛下，燕太后执掌朝纲多年，当下薨，燕国局势必当此消彼长。臣愚见不妨让燕质子归，以求其母族势力稳固。若他失势，留在我大齐也无用。”沈少钦分析道。 萧腾点头，“好，就依沈卿之言。调拨玄甲卫精锐二百，护送质子归燕，两个月内回来复命。” 早朝散去，萧腾缓缓地在御花园中散步，苏和顺等人远远地跟着。 “苏公公！陛下可在？”户部尚书温科疾步上来。 “嘘！”苏和顺食指压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陛下在散步，心情不佳，温大人若无急事，便别去打扰，万一触怒龙颜，可就得不偿失了。” 温科看着苏和顺，又看向皇帝，过去奏报必将激怒皇上，不过去，这差事若办不好，恐怕是要掉脑袋的。他一跺脚，豁出去的样子，“下官有急事奏报，还请苏公公通报。” 苏和顺摇摇头，上前通报。 “让温科过来。”萧腾没有看他们，手扶着一枝柳枝，盯着枝头的嫩芽。 温科上前，双膝跪拜，“启禀陛下，微臣方才已去查验，眼下国库空虚，支不出二十万两银子。” “能支多少？”萧腾收回手，低头看他。 温科一个冷战，跪在地上的双腿已微微颤抖，“国库满打满算还有白银三十万两。最多......最多可支三万两。”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越来越沉。皇帝没说话，他的心就一直在嗓子眼吊着。 半晌，萧腾开口， “朕，若不让你拨款赈灾，你怕是永远也不会知晓国库空虚吧？” 皇帝声音如常，温科低头跪地，看不见其表情，内心更是惶恐。 砰！温科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微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萧腾垂眸看了他一眼，“给你十日，筹集好二十万两赈灾款。将功补过！” 温科都快要哭出来了，内心叫苦，却只能磕头谢恩。 温科离开后，萧腾刚刚平静的心，又被朝堂上的烦心事填满。 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这几个字搅得他心神不明，仿佛那万千蝗虫，啃食的不只是庄稼，而是自己的心。 “回御书房！”萧腾吩咐，转身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众人纷纷跟上。所到之处，遇见的宫女、太监无不跪拜行礼。正走着，萧腾忽见一个穿着北漠服饰的婢女跪在前面。 他看过去，问道， “你是哪个宫里的？” 乌恩一惊，答道，“回陛下，奴婢是瑞祥宫的。” 见萧腾盯着她的打扮，苏和顺连忙上前， “大胆奴才，这么不懂规矩，既入了宫，就要着宫装，怎还如此穿着。” 乌恩忙道，“启禀陛下，奴婢奉皇子妃之命，出宫送北漠送亲队伍回草原。因此，着了北漠的衣衫。” “这么久了，他们还没走吗？”萧腾问道。 “回陛下，大部队已随下聘的队伍回去了，剩下的是王子和公主的亲卫。”苏和顺解释道。 皇上点点头，没再看乌恩，继续前行。 乌恩长出一口气，待天子走远，疾步出宫。 第55章 治蝗之策 回到御书房，萧腾心神难安。于是，吩咐苏和顺，宣六皇子妃觐见。 简伊还在瑞祥宫抄经，见苏公公亲自来，不由得狐疑。 “敢问苏公公，可知陛下何事召见简伊？” 苏和顺眉眼恭敬，“回皇子妃，老奴不知。只是陛下心情不太好。皇子妃可想想是否触怒龙颜。” 简伊心下已有了计较。到了御书房，简伊跪拜。果真，皇帝好一会没出声，也没让自己起来。 简伊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 “六皇子妃，你可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半晌，皇帝放下手中把玩的玉扳指，低头看她。 简伊如芒在背，镇定道，“臣妇不知，请父皇指教！” 哼哼哼！ 皇帝冷笑，“朕听闻你昨日去砸了赌坊，打伤三十余人，损坏财物百两。可有此事？” “回父皇。臣妇昨日是去过赌坊，但砸馆一事不属实！”简伊双手作揖，脊背挺直。 啪！ “你还敢狡辩！”皇帝拍了一下御案，“别以为做出一副忠贞不屈的样子，朕就会信你。朕已看过证词，证人十一人，均已画押，其中，还有你的哥哥，鲜于夫王子。别告诉朕，这还有假！” 萧腾说着，丢下证词。那证词飘飘荡荡落在简伊身前，一个个暗红的指印间，简伊一眼就看到北漠语书写的字，“鲜于夫”！ 简伊心中一凛，一脸不敢置信，她颤抖的手捡起证词，苦笑道，“鲜于夫？是证人？”。 简伊咽下胸口的浊气，扬着脸，似乎要憋回去那不争气的眼泪，“父皇可确认过这些证人都是什么人。除了鲜于夫，怕都是赌坊死忠顾客吧。” “不要狡辩！”皇帝声音提高一些，“朕，给你机会解释，但别想着玩心机。实话实说！” 简伊收敛了内心的酸楚与怒火，恭顺道，“臣妇昨日去赌坊找兄长回家。只是兄长嗜赌成性，不肯走，赌坊的护卫亦百般阻拦，臣妇无奈，才出手强行带走哥哥。臣妇已和他们说过，弄坏的桌椅板凳，臣妇愿意赔偿白银五十两。” 简伊声音哽咽，她磕了一个头，道，“臣妇所言都是事实，不敢欺瞒父皇。请父皇明鉴！” 见她言辞恳切，萧腾不由得信了几分， “行了！你被老六纵坏了。捅这么大的篓子，还敢包庇你！”皇帝声音严肃，眉眼却已舒展，“就罚六皇子一年的俸禄。就是不能让你们吃得太饱！” 简伊低着头，聆听皇帝训斥。见简伊还未低头谢恩，苏和顺急忙上前， “六皇子妃，愣着干什么？还不谢恩。” “嗯。”简伊点头，又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臣妇叩谢陛下开恩。臣妇定当努力自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话音一落，苏和顺差点没笑出声，皇帝则被她逗得笑了。 “哈哈哈！没看出，这六皇子妃嘴这么贫。” “能博父皇一笑，是臣妇的福分！”简伊乘胜追击，彩虹屁拍得啪啪直响。 “你在一旁候着，”萧腾指着简伊，“苏和顺，待老六散学，宣他过来。朕也好久没教导他了，是该敲打敲，不然他还以为朕的京兆府是给他六皇子府开的！” “是！”见皇帝笑言，苏和顺亦陪着笑，心里踏实不少。 弘文馆。 今日学习策论。论题是解江浙的蝗灾之法。许是太后孝期将出，皇子们争先表现，此次讨论异常热烈。 临近下课，太傅颜勤整理了皇子们的提议， “江浙灭蝗之法，老夫将以弘文馆之名，提交陛下一份议案。各位的建议举措，老夫都会署名： 一、举祭祀仪式，以求天佑，三殿下； 二、组织人力，全力捕杀，三殿下； 三、筹集款项赈灾，五殿下； 四、养鸭灭蝗，加夜晚引火焚烧，六殿下。” 学堂内又响起了哄堂大笑。刚才萧霁月提出养鸭子吃蝗虫的时候，皇子和世家公子们便笑了一通。 “真是闻所未闻！” “六殿下胡闹惯了。但赈灾之际如此胡闹，怕不合时宜。” “就等着看父皇如何申斥他吧。” ...... 萧霁月抽了抽嘴角，完全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如若祭祀祈福能消灾，怎还会有灾害！” 萧霁盛不悦，“你懂什么？” “懂如何灭蝗灾啊！”萧霁月一笑，“不像皇兄，遇到问题不想解决办法，只会求天求地求母妃！” “你！” “你什么你！” ...... 散了学，太傅整理好提案，一丝不苟地揣在挎包里，起身往外走。 萧霁月推了下轮椅的轮子，跟了上来。 “太傅这就进宫？” “恩！老夫也想知道蝗灾控制得如何了。”颜勤道。 “那学生随太傅一起。” 颜勤看着他，眼里闪过欣慰。这六殿下自从撞了脑袋，似乎变得开窍了。不仅聪慧好问，就是这时政之事，也能看得更高更远，更是能想到一些常人想不到的方法。 “太傅觉得学生治蝗的法子如何？”平安推着轮椅，跟在太傅身边，萧霁月笑着问道。 颜勤停下脚步，看着他，“此法闻所未闻，但并不意味这不是治蝗之法。很多办法，总要有人第一个想出来。老夫支持一试。” 二人相视而笑。 出了弘文馆，便见宫里的太监已候在门口，还有大理寺的官员。 各人讲明来意后，萧霁月笑道， “别急，本殿下先随公公回宫面圣。大理寺吗？今日若得空，晚些时候本殿下亲自过去。” 打发了众人，萧霁月上了马车，跟随太傅的车驾，一路向皇宫走去。 第56章 奉命抗蝗 一路无话，颜勤和萧霁月到了御书房，苏和顺急忙禀告：“陛下，太傅大人和六殿下到了，在御书房外候着呢。” 萧腾睁开眼，他方才练了好一会儿字，倦了，便在龙椅上眯眼睡着了。他拿下身上的毯子，高声道： “宣！” 简伊闻声，一个激灵跪得笔直。她刚才自告奋勇地整理墨宝，皇帝便准她在书房一角晾晒自己练好的字。没想到，她竟也睡着了。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勤和萧霁月进殿，纷纷行礼。 “太傅请起！”萧腾站起身，走到颜勤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赐座！” 苏和顺搬来椅子，颜勤拄着拐棍，慢慢坐下。 萧霁月被晾在那，也不恼，他伺机看向简伊，挑了一只眉毛。简伊低头，心道，好死不死，那是个什么表情。 咳咳！ 萧腾轻咳一声，“老六，你可知罪！” 萧霁月叩头，“儿臣知罪，儿臣不该诱骗京兆府尹不承接来乐赌坊的诉状，请父皇降罪！” “诱骗！”皇帝差点气笑，“说来听听，你是如何诱骗京兆府尹的？” 萧霁月偷偷瞟了一眼萧腾，见其不似盛怒，方才道，“儿臣谎说会赔银子给他们。嗯......其实也不是谎说，” 萧霁月抬头，眼里透着真诚，“儿臣本打算今日散了学送银子去赔偿，只是还未得空。” “只是这一句，成逸明就不作为？他不想作为，便腾出地吧！”皇帝脸色阴沉。 见皇帝薄怒，萧霁月吞吞吐吐道，“儿臣还说......他若敢接状纸，儿臣便......请一道赐婚圣旨，求娶他家独女。” 啪！ 皇帝一拍御案，起身走近，手指点着萧霁月的脑袋，狠狠戳了三下，“你.....真是胆大妄为，成家三位儿郎战死沙场，唯独幼女，怎会嫁你这个不成器的？” 萧霁月忙磕头，“父皇息怒，儿臣只是威胁，并没有真心想娶。” 皇帝踱步，回到龙椅坐下，“苏和顺，通知大理寺，六皇子妃打砸赌坊一事，朕已亲理，御史所言不虚，六皇子罚俸一年，赔偿赌坊白银五百两。京兆府尹成逸明受六皇子威胁、诱骗而不作为，罚俸三月。” “是！奴才遵旨！”苏和顺领旨出门。 “陛下！”太傅颜勤开口，“六皇子和皇子妃虽有错在先，但那赌坊，不是什么好去处，陛下无需为此劳心。” 皇帝点头，随即问道，“太傅前来，所为何事？” 颜勤从小挎包中掏出一张纸，太监小禾子接过呈给萧腾。 “这是针对蝗灾，皇子们提出的解决之法，老臣不知灾情控制得如何，但几位殿下治国策论却着实有长进，还请陛下过目。” 萧腾展开纸，眼睛扫过，不自觉地点头。祭拜天神，确实是老三的法子，和他舅父如出一辙，目光继续， “养鸭灭蝗，加夜晚引火焚烧，六殿下。” 萧腾眼前一亮，指着举措，惊问，“此法当真可行？养鸭可灭蝗？朕，闻所未闻。” 颜勤勾唇，笑意意味深长，“此举微臣未曾听闻，但微臣觉得，不妨一试。若鸭食蝗虫，想必比人工捕杀奏效得多。” 萧霁月嘴角上扬。萧腾看向他，挑眉问道， “你整日不学无术？何以想到此法。” 萧霁月目光瞄向简伊，坦然道，“儿臣听皇子妃所言，她曾游历西边一些国家，见过此法。” 见皇帝看过来，简伊忙道， “回父皇，臣妇确实亲见。每只鸭每日可食蝗五百，比人工奏效。” “那甚好！”萧腾道，“朕这就下道旨意，让余杭刺史，按此法灭蝗。” 简伊听闻，拱手上前， “父皇，养鸭的数量和来源，需实地测量估算，才可确保蝗灾可灭。臣妇斗胆请旨，让六殿下负责灭蝗，亲赴余杭郡解决蝗灾。” 萧腾看着她，沉吟半晌，看向颜勤， “丞相以为如何？” 皇帝叫他丞相，而不是太傅，是要他以为国负责的角度推荐合适人选。颜勤思量片刻，道： “微臣以为，可让六殿下主理灭蝗，六皇子妃和尚书左仆射方兴言辅之。如若政事方面有什么拿不准的，方大人可以做主。” 萧腾点头，如此甚好。 “好！朕命你主持抗灾，明日便启程去往余杭。如差事办得好，朕罚你的一年俸禄，会补给你。” 萧霁月、简伊施礼谢恩。 “你们早点回去准备，朕还要和颜太傅商讨下赈灾款项的筹集。” 听到筹款，简伊停下脚步，问道： “父皇，可是赈灾的款项还没筹到。” 萧腾苦笑，“国库财帛物件不少，就是现银不足。朕交给户部筹集十万两，只是这谢承运，也是个不中用的，方才还找我哭穷，筹不来银子。” “臣妇有一法，三天内便可以筹集十万两。”简伊道。 “哦？”萧腾意外，直了直身子，“说来听听。” “臣妇以为，父皇可让京中富甲一方的大商户出银子即可。” 呵呵呵......皇帝笑了，还是对她的期待高了些。 “朕会考虑的。”说完，萧腾不再看她。 简伊有点懊恼，忙补充道，“臣妇认为，可命赌坊出十万两银子用于抗蝗灾。”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简伊！”萧霁月出口阻止，刚因来乐赌坊的状纸，二人被申斥罚俸，现在这般明目张胆地要来乐交银子，这不是明晃晃的报复吗？ “朕现在讨论的是国家大事，你若无真知灼见，便谨言慎行。不要信口雌黄，朕会觉得你是在报复。” 皇帝没了耐心，语气带着薄怒。 “启禀父皇，臣妇是报复。但臣妇的报复，可解父皇的燃眉之急，还不生民怨。为何不试试。” 见皇帝不语，简伊又道， “陛下，臣妇知晓，赌坊入账的银子不比国库少。他们的赌债，是利滚利的。今日欠二百两未还，明日便要还四百两；若明日未还，后日再还就是八百两。而且，赌坊没有坏账，追债是受府衙保护的。他们一个月别说十万两，怕是百万两也不无可能。如今朝廷急需银钱赈灾，征收点银子又何妨？” “这与克扣民脂民膏有何分别？”皇帝扬了扬手，示意简伊退下。 萧霁月也伸手拉了她。简伊却固执道， “陛下，克扣民脂民膏，涉及百姓的生计，搞不好百姓会挨饿。而让赌坊出，只是拔贵胄九牛一毛，他不但不会饿肚子，还能继续富贵，用不义之财做善事，是为他们积福报。” 萧腾有点动容，“你怎知十万两赌坊拿得出？” “臣妇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赌坊拿得出。” 此话出口，在座皆惊，“皇子妃，不可武断！”颜勤善意提醒。 萧霁月急忙道，“父皇，是儿臣管束不严。她才胡说八道......” 简伊又道，“臣妇不敢妄言，兄长曾欠下一百两银子，两天后归还就要还四百两。陛下若不相信，臣妇可带陛下一看究竟！” 第57章 私访赌坊 御书房气氛凝滞，众人没成想，简伊敢邀请皇上探查赌坊。 见萧腾不说话，萧霁月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这皇子妃，可真敢说呀。 半晌，萧腾道， “那，朕就亲自去看看！” 简伊面露喜色，大眼睛转了转，“事不宜迟，父皇，咱们现在就去，免得夜长梦多，赌坊得到消息，转移了证据。” “好！即刻备车。” 简伊陪着笑，挪着小碎步凑到萧腾身边，又道，“臣妇还有个主意，想单独说与父皇。” 萧腾眼中带着不悦，倒也没拒绝，简伊便伏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腾听后，忍不住笑出声，“苏和顺，宣户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一个时辰后，皇帝萧腾率领众人来到来乐赌坊。 皇帝一身玄青色缎子袍，檀木簪束发，一块通体碧绿如意玉佩极其亮眼，周身散发着沉稳贵气。他们一进门，便引得伙计的注意。 “这位老爷，是要玩骰宝啊，还是牌九，咱们赌坊什么玩法都有。” 皇帝身旁，一副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户部尚书谢承运，他沉着脸，话音不怒自威，“带我们见坊主，我们老爷要开贵宾房。” 小儿抬头，见其竹青细绸长衫配银丝褙子，方巾束发，看起来精明能干，也不敢怠慢，忙道， “哎，好嘞！爷稍等，容小的通传一声！” 小二儿往里边走，简伊便引领众人，跟了进来，直奔坊主所在的屋子。 众人沿着长廊，走了片刻，来到一间屋子前，房门没关，门口便是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简伊知道，那是血腥气混合着酒气。 屋内，坊主正在数铜钱。旁边一个妇人，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子。 “大爷不能进去，容小的通传。”小二儿停步，拦着众人。 听闻有人来，坊主甩了一下手里的鞭子，“干什么吃的，有人来不提前招呼好？” 坊主转过油光锃亮的红脸，见来人气场不凡，便收回踩在凳子上的脚，上下打量起来。 “诸位爷，何事？” 谢承运看向萧腾，见萧腾手里的扇子不迭摇晃，知道陛下不悦，忙道， “把你手上的欠条拿过来！给我们老爷过目。” 坊主惊呆，大红脸皱起来，“你们？干什么的？敢来......” 还没说完，两名黑衣人便上来，掣肘住坊主。“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不成？”坊主踢腾着两条满是肥肉的腿，喘着粗气惊叫。 屋内一男一女亦如惊弓之鸟，女子扶着男子，哆嗦着想溜走。简伊伸手一栏，道，“夫人别怕，我家老爷乃官爷私访。您的欠条能否拿出来，给我们老爷一见。” 那女子急忙点头，“好好！”从怀里掏出按了手印的欠条。 简伊接过欠条，扫了一眼，呈给萧腾。坊主看见简伊，瞬间认出人来，“你！是你？来人......” 还没待他喊出声，两名黑衣人便胡乱塞住他的嘴。 萧腾看着欠条，“欠银五两，第四日还四十两。这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啊！” 萧腾说着，将欠条递给谢承运。谢承运看过，紧紧攥起了拳，他这个户部尚书，自诩体察百姓疾苦，“减徭役，轻赋税”，他不知劝谏过多少次，但看这奸商在自己眼皮底下大把地搜刮银两，真恨自己愚钝失察。 “其他欠条，快取过来，别等我家老爷生气，小心你脑袋不保。”谢承运面色威严。 坊主知简伊身份，再看其身旁两人，气场冷峻，不敢再造次，立马在黑衣人的看管下，去取欠条。 皇帝萧腾拿着一沓纸，一张张看过，又递给谢承运。谢承运边看边算，翻完一遍，脸色骇然，他看向皇帝， “皇......爷，如果这些今天能还得完，便是九千六百两银子。小人看了，这些时间都是近五日的。如若按此估算，单是这欠款，一个月就要六七万两。” 皇帝点头，“收好了！”说完，转身就走。他是一点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简伊凑上前，小声道，“爷，据小人所知，京城可不止这一家赌坊，其他家要不要去瞅瞅。听闻西城的来缘和这里是同个东家。” 萧腾瞪了她一眼，“你即刻回去，明天一早出发。银两两日后朕会让人送过去。” 萧腾踏着大步，上了马车，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翌日一早，萧霁月带着圣旨，携简伊出发。 在宫门外，二人见到了尚书左仆射方兴言。方大人须发花白，一身朝服，看着比颜太傅年轻不了多少。萧霁月拱手， “方大人！” 方兴言拱手，“六殿下！” 他声音中气十足，满眼睿智，他目光掠过简伊，没说话，便看向他处。 简伊同萧霁月上了马车，方兴言还等在原地。 简伊望着窗外，正在狐疑方大人在等什么时，便见宫门中跑出一人， “等等！下官来迟了。” 简伊一看，竟然是那个叫赫连敬池的御医。 “他来干什么？”简伊撇嘴，缩回了头。 马车缓缓前行，简伊开口， “派去尚书府的人，何时能回来？” 萧霁月抬眸，“怎么如关心此事？” “只是好奇，咱们动了谁的蛋糕......不，我是说，动了谁的八珍糕。”简伊笑着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萧霁月勾唇，“今晚风行便能来汇合。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这种情形，本殿下亦不喜。” 马车一跑便是小半天，停车休整时已是申时。车队停靠在官道旁的小河边。亲兵熟练地搭灶做饭。平安推着萧霁月在河畔休息，简伊则去了后面的马车找徐进。 “当家的，这是属下方才路上整理的，鸭价和运输所需银两皆考虑在内，经过计算，如下四地便是可采买鸭子之地。” 简伊看着徐进递来的纸，字迹工整，最上方是计算余杭郡四县耕地面积和预计蝗虫数量和所需鸭子数量，中部列出需求：需尽快送达且价格低。下方四个方案，均注明购鸭费用，运输费用，运输方式和达到时间。 简伊喜不自胜，深感徐进就是个人才，她抬头，笑容灿烂，“我真好奇亚父是从哪里找到先生这等奇人的。” 徐进微微一笑， “当家的过誉了。应策老先生才乃旷世奇人，在下只是生意方面，和先生学了点皮毛而已。” “这位置距离估算可准确？再有当地是否有足够的鸭子，可有考虑？”简伊又问道。 徐进伸手入怀，掏出一张舆情图，递给简伊，“当家的看看这个。距离估算的，会略有偏差。至于当地是否产鸭，属下自是了如指掌。” 简伊点点头，道了谢，便直奔萧霁月而去。 第58章 头痛症 见到萧霁月时，他正和风行说话。 见简伊过来，萧霁月， “谢尚书的消息，今日早朝他上折子，让来乐赌坊，缴十万两银子，京城其他三个赌坊各缴纳银子五万两。陛下恩准了。命户部今日收取完，明日押送十万两去余杭郡。” “他竟还借机存一些？”简伊笑道，“可说赌坊背后的东家是谁？” 风行道，“谢尚书说看了赌坊的备案，来乐和来缘两个赌坊的老板是张六，他原本在京城周边有些地，靠收租为生，成亲后来了京城，开了赌坊。京城也未攀附上哪家权贵。人脉圈最大的就是他的连襟，是大理寺丞，官居从六品。而另外两家赌坊是工部侍郎孟卓的庶子开办的。” 萧霁月道，“赌坊买卖的靠山，可不是一个从六品能靠得住的。” 简伊点头，既然狐狸尾巴藏得深，也急不得。她“哦”了一声，就走到一边看舆情图和采购方案了。 吃过饭，大队人马休整片刻，便继续前行。简伊已复核过徐进的方案，没有任何疏漏，觉得可以让萧霁月先行采买起来。 她上了马车，萧霁月双眸微闭，一副倦意，试探问道，“殿下，买鸭的方案已做好了，您看看吧。如若没有问题，今日便可派人去采买，等我们到了余杭，鸭子亦能同时到。” 萧霁月微微睁眼，一副无精神的样子，“晚些再议，本殿下头痛得很。” 简伊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不由得疑惑。往日萧霁月没有午睡的习惯，怎偏生出来了头痛之症。可别自己刚把他带出皇宫，他就生了什么大病。如若坤宁宫那位母后得知，还不得要了自己的命。 “平安，去请御医。”简伊吩咐。 简伊下了马车，骑上自己的白马影纱，给御医腾出地方，不多时赫连敬池背着大药箱子来了。 赫连敬池勒住马缰，利落地跳下马背，踏上马车，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便钻进马车。 “微臣来干什么，这不就知道了？” 简伊呆愣半晌，她想起自己早上在马车里，小声嘀咕一句，他来干什么。可那时，他和方大人都离着很远，他又是怎么听到的？ “哎哎！”她轻声唤着乌恩，张着嘴却未出声地摆着口型，“往后，盯紧他！” 不多时，赫连敬池从马车里出来。简伊示意乌恩把马牵过来，赫连敬池利落地下车，翻身上马，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和太医署那些走路摇摇欲坠的老头子们完全两个风格。 “殿下怎么样？是什么病？”简伊态度恭敬。 赫连敬池看了眼她，语气戏谑，“听闻皇子妃也懂得些医理，不知皇子妃有何高见。” 简伊知晓，这御医拿乔了，她态度依旧谦虚，语气和善，直言道，“简伊刚查看过殿下，但不知殿下为何头痛，还请赫连大人赐教。” 赫连敬池牵起嘴角，“原本听闻，皇子妃懂溺水救人之法，还会做出轮椅这等新奇玩意，看来不过是歪打正着，亦或是有人指点，实则也只是平平之辈。” 简伊掩面轻笑， 赫连敬池，“皇子妃笑什么？” 简伊声音轻柔，“大人所言极是，道听途说不可信，以貌取人亦不可取。简伊笑自己没看出，大人这等英挺伟岸的身躯之内，竟生得一颗比芝麻还小的妒嫉之心。” 赫连敬池剑眉紧锁，一双丹凤眼怒目圆睁，“皇子妃......” 简伊打断，“大人不必告知我殿下害了何病。大人是御医，自当为殿下的身体负责。如若殿下有什么不好的，亦是大人之过。” 说完，简伊催马往前，不再看他。 赫连敬池强忍住咒骂，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回头对平安公公道， “殿下脑中恐有血块，这也是殿下有失忆症的原因。今日长久乘马车颠簸，血块移动，导致殿下头痛。” 平安听闻，本就白皙的脸，更白了，“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赫连敬池摆摆手，“公公不用担忧，待到驿馆，下官煎两副药给殿下，连续服用半月，可慢慢好转。方才下官已给殿下服了散血丹，殿下睡下了，莫叫人去打扰。” 说完，他调转马头，走出队伍，等待自己的马车。 因萧霁月身体不适，车队行了一个时辰，遇到了驿馆，便停下了。简伊心中隐隐担忧，赶路第一天，便迟了，看来五日后到达，有点困难。得赶紧让萧霁月好起来才行，买鸭子，也势必要尽快。 到了驿馆，赫连敬池便开始煎药。萧霁月两大碗黑色的药汤喝完，便沉沉睡去。 从暮色初临，到月上柳梢，萧霁月一觉睡了三个时辰。 见其醒来，简伊急忙上前，摸摸萧霁月的额头，关切道，“殿下感觉如何，可还头晕？” 萧霁月抬手握住她的小手，眉眼尽是温柔，“好多了，怎么，担心我？” 他嘴角含笑，声音低沉，简伊心下一动，急忙收回手，他刚刚那句“担心我？”声音柔得似乎能滴出水来，敲得简伊心头砰砰直响。 “殿下可不能有事，”简伊脸颊微红，声音也轻柔很多，“是简伊带殿下出宫的，若是殿下有事，我只能提头去见母后了。” 萧霁月又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心，好多了。” 简伊试图缩回手，轻轻拉了两下，没拉动，便由他牵着了。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站在床榻边，一时不知要怎样才好。 “下午你想让本殿下看什么来的？”萧霁月见其手足无措，凝视她的眉眼又弯了弯。 “哦！”简伊将手探入怀中，拿出一张纸。一只手抖了半晌，也没有展平。 萧霁月松开手，简伊两手打开纸，“这是采买鸭子的方案，请殿下过目。如无问题，请殿下明日便派人去这几地买鸭。这样，我们和鸭军便差不多能同时抵达余杭。” 萧霁月看着，不住点头。“这位置距离，和鸭子价格可真实可靠？” “自然。我对过舆情图，距离上偏差不大。鸭子价格也可靠，是我的大掌柜提供的，他对大齐各地货品价格了如指掌。” 萧霁月满意笑道，“没想到你竟如此上心，好！我这便修书给各刺史。” 第59章 订购鸭子 夜阑人静，京城司徒府内灯火阑珊。书房内几盏手臂粗的蜡烛照得室内通明。 沈少钦站在桌案后，手里拿个小棍，嘴里小声吹着呼哨，逗弄着鹦鹉。 “主子，消息可靠。昨日确是六皇子妃请陛下亲临来乐，随行的还有谢尚书上。”刘社道，“现在六皇子夫妇已出了京，看看要不要......” 刘社伸手做了一个砍的手势。 “十五万两而已！”沈少钦转过身，“区区十五万两就乱了方寸？” 刘社低头拱手，“那就这么放过他们？” “自然不会，且先让他蹦跶着，”沈少钦指了指鹦鹉，“给我盯好了，他不是要办差吗？就让他一件也办不成。” “是！”刘社道。 沈少钦转身，手里把玩着逗鸟棒，“慕容尘那谈得怎么样了？他不会以为拿捏住一个北漠王子，写了个告六皇子妃的证词，便可以和老夫结盟吧。要让他拿出更多的诚意。” “小人会盯着他，他现在合作意愿强烈，只是他主子懦弱无能，什么都不想做。” “告诉他，燕国并不是段朝格一个皇子，让他尽快做出选择。” “是！”刘社拱手道，“属下先行告退。” “今日晚了些，改日得空，你再来给你姐姐上炷香吧。”沈少钦又道。 门外，沈慕枫听闻屋内脚步声，急忙闪身蹲到回廊阴影之下。待脚步声已听不见，他仍蹲了许久，他目光空洞，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本是想来和父亲说，也想去余杭郡看看，帮六殿下一起抗灾。他是六殿下伴读，亲如兄弟，这次只是六殿下失了记忆，没带自己。如若同往常一般，定要邀请自己同去的。 哪知，他来征得父亲同意，竟然听到这般对话。 他无助地站起来，感觉心口隐隐作痛，好似有两只手在向两方拉扯着自己的心。他的父亲，要给他的六殿下使绊子。不行，绝不能因父亲的一己私欲，便破坏抗灾。 沈慕枫望了一眼书房，转身离去。 萧霁月写了三封公文，分别给吴郡、晋陵郡、余姚郡的刺史，命其分别从苏州、常州、明州收购鸭子，鸭价十文一只，并分批运送至余杭郡。并下达死令，吴郡供二十万只，常州和明州各供十万只。 简伊看了看，“殿下，要写清运送的时间和注意事项，免得到得迟了，或死在路上。” 萧霁月瞪着简伊，眉眼都是不耐烦，“写什么注意事项！难不成要本殿下手把手教他们做事?”萧霁月用鼻子哼了一声，分别在三封信后又补上一句， “务必五日内送达，且活鸭数目不及者可补发一次，如时间延期或数量不及则以抗灾不利论处。” 简伊抽抽嘴角，果真居高位者不识民间疾苦，劝道，“殿下，常州和明州的鸭子，就算自己骑快马，也赶不来啊。” “那你说几日？”萧霁月大笔一挥，将时间涂成一个黑点，简伊急忙陪笑，指着道，“这里是七日，而这里是八日。” 萧霁月放下笔，扶了扶额头，“又开始头晕了。” 简伊急忙传来平安，“快传风行等来一趟。” 她自己则扶着萧霁月慢慢躺下，给他盖上被子，哄孩子一般，温柔道，“等等，等吩咐完风行他们差事，再睡可好？” “吩咐了也送不出去。”萧霁月闭上眼，声音透着倦意，“得方大人盖钦差铜印方可。” “啊！”，简伊惊呼，方大人有钦差印，那这人还不是跟着随便看看，简伊再看向萧霁月，他竟然关机一般，睡着了。 翌日早，萧霁月还没醒，简伊就拿着三封书信等在了方大人门外。 她正欲敲门，门便开了，方兴言衣冠整齐，站在门口。 “皇子妃这么早来此，可有事？” 简伊微笑，“方大人早，在下是来盖章的。” 简伊说着递过三封书信，不待方兴言邀请，便抬腿往里走，她进了屋，回头道，“方大人可进来慢慢看，如有问题，简伊可代六殿下解答。” 方兴言一脸惊诧，端着三封书信进了屋。“这是六殿下的决断？” “是的。”简伊回答，“关于这鸭子价格，数量，运输方式，本地储备，以及运输时间，都是经过估算的。不能保证准确，但偏差可控。”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方兴言消瘦清冷的面容满是笑意，“只是惊叹六殿下竟如此思虑周全。” 说着，他去床头捧出一个匣子，拿出钦差大印，敲了上去。 “事不宜迟，下官这就遣人去三个州府送信。” “有劳方大人！”说着，简伊起身告辞。 方兴言目送她离开，微微点头，待不见简伊的踪影，便在装大印匣子中拿起一个本子，记录起来。 辰时中，御医赫连敬池看过六殿下后，队伍继续启程。 京城。 骠骑将军府外，沈慕枫长身玉立，身边还跟着两个锦衣侍卫。不多久长孙贞烈走了出来。 “贞烈，我要去余杭，找殿下，帮其治蝗。你和我一起去。”沈慕枫道。 长孙贞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你去吧，我不去。” “为何？”沈慕枫着急，上前一步，就快要贴在他身上了，“你从那日大将军的庆功宴后，就变了。变得萎靡，你现在不去弘文馆，又不见我们这些人，整天闷在府里，做什么呢？” 见其目光灼灼，长孙贞烈移开了视线，“我爹说，长孙家已封了爵位，皇恩浩大，我若再继续留在弘文馆，或试图入仕或者成为武将，便是贪心。我爹让我打理家中的铺子等产业。” 沈慕枫越听越气，忍不住举起手点着他，“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于你爹而言，承袭十八代的爵位够了，但你呢？将来承爵的定是你大哥，与你有何干系，此时，你不该更多为自己筹谋吗？” 长孙贞烈没有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知道。但我爹让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该有的心思不能肖想。而我，只想让家人都开心。” “你呀你！”沈慕枫无摇头，翻身上马，“我先去了。你好好想想吧。如若这几日想通了，便来余杭找我们。” 第60章 坐地起价 六日后，萧霁月一行终于到了余杭郡的余杭县。 余杭郡从刺史、别驾、长史，到县令、县丞等，几乎所有官员都列队迎接。 萧霁月气色好了不少，见到如此多官员迎接，心里美滋滋的。 “下官引领而望，总算是盼来六殿下和方大人。”余杭刺史毕先道，说着，他目光游动，落在简伊身上，“这位可是六皇子妃？” 简伊点头，“刺史大人，正是在下。” 毕先两眼放光，多日来不眠不休捕蝗，他的眼眶已凹陷，两只眼睛死水般枯槁，而这一刻，他眼中闪耀着光，深深一拜，“下官感谢六皇子妃送来的消息。两日前吴郡的一万鸭军已到，下官已按皇子妃的命令，分队放养于农田，并有专人记录猎杀情况。鸭军抗蝗，效果卓着。” “刺史大人不用言谢，这都是殿下的意思。只是舟车劳顿，殿下旧疾未愈，让简伊代劳而已。”简伊道。 毕先不住点头，又看向萧霁月，“殿下，蝗害肆虐，现在鸭军数量有限，不知何时还能有鸭军陆续到来。” “怎么，只到了一批鸭军，这两日，吴郡都没有鸭军到来吗？”萧霁月皱眉。 “没有！下官也以为连日会有鸭军到达。”毕先道。 “可能有状况了，如若真如此，方大人的人也快要回来报信了。”简伊道。 “毕大人，殿下和诸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歇息，用过膳再说。”旁边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道。 毕先点头，“曹别驾，有劳你招待各位大人，在下还要去田里组织捕蝗。” 毕先又对萧霁月等人道，“各位大人请移步县衙用膳。下官先行一步。” 说罢，他带着几人离开。 简伊等一众人，随着曹别驾去了余杭县县衙。饭菜已备好，别驾曹胜人尽地主之谊，招待大家用餐。整个用餐过程，极其热情，从旅途见闻，到余杭风景特产，大谈特谈，就是没有说过抗蝗的情况。 众人听着，礼貌附和着，都不多言，只有简伊对他的每一个话题都表现出好奇。 “既然皇子妃有兴趣，下官明日可带殿下和诸位大人去走走，余杭运河，钱塘大江都别有一番景致。还有集市，那里的小玩意应有尽有，皇子妃一定不会失望。”曹胜人语气轻快，热情如火。 “咳咳！”方兴言轻咳一声，脸色不悦，“明日，还需去田里勘察蝗害情况。逛集市这些事，还是等些日子吧。” 曹胜人看看简伊和萧霁月的脸色，转而又看向方大人，“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田里鸭军有限，就算值守，也用不得那么多人。所以，下官才想着带各位大人松快松快。如若过些日子，鸭军到齐，怕是有得忙了。” 简伊心里泛着嘀咕，现在蝗灾当前，他们远道而来灭蝗，不该以此为重吗？这曹别驾总是拦着他们，怕是别有用心。于是，她忽闪着大眼睛，悠悠开口，“曹别驾说得也在理，不差这一天。” 方大人面露怒意，又狠狠瞪了她和曹别驾一眼，正要开口斥责，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侍卫风尘仆仆地进来，跪地道， “启禀六殿下，方大人，苏州鸭军有变，恐怕无法抵达。” “什么？”萧霁月和方兴言同时问道。 “第一批鸭军发出后，原本第二日可再发一万鸭军。但吴郡刺史却迟迟不发。属下找其问原由，起先吴郡刺史总是借故不见，后来属下着急，硬闯了他的衙门府邸，他才说，无法筹集到鸭子。” “为何筹不到鸭子？”简伊挑眉，“苏州郡背靠苏北，很多个县都有鸭子，怎会筹集不到？” “属下也是这么问的，”那侍卫声音沙哑，嘴角干裂，一路疾驰，顾不上喝一口水，“吴郡刺史说，鸭弄知朝廷收购，坐地起价，原本卖十文一只的鸭子，竟开口要五十文一只。二这十九万只鸭子，怕是要四万两银子，超支太多，他做不了主，属下特赶回来报信。” “岂有此理！”方兴言用力拍下桌案，“这是朝廷要的救命鸭，给他们十文钱一只，定是不会亏的，吴郡刺史竟然允许他们坐地起价。” “他必然是故意为之！”萧霁月眯起眼，藏不住眸光中的惊涛骇浪。 简伊轻笑，“殿下莫气，方大人莫急。殿下此前书信有言明，如果鸭军晚到，或是少到，便按办事不利处置。既然吴郡刺史如此不堪用，那就即刻禀明皇上。” 萧霁月点头，“我待会就写折子，参他一本。” “但鸭子的采购耽搁不成。怀成，我这就修书一封给吴郡刺史，五十文一只，朝廷也要！”方兴言怒道。 “方大人，怕是消息送到后，五十文一只也买不来？”简伊笑言。方兴言突觉醍醐灌顶，心下了然，可不是吗？这明摆着是有人暗中作梗，就是不让他们尽快拿到鸭子。 方兴言捋着花白胡须，“就算买不来，老夫也要修书一封。” “备笔墨，本官这就修书一封！”方兴言吩咐。 曹胜人急忙遣人准备，方兴言又道，“明日里，在座诸位请随本官一起前往农田，鸭军不在，我们就人上！” 曹胜人听闻，胖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了，他看向简伊，“六皇子妃......嗯......方大人如此交代，那明日下官怕不能陪您转余杭了。” “哪里？”简伊说着，看向萧霁月，眼中睿智差点溢出来，“方大人去田间便是。六殿下身有旧疾，经不起风吹日晒的折腾，我们就在余杭的集市小转一下，殿下还要好好修养身子。” 曹胜人听闻，连忙点头，胖脸笑得如开花大饼，分外喜庆。 “你......你们......”方兴言没料到简伊如此，气得胡子上下忽闪，他站起身，指着简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方大人勿恼，”简伊说着，脸上还是那无所谓的笑，“您是此次抗蝗灾的钦差，催缴鸭军也好，去田间人工捕杀也好，都由您说得算。殿下这几日头痛，太医也说许是脑里有血块，需要静养。” 说着，她又看向赫连敬池，“赫连大人，您说是不是？” 赫连敬池看着她，嘴角扯起一丝不屑，没有回答。 方大人放下微微颤抖的手，道了句，“你们如此为事，不足与谋！” 转身带着随从离开。 第61章 棋手对弈 酉时，接风宴结束。萧霁月等人宿在余杭县衙后院。 萧霁月和简伊住进了正房，这原是余杭县令的住所。简伊先是请御医给萧霁月诊脉。赫连敬池进去好一会才出来，离开时，依旧什么也没说，鼻孔看人的那副高傲模样。 见他没交代平安取药，而是径直走了。简伊便想问上几句，可没等简伊说话，他快步离开。 简伊跟着他，却越落越远，他过了大厨房，便不见了踪影。 简伊见厨房中有灯火，本想进去问一问，便听屋内二人说着话。 “曹大人吩咐，盯好他们的行踪。再有你明日亲自去商行走走，眼下京城来了人，还搞来那些鸭子，你去敲打敲打，别让那些人倒戈了毕先才是。这些商贾之徒，最是见利忘义。” “嗯，小人知晓。” 简伊提起气，脚步放得更加轻盈，快步往回走。她走进房间，萧霁月正靠坐在床上。 “殿下可好些？御医怎么说？” “说先停几天药，看看情况。”萧霁月道。 简伊走到妆台前坐下，开始拆自己的头饰，心里还想着那两人的对话。 “皇子妃明日有何安排？”萧霁月看着她，眼里透着审视。 “上午去集市。”简伊停下手里动作，转头看他，“殿下一起去，且要玩得尽兴才好。下午没事可做，可让曹别驾搞个茶话会之类的，把余杭县的富商、乡绅等都召来。” 简伊眼神明亮，态度一本正经，萧霁月便知晓她憋着主意呢，“方才你故意说不去田间的？” 简伊点头。 “自然。殿下不觉得曹别驾行事古怪？不，应该说，除了刺史，余杭的官员行事都透着古怪吗？”简伊起身走到萧霁月身边，拉过椅子坐下。 萧霁月抬眼，淡淡道： “不足为奇，曹别驾用意了然，若毕先若控制不住灾情，余杭刺史的位置，或许就是他了。” 简伊冷笑， “他？整日只会媚上巴结，手段却拙劣得很。他那点心思，谁看不透？哪个权贵会真抬举他？” “或许他以为自己可以。又或者，有人给了他这样的信号。” “殿下也认为幕后另有其人？殿下觉得会是谁？”简伊挑眉。 “谁知道呢？蝗灾这盘棋，可不止咱们一家在下。”萧霁月说着，凑近一分，烛火摇曳，简伊一双黑眸似暗夜中的星，他抬手，拔下她的发簪，青丝如瀑，滑落肩上。 简伊心头一动，双颊发热，低垂双眸。 “不早了，睡吧。”他道。 简伊抬眼对视他的双眸，似乎被烫到，急忙收回视线，接过他手中的发簪，走向妆台。 “殿下是说三殿下。”简伊还感觉双颊隐隐发烫，但声音已镇定如初，“皇子封王在即，殿下若此次灭蝗成功，必会在封号和封地上占了先机，但如果殿下办砸了，三殿下什么都不需做，亦能排在殿下前头。” 萧霁月凝望她，拍拍床，笑得宠溺，“好了，我这冰雪聪明的皇子妃，赶紧睡觉吧。” 简伊闻言，红了脸，吹熄了案头的蜡烛。 第二日，简伊推着萧霁月逛集市，因着蝗灾肆虐，百姓大都随刺史灭蝗，集市上除了店铺开着门，只有寥寥数个摊位。不到半个时辰，便逛完了。简伊又推着萧霁月，沿着乡路前行，没走多久，前边便是田地。 “前面就是田地，殿下，臣妾推您过去看看。”简伊道。 “好！”萧霁月点头。 曹胜人有些懊恼，心道怎得又要去田里，早知道就该给他俩摆一个大集，让他俩耍到天黑。 一行人到了田边，只见百姓三五成群，皆用布蒙脸，带着斗笠，手里拿着带把的网兜，并列前行。田地边，还有几个大坑，有几个坑正在着着火，几个人守在坑边，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殿下，这里空气污浊，下官也未准备遮面布，不若早点回去。”曹胜人道。 “回去！”萧霁月手帕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吩咐道。 一行人便折返了。 “曹别驾，这田间尽是蝗虫，气味实属不好，殿下头痛未愈，不宜来此。”简伊道。 曹胜人急忙点头，“是下官考虑不周，还请皇子妃见谅。” “但这蝗灾六殿下也不能置之不理，不如下午办个茶话会，约上一些商贾乡绅，聊下灾情和百姓疾苦。”简伊说着，凑近道，“殿下奉旨来抗击疫情，也是要实时呈折子跟陛下汇报的。” 曹胜人肥腻的脸上漾起笑容，“下官明白，皇子妃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保管让殿下满意。” 午后，曹胜人亲自来请人，他专程包了余杭茶楼办茶话会。 萧霁月二人一到，便见庭院中方桌林立，其上摆满了精致的瓷盘，瓜果小食，应有尽有。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庭院一角的曲水流觞亭中，十几个锦衣男子在闲聊。见他们到来，那一众人纷纷出了亭子，上前施礼问安。 曹胜人将萧霁月和简伊二人请到上座，待二人坐下，众人才纷纷入席坐下。 “各位，在这余杭，都是做什么的？”萧霁月开口，闲话家常。 ...... 聊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霁月抬起手，扶住额头，一副不舒服的样子。简伊忙道： “殿下！可是头痛症又发作了。” 萧霁月闭着眼睛，微微点头，“本殿下要先回去，叫御医瞧瞧。你在这里调查民情，今晚还要上折子给父皇。” “不行，臣妾先送你回去。”简伊慌道。 曹胜人上前，忙道，“下官送殿下回去，并即刻找御医。皇子妃放心，保证六殿下安好。” 萧霁月点头，简伊看向他，二人目光交汇，心下自有默契。 简伊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就等着瞧好吧，今日定会让这些人都服服帖帖。 第62章 私人购鸭 待曹胜人、萧霁月出了门，简伊站起身，在庭院中走了一圈，她扫视众人，一改温润口吻，“诸位不用去田里抓蝗虫，来这茶话会便可灭蝗了吗？” 众人听闻讶异，方才聊得不是挺好吗。 “皇子妃何意？”一长须飘中年男子道，“若不是曹别驾命余杭行会的都来，我等皆有生意操持，怎会来这里？” 说话之人，正是行首，刘正阳。 “刘行首？”简伊看向男子，“本妃请问，若是曹别驾不命你来此，这个时间，你会做什么？” “自是打理店铺，核对账目，检查货物。我等草民，亦有很多事要忙。”刘正阳语气不善。 “很多事忙，就是不会去田间灭蝗。是不是？”简伊踱步，挨个看众人，“我听闻刺史大人有令，每家每户，都要配合灭蝗。” “我们每家店铺，都派了伙计去。”另一个年轻人说。 简伊看着他，“若没记错，这位是四海粮铺的孙少东家。” 孙庆点头，“正是在下。” “我且问你，你们粮铺几个人去灭蝗？而你，又在忙些什么生意？可是打算，待余杭早稻颗粒无收，好从周遭郡县贩些粮食过来卖啊？” 孙庆俊脸微微涨红，“我们粮铺去了两个伙计，这是按官府要求办的，没什么不妥。至于粮铺的生意，小人不便透露。” 简伊敛笑，“我且告诉你等，大灾之年，粮价必是天家说得算，休打算发国难财。” 见众人神色凝重，又道，“不管你们之前听到什么谣传。但本妃明确告诉你们，就算毕先下课，余杭刺史也轮不到曹胜人！” 啪！ 杯盘落地的声响，简伊循声望去，一个小伙计脚步匆匆地离开，简伊大声道，“拿下！” 庭院四角，突然出来一些带刀侍卫，拿住了伙计。小二儿被拎到简伊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忙磕头，“小人什么也没听到，小人也没想给曹别驾报信。” 简伊蹲下，伸手拍了拍伙计苍白的脸，一脸凶恶，“本妃只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那小二儿一听，白眼一翻，晕死过去。简伊向风行抬抬下巴，风行便带人上前，拉着脚，将其拖了出去。 再次看向众人，却见一个个都低着头，面色生了胆怯。简伊大声道，“殿下身体有疾，却还请了这差事，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众人不语，简伊继续，“不妨告诉你们，这次抗蝗，必须成功，这关乎殿下的名声。六殿下的名声，和曹别驾的仕途，孰重孰轻，你们自己权衡。” 刘行首听闻，拱手上前，“小人必当全力抗蝗，我相信所有商家亦会如此。” “大家说对不对？”说完，他又问众人。 “对！” “我等责无旁贷！” “原本我们也想捉蝗虫的，只是县令孟大人三番五次找我们，让我们待在店里，不可去田间。” “就是！还恐吓我们，说皇灾之后，刺史必将为曹大人，如若我们抗命，后面在余杭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 气氛越发高昂，简伊满意，“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到曹胜人耳朵，看到方才那个小二儿了吗，那便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我等自当不说。”刘行首道。 “那便好！既然大家都认可应全力灭蝗，就要拿出诚意来。”简伊顿了顿，抬起手，乌恩递上一个本子， “这是去年的税收账册。我昨日从府衙拿的，如假包换。”简伊道。 “可是让我等捐钱？”刘行首问道。 简伊轻摇头，“我看了大家的缴税，都不少银子。我这里给大家一个承诺，如若能配合我抗蝗害成功，这里所有人，明年的赋税，减免一半。而贡献最大的前三人，减免赋税两年。” 现场哗然，本以为简伊要薅他们羊毛，没想到，竟画了一个饼。 “怎会有这样的好事？皇子妃还是先说条件吧？”孙庆道，他表情严肃，毫无欣喜。 “孙少东家是聪明人。”简伊笑道，“条件就是配合官府，以私人名义，去苏州购鸭。” 简伊又道，“这里已按往年缴税情况，为各位分派了购鸭数量，我不管各位用何方式，以何价格购买，每只鸭子，朝廷贴补20文。等鸭子到了余杭，清点好数目，我会即刻付银子。” 大堂静了片刻，便窃窃私语起来。 “这价格公道，我们东家多年在苏北贩农产品，往年鸭子一只最多十文钱，运费也就一文。” “难不成还会赚？” “不见得，这么多家人采购，势必会抬高鸭子价格。” ...... “提醒各位，此前六殿下发了朝廷文书，吴郡已送了一万只鸭子，但后续的十九万只鸭子，吴郡刺史却要五十文一只。这是朝廷各州府的博弈。诸位购鸭，乃生意人的行为，并非为朝廷灭蝗所用，如若直接运送余杭不易买到，可选周边地收货。诸位可懂我的意思？” 简伊说着给乌恩个眼色，乌恩便将契书一张张放在了桌上。 “诸位可过来看契书，里面还有细则。如无问题，便可来签字画押了。” “若不想签此契约，将如何？”众人中，一个老者上前，“老夫做生意喜欢由着性子，不喜欢被强迫。” 老者两鬓和胡子皆花白，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拐杖。 “张老！”刘行首道，眼里满是劝诫。 简伊笑言，“张老未看契书，怎知条件会苛刻？” “你和曹胜人并无区别。老夫今日来此，亦不是屈服曹胜人的淫威。只是想看看你们这些狗官要耍什么把戏。” 狗官？这老头子真敢说，众人皆屏住呼吸，张老花却抖了抖花白的胡须，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简伊上前，眯起大眼睛，故作凶相，“诸位不想签的，便要委屈几日了。县衙大牢已腾出几间牢房，可过去暂住几日，等六殿下这边除了蝗害，才可出来。” 众人不敢劝谏，都去找自己的契书，从头到尾读来，未见苛刻条款，便都麻利地签字画押。 “大家都不用签！出事老夫顶着”张老拐棍点地啪啪作响，却拦不住众人，气得胡须都要竖起来。 “确实没有苛刻条款。” “合情合理。” ......众人议论着。 张老逐渐消停下来，满脸狐疑，蹒跚着走向自己的契书。 他用手点着，睁开那双老花眼逐字逐句地看，直到最末，一滴清泪流下，填满皱纹的沟壑，缓缓地，他伸出颤抖的手，亦按了手印。 “真的是来抗疫的。” 第63章 沈公子驾到 待曹别驾匆匆赶来，茶话会已散场，不见一人，就连之前赏了银子，帮忙盯梢的店小二也不见了踪迹。他不知情况，便打算去找人问问。 简伊乘马车回衙门，路上得到消息，一艘北面来的大船，在运河搁浅了。想到过几日鸭军要水路入余杭，简伊忙前往运河口处理。。 到了运河口，却见萧霁月在渡口，平安推着轮椅，旁边还跟着御医赫连敬池。 运河两岸，已聚集不少百姓，他们皆用布包裹头脸，应是灭蝗中，得空来看热闹。 余杭刺史正在对岸，指挥着衙役。 “什么情况？”简伊问道。 萧霁月没有看他，仍紧盯着大船，“怕是河道长期未清，以往经过的都是小船，这艘船太大，便搁浅了。” “这运河常年跑船，怎会有人不清楚要用多大的船？”简伊皱眉，“得派人把船拉走，别妨碍过几日鸭军入境。” 萧霁月抬眸，嘴角一牵，“都谈妥了？” 简伊点头。 “快看！” 二人正聊着，突然有人大叫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船上正缓缓放下五条小船。每条小船上各有一人，撑着桨，让小船首尾相连。接着，大船上又缓缓伸下来五块长长的木板，另一端缓缓放下，终落在小船上。紧接着便是嘎嘎嘎的叫声。 竟然从大船上沿着木板，摇摇摆摆地走下了大群大群的鸭子。 “鸭军！”有人高呼！ 很快，五根木板上皆有鸭子走下。鸭子排着队，嘎嘎叫着，摇摇摆摆。 岸边不由得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快去渡口接鸭子。”毕先喜出望外。 萧霁月微眯双眼，只见大船的甲板上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负手而立，看着鸭军下船。落日的余晖洒在船上，鸭群上，还有他的脸上。简直是最美的风景。 那人也见到了萧霁月，他使劲朝他们挥手，他逆着光，脸是黑的，萧霁月看不清是谁，但简伊一眼便认出，是沈慕枫。 “沈慕枫？他怎么来了？”简伊道。 萧霁月定睛去看，终于认出来了。 沈慕枫就这样站在夕阳下，接受岸边百姓的喝彩，直到鸭子大军慢慢悠悠地都下了船，他才信步下船。 毕先带着人，忙活好一阵，终于将鸭子分队，赶到田里。饿了两天的鸭子便欢快地吃起宵夜。 沈慕枫摇着折扇，站在地头，看着鸭群吃饭，内心痛快。 “殿下，后面有这等好玩之事，定要叫着属下哦。” 萧霁月笑道，“往后定然叫你。这次亏得有你。” 沈慕枫得意，“殿下过誉了。属下走了苏北几个地方，那里有水田，鸭子家家户户都有。只是当下吴郡有禁令，个人贩运鸭子，规模不能超过万只。属下这一趟，也只能购得一万只。” “为何不能过万只？”简伊问。 “在下没去官府问，不知确切说法。但卖鸭的说，官府通知要留着大部分鸭子等着朝廷征调。” 简伊轻笑，吴郡刺史却是个滴水不漏之人，又问，“沈公子这批鸭子运过来，花了少多银钱？” 沈慕枫伸出手，好一顿掰手指，才道，“不到五千两，二十文一只鸭子，二百两的人工，还有一百两的货船。” “沈公子手段雷霆，潇洒多金，不愧是名震京城的贵公子。”简伊夸赞。 沈慕枫很受用，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怎得想到去吴郡带鸭子过来？”简伊问，大眼睛盯着沈慕枫，看得他好不自在。 “那日我到余杭，恰巧看到两位大人在田间争抢鸭子，想着如有自己的鸭军，岂不是威风得很，便自己带来一批。”沈慕枫说得掷地有声，差点自己都信以为真。 其实，那日赶路他在路上遇到父亲的亲信唐久，他正往吴郡送急报。二人中午小酌，他便趁机偷偷看了送往吴郡的密信。父亲大人命吴郡刺史，不管用何种方式，不可再向余杭运送鸭军。 唐久走后，沈慕枫胸口便压了一块巨石，他不知到余杭能做什么，索性，改道吴郡苏州。一到苏州，便急不可耐地买了一批鸭子装船驶向余杭。 “这鸭军，可是本公子花了大价钱做得脸面。明日，我便亲帅大军，把蝗害杀得片甲不留！” ...... 当晚，几人去了余杭茶楼用饭。回去的路上，沈慕枫微醺，喋喋不休起来， “怕是回去，我爹又要骂我的。” “这一大笔银子，我只付了五百两，写了五千两的欠条，让人给我爹送回去。” ...... 萧霁月出言安慰，“莫怕，父皇若对你有嘉奖，司徒大人便不会为难你。你带鸭军来支援之事，方大人的奏本已在路上了。” 几人回到县衙，大堂内烛火通明，有人正在议事，正是毕先、曹胜人等人。 “给沈公子安排一个房间！”萧霁月吩咐。 曹胜人忙抢先一步，亲自来搀扶沈慕枫，并叫上两个衙役，一同去了后院，给沈慕枫安置屋子。 “吴郡刺史如何说？”萧霁月看向方兴言。 烛光照着方兴言花白的头发，他面色憔悴，轻哼一声，“明日便会有消息。六殿下今日玩耍得如何？” “还不错！”萧霁月含笑点头。 方兴言不屑，胡子抖了抖，毕先急忙道，“方大人勿恼，这里怕是有误会。今日余杭商行几个老板都找了下官，说愿意以私人名义购鸭，下官听闻，是下午和殿下喝茶之后的决定。想必是殿下促成的。” 方兴言转过头，问道，“真有此事？” 萧霁月微微颔首。 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抵是曹胜人回来了，萧霁月便问， “方大人昨日可写了折子？” 方兴言又哼了一声，“自然！所有事情均一一奏报陛下。谁在田里灭蝗，又是谁在集市闲逛。” 曹胜人进屋，便见二人剑拔弩张。他干笑几声，龟缩到角落。 第64章 鸭军集结 翌日早，萧霁月和众人去了田间。如今，沈慕枫又带来一万鸭军，余杭县田间，灭蝗战斗力提高一倍，官差和百姓备受鼓舞。 简伊则带人去运河之畔拉大船。她要尽快清理好河道，给后续的鸭军扫清障碍。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大船硬生生地被拉到了深水区，返回吴郡。 时至中午，又有好消息传来，余姚郡明州的海鸭舰队已到，正改道乘坐小舟入余杭。 余杭刺史毕先听闻，抖掉身上的蝗虫灰，拿起腰间铜铃，摇动起来。 片刻后，先锋营一百号人聚齐，“诸位，即刻随我去海港接应！” 傍晚，千叶小舟往返入海口和运河渡口，撑船的渔夫喊着号子，彼此招呼着，长史李其已带都护队伍等在渡口。运河两岸，皆是百姓。一船船鸭子大军，顺流而下，千帆过境，甚是壮观。 直至夜幕降临，临河两岸亮起灯笼火把，运河上的小舟亦首尾挂了灯笼，忙了近两个时辰，两百个鸭军都护手里的黄旗，才尽数插在了既定的田野里。 毕先的接收安置，周密有序，待鸭军都安置到农田，他又查看了一圈，等一切完成，天已蒙蒙亮。 县衙后院的一间偏房，方兴言坐在如豆的灯光下，笔悬在折子上“吴郡刺史”四字上迟迟未落。他离京八天，今日悬着的心才微微有些着落。只是这吴郡的鸭子，还迟迟未到。 正踟蹰着，门外传来叩门声，“大人！吴郡来了消息。” 方兴言将密函压进桌案上的书里，道了声，“进来。” “大人，这是吴郡的文书，小人看过不敢耽搁，即刻赶回。”亲信杨辰道。 方兴言展开信签，凑近烛火，“八十文？他吴郡刺史当朝廷是冤大头吗？” 他声音颤抖，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去告诉吴郡太守，十文一只，三日后若见不到十九万鸭军......便以抗灾不利治罪论处！” 杨辰点头，即刻消失在晨雾中。 方兴言又拿起笔，寥寥几笔，写完了折子： 蝗灾紧急，今集结十二万鸭军列，明日可除蝗百里，月内可控蝗灾。余杭刺史毕先，夜接十万鸭军而方寸未乱，臣观其计划缜密，布阵有章，实乃干吏。六殿下购鸭运筹帷幄，纵观大局，方解吴郡无鸭之难。 唯吴郡刺史，初称鸭五十文，臣忍辱应之，复抬至八十文。此乃不顾国难而行不义之财，臣请陛下斥之，赦令十钱征鸭。望圣上明鉴！ 待完成，又誊写一份给丞相颜勤。 黎明，奏折已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晨曦破晓，萧霁月和简伊到了田里。鸭军正吃早饭，一只只脚步轻快，边叫边吃，场面热烈。旁边，全副武装的农人围拢在一起，像是在开会。 “那是沈公子？”简伊指着一包裹了头脸的锦衣男子问道。 正说着，那人挥舞着小竹竿，也朝他们看来，颇有统领千军万马的气势。 “殿下来了，看我的沈家鸭军，威武不？”那人正是沈慕枫，说话间，已向二人走来。 “威武！”萧霁月笑言，又道，“没想到你这么早。” 沈慕枫一把扯下裹脸面巾，神色骄傲，“属下昨个接了李长史的战书，看谁的鸭军灭敌更多，属下下了百两赌注。自然要勤勉。殿下可愿押宝在属下身上？” 萧霁月看着他，点头，“自然！” 自打见沈慕枫带鸭军来，他对沈慕枫便有改观。前几日在弘文馆的相处，虽然沈慕枫唯自己马首是瞻，但他听课溜号，功课平庸，谈起策论一副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疾苦模样，典型的世家纨绔。而今，却也能为百姓做一番事。 “殿下不要随意押宝。”简伊道，“殿下可是忘了，臣妾已和商行老板约定，今年灭蝗如往年龙舟比赛一般，可许前三甲个好彩头。商行的鸭军还未到，可不能随意押宝。” “其他鸭军未到，殿下才更该压我沈家军的！”沈慕枫甩甩头，故作风流样。 “慕枫既能第一时间帮我解困，无论怎样，我都要压他的宝。”萧霁月正色，“如若灭蝗成功，父皇有赏，本殿下愿与你同享。” “好！”沈慕枫握拳，朱唇皓齿，笑得开怀。 灭蝗比赛的消息，很快传遍田间地头。毕先之前任命的鸭军督导各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帮鸭子一起吃蝗虫。 时至中午，好消息传来，晋陵郡常州的十万只鸭子，已入余杭郡境内。由一千两百贩夫走卒车推肩挑，风尘仆仆而来。 毕先又一番雷霆行动，派出都护队伍无缝接收。自此，二十万鸭军分布在余杭郡四县的田间，任蝗虫繁衍极快，也狠狠地控制了蝗灾规模。 翌日，运河上又陆陆续续，星星点点地来了些船。皆为余杭商行的各东家私人从苏北各地以各种名义购来的鸭子。前后三天，即到来十三万之多。 这天傍晚，夕阳笼罩田野。三三两两的牧鸭人，惬意的鸭群，一幅岁月静好画面。 头戴斗笠的方兴言坐在田埂上，望着眼前， “这场战斗该要结束了。” 毕先一身农夫打扮，开口道，“殿下、方大人，下官按皇子妃给的法子，每日记录每日灭蝗数量和鸭军状态，根据记录的数据，初步估算，按当下三十五万鸭军在田的灭蝗速度，最多八日，蝗虫必灭。” 方兴言点头，“甚好。只是这一季春粮，所剩无几，收成怕也要减七八成。老夫担心，在下一季粮食收成之前，百姓可有过活之法？” “抗灾银子本殿下亲自操持，虽未结账，但每一笔都有记录。当前账目看，即便收成骤减，施粥救济三五月，支撑到下季收割，不无可能。” “蝗灾清除后，鸭军的安置也要考虑”简伊道，“如果安置得好，还能赚些银子。” 众人点头。 几人正聊着，忽闻一人高声道， “不好了，沈公子，大事不好了。” 沈慕枫急忙站起身，“何事惊慌。” 来人正是沈慕枫手下的都护，“沈公子，咱们的鸭军，好多都口吐白沫，站都站不起来了。” “什么？”沈慕枫起身，几个健步来到都护身边，“去看看。” 众人亦起身，向鸭子奔去。 第65章 孟县令殒命 两个时辰前。 余杭县孟村的一户农家院子，县令孟德本一身便服，正在院中谈话。 “曹大人，此事不妥。” 眼前的男人亦着常服，身材圆滚，如若不仔细瞧他那白嫩的皮肤，倒是像个屠户。而此人正是曹胜人。 曹胜人目光带着狠辣，“有何不妥？若不做，他们必成事，到时候可不是没咱们什么事这么简单，你想想，往后的日子可会好过？” “不至如此，下官行事小心，断不会漏了风声。”孟德本低头，微弓着背，谦卑恭敬。 “糊涂！箭在弦上，容不得你回头了。”曹胜人声音更加低沉，“也没什么危险，就是村口那条小溪，把这个东西倒进去，其他就等着看好戏就行。” 曹胜人说着，拿出一个小纸包，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孟德本声音发颤，手亦微微发抖，不敢去接。 “放心，死不了人，只是鸭子喝了水，就......”曹胜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孟德本一惊，颤手打翻了药包。 “没用的东西，”曹胜人怒骂，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道，“只要倒入那溪水，和村口土地庙里的井里，就大功告成，你竟然吓成这样，真不中用！” 曹胜人捡起药包，哼了一声，“你若不敢去，我曹某人亲自去，记得管好你的嘴，胆敢透露分毫，必将全家性命不保！” 说罢，他站起身，朝后门走去。 曹别驾走了好一会儿，县令孟德本仍呆站在原地。 “爹爹，爹爹，来陪玉儿读书呀。”他七岁的儿子孟玉从房间走出来，拉着他的手，摇晃起来。 妻子王氏紧跟着进了院子，“玉儿，来娘亲这里，你爹有公务在身，切莫打扰他。” 玉儿瘪了瘪嘴，跟着王氏进了屋。 孟德本看着妻儿的背影，心里泛酸，眼角一滴泪滚落。 他突感茫然，不知何时，事情竟已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原本只是听了曹胜人的怂恿，想借着蝗灾待曹胜人坐上刺史之位，自己这个多年的同窗亦可奔个更好的前程。 可哪知，如今却要做罔顾百姓疾苦，阻止灭蝗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这让他孟德本如何做得出？不行！不能做！亦不能让曹胜人做。 “阿莲，我出去一趟。”孟德本向屋内喊了句，便匆匆出门。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孟德本大步向前，妻子温软的话音亦如往日回荡在身后。 孟德本奔向小溪，他走的太急，跌了几个跟头。终于到了小溪，张望一圈却不见曹胜人的影子。 他走到溪边，捧起溪水喝了一口，溪水清甜。他不知道有没有毒，便一口接一口，大口喝起来。 “哎，那不是孟县令吗？上游放鸭子呢，他怎得就直接喝这溪水？”一个农夫道。 “可不是吗？”另一个年轻农夫道，继而向孟德本喊话，“哎，孟大人，鸭子在上游洗脚呢，现下可不好喝水。” 孟德本恍然，他急忙起身，沿小溪向上游跑去。跑了好久，直到溪流源头翡翠山脚，也没见曹胜人。 他颓然跌坐在地上，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只是走着走着，不经意间就走到了村口破败的土地庙。 “再留一些放到村口土地庙里的井里。”耳边响起曹胜人的话，他没有多想，鬼使神差地进了土地庙，他绕过庙堂，径直来到后院的水井。 “你来了！” 孟德本抬头，便见曹胜人坐在井边的枯树下。 “你在溪水里下了那东西？”孟德本见曹胜人嘴角噙着笑，眉目间一股笃定之色，他不由自主地上前，抓住曹胜人的胸襟，怒喝， “你在溪水里下了那东西！” “你不是人，我和你......” “啊......”一声惊叫过后，便是噗通一声。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从枯树上飞起，“啊......啊......”地叫了两声。 曹胜人掸着褶皱的衣襟，嘴角牵起冷笑，抬腿向庙堂走去。 “没用的东西！你的使命完成了。” ...... 简伊随众人到了鸭军出事的现场。 从小溪边，直到田里，一路上都是躁动不安的鸭子，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嘶哑鸣叫，满地尽是带着腥臭味的绿沫鸭屎。 衙役和都护已驱赶分离生病的鸭群，几个农夫抓着正在呕吐的鸭子查看。 “大人！”见众人来到，为首的人过来回禀。“鸭子像是中毒了。” 众人围拢上前，抓着鸭子脖颈的男子，紧抿双唇，抠了一把鸭子的呕吐物，在鼻前嗅了嗅，点头， “错不了，定是断肠草毒。”说着，又将手递给旁边的老者。 老者亦闻了闻，“确实！老夫养禽多年，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几次，鸭子误食断肠草，起初就是这个样子。” “可有解毒之法？”方兴言问。 “有！以独一味为引，用紫花地丁和金银花藤蔓，煎水后服用，可解此毒。” “快！派人快马加鞭，将余杭所有药铺的紫花地丁和金银花藤曼都找来，煮水！”毕先吩咐。 几个差役闻声应是，分头去找。 “鸭子是怎样中的毒？可有吃草？”萧霁月问。 “没有！”一个都护道，“今日同往常一样，只食用了蝗害，吃完好好的，方才还去溪边喝了水。没想到，这会儿就这样了。” “喝水？”萧霁月重复，他目光对上简伊，简伊点头，“快传令下去，禁止鸭军喝附近几条小溪的水。” 毕先听闻一惊，“殿下的意思是，溪水有毒？来人，快去请大夫，哦，等下，去衙门请赫连大人！” 正等着，一人急报， “大人，不好了！西边田里，又有鸭军出事了。” 简伊听闻，心道不好。怕是这几处的水源，都被投了毒。鸭军，可万不能再有事啊。 第66章 鸭子中毒 简伊上前，“毕大人，请即刻追派人员通知所有鸭军当下皆不可饮水。再派人把余杭县内所有小溪、井，凡是可以喝的一切水源，都打盆水过来，等太医查验，切记，小溪要分段取水。再有，通知所有的百姓待命，等药到了，所有人家一同熬药。” 不多时，赫连敬池到了。 他查看了几只鸭子，也检查了呕吐物。 “如何？”方兴言问，声音急切。 赫连敬池摇头，从药包里翻出小瓷瓶，倒了一点粉末在水里， “此乃绛珠变，为赤霞藤蔓所制，如遇到断肠草，会吐出黑色毒蛇。” 正说着，水面升起一层赤金色泡沫，水底渐渐显露出黑色絮状线条，随着泡沫翻滚，黑线摇动，宛如毒蛇游动。 众人色变，赫连敬池微微一笑，“此水却有断肠草！” 很快，陆续有人从周边的溪流、水井取回水来。赫连敬池便一一检验。果真，还有其他水源检出有毒。 “来人，各水源，增派两人看守！”毕先吩咐。 天色暗了又暗，还有水源陆续送来，众人正忙着检查水源之时，一声大叫引得众人侧目， “大人，不好了！”一衙役气喘吁吁，正是之前毕先派去找药材的袁华。 “大人，跑遍所有的药材行，竟找不到一株独一味！其他药材都已备齐，正抬来这边。” 方兴言一跺脚，“一株都没有？” “方氏药铺本有两株，听闻两天前被买走了。” “可问过老板，何人买的。”方兴言追问。 “说是县令孟大人，小人已让人去孟大人家找了。” “若没有独一味，其他两种是否有效？”简伊道，她看向众人。 现场一时静默，无人应声。 她想起那日听到曹胜人吩咐一人去敲打商行的老板们，而后来商行老板也说过，是县令孟德本不准他们积极抗疫。如若是孟德本买了，很可能故意而为之，又怎能寻得回来？ “大人，大事不好！”又一衙役大叫不好。 衙役脚下生风，跑到众人前，才堪堪刹住脚，“大......大事不好，孟夫人说，那两株独一味，昨日已做成药粉，入药后，被孟大人吃了。” “啊？当真？那孟大人呢？”方兴言惊得站起身，身子摇了摇，险些倒下。 “当真！孟夫人说她亲自磨的粉，煎的药......” 还没等小衙役说完，方兴言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前一黑，竟倒地不起。 “大人！” “方大人！” “赫连大人，快来看看方大人。” 赫连敬池在众人大叫声中，跑过来。他手指按他人中，右手成指，在他身上一顿点，点了十来下，方兴言才微微转醒。 “方大人这是急火攻心，还是先回去休息为好。”赫连敬池道。 方兴言挣扎着起身，“不！老夫不走！鸭军危机不解，老夫何以安歇。扶，扶我起来。” 他执拗地坐起来，两名亲随只得上前帮他抚着前胸后背。 赫连敬池起身，看向袁华， “方才说的其他药材可是紫花地丁和金银花藤蔓？” “正是！”袁华答道。 “赫连大人可是有他法？”简伊忙问。 “赫连大人可是有独一味？”萧霁月同时出口。 赫连敬池没有回答，他转身拿过药箱，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个盘子，一把勺子和两个瓶子，开始拿出药粉调配起来。 “准备架火煎药。”他道。 毕先急忙应声上来架火，几名小衙役也来帮忙。 众人凝神看着赫连敬池忙活，皆不知所以然。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这毒怕烧？” “还不去找药，在这等什么？” ...... 周遭人群都在窃窃私语，却没一人能拿个主意。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一老衙役脚打趔趄大叫着跑来。 “大事不好！孟村村口土地庙后院的井里，有个死人。” 老衙役牙打着颤，腿也微微抖着。 “带几个把尸首捞出来，先放一边。”毕先道，“现在没空处置这些事！” 老衙役点头，“嗯，嗯。”两声，迈着打颤的腿，去找人捞尸了。 火已架好，铜盆中的毒水开始微微泛着小气泡。赫连敬池把配好的药粉，倒入水里。柴火烧得噼噼啪啪，一众人盯着铜盆，眼睛一动不动。 “赫连大人这是在配置解药？”简伊问道。 “只是试一试。听闻这法子有用，是否奏效，试过才知晓。”赫连敬池语气轻松，目光却未移开铜盆。 片刻，铜盆的水发出呜呜声，水面翻着花，水开了。 众人目不转睛，只见那些黑线，在水中翻滚着越来越小，慢慢地化成黑丝，有些竟不见了。 “太好了！”萧霁月双手一拍，一声喝彩。 周围又一阵骚动，喘气声，拍手声，开心声，此起彼伏。 “半斤甘草，一斤绿豆，三盆水，开水煮半个时辰。晾温后，可灌十只鸭子。”赫连敬池道。 毕先忙不迭点头，“好！快来人，去药材行把所有的甘草和绿豆按重量分好，每户分五份药材，每家每户先把水烧起来。大刘，你带人去这几个地方取水，给每家每户按五份药的量配水。” ...... 等待异常煎熬，萧霁月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问怎么样了。沈慕枫更是摇着扇子走来走去，就没停下过。毕先也先后传了几次令，微凉的天气下，额头尽是汗珠。 简伊原本很镇定，在听说死了第一只鸭子的时候，心中不免着急起来。很快，死亡鸭子的数量不断攀升，在破千的那一刻，所剩无几的镇定也荡然无存。 倒是那病怏怏的方兴言，看起来沉稳多了。 两个时辰后，中毒鸭终于被灌下了药，渐渐地他们都安静下来，趴在原地。 夜幕降临，临近的孟村，周村，五口村家家户户还在生火煮药。 毕先让人挖坑，各个鸭队中毒而亡的鸭子统一掩埋。算下来，足有三千六百余只。这差点要鸭军覆灭的投毒之危算是解除了。 待简伊和萧霁月返回县衙，已三更天。虽鸭军危机解除，但这幕后之人，却如同黑暗中的一只大手，动辄就伸出来，扼住人的咽喉，让人无法安睡。 简伊心道，无论是谁，势必要尽快找出来。 第67章 钦差下余杭 翌日，孟村土地庙。 简伊和萧霁月掩着口鼻，两名杵作正在验尸。 简伊远远瞥见那尸首瞪着眼睛，双手紧紧握拳，仵作银针刺入尸身脖子，片刻拔出，银针无异样。二人又将尸体翻来倒去的检查一番，回禀道， “殿下，死者是溺亡，身体无明显伤痕，也未有中毒迹象。” “一点伤都没有？”简伊问道，“他的手为何紧紧握拳？” 杵作道，“若说有的话，只有后腰有点淤青。小人这就掰开他的手指，看是否有东西。” 土地庙外，王氏被衙役拦在外面，瘫倒在地哭哭啼啼的。 杵作费了一番功夫，才掰开孟德本的手指，简伊凑上前，本以为会有凶手的物件，观察好一会，也未见端倪。简伊又对着尸身圆睁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帮他穿好衣裳，待会可让他家人接他回去。”简伊道。 简伊推着萧霁月出了土地庙。王氏见人出来，跪行上前，挡在萧霁月面前， “大人！亡夫什么也没有做。他这几日确是感了风寒，才告假在家的。请大人为亡夫做主。” “夫人请随我等去趟县衙，有些话衙门要例行询问。问好后，你便可接他回家。” “请容民妇先见亡夫一面。”王氏跪地乞求，泪水汹涌。 简伊点头，“好！我们在县衙等你。” 简伊交代衙役同他一起。 京城。 早朝，皇帝萧腾看着司徒沈少钦的奏本，握起拳头。 “方兴言的奏本，为何才呈上？”萧腾声音薄怒，大殿沉寂。 沈少钦踟蹰着，“陛下息怒，微臣之所以按下两日，是以为只方大人一面之词，不足以信。且六殿下亲请的差事，自当上心。直至吴郡上来了折子，臣才意识到，方大人所言可能不假。殿下许是玩心过重......” “岂有此理！”不待沈少钦说完，萧腾怒吼一声，“蝗灾泛滥，折子晚一点，都会铸成大错。你身居司徒之位，竟如此失察，这半年的俸禄，便别要了。” “是！微臣谢陛下隆恩。”沈少钦急忙跪地谢恩，他的响头砰砰作响，震慑了朝堂上每个人。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打压老六，半年的俸禄为代价，而不被皇上猜疑，这一回合，算是赚大了。 “陛下，六殿下和方大人出发十来天了，若继续如此，怕是蝗灾会泛滥，祸及更多百姓。”御史张泰河道。 自打他上次参了六殿下，陛下不但没有严惩，还派其去治蝗，他便耿耿于怀。他老家是余杭郡的。他能容忍陛下护犊子，但却不能容忍，六殿下祸害家乡父老。 他早在钦差出发的时候，便给家中老父去了书信，亦收到一封回信。信中说六殿下到了余杭，第二日吃饱喝足便领着皇子妃逛大集，还嫌弃集市冷清，让县令筹办茶话会，所有商行的人，都要去陪着。 “臣以为，六殿下此举，不能只算办不好差事，如若他真的贻误治蝗战机，当严惩。”张泰河道。 “臣复议！” “臣复议！” ...... 又一些官员纷纷站出来附议。 萧腾脸色铁青，本以为萧霁月伤了脑子开了智，没想到是自己高看他了，萧腾沉着脸， “恭亲王，朕命你为治蝗督察，即刻前往余杭，接手治蝗大任。传朕口谕，让那逆子即刻回京！” “臣遵旨！”恭亲王萧衍走上前，跪拜领旨。 大殿安静，没有人提出异议。萧衍是当朝唯一亲王，陛下同母胞弟，六殿下亲叔，他为人清廉，和任何人臣都无甚私交，就是几个皇子，亦疏离，他去最合适。 “臣请旨，与恭亲王同去！”张泰河道。 皇帝看着他，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道，“准了！” 萧腾看看张御史，又看看沈少钦，是不是司徒的马前卒，此行便可知晓。 散了早朝，大臣们三五成群的离场。 “张御史，一个时辰后，我们东城门口汇合。”恭亲王萧衍放下话离开。 “是！”张泰河施礼。正要离开，便听得一阵笑声， “哈哈哈......张御史为人刚直不阿，属朝廷之幸，老夫佩服！” 张泰河抬头，见来人是司徒沈少钦，他那张扑克脸微微色变，最终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铁青面容， “司徒大人！”他道了一声。 “待张大人差事办完，务必赏脸来我府上小酌一番。在下敬仰忠义之士。”沈少钦面露微笑，语气真诚。 “不必，监察民情，肃正纲纪，乃下官之本分。下官迂腐，不敢与司徒大人同酌，怕失聪失明，妄为监察之职！”张泰河拱手道。 “哈哈哈......张御史真乃爽快之人。”沈少钦笑得爽朗。 “下官还要办差，先行告退。”张泰河说着，转身离开。 司徒大人爽朗的笑声还萦绕在耳边，却不知，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司徒大人的脸上的爽朗，却一下子消失殆尽，代之一脸阴霾， “不识抬举！” 待张泰河的身影小成黄豆大，沈少文轻挑唇角，在其兄长沈少钦身边道。 “哎，不要计较，这种棋子才最好用。”沈少钦敛了笑意，“他以为为民除害了，不过是给我们当垫脚石罢了。”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缓缓走向宫门。 沈少文，“余杭最近都是不利消息，吴郡那刺史也是个办事不利的。” 沈少钦，“只需再挺个两三日，待恭亲王到了余杭，鸭子死绝了，蝗虫便会卷土重来。只要他老六办不成这差事就行。吴郡刺史弃了便是，本就是没用的东西。” 沈少文，“大哥睿智......” ...... 一个时辰后，一小队人马从京城东门而出，直奔余杭。而千里外的余杭，却对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一无所知。 第68章 死不瞑目 余杭县，孟村土地庙。 仵作整理好孟德本的仪容，请家属进去，王氏在兄嫂的搀扶下，进了土地庙。见夫君的尸身躺在地上，王氏瘫软在地，心碎欲绝的哭声让在场的乡邻无一不落泪。 王氏上前，跪在夫君身前，见他瞪圆的双眼，痛不欲生。她颤抖地伸出手，抚摸夫君的眼睛。 “德本，你安心去吧。”但孟德本仍怒目圆睁。 王氏心中一惊，想到昨日他匆匆出门，就觉得有蹊跷。又想到那未见清容貌的矮胖男人，心里更加狐疑。 “德本，你是不是有冤情，有人害你的，是不是？”王氏俯下身子，将脸凑到尸身面前，“若是有人枉害你性命，请你告诉妾，妾掘地三尺会找出他，为夫君讨回公道。” 说着，王氏垂着泪，手又抚上尸身的眼睛。 “德本，妾会为你伸冤。你安心去吧。” 手掌划过，孟德本闭上了眼睛。 王氏见状，瘫软在地，她的夫君，胸怀大志，一心想当个好官的夫君，竟然遭人屠戮，枉死了。 周围的父老乡亲无不毫毛倒竖， “原来真是被人害死的。” “孟县令死不瞑目啊。” “谁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乡亲们窃窃私语起来，深信孟县令被人杀害。 嫂子扶着王氏站起身，她请乡亲抬孟德本的尸身回家。 脚步踏出土地庙的那一刻，她擦干脸上最后一滴泪。衙役上前，“孟夫人，殿下有令，需先去衙门录个口供，方可带人回家。” “不！我不能留先夫一个人在这。”她语气坚毅。衙役没作声，孟夫人一向柔弱，这次，却强硬得很。想着死者为大，便由着她了。 乡亲们将孟县令的尸首抬回庄稼院，停在偏房中。她为孟德本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拜托哥哥准备料理后事，自己便跟着官差来了县衙。 县衙内，长史李其高坐大堂，负责问话，简伊和萧霁月二人坐在屏风后旁听。 “民妇之夫君，乃余杭县令。他昨日枉死，实属被人杀害，还请大人为民妇做主！”王氏跪在堂前，一字一顿道。 “谁人杀了孟县令，你可知晓？是否有证据？”李其问道。 “民妇虽叫不上名字，但民妇认得此人的身形......”王氏又道， “前几日，夫君说身体不适告假在家。并说看过大夫，是积劳成疾导致的。他让民妇去药铺买叫做独一味的药材。他说大夫说独一味研碎煮水便可药到病除，民妇照做。” 王氏抬起头，看着李其，眼里含泪，“我原本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哪怕昨日官差来我家寻这药材，我也没觉得不对。只是，现在他死了，死不瞑目。我确信就是这味药材惹的祸。” 她继续道，“前日，民妇瞧见，夫君未服下那药，而是尽数倒掉。昨日，一个矮胖男人寻到我家。夫君说，朝堂秘密使节前来，让我回避。那人和夫君谈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气呼呼地走了。他走后，夫君便失了神一般，追了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王氏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她抬头看着李其，狠狠地磕头一拜，“大人，民妇知道，夫君定是去找那人。也正是那人，在土地庙将夫君杀害。请大人明鉴。” 矮胖男人，推进井里，简伊想到孟县令尸身后腰上的淤青。又想到那土地庙中的井沿的非一般的高，正到成年人的腰部，她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了。不错，定是被人推搡到井边，后腰磕在井沿上，又被人压着上半身，活生生压进井里。 大堂之上，李其亦满腹狐疑，惊堂木一拍，道， “王氏，依你所言，孟德本是故意去买独一味，并毁掉？你可知道，昨日鸭军被投毒，而这独一味便是药引，你这样说，便是告诉本官，孟德本和投毒撇不开干系！” 王氏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恐，而是淡然笃定， “民妇不敢妄言。夫君虽无大才，但勤政爱民。给鸭子投毒这种杀千刀之事，断是不会做的。民妇怀疑，夫君许是被蒙在鼓里，才毁了那药。昨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却不想被歹人害了命。” “王氏，你可有证据？”李其又拍了下惊堂木。 王氏垂眸，像是思考，半晌她抬起头，摇了摇，“民妇方才为亡夫合眼，他就是不闭眼。后来，民妇问夫君是否有冤情，如果有冤情，我必为之伸冤，亡夫才合眼。在场之人，皆可做见证。” 李其道，“不是这种证据，还有第三个人看到你说的事情吗？” 王氏摇头。 李其不语，半晌才道， “你先回去吧。处理好孟县令的后事。凭你的供词，还不足以说明孟大人是被人所害。我们会继续调查鸭军投毒一事，说不准能查到孟德本的死因。如若你找到什么线索，可随时来县衙禀告。” 李其起身，喊了句“退堂！”，便离开了。 “不可退堂，民妇有冤情！大人要为民妇做主啊！......” 王氏大喊，跪在堂上不肯走，门外警戒线外的百姓亦愤愤不平。 “那孟大人就是枉死的。” “他刚刚听闻内子要为他伸冤，才闭上眼睛。这衙门不闻不问，不会又睁眼了吧。” “去去去！别瞎说，吓死人了。” “这夫人也是够可怜了。哎。” 王氏喊了一会儿，便被衙役抬出来，扔在街上。 “夫人还是先回去，处理好了孟大人的后事吧。”衙役劝着。 简伊听完来龙去脉，心中已有猜测。 “这几日怎没见曹大人。”她问道。 听闻问曹胜人，李其哼了一声，露出厌恶之色，“告假回乡了，说父亲生病。” 简伊点头，心道巧啊。便又听李其嘟囔，“谁知道真假。自从和毕大人来余杭县治理蝗害，他就一天没灭过蝗，总是有千般万般的理由......” 李其正愤愤中，话还未讲完，便听得门外脚步声传来。众人皆投来目光去看，只见曹胜人一身官服，从门外走进来。 李其停下了嘴里的话，略微有些吃惊。简伊看着来人，脑海里浮现刚才王氏说对话，矮胖男人，这不是说他，还会是谁？ 第69章 求赏 “下官参见六殿下、皇子妃。”曹胜人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又向李其点头，“李大人。” “曹大人省亲回来了？家中一切可好？”简伊客气问道。 曹胜人急忙点头，“谢皇子妃挂怀，家父已好多了。” “你回来的正好，殿下这几日都忙着去田里处理政务，累得很。你回来可组织些乐子，让殿下也放松下。”简伊说着，看向萧霁月。 萧霁月抽了抽嘴角，为何又说自己找乐子。只知道吃喝玩乐一事无成的形象，在余杭怕是要深入人心了。 “包在下官身上。”曹胜人拍着胸脯，笑得谄媚。他目光一转，正对上李其。 李其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瞪了他一眼，转过脸去，“殿下，皇子妃，下官还要去抓蝗虫，先行告退。” 他声音满含怨怼。简伊却似毫不觉察，道，“好！辛苦李大人。不过李大人，下次有审案这样的事情，不妨交给六殿下吧。我们方才听着，甚是有趣。” 李其紧紧握住双拳，恨不得骂人了，他顿了半天，才道，“既然曹大人回来了，往后这案子便交予曹大人。下官不才，只会办案，不会哄人开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李其，你怎得如此不敬殿下！”曹胜人指着他，高声斥责着，又回头看简伊和萧霁月，似在帮李其开脱，“殿下莫怪，他这人就是如此不懂礼数。” 简伊淡笑不语。曹胜人如愿接手了孟德本殒命案，整个下午便留在县衙看卷宗。 简伊和萧霁月索性进入休闲模式。二人没再去田间，而是在余杭茶楼，找了个包间吃茶。 萧霁月点了当地最出名的两种茶，径山茶和顾渚紫笋，还叫齐了余杭茶楼的八大招牌点心，桂花糕、糯米团、小叶粽，绿豆糕、鱼丸、虾饼、茶果和蜜饯梅子。 二人坐在二楼雅间，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对坐半晌，萧霁月开口， “娘子，辛苦了。” 简伊听闻，一口径山茶尽数喷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简伊急忙拿出手绢，在萧霁月的脸上和身上，胡乱擦拭一番。她心虚地偷偷抬眼看他，他沉着脸，似乎在隐忍。 简伊擦了半天，萧霁月终于不耐烦，一把攥住简伊的手腕， “你嫌弃我？” “嫌弃？哪有？没有，没有！”简伊被吓一跳，使劲拽被萧霁月抓着的手，另一只手本能的摆了又摆。突然间，她的另一只手也被萧霁月攥住。 简伊惊得张大了嘴巴。 “殿下，你手好了？”简伊满脸喜色，眉眼弯弯。 见其真诚模样，萧霁月的怨气散了一些，他放开简伊。 “这些日子，你我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一起面对困难，解决问题。我以为你我之间除了默契，也有了些......情分。可你，为何？......”萧霁月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着红，“为何我想亲近你一些，你却避本殿下如蛇蝎，甚至......嫌弃至此？” 简伊看着他，他五官精致，像极了皇后娘娘，两道剑眉眉头紧蹙，眸光里尽是真诚。如未见过他失忆前的不屑和冷漠，她怕是要相信他是真的想和自己好好相处。 萧霁月目光炽热，在等她回答。 “所以？......”简伊抬头，被他的目光烫到，欲言又止。 “所以什么？”萧霁月抓住简伊的手臂，不由得微微发力。 简伊只觉得越来越痛，忙道，“所以咱们如同兄弟，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生死兄弟。” 手臂一阵灼烧般刺痛，萧霁月用力捏了简伊一把，抽了抽嘴角，甩开她的手臂。“以后别讲这种傻话！本殿下迎娶皇子妃是因为缺兄弟吗？” 简伊被甩得坐了个屁股墩，她不怒反笑，站起来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你......笑什么？”萧霁月道，声音有些不自在。 简伊笑容灿烂，“没什么。殿下好好说话多好。方才那句娘子，快......” “住嘴！”简伊还没说完，便被萧霁月勒令噤声了。 简伊再次坐到桌前，亦如之前，静静喝茶。半晌，开口，“殿下，可想知道是谁给鸭军投毒？” “不想！”萧霁月眉眼冷峻，颇为不屑。 “为何？你不怕那人再使绊子？”简伊燃起好奇。 “三哥，沈氏，大司徒，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不会蠢到不知是他们所为。”萧霁月看了眼简伊，目光又移向窗外，“至于是哪个爪牙，本殿下没那闲工夫去拔。” “那简伊为殿下拔出可好？”简伊笑言，语气谄媚。 “你知道谁？”萧霁月漫不经心。 “当然，曹胜人呀。不过猜出是他，也没什么意思。我想让他自己原形毕露，再自己交代为谁办事，这样，才够味。” 简伊眨巴着大眼睛，脸上全是谋算。萧霁月伸出手指，点到简伊肩膀，向后推了推她， “别吹牛，办到了再自夸。” 见简伊还是那副求夸的谄媚脸，萧霁月冷下声音，“你看我干什么？想要赏？” 简伊眨着眼，频频点头，“殿下英明。若简伊十日内办得到，殿下要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萧霁月问 “还没想好。” “快想！” “想到再要。” “不要算了。” “要！”简伊忙道，“灭蝗后鸭军如何处置，得依我之言。若有银子可赚，五成归我。”这几日她已和徐进商量在余杭搞些什么生意，可在此立足，以长久打探彼岸花下落。余杭为临近南越最繁华的都市，而要向南探查彼岸花的下落，此处作为据点，最好。 “依你！”还以为她要什么名贵东西，不过是想用那些鸭子谋点利益，不过分，也未尝不可，“但要切记，百姓利益为先。” “那当然！”简伊开心，“小二儿哥，去拿纸笔来。” 简伊向外吆喝。 萧霁月忽而想到那夜她展示的契书，道，“要写契书？” 简伊笑着点头，“自然，空口白牙若反悔了怎么办。” 言毕，简伊也想起了那晚她给萧霁月看契书的事情。她眸色沉下来，偷偷瞥一眼萧霁月，小声道， “殿下，若你记起过往，还愿意称简伊为娘子，简伊便与你好好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乎其微，像涓涓细流，流入萧霁月的耳朵。他耳根微微泛红，别开视线，好似没听见一般。 简伊见状，懊悔万千，自己怎得像一个恋爱脑小媳妇。她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你就等着看曹胜人如何落网吧。” 第70章 孟县令是投毒犯 翌日，中毒的鸭子已恢复，官民斗志昂扬。 第三日，县令孟德本溺亡一案，结案。此案由曹胜人主理，结论是孟德本在余杭四处溪流，两处水井投毒，导致鸭军大规模中毒，后畏罪自杀。 当天下午，一纸官府公文，送进孟德本夫妇临时居住的农家院子，在场之人皆惊。 王氏听闻，嘴角发颤，她抓起扫把，便向衙役打去，“滚！德本为人清正，怎会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说话间，扫把落下，衙役没躲，伸手擒住扫把，架在头顶。 “孟夫人，我原本敬重孟县令，便不和你丧了夫君的女子计较。若你再造次，我便拘你回县衙。”衙役抖手，扔掉了扫把。王氏趔趄，差点跌倒。 “他现在尸骨未寒，你们这些人却冤枉他，良心何在？” 衙役撇嘴，展开公文，在满院子邻里乡亲的目光中，大声道， “冤枉？良心？我倒想问问孟县令的良心何在。”衙役怒目而视， “两日前的下午，农户赵三和猎户赵四进山，路上看到孟德本在溪边鬼鬼祟祟，还喝了溪水。紧接着，鸭军便中毒了，此乃人证；鸭军中毒前两日，孟德本买光解药的药引独一味，并煎服毁掉，此乃物证。再有，孟德本前些日子便借病告假，怕就是谋划这些吧。曹大人已审过给孟德本看诊的张大夫，说其根本没有病。你还有何话说？” 王氏听闻，身子一晃，瘫软在地上，“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嘴里自顾自的呢喃，神智被抽走一般。 “不可能？怎得就不可能。孟德本犯投毒罪在先，别驾大人特地交代，不可操办丧事。卷个席子，随便埋了吧。”说完，衙役转身走了。 “哼！没看出来，孟德本竟是这种人！枉我敬重他，呸！”一个乡绅吐了口唾沫，甩着衣袖离开。 “这是真的吗？这也太丧尽天良了，就该死全家。”村里最热心的胖婶，撂下一句狠话，拽着自己的妯娌走了，“快走，还不快走。留在这脏了咱们！” “走走走......” ...... 本来满院子来帮忙料理后事的人，一哄而散，临走还都不忘在农家院的大门上吐上一口口水。 直至院内只剩下几人。 “明日便不发丧了。出了这等丑事，祖宗也不想看见德本。你将人埋在后院吧。”孟德本的大哥孟德山道，说完，看向另外几人，“我们走！” “不！大哥！不可啊！”王氏似终于听懂了众人的话，她想站起身，腿脚却不听使唤，怎么都站不起来，她手脚并用的爬上前，拽住孟德山的衣襟。 “大哥，不可这样对德本。德本定是冤枉的。他是孟家的骄傲，他若知晓他死了都不能入祖坟，怕是做鬼也不会甘心的。”王氏哭得撕心裂肺，她死死拽着手里的袍子，好似这是她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儿子和女儿见状，亦跪在母亲身旁大哭。王氏的大嫂孙氏见状，不由得又红了眼眶，他跪在孟德山面前。 “夫君，不可以不管德本，你让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啊？” “起来，你一个妇人懂什么！”孟德山怒道。 “大嫂，你这样会害死大哥的，也会害了宝儿和珠儿。”说话之人正是孟德本的妹妹孟梅，她上前拉住孙氏，往起来拽。 听闻会害了自己的孩子，孙氏也不敢多言，被拉着站起来。 “二嫂，你不要这样。现在二哥做了这样的事，怕是全家都要被他连累。你怎还有脸难为大哥。”。孟梅上前，攥住王氏的手，几下掰开她的手指，拿出大哥的袍子。 “大哥，咱们走！”说完，她率先走向大门。 身后几人，皆摇摇头，先后走出了院子。 “不！”随着一声大叫，王氏枯坐在地上，再也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流泪。屋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是她不足一岁的幼子。 七岁的长子玉儿擦了擦眼泪，将手心中妹妹的小手，放进王氏的掌心，对妹妹道，“花儿，照顾好娘亲，我去看弟弟。” 简伊听闻消息时已是申时。她正在县衙后院的房间外坐着。 萧霁月的头痛症又犯了，赫连敬池在屋内诊治，她便在外面守着。 听风行报告完消息，她没有意外，捋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早已猜到结局，只是没想到曹胜人如此按捺不住，这么快就结案了。 “我出去一下，你守着殿下！”简伊吩咐完，走向下人房，推开乌恩的单间走了进去。 不多时，两名年轻的农妇，从县衙的后门悄悄溜出，正是简伊和乌恩。而他们此行，正是去往孟德本的住处，她准备了一份大礼，要去送给孟德本遗孀王氏。 房间内，萧霁月双手撑桌，双脚放在地上，双臂用力，整个人便站了起来。他想放开手，可重心稍移动，便是钻心的钝痛。他试探性松开手，很快便疼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赫连敬池跪在一旁，见其伤退打颤，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殿下，歇下吧。” 萧霁月泄了气，坐回到轮椅上，他口中喘着粗气，一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盏掀翻在地。 “殿下！”赫连敬池惊叫一声。 “滚！”萧霁月吼道，“这么久了，本殿下的手已无碍，为何这腿，连站都站不起？” “殿下！”赫连敬池无奈叹气，“伤筋动骨一百天。殿下这腿当初伤得如此重，现在还不足三月，自是不能痊愈。殿下何苦着急站立行走？” “用你管？”萧霁月瞪了他一眼，倔强道，“就再给你些时日，回程本殿下若还不能行走，太医署你便别待了。” “是！”赫连敬池道。 又道，“方才下官诊脉，殿下头内淤血应散，可想起什么来了？” “没有。”萧霁月道，他突然想起简伊前日说的话，“如若他记得过往，还愿意叫她娘子，她便与自己好好过。” 他莫名不安起来，如若他想起过往，他还会愿意叫她娘子吗？他有些不敢想。 第71章 圈套 孟村。 简伊二人来到孟德本的农家院子。 院内一片死寂，除了大门上和院内大槐树上的白布迎风舞动的声音，竟没有一丝声音。 天已微微擦黑，王氏靠坐在棺材前，枯槁得如秋季里散落的树叶。直到简伊和乌恩进了院子，来到她面前，她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你们是何人？来我家做什么？”不等简伊开口，七岁的长子玉儿挡在王氏面前，手里还握着一根扫把。 简伊蹲下来，拉过孩子的手，温柔问道，“可吃过饭了？饿了吗？去和弟弟妹妹吃些东西。我和你娘有话要说。放心，不会伤害你娘亲。” 说完，乌恩上前，她手里提着篮子，包子的香味瞬间钻入了玉儿的鼻子，他卸下警惕，犹豫道， “真的？你们不会像大伯他们一样，欺负我娘？” 简伊点头，乌恩也道，“当然真的，主子心善，看不得好人被冤枉，自会帮你娘亲。” 说着，便拉着玉儿进屋了。 “要如何安葬孟大人？真如官府所言，扯一张席子，草草埋在后院？”简伊问道。 王氏这时才有了反应，她抬起红肿的双眸，她认出是简伊。她没起身见礼，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怨恨，“不！夫君是冤枉的。不能如此对他，任何人都不能！” 说着，她抓起地上的扫把，指着简伊，“你们又来要干什么？” 简伊抓住了扫把，蹲在她身边，“晚两日安葬，我有办法让坏人落网，孟大人便可光明正大葬回孟氏祖坟。” 王氏听闻，努力睁大她核桃大小的眼睛，目光尽是怀疑，“真的？” 简伊郑重点头，“真的！我若欺你，不得好死。” 王氏慌忙跪伏在地，连连磕头，“皇子妃如能如此，我王凤莲此生甘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皇子妃恩情！” 简伊扶住她的手臂，搀扶其起来，“我有法子，可让凶手自行暴露身份，但需要孟夫人以身犯险，你可愿意？” “民妇不怕犯险，只要能抓住真凶，别说犯险，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王氏声音坚毅，抓住简伊手臂的双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好！”简伊道。 ...... 从孟德本家院子出来，已月上柳梢了。回到县衙，萧霁月已梳洗完毕，在床上翻着本兵法。 “殿下身体可好了些？”简伊问道。 “嗯。”萧霁月回应，并不再多说。 “你......不开心？”简伊又问。 “嗯。” 简伊笑了笑，便也不再多言。她拿出笔和纸，坐在桌边开始写起来。即便萧霁月失忆后对自己态度大变，但简伊依旧守着他们相处的默契，不争吵，不窥探对方内心，亦不去关心。成年人的距离，相遇打个招呼就够了。 翌日早，简伊和萧霁月去了田里。田间形势一片大好。 “殿下！这蝗虫已所剩无几。在下以为，今晚鸭军再吃一顿，明日恐怕饿肚子了。”余杭刺史毕先道。 “哈哈哈......”方兴言哈哈大笑，那声音爽朗得如洪钟，很难想象，就是他三天前被气得昏了过去。 “那今日便奏报皇上，蝗害已解除了吧。”简伊开心。 “折子老夫一早就在这地垄沟里写了，已经八百里加急直奔京城！”方兴言道。 萧霁月点头，“方大人用心了。”又看向简伊，“前两天你说的要安置鸭军，现在可想好了？” 简伊点头，“法子是有了，还要和商行商量下。”她转身，正好瞧见曹胜人带着两个衙役，远远地走来。 简伊热情地挥手，大声道，“曹大人，过来，这里！” 现场的气氛骤然冷了一分，李其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方兴言也沉下了脸，毕先面色未变，沈慕枫则目光在众人间游走，他亦看出了端倪。 曹胜人走近，拱手给各位大人见礼。他依旧如往常般笑意盈盈，只是那笑容有些刻意。 “曹别驾，正要找你呢。这事，非你干不成。”简伊面带微笑，语气热络。 “皇子妃尽管安排！”曹胜人道。 “你看，这蝗虫所剩无几，今日方大人已奏请过朝廷，治蝗成功。为百姓干了这么件好事，陛下封赏暂且不说，咱们自己可要庆祝下。” 简伊说着，眼睛盯着曹胜人，她似乎在他眼里看到怨恨，又似不安。但他仍旧热情回应，“皇子妃所言极是，自是该庆祝。” “那就要麻烦曹别驾了。”简伊拍拍他的肩膀，“组织个酒席吧，咱们这些人，再加上上次茶话会的那些商行的人。还是在于杭茶楼，那里的花厅宽敞，茶点精致，景色也好！......” 简伊又讲了一堆雨杭茶楼的好，但曹胜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拿出娴熟的职业性微笑，拍了拍胸脯，道， “一切包在下官身上。” 说完，他作揖告退。 “皇子妃做如此大的动静，可是有何大事？”方兴言问道。 萧霁月微笑摇头，“本殿下不知。” 简伊一笑，态度故作调皮，“什么也瞒不过方大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纸，给萧霁月和方兴言一人一张。只要这两位同意，她的鸭子生意便妥了。 “殿下，方大人，这是我做的鸭子安置方案，请过目。如果没什么问题，今日午宴便和商行的老板们商量下，看看哪些人愿意来做。当然，若是殿下和方大人想做，亦欢迎。” 方兴言看着简伊，继而又去看鸭子方案。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几个字，“封王拜相”，怕说得就是这种人吧。什么事情都能提前想到个五六七八步。连他这个尚书左仆射都不得不佩服。 简伊见二人看得仔细，便随意去田间溜达，乌恩紧随其后。见四下无人，便道， “你去看看王氏，安顿好了没？如都妥当了，把她带去余杭茶楼。告诉风行，无论如何，要让曹胜人换上便服，以方便王氏指认。” “是！”乌恩领命告退。 简伊又转了好一会，才回到田间，方兴言、萧霁月，包括毕先、李其、沈慕枫等人正在热烈讨论着鸭子的安置计划。他们有人提出了问题，又彼此讨论解答完了，等简伊过来，竟然没有什么异议，全数通过了。 “皇子妃年少却谋略周全，实属难得！”方兴言叹道。 “大人过誉了。灭蝗只是第一步，鸭子安置，以及后面应对粮食不足，都是殿下此次前来余杭要解决的。能尽绵薄之力，实属简伊的荣幸。” “皇子妃大才，若是男子，必将出将入相！”方兴言赞道。 简伊含笑。萧霁月与有荣焉，嘴角不由得牵起。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声音，“本人灵心慧性，殿下若得在下辅佐，必将如愿以偿。” 那声音亦如简伊一般清脆张扬，他努力想看那人的脸，那脸却如同在晨雾之后，怎得都看不真切。 萧霁月扶住额头，脑袋隐隐作痛，不敢再想。 而简伊，此刻正如猎人般，迫不及待地等待猎物上钩。 第72章 创业鸭产品 午时，雨杭茶楼已准备就绪。 曹胜人有些心不在焉，前几日他写了密函，说投毒成功，且已毁掉解药，鸭军必将大大折损。哪知鸭军只是拉了一夜稀，折了几千只，第二日便又生龙活虎的去吃蝗虫了。 如今，余杭三县万亩良田中的蝗虫已尽数被吃光，抗蝗成功了。那毕先此刻意得满满，还和尚书左仆射处上了关系，他的刺史之位怕是很难撼动。 这官不升也罢，他安慰自己。但内心仍旧忐忑。 刘老板，他不禁想到此人。两次相见，那人虽然都是帷帽遮脸，未见真容，但每每想到他，竟会隐隐不安。 没关系，自己五品芝麻小官，哪入得了京城贵人的眼。就算办事不利，想来贵人们也会把自己当作一个屁，放了。 他正做着心理建设，却见前方端着大托盘的小二儿，晃晃荡荡而来。正要训斥，小二儿忽然尖叫一声，“啊！” 托盘飞出，其上两大碗汤羹尽数倒在曹胜人胸前。 “啊......大人......小人罪该万死，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二儿慌忙跪下，忙不迭磕头。 曹胜人眸中惊涛骇浪翻滚，正要发作，只见风行闻声过来，怒斥道， “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若不是今日为鸭军得胜庆功，不宜见血，定当把你屁股打开花，还不快滚！” 小二儿急忙磕头，捡起地上的瓷盘残渣，慌慌张张地跑了。 曹胜人一脸怒气，没捞着发作，憋得他黑着脸，却见身旁的风行拿出帕子上来给自己擦。 “风行大人，下官岂敢。”曹胜人挤出笑。 张掌柜闻声来了，“啊！曹大人，这是怎么了。哎，这新来的毛躁小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张掌柜亦拿出手绢，擦拭曹胜人的衣袍。抹了几下，说道，“曹大人，小人这恰巧有套新衣裳，为庆祝乞巧节备的，好料子，好裁缝，全新。要不委屈您先对付换上。您这官服全是油渍，小人这就差人给您洗干净。今儿太阳大，半个时辰便能干。” “那还不赶快拿过来！”不待曹胜人说话，风行便道。 “曹大人别和他们计较，若耽误了酒宴，殿下会不高兴的。”他又伏在曹胜人耳边，轻声道，“殿下就喜欢酒宴。搞得好，殿下自会高看一眼。” 曹胜人点头，鬼使神差地，他萌生一个想法，这六殿下和皇子妃对自己很是看重，且他们的喜好，自己也是摸得清。还需请什么皇商搭桥牵线结交贵人啊，贵人这不就在眼前吗。 “好咧！”曹胜人醍醐灌顶，声音也轻快许多，“风行大人所言极是。在下这就去换身衣服，回来再看看这宴会有何疏漏。”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跟着张掌柜去换衣服。 一炷香的时间，一身锦衣的曹胜人出现在花厅，他一身绯霞绸的蓝色锦袍，衣裳略显修身，从背后望去，那粗犷的腰肢显得其极其敦实。 “是他，就是他！”二楼雅间里，王氏手里拿着茶碗盖子，挡住曹胜人的头，从她的角度看去，这人似带着斗笠，那宽肩肥体，低矮腰线，同那日她在家中看到和夫君聊天的矮胖男子一摸一样。 “能确定？”乌恩问。 “自然！”王氏指着那背影，“看到那腰间突出的肥肉没有。仔细看，离地多近。在余杭，腿长成这样短的，我此生也就只见过这一人，断然错不了。” 乌恩点头。确实，特征突出。 “好。那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就按计划行事。” 午时中，萧霁月一行人呼呼啦啦地来了，引来百姓一阵围观。 “大人，这是庆祝灭蝗虫吗？”街上，有百姓大着胆子喊话。 “不算庆祝，犒赏自己一番。”毕先回应，那声音如洪钟一般，亲切有力。 “等蝗害彻底解除，我们要官民同庆，那时才是庆祝！”简伊大声道。 “好啊！好啊！” 街上的百姓纷纷叫好，有人还不自觉地鼓起掌来。 进了余杭茶楼，商行的老板们都已等在花厅，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聊天，谈论今年的生意，自己购买的鸭子...... 众人入席，可能最近灭蝗，官民同吃同干，众人很快放开，推杯换盏地吃了起来。 “不错！果真还得是曹别驾。”萧霁月赞道，“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得如此周到体面。甚得我心。” 曹胜人拱手，“殿下过誉了。也亏得风行大人在此督办，下官才能周全。” “回头赏！”萧霁月冲着风行道。 风行作为六殿下的近身侍卫，也在宴席之列。他坐在曹胜人身边，许是得到了殿下的点头认可，他特别开心。不住地给曹别驾敬酒。 “曹大人，在下敬你一杯。”说着，他自己先干为敬。 曹胜人也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风行便与曹胜人更加熟络起来。不一会，风行再次提杯，“曹大人，这次多亏你。”他又凑近一点，“果真得和聪明人办差，您不知，我这都好久没听殿下夸奖了，更别说赏。回头，请你吃酒。我敬你。” 说罢，风行又干一杯。曹胜人亦干了。 宴会还没有过半，风行便如此把自己灌醉了。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曹胜人，竖起大拇指，“曹大人海量。” 说着，他干呕一声，“呕！” 他急忙站起身，捂着嘴，踉跄着向外跑去。自此，就没再回来。 酒到酣时，方兴言看看简伊，道，“皇子妃，再不宣布，这些人怕都要醉了。” 简伊掩面而笑，站起身，拍拍手，侍卫便拿出一沓纸来，简伊大声道， “各位老板，承蒙各位支持，将家国大义放在首位，第一时间出钱购鸭，才得以让余杭的鸭军充足，短时间内消灭蝗害。在此，我谢谢你们！” 简伊鞠躬，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简伊又道，“蝗虫虽灭，但三十多万只鸭子的处置，是个问题。今日，邀请大家来，就是一同商讨此事。六殿下、方大人讨论决定，我们将由官商同办合作模式，收购这些鸭子。由商负责出资养鸭制作鸭子产品，官负责销售。届时有收益将五五分成。商的利润可自行支配，官的利润用于赈灾。” 简伊目光扫向众人，“在商言商，只要是生意，就无人能保证稳赚，风险是有的，但利润也会是丰厚的。诸位可以看看细则，有兴趣的待会留下来，我们详谈。” 简伊看向乌恩，乌恩便将纸发给众人。 ...... 简伊正忙着谈生意，而孟村的一户农家院子中，风行率领众人，已潜伏在院子四周，他目光如炬，似一只猎豹，静静地等着猎物。 ilwxs.com 临近申时，宴会结束了。 众人散去，七个商行老板留下没走。简伊看着他们，心里了然。这几人都在徐进摸底的可选合作对象之列，还有三人，徐进以个人名义谈过，刘行首，张老，孙庆孙少东家。 萧霁月坐了一会儿，又感头痛，起身要回县衙。雷鸣护送萧霁月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 曹胜人在雨杭茶楼的二楼，正换着衣服，见萧霁月一人出来，心中大喜。精于算计的皇子妃不在，只有热衷吃喝玩乐的六皇子一人，时机刚好，可以好好地拉拢感情，表表衷心了。 他匆忙换回官服，跑下楼，翻身上马，去追萧霁月的马车。 没走多远，却听得一声大叫， “冤枉啊！”还伴随着一声明亮的梆子声，“梆——” 街上众人无不侧目。曹胜人急忙拉住缰绳，调转马头。他低头一看，见一女子跪在马前。女子低垂着头，脖子上挂着铜锣，手上拿着敲梆子的锤子，刚才那声响彻街头巷尾的梆子声，便是她敲的。 见众人目光看过来，曹胜人忍住，没有破口大骂。问道，“为何拦本官的马？” “民妇为亡夫鸣冤，”王氏抬头，红肿的眼睛中带着一抹狠厉，“他不是毒鸭凶......” “起来说话！”不待王氏说完，曹胜人喝断。 看热闹的百姓也认出了王氏。 “是她！这不是孟夫人吗？” “她来干什么？” “还好意思鸣冤！” 见周围人言语不善，曹胜人的心微微放下。但他绝不能让她在这里乱说话，“有什么事，随本官回县衙说吧！” 王氏点头，起身，跟着曹胜人的马，缓缓走着。周围人见人走了，便散了去。 走了几步，王氏停下脚步，道，“大人，民妇知晓谁是毒鸭子的人，亦知道谁是杀了德本。” 曹胜人勒马停下，“你怎知晓？” “民妇夫君有记日志的习惯，他会把遇到的每件重要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详细记录到日志里。他为了做个清明好官，会定期把自己的日志送去庙里，让神佛检查。民妇已找到了他的日志。” 王氏说着笑了起来，那笑看着诡异，曹胜人心中升起不祥预感，“你可读了那日志，上面怎么说，谁是凶手？” 曹胜人不自觉地靠近，他骑在马上，不知不觉间，身子已经躬了九十度，居高临下直视王氏的头顶。 王氏仰着脸，丝毫未感压迫，她压下去扇眼前的猪头脸的冲动，牵了牵嘴角，笑了，“大人，民妇不识字。正打算拿去衙门给大人看看，看谁是杀害夫君的凶手。” 曹胜人舒了口气，直起身，这时他才发现，方才自己姿势多失态。他左右环顾，见没人注意，道， “日志在哪？” “民妇这就取来，送去县衙。”王氏道。 “本官随你取！”曹胜人吼了一嗓子，又发现自己失态，他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你莫要害怕，此事至关重要，耽搁不可。本官随你去取。本官也着急，若是本官判错了案子，自当还孟大人公道。” 他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刚刚指认过他的背影，王氏怕真的信了。 她乖顺点头，“那大人随我走。” 到了孟村，曹胜人便将马拴在了土地庙的牵马桩上。他进去走了一圈，方才出来。 “你先走，我跟着。”他道。 “大人何意？”王氏问道。 “你一新寡，与我......”曹胜人没有说下去。 王氏点头，“民妇知晓，那民妇走前面，大人跟上了。放心，断不会让别人知晓大人来我家，影响了大人的声誉。” 王氏快步往家走，进庄稼院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曹胜人人影一拐，不见了。王氏心下狐疑，随即想起了什么，她四下看看，点点头，便朝后门走去。 果真，不一会后门开了，曹胜人走进来。王氏见他轻车熟路的样子，便更加确定孟德本死前见的人，正是他。 “大人，为何走后门？”王氏问道。 “你新寡，本官若是进来被其他人瞧见，怕是有闲言碎语了。”曹胜人理直气壮。 “你快去将本子拿出来。”曹胜人催促。 王氏点头，走进屋子，假意翻找起来。 许久，不见人出来，曹胜人心里泛起了嘀咕，“找到没？怎么还不出来？” “大人，您先回吧。明日我找人看过之后，再交到县衙。”屋内，传出王氏的声音。 “本官现在就可以给你看，还等何明日。”曹胜人大声道，语气不耐烦。这女人如此磨磨唧唧，真是折磨人，他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这等女人，留下何用。 “大人先回吧。”脚步声响起，王氏走了出来，“民妇一时忘记放在哪了。待找到即刻送往县衙。” “快去找！”曹胜人上前一步，一把卡住王氏的脖子，“这是证据，不管你想还是不想，必须要交。若不交......” 曹胜人扯起嘴角，脸上的横肉堆在一处，露出白牙，紧接着，那堆肉扭了扭，看起来狰狞极了，“若交不上，你就得死！” 王氏双手使劲拽着曹胜人的手，憋得满脸通红，她不住地努力点头，牙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我......找......” 曹胜人听闻，似乎找回来理智，松开了手，冷声道，“别和我耍花招。” 王氏咳嗽着回到屋子，此刻她笑了，德本，放心，歹人自会伏法。她握紧袖中的匕首，拿起一个本子，出了房间。 见到本子，曹胜人刚要上前，王氏随手一抛，丢在院子一边，曹胜人急忙去捡。王氏趁机飞奔向大门，当她的手刚拉开大门，却觉得头发一紧，曹胜人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将人拽了回去，王氏踉跄中摔在地上，她慌忙拿出匕首，冲着曹胜人的小腿扎了上去。 “啊！”曹胜人一声尖叫，随即举起手中的铁锹。 “哐镗！”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几名衙役冲了进来。 李其一马当先，一脚踹飞了曹胜人手中的铁锹，大声道，“绑起来！” “你敢！我是你的上属，你敢以下犯上？”曹胜人歇斯底里。 一连上来五六个衙役，才把他按住制服。 “以下犯上？”李其道，“有什么冤情，去和殿下说吧。” 曹胜人被推搡出院子。院墙四周，又跳出几个黑衣人。风行和李其相视点头，众人纷纷撤出院子，往县衙走去。 第74章 招供 当晚，余杭县衙审讯刑房。 曹胜人被绑在那很久。刑房中，满墙挂着刑具，角落的地上，还放着大型刑具。 他这么干等着，不见一人，心里反倒害怕起来。 简伊和几个商户谈了很多合作细则，最终三个商户当场确定合作，他们对契约提出一些修改和补充建议，简伊当下安排徐进先生重写契书，直至全无问题，签好契约书，已近午夜。 简伊到的时候，萧霁月正和方兴言下棋。毕先和李其坐在一边，面色凝重。 “让各位久等了。”简伊进来，放下手中的点心，略表歉意。 萧霁月声音冷淡，“你这差事办得的确久了些。” 简伊忙点头，“殿下说得是，简伊下次定然快些。” “那就快些吧。” 说着，简伊推着萧霁月进了刑房。 刑房外，李其搬了两把椅子，请方兴言和毕先落座，自己则拿了笔纸，在刑房一侧的小桌子旁坐下，做本次审讯的记录。 “曹别驾，是你在溪水中下毒，毒杀鸭军，随后，又杀了孟德本，陷害是他所为。我说的可是实情。”简伊率先开口。 “我没有！你别想栽赃陷害。”曹胜人嘴硬，但腿已经发抖。 “那今天去孟德本家杀人的事，请解释一下。”简伊又问。 “没什么好解释的。”曹胜人别过头，不看二人。 萧霁月已失了耐心，沉脸对简伊道， “你办事还是如此拖拖拉拉，要你何用？” 说着，指着墙上的一个烙铁道，“把那铁棍拿下来，给我用刑。” 简伊过去拿起墙上的“铁棍”，她上下瞧了瞧，一端有手柄，另一端有个铁饼，凑近看，上面还刻着字，烙铁无疑，简伊将烙铁递给萧霁月。 萧霁月不悦，“让你用刑。给我打！” 简伊心下吐槽，这等残忍之事我怎做得出？ 她假意挥舞着烙铁，“曹别驾，殿下困了。脾气可就没那么好了，你若不想受苦，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没什么好说的。”曹胜人继续嘴硬。 “好！”简伊拍拍手，对一角的李其道，“把后面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然后，让曹别驾签字画押。” 李其一惊，心道，这皇子妃果真行事荒诞，还以为她必大刑伺候，没成想，连屈打都省了，要直接结案吗。他不敢多问，只是不停点头，称是。 “你......”曹胜人看着简伊，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曹别驾别恼，我这也是和您学的。”简伊笑道，“不过，我这可要比别驾的手段阴损得多。别驾不妨想想，如若我把判决公文贴到衙门外，说您已招供，对毒杀鸭军，杀害孟德本之事供认不讳，鉴于你表现良好，供出指使人，因此从轻发落，只是暂时羁押在县衙牢房，您说会怎样？” 曹胜人听着简伊的话，不自觉带入此情此景，他内心慌张，如若上面的贵人知道自己招供了，还供出了贵人，会怎样？死？那是便宜他了，好怕求生不得，又求死不能。 “你......你好歹毒！”曹胜人双目紧瞪，脸上的横肉也狰狞起来。 “这有什么歹毒的。反正你不认，也是你做的。”简伊将手中的烙铁在一旁的炭火盆上敲打两下，“不上刑罚，殿下已是开恩了。你若不招，我便如此即刻结案。” “我若招呢，能保我性命？”曹胜人道。 “你的命能不能保得住我不清楚，但你家人定然性命无忧。”简伊道。 “你如何保证？”曹胜人瞪大眼睛，招供，这是他当前最大的筹码了，务必争取利益最大化。 “在外公布的审判结果上写你一人所为，没有他人主使。你抗下了所有，还是个死人，自当让别人放心。”简伊道。 曹胜人思量半晌，道，“好，我招。我和孟德本本是同窗......” 他将起初如何煽动孟德本同他一起抵制毕先倡导的抗蝗灾，以图取而代之，到如何安排孟德本投毒，遭到拒绝又如何杀掉孟德本而陷害是他所为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其记录着，一会吃惊得张大嘴巴，一会又恨得牙根痒痒。他足足写了十六页纸，方记录完他所说的经过。 “写好了，就画押吧。”简伊看着李其，说道。 李其拿着纸和笔，来到曹胜人身前，“曹胜人，你可要再看下？” 曹胜人摇头，颤抖地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简伊拿着供状书，带着李其出去了。 “二位大人，这是曹胜人的供词。我今晚会写好判决书，明日一同粘在衙门外公示。”简伊道。 方兴言接过供词，“皇子妃手段了得。” “这算不得什么，接下来我和殿下会审一下幕后主使。方大人有兴趣听吗？”简伊开门见山。 方兴言脸色骤变，刚还和蔼的脸立即阴沉下来。“皇子妃是想闹大？” “不会闹大。若仆射大人整日被人在背后插刀子，难道不好奇谁在使坏吗？”简伊笑了笑，“时候不早了，诸位大人还是先行休息吧。我呢，好奇心不满足怕是会失眠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刑房。 “本殿下再问你一句，说你背后的主使是谁？”萧霁月怒道。 “我不会说。你若不能保我性命，就别妄想知道一个字。”曹胜人道。 “你真是贪心。杀人偿命，你杀了孟德本，按律当斩。”萧霁月寸步不让。 “我不管，你们既然能保我家人不死，自然能保我命。”曹胜人亦不松口。 简伊上前，伸手轻拍着萧霁月的手臂，轻声唤了句，“殿下。” 萧霁月握紧的双拳微微松了松，努力压制怒火。 “你还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简伊看向曹胜人，“既然有得怕，便迟早会说。” “你什么意思？”曹胜人警铃大作，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只是有个折中的法子，可保你性命。”简伊顿了顿，“你若供出主使，我便对外声称你在狱中服毒自尽。等过了风头，给你改名换姓，送到北境做徭役。往后，你若能逃掉，便是你的造化。你看，何如？” 曹胜人点头，“殿下金口玉言，定不会食言。不，你......”曹胜人，指着简伊，神情亢奋，大声道， “你现在对天发誓，如若哄骗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荒谬！让本殿下的皇子妃起这种誓言，你是活腻歪了吗？”萧霁月怒道，差点从轮椅上蹦下来。简伊一把按住他，另一只手伸出三只手指向天，郑重道， “如若曹别驾供出主使，我简伊便对外声称他已服毒身亡，为其更名改姓，送到北境做徭役，如果食言，我简伊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曹胜人听闻，大笑起来，那声音有些癫狂，他笑了好久，最后好似力竭，慢悠悠，轻飘飘道出几个字， “皇商，刘社。” 第75章 要做大生意 翌日，云淡风轻，是个好天。余杭县衙外粘贴了两张告示，一张是鸭子投毒案的调查结果，另一张是通知百姓今日未时来田间分鸭领钱。 百姓们一早经过，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在议论。 “分鸭领钱是啥意思？给我们钱吗？” “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是好事啊。哎，那张纸写的什么？” “写的是给鸭子投毒，杀了孟县令的人是曹别驾。” “原来是那个曹别驾。我就说吗，不会是孟县令。” “可不是，孟县令平日对百姓好，怎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那个曹别驾是谁啊？” “就是前阵子和刺史大人一起从州府来的，那个矮胖子。” “那人啊！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可怜孟夫人了。前日里要出殡，被冤案牵连，说是孟大人祖坟都不能入。”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孟村看看。” ...... 孟德本的农家院子。 初夏的风吹过，院内老槐树上的白布飘来荡去，几只鸟在树枝上叫着。树下，杉木棺材隐隐散发着腐尸的气味，王氏一身孝衣，靠坐在棺木旁，喃喃道， “德本，尘埃落定，你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只可惜，那杀千刀的歹人，已服毒而亡，妾未能看着他人头落地......” “凤莲！”门外一声吆喝，打断了王氏的低喃，来人正是大嫂孙氏。 孙氏进了院子，跑过来一把抱住王氏，哭着道， “都知道了，你大哥都知道了，今日便接德本回家。” 县衙后院。 萧霁月一早便命风行调查刘社。大齐的皇商他听过几个，却从未听闻过此人。这隐在暗处的毒牙，该见见光了。 简伊已备好车，推着萧霁月出来。今日，他们要去看分鸭子。车马疾驰，很快到了田间。衙门里差役，还有三家商行老板都已等着了。 “殿下，这鸭子如何分？”毕先问道，他今日一身整洁的官服，胡子理过，一改往日蓬头垢面的疲态，人看着精神许多。 “此事，全凭皇子妃做主。”萧霁月靠坐在轮椅上，悠哉地摇起扇子。 简伊道，“上午先分给三位老板，未时前完成。剩余的，分给百姓。” 她伸手招呼孙庆，“孙少东家，你先带人去领鸭。” 又对毕先道，“让海鸭队的都护协助一下。孙少东家后续要经营稻鸭共作，就是将鸭子放养在稻田中除害，吃饱了下的蛋还能售卖。因此，要选那些年纪轻，身体好，勤下蛋的海鸭。” “对，要选最好的，宁缺毋滥。”孙庆说道，便带着都护和伙计挑鸭子去了。 “孙老板要选多少只鸭？”李其一边问，一边赶上孙庆的脚步。 “不多，先来八万只。”孙庆道。 简伊又道，“毕大人，这一季的庄稼所剩无几，殿下和方大人商议，受灾的百姓每户发放十只鸭子，待粮食不足时以贴补伙食。你看需要多少鸭子。” 毕先道，“可是凡有损失的，无论大小，皆给十只鸭？” 简伊点头，“基本都给十只。如若家中颗粒无收，且多于四人的，每多两人，多发一只鸭。先把数量留够，剩下的要交割给张老。” “三县总计受灾，无论大小，有六千户之多，八万只鸭子足矣。”毕先胸中有丘壑，对民生了如指掌。 简伊满意点头，“好！之前和百姓约定，抗蝗结束要官民同庆。再留个三四千只鸭子，准备一下，这几日摆个百鸭宴官民同庆。” “是！”毕先答道。 周遭人群听闻，不由得开心地鼓起掌来。蝗灾结束，本就大快人心，现在余杭百姓，官民同心，听到同庆，更是人人欢喜。 方兴言看着简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又叹道，“皇子妃大才，可惜了，是个女子。” 众人听闻，都将目光看过来。简伊没拒绝大家赞赏的目光，“女子也能为为国为民出力。方大人可不要小瞧女子。” 方兴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 简伊继续忙碌，嘴里嘀嘀咕咕，是不是掰掰手指，“八万只给孙少东家，八万只......” 身侧，徐进小声道，“还剩十五万三千只。” 简伊看着徐进咧嘴笑笑，又对毕先道，“余下十五万三千只鸭子，交接给张老。” “草民现在给您银子。”张老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走过来。 “不用现在给。今天把数量算好了，鸭子安置好，银子三日后再算。” “好好！”张老道。 张老张万千本是余杭商行行首，生意兴隆。长子入仕之后，他便辞去行首一职，亦关了很多生意。只留下几种生意，让后辈打理。他现在醉心办学堂，家中子弟均去学堂读书，倒不是觉得读书人的出路更好，只是不想家中从商而掉了长子的颜面。 如今，数十万只鸭子滞留，如处理不好，万两白银便打水漂了，他不能坐视不理。 所以，在简伊公布了生意之后，他决定再度出山。这买卖，就算是亏，他余杭张万千的家业也兜得起。 刘行首上前道，“张老，工厂可准备完毕？需要的盐可购得了？” 张老轻捋胡须，“酱鸭坊明日便可开工。放心，请的都是极好的伙计，定然会最大限度地保护鸭毛和鸭绒。明日，你便让令郎来酱鸭坊取些鸭毛回去。盐吗？行首放心，老夫还有几分薄面，已购了一批。” 简伊听闻，道，“刘行首放心，购盐之事，简伊可负责，毕竟张老接这生意，也是为官府解忧，百姓造福，盐的价格和数量，都会由官府保证。” 又道，“倒是刘行首，之前徐先生说，要设计出不钻绒的针法，行首可有找人研究。” 行首刘正阳点头，“皇子妃放心，我织布坊中技艺精湛的绣娘，当下都在研究此针法。” 简伊满意。原本没人愿意接百羽轻裘的生意。因为，大齐没人用鸭绒做过衣服。刘行首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布料商人。他不但有大体量的客户，还有最好的纺织技术，与他合作，最好！ 徐进先后七次拜访，最终达成合作。六行首也是只接下了成衣部分。对于鸭毛、鸭绒的处理，本着不会不做的原则，刘正阳拒绝了，简伊只能自己啃这块骨头。 不过好在，这才是利润最高的鸭子周边产品。而简伊也必将垄断鸭绒处理的技术。 这边众人其乐融融，却不知京城到余杭的管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来势汹汹...... 第76章 督察驾到 午时末，出售的鸭子总算都被领走了。李其带领余杭县的县丞、主簿、县尉等人，一一清点完鸭子，并登记在册。 这些鸭子十文钱一只，23.3万只，总计两千三百两。 萧霁月看到账本点头，他们各地购鸭，前后花费了一万两千两，如今回本这笔巨款。不得不说，本殿下的小娇妻真是长了一双搂钱的耙子。 未时，百姓陆续到了田间，听闻分鸭子，有人将信将疑，有人迫不及待，不管如何，家家户户都来了人。 李其和县丞、主簿等忙活众人排队领鸭登记，萧霁月、方兴言、沈慕枫等京城贵人们，则坐在柳树下喝茶，就连赫连敬池，也难得在场。 半月之前，一行人风尘仆仆赶来，那时，田间地头满是颓败，百姓恐慌，官吏焦躁。而今，庄稼虽已毁了八九成，但官民安心，一派岁月静好。 时辰到，李其按名册点名，“王小虎。” 一个老汉，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小孙子上前，老汉不可置信的看着鸭子，手足无措。衙役便将鸭子的双脚都绑起来，拿了一根竹竿，让老汉和小孙子抬着，再将鸭子一个个挂在竹竿上。 王小虎见状，双膝一软，便要跪谢，李其急忙扶起他，“要谢，就去谢殿下和方大人。” 王小虎和孙子抬着鸭子，走到大柳树附近，爷孙三人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老汉想说点什么，看着大家，结巴半天，最后只道了句，“王小虎给贵人磕头了。” 说完，揉着脸上的泪，又哭又笑地走了。 王小虎开了个头，后续领到鸭子的人，无不过来磕个头再走。 柳树下众人心情各异。方兴言老泪纵横。毕先红了眼眶，内心五味杂陈，这些日子的艰难，委屈，感觉都值了。 萧霁月亦内心震撼。他从未这么近地接触过百姓。曾经眼里的贱民，此刻却是他要守护的人。他说不清内心滋味，只觉得开心无比。 沈慕枫嘴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嘴里振振有词，“回京得告诉我爹，我也得百姓爱戴......” 御医赫连敬池不语，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简伊身上。只见简伊吃着茶，不时跟身后的徐进说着什么。他终于放下好奇，对，这才对吗。她一个女人懂什么，定是她身后这位徐先生为其谋划。 众人正坐着，直到一骑快马来报。 “报——” 当差的还未下马，声音便先到了。很快，那人跳下马背，飞奔至众人前， “报！大人，京城来了治蝗督察，已经到盐官县。县令大人命小人即刻来报。” 又来了督察？ 方兴言放下手中的茶碗，面色凝重，一般有钦差的地方，不会再派什么督察，除非......除非之前的钦差办事不利。 萧霁月沉吟一刻，也看出端倪。他看着地里还在分配鸭子的百姓，开口，“不用惊慌，督察大人怕是白跑一趟了。这时候来，一个蝗虫的尸首都看不见了。” 方兴言舒了口气，“可知是哪位大人？” 报信的衙役道，“小人不知。县令大人正去迎接，还没接到人，便遣小人先来送信。” “好，你辛苦了。下去歇歇！”方兴言道。 “方大人最近可收到京中消息？”萧霁月问道。 方兴言摇头。 没消息？给父皇假消息，让督察此时来，想必是以为前几日投毒成功，现在鸭军全军覆没，蝗虫泛滥，抓本下办事不利的现行来了吧。他不由得瞟了一眼沈慕枫，见其神色如常，便未再多说。 “可否要去迎接？”毕先起身，征询的目光在萧霁月和方兴言之间徘徊。 “先办好你的差。鸭子分完了吗？”萧霁月瞪了毕先一眼。 毕先急忙点头应是，说完，起身走向田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头毛驴从远处晃晃荡荡走来。因鸭子还没分完，京城又来了督察，萧霁月心里憋闷，特地叫风行去余杭茶楼叫了八种招牌点心。 毛驴哒哒哒走近，驴上一人对着一个刚领完鸭子磕了头往回走的农妇道，“大姐，前面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妇人看了一眼，问道，“你们是外乡的？” “我们刚回来。”年长一点的人道，“听闻老家出了蝗灾，特地回来看看。” “那家里可还有其他人？”那妇人热心地问。 “还有老父老母。” “那快去吧。官老爷在前边田里分鸭子呢。你们若是回家，指不定会多分一只，快去看看。” “为何分鸭？”男人皱眉，“不是要靠着鸭子吃蝗虫吗？” “蝗虫？”妇人捂着嘴笑起来，“哪还有蝗虫啊。早被鸭军吃光了。” 她拿起地上的鸭子，挑在肩上，又道，“前面官老爷都在，我嘴笨，说不明白，你去问问便都知道了。” 男子一脸不可置信，他捋了捋胸前美髯，对一旁的男子道， “王爷，我们过瞧瞧。” 二人催驴前行，径直走到了分鸭现场。现在领鸭子的已寥寥无几。见又有人来，李其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领过鸭子没有？” “张万千家的。”张泰河道。 李其仔细翻了翻户籍本子，终于想起来了，“张老家的吗？张老家没有。” 张泰河不禁黑脸，“为何张老家没有？” “你们家十五万只鸭子中午才赶走，可是张老让你再来领这十只鸭子？”李其上下打量着二人，一脸不可置信。 几人正交涉，柳树下喝茶的众人已然看到，方兴言一眼认出二人，道了句，“殿下，咱们得去和王爷见个礼。” 几人快步到了田里，方兴言拱手，“下官方兴言，参见恭亲王！” 第77章 百鸭宴 翌日，本来要过几日开的百鸭宴，因督察大人的到来，提前举办了。 恭亲王萧衍便衣入余杭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百姓纷纷夸萧衍机警，如若真的治蝗不力，这微服探查，可看得明明白白。 百鸭宴伊始，余杭刺史毕先，举着一大碗酒致辞，感谢的话说了一圈，感谢天子心系余杭百姓，感谢六殿下足智多谋，将蝗害治理安排得井井有条，感谢方大人体恤百姓疾苦，排除万难解决困境，感谢沈公子不远万里凭己之力支援余杭...... 他几度哽咽，最终滚下热泪。毕先放下酒碗，面向西北深深跪拜，“臣，余杭刺史毕先，叩谢陛下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铿锵的话，掷地有声地响头，瞬间点燃现场，百姓纷纷面朝西北跪拜，“谢陛下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百鸭宴开始，八道鸭子相关的菜肴，还有鸭汤。这些日子，每家每户惦记着收成，都是节衣缩食，当下可酣畅淋漓地吃肉喝汤，无一不满足。 萧衍没多问，他已看到一切。他坐在萧霁月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六殿下长大了，好样的！” 众人吃得酣畅之际，余杭刺史再次起身， “诸位，此次抗蝗，六殿下特许出资购鸭的商户，灭蝗先锋前十二名，免除半年赋税；前六名，免除一年赋税；前三名免除三年赋税。那么这些人是谁呢？根据衙门的统计，毕某人这就来揭晓。” “他们是......” ...... “前三家名单来了，他们是余杭布桩、四海粮铺、云锦刺绣坊。” 雷鸣般掌声响起。行首刘正阳面带微笑，他站的笔直，端着酒碗，举过头顶，向毕生鞠躬，亦向主座的京城贵人鞠躬，他心中畅快，海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对今后的生意也充满希望，和皇子妃做生意，错不了。 张泰河此次未坐官位，他坐在父亲张老身边。旁边是几个兄弟。席间，他二弟不住打趣道， “大哥，此次大人们都在，要不要咱们兄弟一起上前，向殿下讨要鸭子。” 张泰河脸色铁青，没作声。张老看他，眼睛瞪得似冒出火来。“本以为你进京，做了官，便长些脑子，懂事了些。怎知还是如此毛躁。你听闻小人谗言，说殿下治蝗不利，便不利了？你这御史，凡事不用眼睛看，却听信别人，可怎么办好差？” “爹说的是！”张泰河低垂着头，虽然自己已胡子及胸了，但在张老面前，仍像个犯错的孩子。 “爹要去敬皇子妃一杯。你愣头愣脑的，别乱跑，就好好和弟弟们在这里坐好。”张老瞪他，又对他身边的二儿子道，“泰江，你跟我过来。” 待二人稍微走远，张泰河终于坐直了腰杆，对旁边的三弟道，“你也是，爹老了，常忘事情。老二又忙着家里的生意，家里的事情，你为何不及时写信通知我？” 说着，还抬起手，在老三脖子上拍了一巴掌。 老三一缩头，冤枉唧唧地道，“爹让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怎好管这些。” ...... 百鸭宴，将抗蝗画上圆满的句号。 翌日，恭亲王萧衍启程回京复命。 他牵着马，站在县衙前。此次回去，同行的还有尚书左仆射，方兴言。 “月儿，你眼下不走，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萧衍问道。 “过两个月，是这季粮食收成的时候，到时候家家户户粮食不足，恐生变。我要再留些日子，把他们日后的生计谋划好，再回去。”萧霁月道。 萧衍点头，又问，“我听闻户部拨了十万两银子，留些银子，百姓吃不上饭的时候施粥便好。再过两月，太后孝期便出了。这个节骨眼，哪个皇子不着急在皇上面前晃悠。你还打算待外面？” 萧霁月有些意外，皇叔鲜少说些交心的话，他便也诚恳道，“用不了那么久。事情安排好了，我便回京。” 方兴言终于出来了，他的亲随还背着两个大箱子，都是这些日子他写的文章，记的笔记，和一些防治虫害的手稿。 方兴言上了马车，又探出头来道， “六殿下，老夫在京城等你。”随即他又看向简伊，眼中满是赞赏，“老夫相信，皇子妃定能辅佐殿下好生处理好后续事宜。皇子妃大才......” 他想了想，停住了，没再说后半句。 简伊忍不住笑出声，“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御史张泰河也上了马车。他远远看了简伊一眼。现在看她，顺眼了。的确，正如父亲所说，有些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她行事背后的目的，才能看出善恶。皇子妃心善，只是行事不拘小节而已。 送走诸位大人，简伊便推着萧霁月回衙门后院休息。 她坐在桌边，一杯清茶，一盘坚果，手里拿着账本，统计着抗蝗灾已发生的开销，难得如此闲适。 不多久，乌恩在外禀告，“公主殿下！” 简伊听闻，站起身，对着萧霁月道，“我出去一下。有事情你先让风行照顾着。” 简伊一出屋，便见乌恩身边站着一人，是少西。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回信了。”简伊有些吃惊。 她带着二人向垂花门外走去。少西一脸兴奋，二十多天未见公主，未见乌恩，这一刻他仿有很多话说。 几人走到垂花门外，少西单膝跪地，行了礼，“少西参见公主！” 简伊被他这后知后觉的礼逗得浅笑，“起来说话。” 少西从怀中掏出一张布条，递给简伊道，“青霄回来了。带来祭司大人的回复。属下不敢耽搁，这便送信来了。” 简伊听闻，眉眼掩不住的喜色，嗔怪道，“让青霄来送啊，他不比你快？” 她一边说，一边展开布条。 少西挠头，“我带青霄来了，这次他认了路，便可以自己来回传送消息了。” 简伊抬眸，吃惊道，“怎么，他只能送固定路线的信？” “嗯。”少西点头应是，“他还小，没去过的地方，找起来费力些，会耽搁些时间，等大了就能像渡霄一样。” 简伊没再多问，她已迫不及待，亚父应策，神人也，没有他不懂的事，这次也定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第78章 亚父来信 简伊看过消息，和二人道，“稍等我下！” 说着，转身进了垂花门。她要和萧霁月告假，去给徐进送消息。 见简伊的背影消失在二门里，少西看向乌恩，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乌恩，“给你！” 乌恩接过，初夏的风吹过，将那干巴巴的肉干仅存的腥膻味吹散，是家的味道，乌恩喜出望外， “你怎么会有这个？”，乌恩欢喜。 她用力撕扯了一小块，放在嘴里，使劲地咀嚼，满意得微微眯起眼睛。 “想我了吗？” “咳咳咳......”乌恩被着突如其来的话，吓得一抖擞，咳嗽起来。 简伊回来，还未到垂花门，便听见那排山倒海的咳嗽声。 “怎么了？”简伊问。 只见乌恩咳得满脸通红，一旁的少西，亦一张大红脸。 “呛到了。”少西道。 简伊看见乌恩手里那块干巴巴的肉干，又看看少西。“你做的？” “所图大哥做的。” “走！我们边走边说。”简伊说着，向衙门后门走去，二人紧随其后。 几人一边骑马赶路，一边聊着天。听闻所图已经恢复了不少，暂且由他主持着锦绣园，简伊便放心了。 想着少西赶路辛苦，家中亦有人主事，简伊便想着让他休息两日，玩够再走，便道， “我去找徐先生，你们不用跟着。少西一路劳顿，不着急赶回去，在这里歇两天。乌恩，你陪少西逛逛。” “是！”乌恩回应。 怎么这丫头今日的声音柔柔弱弱的？简伊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简伊一跳。 这丫头整个脸到脖子都通红的。 “你没事吧，脸痒不痒？”简伊勒住缰绳，凑过来看，“是不是过敏了。” 乌恩急忙腾出手去搓自己的脸，嘴里道，“没有！公主殿下没事。只是......只是方才咳嗽得太用力了。” “要是不舒服，就回去找大夫看看。”简伊又看向少西，那人的脸，竟然越发红了。 目光在二人间游走两个来回，简伊才道，“不用着急回来。好好逛逛。余杭茶楼的羊肉馍馍不错，带少西去尝尝。” 说完，她掏出几块碎银，递给乌恩。 简伊骑着马，很快到了一处农舍。这是此前徐进低价买进的院子。想着在这做生意，便筹办个落脚之处。 农家院四间石头房子。还有个大大的后院。 简伊将马拴在院中的树上，循着那股子奇怪的味道，直接来到后院。 院子里，徐进一身薄衣，挽着袖子和裤管，正在大木盆中淘洗着什么。旁边还放着三箩筐散发着鸭屎味的鸭毛。 “徐先生！”简伊唤了一声。 徐进抬头，忙放下手中的鸭毛，在一旁的椅子背上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跑了过来。 “当家的！”徐进道，一脸愁苦模样。 “进展如何？”简伊问道。 徐进摇摇头，“哎！我这几日试了七种方法，眼下没有一种奏效。”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最糟糕的是，在下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他又回身，指着那三箩筐的鸭毛，“现在腊鸭工坊已经开工，刘公子日日都会送来上好的鸭毛、鸭绒，我这却一点进展也没有，再不处理，怕是要生虫了。” “哎，不着急。这事本就是尝试性的创新工作，哪那么好做。好做的话，刘行首也不会万般拒绝。”简伊安慰道。 “怎能不急，刘公子说，他们的绣娘已经琢磨出一种双层夹缝针法，解决了鸭毛、鸭绒钻布料的问题。眼下就等着咱们处理过的鸭绒呢。” 简伊从怀中拿出布条，递过来，“给，试试这方法。听起来蛮有道理的，不足之处就是时间和物料的用量没有写具体。” 徐进接过布条，他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泛着光，让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看到最后，他一拍大腿，道， “妙啊！当家的如何想到此法？”徐进双眼放光，“草木灰七成温度拌匀脱脂，这样鸭毛便会柔软；醋蒸去腥味，还能去掉污垢毒物；风干后薄荷熏香调节味道，不但味道清新，还能防虫。” 简伊道，“我可没这本事，这是亚父应策给的方法。” 徐进满眼尽是敬佩之色，“怪不得呢。我这几日再试试，火候、用量都会多试几种，找出最好的。” 简伊点头，宽慰道，“不用那么着急。如果你一人忙不过来，我遣人来帮忙。” “不！不！”徐进急忙挥手，“不可。当家的，这是保密方，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简伊笑笑，“怎么先生打算以后就在这里洗鸭毛吗？” “那倒不必！”徐进故弄玄虚地轻笑，“倒时自然不用在下天天洗鸭毛，但当家的放心，这秘方断然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离开农舍，简伊赶回衙门。她今日本有大事要做。 回到县衙后院，进了房间。只见萧霁月身着一身藏青色华服，正坐在桌边看兵书。 “咦，换新衣服了？真好看。”简伊道，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萧霁月看着她咕嘟咕嘟地灌水，故作嫌弃，“慢点，一个皇子妃，喝水竟然有这么大声音，你是怎么想的？” 简伊咕咚一声，咽下最后一口水，豪迈地放下水杯， “谁晓得天气热得这样快，出去跑一趟，差点没渴死人。” 萧霁月看看外面，已日上三竿，面露不悦，“你说出去一会儿，竟然这么久，办事就不能不拖拖拉拉了的？” 又要挨训，简伊预感不妙。却见萧霁月玉指一挥，指向床上的一块月白色的布料，“换上！” 简伊走过去，拿起一看，竟然是新衣，衣裳通体湖蓝，素雅干净，摸起来软软的，带着凉意。 “哇——殿下，这是给我的吗？”简伊惊叹，咧着嘴，毫不掩饰欣喜之情。 萧霁月心情大好，“天热了，总不能一直穿春装。换上看看。” “嗯！”简伊拿起裙子，连跑带颠地跑到屏风后换衣裳。 “哇！这裙子真舒服！裙摆也漂亮。殿下真有眼光！”简伊一边赞叹，一边踱出屏风。 “好了！不用再拍马屁了！”萧霁月嗔怒，“再不走，一会太阳下山了。” 简伊推着萧霁月出门，浅笑。 “你笑什么？”萧霁月问。 “看你我的衣裳，知道的是我们出去办差，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约会呢？” 萧霁月心口威震，薄怒席卷，他何尝不想只和她出门相会呢？只是赫连静池那个不中用的，到现在还没把他的腿治好。 第79章 赌局 二人上了马车，直奔张氏腊鸭工坊。 今日张老不在，少东家张泰江在工坊中，亲自迎接，礼数极其周到。 “听闻已经做出了几个口味的腊鸭。销量如何？”萧霁月问道。 “回殿下，现在出来的都是样款，为了好储存，真正的腊鸭要经过一两个月的风干。现在市面上卖的这些，只是想摸清顾客的喜好。”张泰江道。 “那最快也要两个月才可大量地卖了。”萧霁月点头，又问，“可有什么难处。盐好购入吗？” 张泰江，“此前皇子妃打过招呼，盐目前足够。只是在下担心，再过两个月，是余杭郡秋收时节，因着蝗灾，乡亲们余粮和银钱有限，一般不会买腊鸭。在下正和父亲商量着，过些日子带些样品去吴郡等地看看。” “嗯！这腊鸭腌制之物，可存较久，便可长途运输。卖到大齐各地，说不准会赚一笔。” “在下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张泰江犹豫着，又看看萧霁月脸色，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尽管说。” “只是陆路运输费用高。而水路吗，走小船也会提高成本，如若运河可通大船，成本便可控很多。”张泰江说完，连忙拱手，“在下一介商贾，只看得见眼前小利，如说错话，请殿下恕罪。” 简伊看向萧霁月，“运河跑大船，这不是一个两个商家的诉求。水运越发达，这里的经济才能更好。” 萧霁月看着她，听得云里雾里。微微皱眉。简伊忙道， “后面如果采购粮食，也是水路走大船会更省银钱。” 萧霁月点头，又对张泰江道，“好！你们的诉求本殿下已知晓，会考虑的。” 二人又问了些情况，便起身离开。 马车一路慢行，他们正奔赴另一处商家，四海粮铺。 时近晌午，初夏的太阳已很大，虽换了夏装，马车中仍旧闷热。简伊撩开窗帘。 窗外大片大片的田野上光秃秃的。虽没了虫害，却也未见庄稼。一些农夫，在地里忙活着，许是种菜，而更多的人，则百无聊赖，有的躺在树下睡觉，还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摇着骰子打着牌。 简伊收回目光，道，“不能让他们这么闲着。” “皇子妃何意？”萧霁月也见到如此懒散一幕。 简伊往萧霁月身边凑了凑，“假如 ，我说假如，殿下不是殿下，是个农夫。现在没有庄稼，但你有余粮，等余粮吃完，别人还会给你。那你现在着急吗？” 萧霁月摇头，“那着什么急？” “那你还会好好干活吗？不干活，还有饭哦。” 萧霁月打量简伊，目光充满嫌弃，“你到底要说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讲这些没用的干嘛？” 简伊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道，“殿下，简伊建议以工代赈，而不是开仓放粮。” “什么阵？”萧霁月问。 “我们可以组织劳工，清理运河河道的淤泥。每日给工钱十文。这样，当下没有庄稼种的劳力都可以来清河道赚铜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干待着，玩，甚至赌博。等到没粮食了，还要等官府救济。” “倒是个好主意。”萧霁月道。 “如果现在开始清河道，百姓们存些铜钱，过些日子秋收后，粮食虽不足，但手上有点钱不至于饿肚子。” “可搞水利不是轻松的事，要报备需要的饷银，还要讲清楚必要性。经过工部的审核，一级一级的批准，最后才能上报父皇。” 简伊忽闪着大眼睛，道，“特别时期，特别办法。殿下可直接给父皇写折子。况且，咱们又不向朝廷要银子，父皇没理由不答应。那赈灾的十万两足够，说不准还能剩。” “哪还有什么十万两。购鸭不花银子吗？” 简伊从袖口抽出一个小本，摊开来，放到腿上，道， “殿下，采购鸭子，花了一万二千两。前几日，将鸭子给孙庆和张老，又收回两千六百两。现在还有九万余两。当下灾民大约八万人。如算作一半的人去清理运河，一日要支付四百两的工钱。一百天需要四万两银子。这样总计开销预计五万两。还有五万两，拿出千八百两的用于采购清理河道的物资，绰绰有余。” 萧霁月听着，感觉有几分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妥。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清楚。思考半晌，道， “不能冒风险，必须留下足够银子，以备购粮赈灾。你想想吧。余杭大部分良田绝收，到时候粮食少了，米价自然会贵。百姓那十文钱，说不准一斗米都买不上。最后还是要开仓放粮的。” “不用放，真的不用放。”简伊摆手。 萧霁月上上下下打量她，摇摇头，“别以为灭蝗你想到很多办法，便可以目空一切。这么浅显的道理，本殿下说与你听，你不服气？” 简伊收敛了眉眼的笑意，低下头，姿态很是谦卑，“殿下说得对，是简伊失了分寸。” 萧霁月轻咳一声，心里舒服极了，神色也温和些。 “只是殿下，简伊算过了，正常收成，一万两银子可购买的粮食，够八万人吃五个月的。就算灾荒粮食溢价，涨个五倍，那五万两银子，也够渡过那缺粮的几个月了。殿下若是不信，可找余杭的主簿再算算。” “你算的？”萧霁月问道。 “我掌柜徐先生算的。” 听闻徐先生，萧霁月微微点头，之前这人给的购鸭子的预案，估算很准确，值得一信。 “再者说，河道清理好了，到时候粮食进余杭容易，也有助于降低粮价。腊鸭工坊的鸭子出去，成本......” “好了！本殿下知道你的意思，上折子恳请清河道便是。”萧霁月打断简伊，他听着这些价格，买卖之类的，就头痛。 “殿下英明！”简伊勾唇，笑得灿烂，又道， “殿下，关于开仓放粮，简伊有......” “打住！这个不用再议。”萧霁月一脸不耐烦地打断。 “哦。”简伊微微垂下头，撇了下嘴，语气撒娇，“简伊只是想打个赌，何须如此严厉。” 萧霁月咳嗽两声，语气软下来，“赌什么？” 简伊见他态度好了，人又活络起来，“赌四月之约。如若简伊赢了，四月之约作废，殿下的正妃之位，便一直给我。若我输了，四月期满，任凭殿下裁决。” 萧霁月心里莫名畅快，这是想跟定我了吧？他故作漫不经心， “好啊！赌得起。你说赌约是什么？” “过些日子粮食不足之时，简伊有办法不需要开仓放粮，百姓便可渡过难关。如若简伊做到了，便是我赢。如若最后不得已，必须开仓放粮，便是简伊输，殿下赢！” “好！”萧霁月爽快答应，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尽是玩味。 简伊呀简伊，即便四月之约在，本殿下亦打算给你正妃之位。 第80章 送花 一切谈妥，简伊志得意满，开始休闲模式。 简伊扶着车窗帘子，向外张望，不知不觉已到了集市，再往前走两条街便是四海粮铺。 简伊瞧着窗外热闹的街道，一阵焦香的味道随风飘来，简伊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是玫瑰酥的味道。简伊不由得仔细张望。 “停车！”萧霁月道。 马车停在路边。 “你是饿了，还是馋了？”萧霁月低头看简伊， 简伊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强掩尴尬地笑笑。 “你去吧。买些想吃的。”萧霁月声音宠溺。 简伊抬起笑脸，“嗯”了一声，跳下马车。见她步履轻快地像只兔子，萧霁月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简伊顺着香味，来到小吃摊边。摊主老伯正在团着点心，炉子里香气四溢。 “可是玫瑰酥，给我来一斤。”简伊道。 “差不多，只不过这锅是蝴蝶酥。”老伯道。 “一样的，来一斤。” “好！姑娘稍等，还要一小会儿才能出锅。姑娘不妨先转转。” “不急，老伯，先给你钱。”简伊拿出五文钱，放在案头，便走向旁边的小摊。 正要逛，便见卖头花的小摊旁，站着一人。这人身材高大魁梧，青色长衫，看起来俊朗不凡。这不是御医赫连敬池吗？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枝红花，简伊看着，他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没动，这人莫不是傻了？ 简伊上前，停在他身边，“赫连大人买花？” 赫连敬池见到简伊，回过神来，轻声道，“皇子妃。” 简伊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这人今日怎么了，莫不是自己听错了，怎么话音带着哭腔。 “赫连大人要买给谁？”简伊说着，拿起一朵粉色小花，“简伊不是窥探大人心事，是想给大人点建议。” 她将粉花在头上比划比划，卖花的妇人便不住夸赞，“好看！姑娘带这粉花娇艳极了。” 赫连敬池看向简伊，眼神不悦。 “大人，若是送给年轻姑娘，这个颜色好，粉嫩可爱。” 赫连敬池放下手中的红花，简伊见状道，“大人选的当然也好看，若送夫人，也是好选择。” “愚蠢！”赫连敬池瞪着简伊，吐出两字，转头大踏步离开了。 “哎！......”简伊知道他脾气差，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赤裸裸地辱骂自己。她鼻子轻哼一声，“什么人啊！” 摊主妇人忙劝着，“姑娘别生气，那位官人许是打算买给自己，被姑娘误会，便生气了。姑娘不必和无礼之人计较。选一个簪花戴戴吧。” “男子能带这花？”简伊吃惊，闻所未闻。 “当然！这簪花兴于前朝，当时天潢贵胄多喜簪花。只是本朝皇家未有这习俗，但在民间，还保留着一些。尤其节日里，比如这里的乞巧节，踏青日等，富户人家男子仍旧簪花。当然，女子簪花当下更常见。” “哦。”简伊点头，她突然想起，今日萧霁月给她买了新衣裳，不妨，给他也买一朵簪花，作为回礼。 “那帮我选两个吧。一朵我戴，一朵给男子戴。”简伊道。 摊主妇人听闻喜上眉梢，从下面的布袋子里翻腾半天，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放到简伊面前， “姑娘看看这个如何？” 两枚素雅的簪花，一枚天青色，另一枚月白色。简伊没觉得有何特别，只听那妇人道， “此乃青霜溶月，这款式是参照之前余杭第一才俊，于公子在一次诗会上......” “行，就他吧。”简伊只觉得这花的名字有个好寓意，溶月，溶他萧霁月，往后自己日子也可舒坦些。 简伊付了钱，去拿了点心，快步回到马车。 “怎么这么久？”一上马车，萧霁月便道，语气满是不耐烦。 “恰好这一锅点心还没好呢。便去旁边摊子看看。”说着，简伊伸手递出一个盒子， “这个送你！” 萧霁月看着锦缎包裹的布盒子，没有接，目光中好似有些嫌弃，“什么东西？” 简伊挑眉，表情含带一丝调戏，“打开看看。看喜欢不？我特地挑了好久的。” 萧霁月迟疑着，最终还是接过盒子，他轻轻打开，见大大的盒子里，躺着一朵天青色小花。他两个手指捏着小花，拎到眼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他从小到大从未戴过簪花，也未见过，嘴角憋不住笑意。 “簪花呀！”简伊道，还侧过脸，指着自己鬓上戴着的一朵白色簪花道，“你戴上试试，很好看的。” “男子戴花？”萧霁月道，语气充满质疑。 简伊伸手去够，“是简伊唐突了，那还我吧。” 简伊一抓，没成想萧霁月却向上一提，简伊抓空。简伊又够了二三四五下，萧霁月的长臂一次次伸得更直，直至举过头顶，简伊却一下也没抓到。但她整个人，就已贴在了萧霁月身前。 马车逼仄，二人相贴，简伊仰着脸，恰巧看到萧霁月的喉结，咕噜一声，一口口水咽下。简伊警铃大作，身子一僵，一下跳回到马车另一角，她心头如同跑马的草原，蹄声四溅，震得心头轰轰直响。 这杀千刀的，竟如此帅气，害得自己差点就让人扑上去。简伊心里骂了一句，出口的话，却温润的如同能滴出水一般。 “殿下，是简伊失礼了。”她半低着头，脸颊微红，看着有些娇羞。 “简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殿下送衣裙的谢意。殿下若不喜欢，简伊改日再送别的。” 萧霁月还高举着簪花盒子，心头砰砰直跳。定是怕她抢到盒子丢了面子，他想。 简伊抬眼看他，目光交汇，简伊别开视线，仰着脸看他高举的盒子。 萧霁月方才意识到自己还傻傻地举着盒子，他放下手臂，眼里满是懊恼，冷冷地问， “你盯着我看什么？”顿了顿，又道，“还红着一张脸。” 简伊立马低下头，别过脸去。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心里只有一个期盼，这死老六快快闭嘴才好。 第81章 捷报进京 两条街的距离，简伊觉得马车走了一世纪。 终于到了四海粮铺，萧霁月一本正经地和少东家孙庆聊了好一会。 孙庆是个有能耐的，孙家在临县有大片的水稻田，鸭子陆续运送过去，已放养在稻田中。几乎可以说没再为鸭子的吃食耗费一点银钱。 海鸭们也争气，勤快的一天生一个蛋，懒的两天生一个蛋。现在孙家的佃户，少了去稻田捉虫的活，每日沿着田间走两趟，便能捡回一大篮子鸭蛋。 “天气越来越热，鸭蛋也留不住，我们也在腌制咸鸭蛋。殿下是否可以和盐监通融一下，放宽孙氏的采盐数量，价格也按腊鸭工坊的价位给我们？”孙庆道，眼神恭敬。 “自然可以。今日回去，我便修书给盐监。”萧霁月道。 孙庆起身，躬身行礼，“孙庆多谢殿下。殿下真是我等的衣食父母。” 他说得真诚，倒没有溜须的感觉，只让人觉得发自肺腑。 他又道，“小人前几日去见过张老，听闻腊鸭后面想走水运出余杭。我们商讨过，运河如今只能走小船，若是......若是可走大船，”孙庆说着，眼睛不住地看萧霁月和简伊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孙少东家放心！方才张二公子已和殿下说过，殿下说，回头就奏请朝廷，清理河道。到时候走大船，不是问题。”简伊道。 孙庆忙不迭点头，“殿下，真乃余杭贵人！本以为今年大灾，怕是日子不好过，没想到殿下到来，不但解决了蝗灾，还为余杭做了这等好事，真是功德无量，请受小人一拜。” 说着，孙庆跪下来，哐哐磕头。 萧霁月伸手搀扶，他听过很多甜言蜜语，溜须拍马之话，却从未有过当下这般开心。 二人离开四海粮铺，已近黄昏，腹中饥饿，便去了雨杭茶楼。 雅间内二人对坐，老板亲自招呼，上来六个招牌菜。落日一点点下沉，二人望着落日，对着彼此，安静吃晚餐，一派岁月静好之模样。 千里之外的京城，恭亲王等人还未归京，但上报折子的快马已经到了。这道折子，是恭亲王的加急密函，无需送到代理丞相之职的司徒大人那里，直接进了皇城。 苏和顺呈上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内心紧张。皇帝萧腾沉着脸，御书房内一派肃杀之气。 “太子还未回来？”萧腾问道。 “回陛下，已来了信，说是要返程了，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苏和顺小心地道。 萧腾点头，迟疑几下，最终打开了折子。 苏和顺远远站在一边，像是没有看皇上，但皇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却都在他眼里。 见皇帝眉头渐渐舒展，苏和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好！”萧腾站起身，笑得合不拢嘴，“好些日期没去皇后那里了，今晚便去坤宁宫。” “是！”苏和顺应声，又忙向外长道一声，“摆驾坤宁宫。” 李皇后听闻皇帝驾到，欣喜之余更多地是不安。这几日，朝堂上不利于月儿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皇后着急，几次要去找皇上问个清楚，但都被庆峨姑姑劝住。 皇帝呢，更是承乾宫和西芳殿两头跑，故意晾着皇后。今日，他突然到来，还不知是福是祸。 “皇后，这几日如何啊？”皇帝刚一进坤宁宫，便道，那声音很大，却含着轻快。 皇后带众人跪在地上接驾，听见皇帝的声音，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他，是高兴的。皇后不慌不忙回话，声音端庄温柔，“恭迎陛下，臣妾安好，谢陛下惦记。” “起来！都起来。”萧腾挥手，遣散众人。 “朕好久没和皇后用膳了，今晚，便和皇后一起。” 坤宁宫内，一扫往日的阴霾，宫女太监脚步亦轻松不少。传膳后不久，佳肴鱼贯而入，皇帝萧腾高兴，说了很多关心的话，“朕这些日子太忙，冷了你。今日想想，太子和老六都不在，朕该多来走走才是。皇后不会怪朕吧？” “臣妾怎会怪陛下。”皇后笑得温柔，“皇上日理万机，不用日日挂念着臣妾。孩子们长大了，能为皇上分忧了，臣妾欣慰不已。” “知善，还是你最懂朕。”萧腾感慨。 皇后身子不自觉一抖，这皇上是多少年没叫自己的闺名了？上次叫这样叫自己，还是十几年前，命兄长回陇西，无召不得入京的时候。那时，他也是这样和自己用晚膳，当自己说理解他，支持他的决定时，他就是如此说，“知善，还是你最懂朕。” 皇后笑笑，没有说话。 “月儿将余杭蝗灾处置得很好。萧衍去看过了。已无一只蝗虫。”萧腾道。 “月儿可是要回来了？”皇后眉眼露出喜色，直到现在，她的笑才发自内心。 萧腾摇头，“这孩子说，余杭百姓还没到最难的时候，今年春粮的收割季节，百姓恐怕要闹饥荒，他处理好这一切再回来。” “那岂不是要很久。”皇后道。 萧腾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不用担心，余杭与京城，也不过就五六日的路程而已。” 坤宁宫偏殿，宫女拾翠将坤宁宫正殿的话一五一十地禀告给蔷薇。 蔷薇听闻，掩不住喜色，“没想到六皇弟竟如此出息。往日倒是小瞧了他去。” “六殿下成亲之后是不同了。尤其是伤了头之后。”拾翠道。 “慎言！”蔷薇怒斥一句，“在坤宁宫这么久了，怎么还如此口无遮拦。” 拾翠缩了缩脖子，“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想说，六殿下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蔷薇点头，“我倒是想去看看，余杭被他治理得是如何一番景象。” 第82章 木槿花开 翌日早朝，恭亲王萧衍等人回来了。 恭亲王将如何微服到访余杭，田间分鸭盛况，还有百鸭宴上余杭刺史如何带领百姓跪谢天恩之事，一一简述。 萧腾听闻，脸上挂满了笑。 方兴言亦上奏，称赞六殿下治蝗深谋远虑，余杭刺史身先士卒，不眠不休奋战在抗蝗一线。他讲得绘声绘色，众人听闻，如身临其境。 当他提到吴郡刺史两次抬高鸭价，迟迟不肯送鸭军来，大殿之上，皆义愤填膺。 “这吴郡刺史，怎敢如此胆大妄为？臣奏请调查严惩！”吏部尚书严罗道。 “臣附议!” ...... 众人附议 “臣附议！”沈少钦也站了出来，“此事失察，臣难辞其咎。恳请陛下给臣将功赎罪之机，让臣彻查此事。” “司徒大人，下官想问，司徒大人可否收到余杭的奏报？老臣几乎每日写折子上奏，如司徒大人有看折子，余杭的情形，不可能不知晓。” 方兴言语气礼貌，但字字都在暗指司徒沈少钦故意瞒而不报。 沈少钦听闻，表情愣怔，似乎被惊到了，“怎么，方大人日日有奏折？” 他目光满是不可置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微臣失察，竟未看到那些奏本。想毕，有人故意取走不敢让皇上知晓，微臣难辞失察之过。但恳请陛下，给微臣个机会彻查此事。微臣亦想将功折罪。” 他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方兴言看着，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心道又是这一番手段，他看向皇帝。 皇帝萧腾面色未变，似乎没有在意。蝗灾处理好了，便是好事。百官之中，总是少不了那几个生幺蛾子的，不过无妨，无非是想在御前争一下地位的高下。 “沈卿，朕就准你彻查此事。吴郡刺史为何一再提升鸭价；方大人的折子都去哪了。在事情未查明之前，所有的奏本每日由中书省送到御前。” “臣遵旨！”沈少钦磕头谢恩。 方兴言抖了抖胡子，不再多言。他就知道，会这样。 “如今六殿下都已能堪当大任了。皇子们真的长大了。”萧腾慨叹，“再有两月，便出太后娘娘孝期，礼部、鸿胪寺、钦天监，可以把分封亲王的事情提上来了。择个吉日，朕到时候会论功封王。” “是！” “是！” ...... 既无他事，便早早散了朝，皇帝萧腾留下萧衍，兄弟二人在御书房一叙。 萧腾让萧衍将他的所见所闻再一字不漏的给自己讲一遍。 萧衍奉命，又说了一遍。萧腾听着，不住地点头。 “老六，并不像往常看着那般不禁用。”萧腾慨叹。 萧衍点头，“六殿下是与之前不同了。他在余杭，一心为民，也尽显其才智。” “那余杭，再加吴郡两地，给老六做封地如何？”萧腾问。 萧衍听闻，脸色不变，微微迟疑，道，“臣弟不敢妄议。皇兄拿主意便好。” 又道，“如若皇兄偏爱六殿下，不妨把要分封的郡县都写出来，让他先选。” ...... 兄弟二人叙完话，苏和顺便送他离开了。 萧衍已许久未入宫了。他走在往日那熟悉的石板路上，思绪万千。 “苏公公回吧。”萧衍道，“出宫的路本王熟，只是不想走那么快，容我自己转转。” 苏和顺听闻，本想开口劝谏，但见他目光凄凄，看着前方那株木槿树，便不敢多言，弓着身子，小声道， “王爷慢走，老奴告退。” 萧衍就这样负手而立，初夏的风吹过，木槿花的清香沁入心脾。 “慢点！公主慢点！”远处传来小宫女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女孩一身鹅黄色裙子，如同小鹿一般跑在鹅卵石步道上，刚到木槿树下，许是看到了他，脚步堪堪刹住。 女孩脚步微顿，看清前面的人，急忙快步上前，她翩翩施礼，叫了一声， “皇叔！”蔷薇微微低头，行礼问安，“蔷薇给衍皇叔请安。” 蔷薇抬起头来，那鹅蛋小脸，肤如凝脂，黑眸赤唇，生得娇俏可人。萧衍一时愣住。这里是皇宫东南角，人迹罕至，怎得会遇上她？ 蔷薇上前，满眼热络，“皇叔可是去见父皇了？” 萧衍扯唇，露出笑意，点头道，“正是。” “那余杭可美？可有好玩的？好吃的？六皇弟在那可还好？”她一连几问，大眼睛中全是好奇。 萧衍一脸宠溺，“你方才走的那么急，是要干什么去？” 蔷薇微微颔首，大眼睛扫了下四周，小声道，“我听说皇叔去见父皇了，便急忙赶过来。果真，被我堵到了。” 萧衍从怀中掏出一个丝帕，伸手递到蔷薇面前，“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回程前余杭刺史送了几样特产。这是他们的布坊新作的清水丝绵帕子，皇叔留着无用，便送给你吧。” 他今日揣着帕子来，本是想系在这木槿树下，他想，木槿花开了，她定会来看看，这一方素帕可寄心知。而今，他却鬼使神差地拿出来，还说送给蔷薇。 蔷薇接过，小手抚摸在洁白的锦帕上，真心赞道， “这料子真好，软软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余杭的布坊新织的，还没有大规模织，怕是今年岁末才能上报给礼部作为贡品。” 蔷薇欣喜不已，折了折，揣进袖口。“皇叔，快与蔷薇说说，余杭到底如何。蔷薇听闻蝗灾治得很好，也很想去看看。” 萧衍见其好奇模样，心中微微苦涩，嘴角却不由得勾起，他挨不过蔷薇叽叽喳喳地恳求，就在满树绽放的木槿花下，将他去余杭的见闻，一一道来。 说给她听，亦说给她听。 话说完了，半晌，蔷薇公主才闭上她惊得微微张开的嘴。 “多谢皇叔，蔷薇告退”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折返回来，悄悄对萧衍道， “皇叔，可否答应蔷薇，请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今日您和蔷薇说了这些话。” 萧衍蹙眉，“告诉皇叔，你要干什么，皇叔就给你保守秘密。” 蔷薇看着她，审视片刻，道，“我要去余杭。我这就奏请母后，准许蔷薇出宫。” 说完，再次转身要走，临走，又道，“请皇叔万万给蔷薇保密。尤其见了父皇，万不能让其知晓。” 萧衍目送她风一般地跑了。 他笑了，夏风吹过，一片木槿花叶子散落，随风飘落在他身上。他抬手，握在掌心，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第83章 要去余杭 蔷薇并没有如愿，皇后自然不准她出宫，她亦不敢去问父皇。 蔷薇心里烦闷，便遣人去苏府，召苏昭昭入宫。 云梦湖畔的御秀山下，两个女孩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二人双脚悬空，再低一点，便可够到湖水。 “公主，咱们这样很失仪。”苏昭昭道，她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一番，看能否看到他人。 “放心吧。”蔷薇回头指了指御秀山的大石头，“这么大座石头山，挡不住我们吗？再说拾翠会盯着的。” 苏昭昭点头，“公主所言当真？如公主真偷偷去，我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追随公主殿下。” 她难得如此正经，一脸坚毅。蔷薇伸出手指，戳在苏昭昭的头上，“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微服去趟余杭而已。” 蔷薇拿出清水丝绵帕，对着太阳照了照，“想想，余杭万亩良田，本是蝗灾肆虐，现在竟然无一只害虫。再想想，那些失了庄稼的农人，本该愁苦，但他们竟然会在百鸭宴上真心叩谢皇恩。你不想去看看？看看六皇弟和皇子妃做了什么？还有这布料，听闻年底很可能会成为京城最走俏的布料，也许还是贡品，你不想去看看，这是怎样一点点做出来的吗？......” 苏昭昭听着，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公主所言极是，昭昭跟在公主身边多年，眼界开阔不少。此番私服赴余杭，必将收获更多。” “好！你在宫外，方便办事，准备好车马，干粮，盘缠，可靠的随从。明天午时备好，通知我。我们在关城门之前，偷偷出城。” 下午，萧霁月八百里急报入京，中书侍郎云文柏亲自拿着奏本奔向御前，跑到御书房，发冠都歪了。 他并不是因今日早朝司徒大人漏报奏折被皇上谴责而害怕，只是他想让皇上知道，丞相大人久不上朝，他这个副手，亦是勤勉可用的，大可不必将整理奏本之事，交由司徒代劳。他送奏本，自当是最快的。 萧腾看过折子，不住点头，“老六，真让朕刮目相看。” 苏和顺亦笑得合不拢嘴，萧腾见状，不由得问，“你笑什么？” 苏和顺，“老奴看陛下高兴，老奴便高兴。” 皇帝笑着点头，“去，传丞相颜勤、尚书左仆射方兴言觐见。” 苏和顺领命，行礼便要走。 “等等！”皇帝叫住了他，“叫你那些徒弟去。” “是。奴才领旨！”苏和顺急忙示意小禾子，小禾子心领神会，道了句，“奴才这就去传。” “再召工部尚书苏挺也过来。” 小禾子领命走了。 “老奴不中用了，腿脚也不够快。”苏和顺上前，脸上陪着笑道。 “朕看你这几日，腿脚更跛了。不是叫你找刘逢春看看吗？怎得，没去？” 苏和顺弓着身，眼底已湿润，“承蒙陛下圣恩，老奴去了。刘太医说，老奴这把老身子骨没啥毛病，就是用得太久了。” “你若是累了，便歇个几日，正好苏挺过来。便去他尚书府住上几日。” “奴才不累，奴才就在皇上身边，哪也不去。”苏和顺忙道，“若是一会儿功夫看不到皇上，老奴便不知要如何了。” “你也是个不会享福的。”萧腾没再多说。 ...... 半个时辰后，几位大人先后到齐。御书房内气氛热烈。 萧腾给几人看了萧霁月的奏本。 丞相颜勤努力地拄着拐站起来，难掩心中的兴奋，“陛下，臣以为六殿下此法甚好。老臣为相多年，却未曾想到过这以工代赈之法，实属惭愧。” “丞相大人何出此言，此法以往皆未有过，六殿下乃提出第一人。这如何是一般人能所想到，六殿下乃治国良才。”方兴言道，如今他已毫不吝惜对六殿下和皇子妃的夸赞之词。 “二位皆以为此法可行，朕就放心了。”萧腾道。 又看向苏挺，“苏挺，工部要安排下，即刻派人去支援六殿下。务必让他尽快开工。余杭的河道，作为工部的重点。” “微臣遵旨！”苏挺行礼领命。 几人议事完，已近黄昏。 苏和顺送几位大人出宫。见颜勤、方兴言纷纷上了轿子，苏挺方道， “父亲，您最近身体可好。” “哎！苏大人，此乃皇宫，称杂家苏公公即可。”苏和顺道。 苏挺四下环视，见无人，但还是恭敬道， “下官知晓，谢苏公公提点。” 又道，“我府上最近都好。子康最近很懂事，已能看懂账本。昭昭最近总是找由头进宫，要么说看祖父，要么说陪公主读书。不知父......苏公公可有见她？” 苏和顺笑了，掩不住的宠溺，“见了，昭昭昨日还进宫了。她每次来，都会陪杂家说说话。” ...... 二人又家长里短地聊了一会，方才散去。 华灯初上，苏挺才回到尚书府。 “柴伯，帮我准备下行囊，我明日出发去余杭。”苏挺吩咐。 柴伯吃惊，站在原地，问道，“明日出发吗？那老爷何时回来？” 苏挺没有抬头，继续在桌案上写字。“这一去一回至少要十日，但在余杭办差，至少也要三五日。” “那，......”柴伯迟疑半晌，道，“再有八日，便是夫人的忌日。老爷往年是万万不肯错过的。为何今年这般......” 柴伯没有再说，苏挺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吹了吹纸。 “皇上让工部派人驰援六殿下，治理余杭运河。此事关乎余杭蝗灾。此前，我亦听闻治蝗期间有些官员故意使绊子，前日里被方大人参了。眼下都在严查，所以，这差事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老爷何不派手底下的人去。眼下这个阶段，无论是谁，也断然不敢再使绊子了。” 苏挺听闻，眼睛转了转，认为在理，便道， “去工部侍郎府上走一趟，请孟卓过来议事，再有，水部郎中彭良工也一并叫来。” 柴伯称是，领命出门了。 苏挺坐在椅子上，微微松了口气。便听得书房外，咣当一声。 “大小姐，你没事吧？怎么在这......”是柴伯的声音。 “柴伯你忙，我恰巧路过而已。” 苏挺微微一笑，不由得摇头，他这个女儿，若是有她娘一半的稳重便好了。 第84章 计划泄露 当晚，苏挺在书房中和工部侍郎孟卓，水部郎中彭良工议事，命其二人明日上午准备好勘测运河的用具和人手，明日下午便出发支援余杭。 苏昭昭趴在房顶，听得真真切切。 “如此甚好！”苏昭昭大喜，工部多两个匠人出行，没有人会知晓。 翌日一早，苏昭昭寻了由头，便又进宫了。 仍旧是云梦湖畔，御秀山脚，简伊和苏昭昭二人坐在石头上，苏昭昭一身紫色劲装衣裙，一脸英气，“怎么样？这计划是不是很周密？” “妙！天助你我二人。如若这还去不了余杭，便真是不中用了。”蔷薇说道。 晨风吹过，她石榴红织锦襦裙裙角飞扬，她双手按下裙摆，哪知又一阵风吹来，她臂上的披帛掉落，竟随着风飘飘摇摇地刮走了。 苏昭昭见状，站起身，抓了又抓，没有抓到，还差点跌倒。 “昭昭，算了。”蔷薇道，“我们还有大事要做，我今日是不该穿得如此繁复。本想着给母后请安后，换件简单的。” 二人还在商议，却不知，那披帛转了几转，落到地上，刚巧掉到长孙纤凝面前。 青萝见状，警惕地四下看看，见无人，才道， “小姐，一条披帛。”青萝道。 长孙纤凝抬抬下巴，示意她捡起来。青萝上前，拾了起来，拿到长孙纤凝面前，长孙纤凝端详片刻，便认出是蔷薇公主的披帛。那次，她的赐婚宴上，她见过。 “小姐，好像有女子的声音。”青萝道。 长孙纤凝侧耳倾听半晌，只是隐约听到女子的笑声，便道， “过去看看。” 主仆二人轻手轻脚地转进假山里，弯弯绕绕地走了一段距离，声音便越发清楚了。 “公主，如若此次真能顺利到了余杭，可否也给我讨一个清水丝绵帕。” 是苏昭昭的声音。 “你要来做什么？你不是一向不喜这女孩子的东西。” 是蔷薇公主。长孙纤凝屏住呼吸，凝神听着。 “我为母亲讨一条。再过几日，便是母亲的忌日。若父亲知道，我和公主偷偷去了余杭，定会罚我，我到时便拿出这清水丝绵帕。以往母亲很喜欢这些，父亲看我有孝心，定不忍心罚我。” 长孙纤凝敛着气息，大眼睛转了又转。去余杭，蔷薇和苏昭昭要去余杭？去干什么？听闻六殿下在余杭治蝗灾，莫不是也想去沾些功劳。 可惜太子殿下和兄长不在。不然......不然亦轮不到六殿下治蝗灾，还有那简伊，这几日听闻风头已被这二人出尽。真是可恶。 长孙纤凝想着，牙根恨得痒痒。正愤恨着，便听得湖边脚步声响起。不好，他们来了。 她忙往后退，却脚下一滑，她急忙用手去抓假山上的石头，想稳住身形。却不料，石头随之滚落，她也跌倒在地。石头落地撞击石板步道，声音不小。 “什么人？”婢女拾翠听到声音赶来。 见到青萝正在扶地上的长孙纤凝，蔷薇公主和苏昭昭便到了。 “长孙小姐，”苏昭昭微愣，“你怎么在这？” “你在这里多久了？”蔷薇问道，语气严肃。 长孙纤凝站起身，拾起地上蔷薇的披帛，递过来道，“好一会儿了，这是公主的吧。” 蔷薇接过，“你听到了什么？”她不想任何人来搅局，因而，她特意冷脸，想震慑长孙纤凝。 哪知长孙纤凝一改往日温柔乖巧的模样，道，“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她语气带着戏谑。 “你！......”蔷薇公主气得郁结，果真，这女人不是好鸟，赐婚太子哥哥后，就再也不装了，“你若胆敢说出去......” “公主殿下！”不等蔷薇说完，长孙纤凝打断，“除非，我同去。不然，我若不回禀皇后娘娘，岂不是我不懂事。” “长孙纤凝！”苏昭昭高喝，“注意你的言行，不要目无尊卑！” 苏昭昭亦第一次见其如此模样，简直要上前去挠她脸了。 “尊卑！”长孙纤凝冷哼，“苏小姐才要注意尊卑吧。毕竟，我是准太子侧妃。也轮不上你一个工部尚书之女来训斥。” “你......” 苏昭昭双手攥拳，不住的长出两口气。蔷薇公主拉住她，语气缓和道， “都是闺中密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长孙小姐若是想去，便去就好了。只是，我二人已有安排，长孙小姐可独自前往。” 长孙纤凝狐疑，她没有听到他们俩要如何前往。便道，“为何不同行？” “长孙小姐莫要误会了。方才昭昭说了，她父亲不准她出门，我们只好偷偷去。长孙小姐若想同往，咱们便在此约定，相互保密，五日后余杭县衙汇合。到时候本公主亦会送长孙小姐一条清水丝绵帕。” 说着，蔷薇公主拿着帕子，故意在她眼前一晃。 长孙纤凝只觉得那帕子如同朝阳下的一片雪，纯洁无瑕，而她亦喜白色，整日白裙，仙气飘飘，立马便相中了这清水丝绵帕。 “既然公主诚心邀约，纤凝却之不恭，那便一言为定。五日后，咱们余杭见！” 蔷薇公主温婉一笑。 “纤凝还要给皇后娘娘问安，便不叨扰了。”说着，长孙纤凝伏了伏身子，带着婢女转身走了。 未时，工部的车马出发。一行四十多人的队伍，带着一车车工具奔赴余杭。 长孙纤凝亦回到安国公府。 “母亲，母亲！”她一进门便喊着飞奔向后院。见到袁氏，她立马道， “母亲，我要去趟余杭。马上出发。” 第85章 苏昭昭被抓 袁氏听闻大惊，“为何去余杭？又为何如此着急？” 长孙纤凝拉着袁氏，急匆匆地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和你说了也未必能懂。六殿下在余杭治蝗害立了功，皇上大喜。方才，蔷薇公主和苏昭昭说要去余杭。我自当不能落下。” 袁氏不懂，拉着长孙纤凝，“你父亲和兄长都不在家，娘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出远门。他们去余杭，便去余杭。你跟着去作甚？再说，太子殿下亦不在余杭。” “哎呀！”长孙纤凝一跺脚，一副嫌弃模样，“母亲，正是太子殿下不能去，我才要去。如若余杭真的要论功，我去了可粘些功劳，到时候，皇上褒奖，也少不了太子殿下一份。你说，太子殿下知道了会怎样？” “怎样？”袁氏想了想，立即面露喜色，“当然是中意纤凝冰雪聪明，比起那空有其表的太傅孙女不知抵用多少倍。” “对了！”长孙纤凝开心，“母亲明智，女儿亦是如此所想。那个不讨喜的蔷薇公主，都能去沾些功劳，我亦为何不可？” “只是，你一人去，娘不放心。”袁氏面露难色。 “何不让二少爷陪着小姐去。”袁妈在一旁提醒道。 “好啊！”袁氏顿时又开心起来，“那个小畜生在家闲得碍眼，正好可以派上用处。” “娘！”长孙纤凝娇嗔一声，责怪其出言粗俗。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袁氏急忙笑道，并吩咐，“去请二少爷过来。” 长孙纤凝收拾了好一阵子衣裳，直到太阳落山，才准备好。 长孙贞烈一身黑衣，背上背了个小包袱，等在府门外，好久，长孙纤凝才在青萝的搀扶下，在一堆婆子簇拥下走了出来。 婆子们将一众包袱拿上一个马车。 长孙纤凝和袁氏拉着手，又话别好一阵子，才带着丫鬟青萝，上了马车。 长孙贞烈和袁氏道别，“母亲放心，贞烈自当会照顾好小妹。” 袁氏点点头。长孙贞烈方翻身上马。一声吆喝，两车一马向前奔去。 长孙贞烈加紧催马，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到达城门。 几人下车，城门守卫检查了所带物件，刚回到马车上，便见一众快马疾驰而过。因着都没有行李，城门守卫直接放行。 长孙纤凝看着那一行人一身官差打扮，不由得狐疑， “二哥，怎得？可是前路不安全？” 长孙贞烈道，“不会，这些是工部的人。许是出城办差。” 的确，这些人正是工部之人，以及苏府的家丁。下午工部散衙，官差衙役一个个回家。有几人临行前解手，路过仓库，听闻其中有呜咽之声，几人惊惶逃窜，恰巧被工部郎中孔泰初撞见。孔泰初便纠集众人，一同过去瞧瞧。 哪知，打开仓库的大门，竟见两人被堵了嘴，五花大绑地扔在房里，正是被派往余杭的督水监范敦和一个高级工匠王二。 一问才知，今日出发前，二人被棍子敲晕，便不知后文了。直到醒来，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能不停地弄出声响，以求获救。 众人不敢耽搁，急报了工部尚书苏挺。 起先苏挺还以为又是有人故意使绊子，绑架了督水监，直到家中下人发现小姐不见了。找到被打晕绑着的丫鬟，才得知了宝贝女儿苏昭昭去了余杭。 苏挺心急如焚，带着家丁，又去工部调集一些衙役，出城去追。 驿馆内，晚膳时间到了，水部郎中彭良工本想找督水监范敦问话，却怎么都不见其人影。 “出发的时候，人是齐的啊！”他喃喃道，难不成？他突然想起苏挺的嘱托，“诸事万般小心，万不能让有心之人给耽误了，我们工部担待不起。” 他不由得发慌，赶紧去禀告工部侍郎孟卓。孟卓也担心起来。他叫人整队集合。所有人不得不在驿馆前等候。 “这么晚了整队？是要出发？”苏昭昭道。 “莫不是被发现了吧。”蔷薇整理着发冠，他看向苏昭昭，“若是被发现，万不能供出来我。你自己随他们回去就好。” “可是，公主......” “没有可是，这是本宫口谕。”蔷薇鲜少拿出公主架子，苏昭昭不敢多言，只能称“是！” “啪啪啪！”房门被人拍打，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不快点，要出发了。”外面有人道。 苏昭昭看向蔷薇，蔷薇给了她一个眼色，她便率先走出。 门外，站了一众人，为首的正是工部侍郎孟卓。 苏昭昭脸上涌起刻意的笑，“孟伯父。” “苏小姐！”工部侍郎紧握剑鞘手放松下来，“怎么是你？” 他沉着脸，但语气仍算和善。 苏昭昭又挤出一丝假笑，“昭昭只是想去余杭玩玩，顺便搭个便车。 彭良工长叹一口气，“苏小姐真是胡闹。你这是要吓死我们吗？”说着，又看向孟卓，“大人，得将苏小姐送回去。” “今日先歇着吧。明日送她回去。”孟卓说着，挥手遣散了众人。 待众人散了，他往苏昭昭身后看了看，道，“这位是？” 蔷薇公主见瞒不住，起身上前，拿出一块令牌，道，“我乃皇后娘娘身边宫女，庆峨。奉皇后娘娘懿旨，去余杭私访。大人可是要将我一同送回去？” 孟卓见其气度不凡，也不敢妄自盘问，便道，“既是为皇后娘娘办事，下官自当许个方便。” 蔷薇点头，“大人此举，庆峨记住了，待回宫复命之时，定会将此事上奏皇后娘娘。” “那就劳烦姑姑了。”孟卓说着，笑着拱了拱手，继而离开。 “公主英明，没想到这孟卓竟是个蠢的。”苏昭昭小声道。 蔷薇轻拍下胸口，道，“未必，本宫看他是想结这份关系。那便记他这一笔。” 孟卓回了房间，思前想后，还是提笔写了折子。不过折子，不是给皇上的，而是给司徒大人。 没等到第二天，苏挺的人就到了，苏昭昭半夜被揪着出来，臭骂了一顿。 苏挺又嘱咐了孟卓和彭良工半晌，才带着人连夜离开。 第86章 圣旨到 当晚，回到京城的除了工部尚书等人，还有工部侍郎的密函。 司徒沈少钦打开密函，只见寥寥几字，“皇后已命人去余杭调查。” 他神色如常，将信函伸向火烛，火舌很快将其吞灭。 “既然这样你都能成事，那就不要怪我了。”他嘟囔着。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虎皮鹦鹉亦喋喋不休。 沈少钦提起笔，飞快写下几字，“余杭，诛之！” 递给管家沈忠，道，“尽快传给刘社。” “是！”沈忠接过密信，退出房间，临出门口，停下来又问， “老爷，少爷还在余杭，要派人请他回来吗？” 沈少钦笑言，“不用！他不是来信要人去吴郡送银子吗？就安排个人，大大方方地去送银子。” “是！老爷。”沈忠点头，方才退出书房。 余杭。 这几日，简伊忙得不可开交，她打算在朝廷下旨准许清理河道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 县衙里运河修建时的施工图纸副本，快被他们翻烂了。她还带人走访了很多老艄公。很多艄公做了半辈子，在运河还能撑大船的时候，便在这里跑船。她问清哪里好撑船，哪里淤泥多，纷纷做好标记，再让人乘船去实地测量标注。 毕先的清河道计划改了又改。这次，终于看起来可行，既能保证行大船，还能保证工期。 清理河道劳工招募的通知已经拟好，就等着朝廷下令后，盖上大印，便可贴出来公示了。 三日后，工部一行人马进了余杭，随之而来的还有皇帝身边的近侍小禾子。 余杭县衙大殿，小禾子手捧诏书，萧霁月等众人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六殿下萧霁月奏陈运河淤塞壅滞，请旨疏浚，朕深嘉其恤民之诚。着即准奏，命工部遣河工巧匠二十，自即日起赴余杭协理河道清淤诸务。 凡河工所需银粮器械，皆由户部与余杭郡共担，沿途官驿须鼎力支应。河道疏浚限期三月，务使漕运畅通，商舟无阻。工竣之日，六皇子萧霁月亲验具表来奏。” 萧霁月双手接过圣旨，高声谢恩。 领旨后，萧霁月请小禾子进后殿歇息，小禾子称回去复命，便道谢拒绝。 “殿下，您和工部的大人先聊，臣妾代您送送禾公公。” 简伊说着，引着小禾子走向后堂。见周遭无人，看了一眼乌恩，乌恩便上前递上一个荷包。 简伊道，“禾公公一路辛劳，既着急回去给父皇复命，殿下也不好强留。这点意思，公公收下。” 小禾子眼睛扫视一周，见无人，便笑着接过，“奴才谢皇子妃恩赏。” “公公不必客气。公公能在御前伺候，自然是能人，简伊入齐不久，往后还请公公多多提点。” 小禾子之前一直跟着苏和顺，见惯了宫里的人，甚至朝臣对其恭敬有加，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被人如此恭敬对待，喜不自胜， “托皇子妃吉言，小禾子自当尽心尽力。” 说完，他揣起来银子，行礼，走了。 简伊目送他离开，不由得想到苏和顺，此前，她曾多次示好苏和顺，那人却连一杯茶也不肯喝。 简伊回到衙门大殿时，众人正聚在衙门口。见简伊过来，萧霁月招手，示意她过来。 简伊来到萧霁月身边，他伸手，牵起简伊，轻声道，“圣旨到了，高兴吗？” 简伊轻笑点头，眉眼尽是喜色，“高兴，还不是殿下英明果断。” 萧霁月听得心里舒坦，牵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简伊抬眼看看周遭，不由得脸颊发烫。 毕先在县衙门口，亲自在粘贴完告示，引来周遭百姓的围观。 “这写的是什么？”一人问。 “招工令，今运河淤泥壅塞，舟楫难行，特招募民夫，开头挑淤，清理河道。每日工钱十文，午时供炊饼二枚，愿家中田亩遭损之青壮，速来县衙门口报名......” 一个书生摇着脑袋，语调抑扬顿挫地读着告示。 “十文工钱，中午有两个炊饼？我这就去报名。”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道。 “这是好事啊！赶紧回家，叫你夫君来报名。”一个老妇人对身旁的儿媳道。 “嗯！”媳妇忙不迭点头，快步离开。 官府招工的消息，犹如冷水浇进了热油锅，一下子炸了锅。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县衙门口，青壮的庄稼汉子皆排队报名，不能报名的老弱妇孺，也围过来看热闹。 “六殿下、毕大人，你们真乃是百姓的再生父母！”人群中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怀里还抱着个女孩，大声道。 简伊望去，一眼便认出，是原县令夫人王氏。 王氏说完，带着孩子跪了下来，远远冲着他们磕了个头。 此举瞬间感染周遭的百姓，大家纷纷跪下来磕头，一时间现场歌功颂德的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六殿下真是好样的！”工部随行人员中，突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众人无不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吏拨开人群，走上前。 萧霁月望过去，看清来人，不禁惊得张开了嘴，“皇姐？” 说着，他便要上前，简伊急忙推他前行，蔷薇见状也上前一步，“皇姐，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萧霁月脸上漾起笑容，蔷薇亦然。 简伊上前，伏身见礼，“简伊参见公主殿下。” 众人也纷纷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都起来。”蔷薇轻声道，她上前一步，拉住简伊的手，轻轻拍了拍，“一月未见，没想到你和皇弟竟然做出如此大的政绩，真让人刮目相看。” 简伊轻笑，“公主过誉了。都是殿下治理有方。简伊只是跑腿办事。” 蔷薇颔首。心道这简伊的确聪慧，没在人前抢着出风头，凡事都抬高夫君，难怪，自从她到这里，老六的手便牵着一直牵着她，都没有分开过。 “皇姐到了，我们今天可要庆祝下。走，我们先回去。”萧霁月说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简伊推着他上前。蔷薇亦跟随回去。 二人从自己左侧而过，蔷薇方才看到，呦，六皇弟的鬓角竟然带着一个天青色簪花，同简伊鬓上那支月白色簪花交相呼应。 她微微一笑，心里了然。此前，还不肯娶，现在怕是喜欢得紧了吧。 第87章 与蔷薇结盟 众人回到县衙后堂。 毕先先为众人安排住宿。因人员众多，特命人将县学后院腾出，李其带着工部众人和辎重前往县学，唯工部侍郎孟卓和水部郎中彭良工留下，同萧霁月等接洽工作。 孟卓和彭良工看着蔷薇公主，仍不可置信。孟卓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鼓足勇气道，“公主凤驾亲临，下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蔷薇回之一笑，“一路过来，孟大人对蔷薇照顾有加，待本宫回宫，自当禀明父皇和母后。” “岂敢岂敢！”孟卓推辞。 “蔷薇公主，下官已准备了上房，您先修正下。”毕先上前道。 蔷薇点头，又看向简伊，“皇子妃可否陪我同去。” 简伊笑着点头，随二人去了衙门后院。毕先将蔷薇公主安排在原来方大人的那间上房，寒暄几句，便告退了。 简伊陪蔷薇进了房间，蔷薇打开随身包袱，取了女装去屏风后换衣服。 简伊等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不见蔷薇出来，无聊中随意开口，“公主，好了吗？可需要帮忙？” “不用。”说着，蔷薇身着一身鹅黄色丝绸裙子走了出来，“本宫听闻蝗灾肆虐，但十来日便被你们一扫而光。没有亲见，很是遗憾。” 简伊笑言，“六殿下治理有方，毕大人等亦踏实肯干，上天庇佑，才得以灭掉蝗灾。” “你莫要谦虚。我还听闻，你开办了鸭子相关的作坊，又要清理河道。这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本宫不想错过。本宫同你们一起，可好？” 简伊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欢迎蔷薇公主，我们一起干这利国利民的好事。” 蔷薇笑道，“本宫最喜欢你这种不拐弯抹角的人。只是，本宫不懂治国治民之道，还请六弟妇多提点。” 简伊吃惊，咧着嘴，半天没有闭上，“公主抬举简伊了。治国之策简伊亦不懂，但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还是能想到办法的。” 二人相视一笑，达成默契。 一炷香之后，简伊和蔷薇回到县衙大殿。毕先上前，“酒席已备好，请六殿下、公主、皇子妃，众位大人移步余杭茶楼。” “好！”萧霁月道。 几人走出县衙，见衙门外已人山人海，都是来报名清理河道的百姓。 长孙纤凝一袭白衣，在人群中，分外惹眼。她身侧，长孙贞烈身长玉立，擎起一只手臂，将长孙纤凝护在臂弯里，另一手拨开人群，正向外面挤。 “当心，慢一点，不要挤。”他时不时言语提醒。 “没想到治理河道的招工，竟引得这么多人。”二人终于挤出人群，长孙纤凝长出一口气道。 “百姓都说了，清河道，小妹还非要去看看。”长孙贞烈嘴上埋怨，心里悬着的石头却落地。 “好了，二哥，我这不是好好的？”长孙纤凝不悦。跟着长孙贞烈的步伐，向衙门口走去。 她本想来县衙找人，却发现人群正在称颂萧霁月和简伊，说他们爱民如子，体恤百姓。他想看个究竟，这二人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贱民如此感恩戴德，便拉着长孙贞烈去看告示。哪知，越来越多的贱民围上来，差点挤得自己摔倒，且那酸臭的汗味，仿佛熏得她几日无法下咽。 萧霁月等人出门，正好与二人迎面相遇。 霎那间，几人脚步一滞，若干意念闪过。 蔷薇，“她果真是个狗皮膏药，哪里都少不了。” 萧霁月，“这不是我那个伴读吗？他来此作甚？” 简伊，“她来干什么？找他吗？” 沈慕枫，“他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来了？是因着立了功吧。” 长孙纤凝，“他竟然和她牵手。前日里和我说的话，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长孙贞烈，“她瘦了，该死的，放下她的手！” “公主殿下，六殿下，六皇子妃。”长孙纤凝行礼问安，声音清脆甜美。长孙贞烈亦见礼。 “你们怎么来了？”萧霁月问，语气淡漠。 “听闻公主要来，纤凝也想为抗灾出点力，便来了。”长孙纤凝声音软软的，话音很好听，只是，当他看到萧霁月将手轻轻握上简伊的手时，声音不禁颤了颤。 “不必如此折腾，用不得这么多人。”萧霁月说着，又看向长孙贞烈，“贞烈最近可有读兵法？” 长孙贞烈意外，低头答道，“没有。” “这不像你啊！”萧霁月道，“在弘文馆，太傅讲什么，你都是要偷偷看兵书的，怎得现在不看了。” 长孙贞烈仍旧低头，应道，“最近奉父亲之命，学着打理家中的铺子，便没有再看了。” “不打紧，本殿下这几日有些问题，尚未参透，回头可与贞烈切磋一二。”萧霁月道。 又道，“走吧。我们正要去余杭茶楼用饭，你们一起来吧。” 二人没有拒绝，一众人纷纷骑马、上车，蔷薇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毕先叫了几声她才听到。 又是这一行人，蔷薇心道，她抬腿上了马车，心里却隐隐不安起来。 第88章 想起来了 余杭茶楼，整个二楼，都被毕先包下。众人临窗落座，俯瞰余杭集市，景致甚好。 小二儿陆续将余杭佳肴纷纷奉上。宴席还未开始，乌恩过来，在简伊身边耳语。 简伊听闻，不由得皱眉，她看向萧霁月，“我出去一下。” “何事？可需要我来做主？”萧霁月牵住她的手，语气关切，二人鬓间天青色和月白色两朵小花相互辉映，明眼人都直呼甜蜜。 “小事，无需殿下挂怀。”简伊说着，放开萧霁月的手，随乌恩下楼。 对面，长孙纤凝双手在桌下拧着帕子，差点拧出水来。她脸色发白，笑容微僵，心中大骂，真不要脸，竟大庭广众之下，与六殿下戴同心花。 她随着萧霁月的目光，看向楼下，见简伊在同一个拉着孩子的妇人讲话。她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道，“纤凝先失陪一下。” 说着，起身要走，长孙贞烈忙道，“小妹，何事？” “我想下去看看，好像有玫瑰酥的味道。”她道。 “为兄去给你买。”长孙贞烈正要起身，长孙纤凝已带着丫鬟下楼了。 楼下，孟德本遗孀王凤莲和简伊说完话，便施礼告退了。她今日去报名清理河道，但因她是柔弱妇人，主簿并未录用。看着家里逐渐见底的米缸，王氏愁苦不已。日子艰难，总不能一直让大伯救济。于是，她想起找简伊说情，让人允了她当河道工的差事。 简伊听闻，思量片刻，答应给她谋个烙炊饼的差事，王氏感恩戴德，拉着儿子磕了头告退。 简伊送走王氏，一回头便见长孙纤凝和丫鬟站在身后。 长孙纤凝莞尔，笑容如沐春风，而出口之言却尽是刺，“我还当皇子妃是何等仁德，原来也是以权谋私的主？” 简伊瞪她一眼，和乌恩道，“我们走！” 她刚走过长孙纤凝身边，便听长孙纤凝又道，“恭喜六皇子妃，坐稳了正妃之位。” 简伊止步，转身看她，“什么意思？你要找茬？” 她声音不急不徐，却有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六皇子妃可还记得，我此前问你，四个月之后，你可能还坐住你的正妃之位，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还是先进了六皇子府再说吧，’”长孙纤凝道，特意把重复简伊的话讲得矫揉造作。 简伊冷笑，“长孙小姐，作为准太子侧妃，你还敢提这个茬，不觉得丢脸吗？” “丢脸？”长孙纤凝绕着简伊走了一圈，不住摇头，“本小姐有何丢脸。丢脸的怕是你吧。之前，六殿下以正妃之位为聘，求娶我，你这正妃之位，该感谢本小姐看不上才对。” 说着，她上前一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别得意，就算你是六皇子正妃又如何？见到我，还不得低头行礼，尊我一声太子侧妃。” 她声音依旧细软，但语调高高在上，一股子刻薄味。 简伊不想与其说话，拉着乌恩便走。 长孙纤凝气急，她都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这简伊怎得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她暴喝一声：“站住！” 伸手便拉简伊袖子。简伊往后扯了扯，厉声道，“我警告你，少在我面前作妖！” 长孙纤凝瞪着眼睛，嘴角噙着一抹阴狠，冷冷道，“本小姐就是看不惯你假仁假义，出尽风头的样子。还敢和六殿下戴同生花，不要脸！” 说着，她疯狂般去拽简伊鬓角的簪花。 见其突然发癫，简伊毫不示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地上一甩，她整个人便被甩出去。长孙纤凝跌坐在地上，屁股上的痛感，瞬间让她找回了理智。 再抬头时，她竟然又是那副清纯可人的委屈模样。她眼里噙着泪花，声音温软，“你怎么可以这样。” 方才，二人拉扯那一幕何等熟悉，蔷薇公主不由得想到那一次聚会。萧霁月为了见长孙纤凝，让自己同去杏花楼。就在那杏花楼的楼上，她便见二人如此这般冲突，而今天，她已然是太子侧妃了，这是又要闹哪般？ 蔷薇正欲下楼劝阻，却见萧霁月腾的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跑向窗边，往下看着。现实和记忆的情形轮番闪现在脑海。她伤了她！她又伤了她！ 一瞬间，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灌进萧霁月的脑袋。他二话不说，直接向楼下冲去。 “殿下，不可啊！”平安公公大叫着，追了下去。 “你的腿！”蔷薇公主大叫，飞奔着去追。 众人方才回过神，断了腿的六殿下，竟然飞奔下楼。风行急忙下楼去追，雷鸣则抱起轮椅，也冲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萧霁月暴喝，他眉峰紧皱，眸色淬寒，袖中双手攥紧了拳头。 简伊似乎看见了杀气，不禁后退一步。 萧霁月站得笔挺，没看简伊，他上前一步，伸出了手。长孙纤凝看着他的手，倔强地别过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萧霁月尴尬收回手，转身看简伊，“你方才做了什么？” “没什么。长孙小姐要我的簪花，我不许。”简伊道。她紧盯着萧霁月，见他眉眼中尽是冷意，胸口起伏，似乎强忍怒火。她便知晓，那个对他冷心冷肺的六殿下回来了。 “你胆敢推她。”萧霁月上前，伸手便要抓简伊的下巴。 简伊伸手挡住，手腕便被紧紧钳制。还不待简伊开口，便听得蔷薇公主大声道， “六皇弟！”蔷薇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压低声音道，“你确定当下要在此清算过往？” 她看着萧霁月，面色威严，声音一字一顿，“这里，有外臣，有百姓。” 萧霁月看着一个个跑下来的官员，和逐渐聚拢的百姓，渐渐放松了力度，最后手一扬，将简伊的手腕丢出。随即，他一个趔趄，平安疾步上前，扶住他，道，“殿下！快坐下。” 雷鸣推过轮椅，他颓然坐上去。 “回去！”他吩咐着。 平安推着轮椅向前，萧霁月捋了一下鬓间，那支天青色簪花应声落地，轮椅推过，簪花压得七零八落。简伊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簪花，眼神落寞。 长孙纤凝跟上来，故意在简伊身边停下，在丫鬟的搀扶下，略微有点跛的脚，大力踏上那破碎的簪花。冲简伊轻轻扬起下巴，大步离开。 “皇子妃。”毕先轻声唤了一声。 简伊从失神中清醒，她强挤出笑，微微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第89章 马车私会 二楼雅间，萧霁月和简伊并肩而坐，彼此却未看对方一眼，亦没有说一句话。 萧霁月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目光热切，毫不掩饰。 长孙纤凝没有丝毫不自然，她时而莞尔一笑，时而和旁边的长孙贞烈小声耳语，也时不时抬头，目光和萧霁月的眼光相碰，似被电到一般，左躲右闪，搞得萧霁月心里小兔直跳。 他只恨着无聊的宴席，怎么还不结束。他时不时看向沈慕枫，向他使眼色。沈慕枫心领神会，便拼命地向旁边的长孙贞烈灌酒。 蔷薇公主时不时咳嗽一声，瞪沈慕枫两眼，警告他不要喝醉失态。又时不时和萧霁月说两句，再和简伊说两句。努力调和着酒桌上的氛围。 简伊适时的礼貌回应。更多的时候，她和身旁的毕大人，还有工部两位官员聊天，讨论如何清理运河河道。 “不知二位大人可带了什么工具？”简伊问道。 “自然带了。彭郎中特地带上当下最先进的水车。”孟卓道。 “那便好。此次清理淤泥最久不能超过三个月。三月之后，运河必须可过大船。二位大人今日便看看，选何处拦河建坝。可以的话，三日内开工。”简伊道。 孟卓轻咳一声，“皇子妃不必着急，建坝之处需要做详细的勘察和规划，急不得。这勘察吗，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 “眼下讨论这个却是纸上谈兵。待下午过去看看，最迟明日便要确定建坝之处。”简伊道，语气毋庸置疑。 孟卓看了萧霁月一眼，见其仍旧盯着对面，轻笑道，“皇子妃切莫焦躁。此事，便交给我们工部。别说是明日，便是三五日后，也未必定得下来。” “孟大人还没有勘察，怎得说三五日后，也未必定得下来。我这里刚说工期要求，你便万般推阻，是何意？我若是孟大人，若真觉得来不及，便会现在立即去勘察，而不是坐在这里吃酒！”简伊道。 孟卓脸上和煦的笑容顿时裂开，碎了一地。他哼了一声，站起身，对旁边的水部郎中彭良工道，“彭良工，还不起来，随本官去运河勘察！” “大人切莫忘记，明日散衙前，请把建坝之处标注出来。”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河道图副本，丢了过来。 “大人，皇子妃，不急这一时。”毕先在一旁打圆场道。 简伊起身，对蔷薇公主抱拳施礼，“公主殿下，在下要陪二位大人勘察运河，先行告退。今日晚些时候，简伊再去拜会公主。” 说完，她转身离席。孟卓亦离席。彭良工匆忙扒拉几口饭，放下饭碗，追着二人而去。毕先也起身，施礼告退。 几人走后，雅间内只剩萧霁月他们几人，像极了以往的聚会，不同的是，以往都是男女分席，而今日，同桌而食，这可方便了萧霁月。他目光一瞬不离长孙纤凝，似要把他刻入脊髓。 本以为都是自己人，大家会把酒言欢，气氛热烈。没成想，几人各怀心事，没有了往日的愉悦之感。唯独沈慕枫，大咧咧地努力和长孙贞烈拼酒。酒席没完，二人便都喝倒了。 长孙贞烈甜酒配愁，几杯上头。只几杯下肚，便醉倒在桌上。沈慕枫则喝得兴奋异常，还嚷着该叫几个姑娘来唱曲助兴。 “风行，将贞烈少将军和沈公子送回客栈。”萧霁月吩咐，“就乘贞烈少将军的马车。” 又道，“雷鸣，你送公主殿下回县衙。” 蔷薇听闻，看了一眼长孙纤凝，道，“长孙小姐同本宫一起吧。” “不！”没等长孙纤凝回话，萧霁月道，“我送纤凝小姐回去，我有话和她说。” 蔷薇看着他，又看看长孙纤凝，最终没再言语，转身下了楼。 平安扶二人先后上了马车，轻轻放下车帘。马车哒哒哒地前行。萧霁月和长孙纤凝二人相对而坐。萧霁月目光似粘在了长孙纤凝脸上，从吃饭到现在，一刻也没离开过。 长孙纤凝俏脸微红，她似在躲避萧霁月的目光，双手紧捏着裙摆，那模样娇羞至极。 “你还好吗？”萧霁月问道，似乎怕她听不懂，又补充道，“成为皇兄的侧妃，你开心吗？” 长孙纤凝微微低下头，“开心。”她声音很低，萧霁月听不出她的情绪。 “你抬起头来。”萧霁月道。他想知道真话，她到底开心吗？ 长孙纤凝缓缓抬头，眸光对上那双棕黑深邃的双眸。 “说真心话，能嫁给皇兄为侧妃，你开心吗？”萧霁月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温柔，似情人的呢喃。 长孙纤凝点头，“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对纤凝像兄长一般，纤凝倍感欢喜。” 长孙纤凝娇软的声音，落在萧霁月的心坎上，漾起一圈圈涟漪，他觉得有些甜，但更多的是苦涩。 “的确，皇兄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你跟着他，自会欢喜。”萧霁月悠悠开口，声音有一丝落寞。他不禁想，以往自己整日吊儿郎当，能入哪家门阀世家贵女的眼呢。那些看上他的，还不是图他这个皇后嫡出，太子胞弟的高贵出身。 也好，她既已欢喜，我便放下吧。 萧霁月嘴角刚扯出笑，便见眼前的人眼里泛着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长孙纤凝的泪便扑扑簌簌地落下来。 见美人垂泪，萧霁月慌了。 “这是怎么了？”萧霁月手足无措，情急下，竟伸出手去，拇指划过她脸颊，擦掉了长孙纤凝脸上的泪珠。 长孙纤凝慌忙别过脸，可泪水却更汹涌了。萧霁月心疼不已，却不知要如何。 “殿下，对不起，是纤凝不好，辜负了你的好意。我只是......”长孙纤凝泣不成声，话到最后戛然而止。 萧霁月愕然，扶住长孙纤凝的双肩，声音轻颤，“只是什么？” 长孙纤凝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着，“没什么，没什么？求殿下莫要再问。” 无数个念想如春天的野草，在萧霁月的心里疯狂蔓延开来，他目光急切，晃着长孙纤凝的肩膀，“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有谁逼你？是不是简伊？你求赐婚的前日，在杏花楼下，简伊和你说了什么？” “不......不......”长孙纤凝话已说不完整，只是哭着摇头。 第90章 决裂 说话间，已到了客栈。马车突然停下，长孙纤凝就着惯性，一下扑入萧霁月的怀中。 她哭得发抖。萧霁月僵了一会，抬起手臂，拢她入怀。 “殿下，到了。”平安道。 车帘被挑起，平安看见相拥的二人，迅速放下车帘。他的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不知道殿下是否看到自己冒失地掀开帘子，他害怕起来，担心自己脑袋不保。 长孙纤凝抽嗒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她缓缓起身，软软地道，“殿下，请莫要再问，我答应过皇子妃，绝不与他人说。您就放过纤凝吧。” 她双眼猩红，萧霁月心疼不已，轻轻抚着她的背，“你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长孙纤凝挣了挣，从他臂弯里出来，她深鞠一躬，道，“谢殿下送纤凝回来，纤凝告退。” 说着，她掀起车帘，踩着早已放下的下车凳，款步下车。 萧霁月扯开窗帘，目送她离开。直至到了客栈门口，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冲着马车微笑。萧霁月只觉得那笑是多么的风华绝代。 直到长孙纤凝的身影消失，他又觉得，自己的心空落了一块。 简伊忙了一下午，带人撑船在运河上来回划过数十次，直至天色暗淡才收工。拦河的地点本就已有初步打算，简伊需要的是工部水利专家的确认。今日走了数十趟，水部郎中彭良工和督水监范敦心中也有了初步的计较。只需要明日，再走几个特定路线，便能确认。 简伊在县学，同孟卓、彭良工、范敦等官员和高级匠人用了晚膳。他们一同讨论了明日计划，简伊还问众人对伙食和住宿有何需求，虽没有中午那样的美味珍馐，但气氛很热络。 这一下午最累的便是工部侍郎孟卓，他内心怨念横生，但自始至终脸上却都挂着笑，他如此分裂般地控制着情绪和表情，真有种要失心疯的冲动。彭良工却是个憨厚之人，一下午紧张的工作，他已被简伊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给征服。他和督水监范敦都如打了鸡血一般，憋着一股子劲，他们势必要在明日，交上一份令人满意拦河建坝的选址图。 回到县衙后院，已是晚上。主院里，正房没有掌灯。简伊没多想，直接进了屋。 刚一进屋，便见八仙桌旁，萧霁月如松般挺坐在那里。简伊吓了一跳。她摸黑去妆台，找火折子。 “那日，在杏花楼下，你同纤凝说了什么？” 幽暗中，萧霁月冷冷开口。 “哪日？”简伊停下来，看他。 “我伤了头那日。” 简伊想起，那日她去赌坊赎人，遇见长孙纤凝，被她挑衅说皇子正妃之位坐不稳了。而她说了什么吗？她有点记不清了。还是今日长孙纤凝告诉她的，她对长孙纤凝说，还是进了六皇子府再说吧。 “没说什么。你怎么问这个？”简伊反问。 “没说什么？”萧霁月站起身，缓缓走到简伊身边。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她身前，月光洒落，他将简伊全部笼罩在他身躯的阴影里。“你老实说，我不会追究。” 简伊看着他，牵起嘴角，那女人拒绝他，转而请陛下赐婚太子，他却抓着她不放，他是爱惨了她吧，亦是可怜人。 “我没讲过分的话。她对我说，我的皇子正妃之位四个月内将不保，并将成为弃妇。我对她说，她若是有本事，先进了六皇子府再说。” 简伊说完，坐在了妆台旁的椅子上。 萧霁月居高临下看她，简伊有些不自在，抬头对上他的双眸，目光坦荡。 “我说了，你若说实话，我不追究。”萧霁月吐出几个，伸手抚上简伊鬓角的簪花，那动作极轻，如同今晨，他轻轻为她戴上时一样轻柔。 “我没有说谎，每一个字属实。”简伊答道。 萧霁月冷冷一笑，大手已抓住简伊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抚上的她的脸。 简伊觉得诡异无比，顿生反感，她伸手抓住萧霁月的手腕，往外掰去。可他却掐住她肉肉的小脸，简伊吃痛皱眉，也不敢撕扯，只听得萧霁月怒道， “你到底有几副嘴脸？在我面前装得一切都满不在乎。为何却用言语欺辱她。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明明喜欢我，心悦我，却向父皇求了嫁给皇兄？说！” 萧霁月最后的“说”字，简直咆哮一般。简伊只觉得耳膜快要被他喊破了。她气恼起身，却被萧霁月狠狠压着。她两只手齐上，去抓萧霁月掐着她脸的手，而萧霁月却死死钳住自己，手指亦越发用力。 简伊疼得流下眼泪，她十指掐住萧霁月的手，指甲不由得抠进肉里。萧霁月吃痛，松了手，简伊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拉到面前，上去猛咬一口。 萧霁月大叫一声，直至嘴里泛着腥味，简伊才冷静下来。她丢开萧霁月的手，吐了口唾沫，“呸”了一声。 她揉着自己的脸，站起身，拿起床上一条被子，大步往外走去。 萧霁月捧着被简伊咬出血的手，双眉紧锁，咬牙切齿，“你给我滚回来！咬了本殿下，想去哪？” 简伊停下脚步，回头，眼里全是肃杀之气，她抹了眼角的一滴泪，将手中被子扔在桌上，慢步上前，一字一顿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算老几？有什么资格打我？” 萧霁月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简伊，不由得退了一步，争辩道，“你不也咬了我？有什么脸说我。” 简伊又上前一步，“若有下次，胆敢对我动手，必将鱼死网破！” 说完，简伊抓起被子，转身就走。 “你若实话实说，何必挨皮肉之苦。”萧霁月忍不住又喊道。 见简伊再次停下脚步，他又道，“别以为，你不说实话，便能坐住这正妃之位。本殿下贬了你，你便什么都不是。” 简伊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殿下莫不是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个赌约。如若我赢了，你的正妃之位，这辈子都将是我的。” 说完，她大步离开。 直到屋门砰的一声，被大力关上，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月光洒下，一室寂静，萧霁月暴躁的心，一瞬冷了下来。 第91章 蔷薇学治粮荒 翌日，蔷薇公主来到时，简伊早已出门去了运河。 “参见公主殿下，这么早来找殿下？”平安上前问安。 “皇子妃起了没？我找皇子妃。” 平安看向偏房，低声道，“昨晚殿下和皇子妃闹别扭了。皇子妃宿在偏房。奴才今早看见，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皇子妃便出门了。” “哦？”蔷薇叹了口气，便向垂花门走去。 “公主殿下留步。”平安急忙跟上，又压低声音道，“奴才今早上看着，皇子妃的脸一块青紫，像是昨夜和殿下动手时候伤到了。” “动手？”蔷薇大吃一惊，“怎得还动手了？” 平安撇着嘴点头，“是动手了。奴才在外听得真切。” 蔷薇看着正房紧闭的房门，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她去御医赫连敬池那里讨了点跌打损伤的膏药，便叫了雷鸣驾车，去河道了。 到了渡口，果真看到简伊。她一身淡紫色襦裙，身边还跟着青衣丫鬟，在一群官吏之中尤为出众。 “公主，那边好像是蔷薇公主。”乌恩率先看到了蔷薇公主。 简伊望过去，也见到了。她转身对毕先和彭良工等人道，“辛苦几位大人。在下今日还有其他事，此处便辛苦各位大人了。酉时咱们县学的饭堂见。在此之前，请务必准备好图纸。” “是！” “皇子妃放心！”众人皆应声。 简伊快步过来，见蔷薇盯着自己的脸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怎么回事？和我说说。”蔷薇公主一脸关切，拉着她的手，往一旁的树荫下走。 “没事，被那个家暴渣男掐的。”简伊微微一笑，说得云淡风轻。 二人在树下站定。蔷薇公主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胶状的药在无名指上，小心地涂到她脸上。 她吹了吹气，“没想到，这老六竟恣意成这般，还对女子动手，枉我此前还觉得他出息了。” 简伊吸了口气，“这药膏凉凉的，挺舒服的。我这脸啊，一直感觉好僵。” “都说打人不打脸。六殿下竟把我们公主掐成这样。这让别人瞧了去，我们公主不要面子了。”乌恩负气说道，声音充满怨怼。 “好了乌恩，这次是我大意。断然不会再给他机会。若有下次，定打得他满地找牙。”简伊道。 “还敢有下次？”乌恩急得快哭了。 “回头我去与他说。老六生性不坏，我初到余杭，见你二人感情笃深。而今闹成这样，想必，又是听了那人胡言。我去......”蔷薇还未说完，简伊便打断道。 “你不是想学治国之道吗？”简伊笑道，“今晚和我去县学，一起看看运河建坝的图纸。” “好啊。”蔷薇高兴，“放心，老六行径不端，我会劝他的。” “打住！”简伊道，“别提那个扫兴的人。现在，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办的工厂。这些比治国之道还实在。” “怎么讲？” “银子攥在自己手里不实在吗？那是满满的安全感。”简伊说着，已拉着蔷薇走向马车。 马车跑了一路，马上就要到四海粮铺了。蔷薇有点晕车，二人便下了马车，并肩步行。 “这不是皇子妃娘娘吗？”路边有个小伙子喊道。 “是皇子妃。皇子妃娘娘，留步。尝尝我家这杨梅吧。”一个大婶喊道，还招呼两个孩童，立即上树去摘。 简伊和蔷薇停下脚步，见孩童机灵地上树，忙道， “谢谢婶子。我和蔷薇公主就等在这。让孩子们别着急，注意安全。” “好，好！”大婶连道几声好，还骄傲地道，“二牛，去拿个篮子，给皇子妃和公主，摘一些回去。我们家的杨梅树，可是这十里八村最好的。结的杨梅，最甜。” ......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杨梅酸酸甜甜，几个女孩吃得畅快。又有一些七姑八婆，送了简伊一些其他水果。乌恩将装得满满登登的两个篮子放到马车上。 简伊二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四海粮铺，少东家孙庆亲自招呼。待简伊二人稍做参观后，便请二人进了议事厅。 “孙少东家。此前，我和你说的事如何？”简伊道。 “回皇子妃，我私底下和囤粮的老板们都通过气，据我的统计，现在余杭县有存粮不足十万石，如若按照八万人算，这些粮食最多吃三个月。”孙庆道。 “咱们早稻已所剩无几，晚稻再过几日便可播种，但这庄稼生长周期，至少要五个月，怎么也要在十月或十一月才能收割。余杭县至少三四个月是没有一点粮食的。”简伊道。 “正是！”孙庆说着，一脸焦急。“到时候，我会联合粮商，去其他郡县购买。价格方面，若让百姓吃得起，便要靠皇子妃了。可让县衙发公文定价。” “不用！”简伊道。“放心，粮食会有的。不用你们倒贴钱财，亦不用官府定价。” “什么？”孙庆惊愕，蔷薇亦不明所以。 “听我的，再过一个月便是早稻收割，到时候，你便联合其他粮商，提高米价，提高3-5倍都可。”简伊道。 “那乡亲怎能吃得起？”孙庆眉头紧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着，此事，切莫与他人说。”简伊道。 “是！皇子妃。”孙庆点头，没有一点迟疑。 二人离开四海粮铺，蔷薇还是云里雾里，追问为何，简伊被她缠得烦，便解释道， “如若你是米商，听闻余杭的米价是其他地方的三到五倍，你将怎么办？” “自当是去余杭卖粮。”蔷薇道。 “对哦，大家都这样想，这余杭还缺粮吗？这么多粮食，运回去还要花银子，你会怎么办？” “降低价格，早日卖出。”蔷薇道，随即，她眼睛冒着精光，一巴掌拍在简伊肩头，“就说嘛，你就是个鬼机灵的。能一个月做出如此大事，怎得会是老六的本事。” 简伊轻笑，“此事若成，公主切记，莫与外人道。” 蔷薇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这种美丽灵动又足智多谋的女子娶到家，是多大的福气，这老六是眼盲心瞎吗？为何看不到她的好。 第92章 蔷薇策划约会 二人驾车又去了腊鸭工坊，并在那用了午膳。 下午，简伊带蔷薇直奔刘行首的刘氏布坊，她的百羽轻裘该闪亮登场了。徐进已掌握鸭毛处理之法，眼下的鸭毛，分三处作坊加工，脱脂柔化，消毒去味，熏香由三个可靠的匠人来做。而徐进，已开始筹备药材铺子，为寻找彼岸花做准备。 二人下了马车，行首刘正阳恭迎在门口。 “皇子妃大驾光临，来得正好，小人正要派人去请皇子妃过来呢。”刘正阳礼貌行礼，又见蔷薇，问道，“不知这位小姐尊姓大名。” “蔷薇公主。我大齐长公主。”简伊道。 刘正阳觉得自己刚才失了礼，忙上前作揖问安。“小人给蔷薇公主请安，愿公主吉祥如意。” “刘老板不必多礼。”蔷薇道，“之前听弟妇说，你这刘氏布坊净出一些好东西，便来瞧瞧。” 刘正阳忙招呼小二儿上茶。 二人喝着上好的径山茶。蔷薇时不时用帕子擦嘴，刘正阳见状，问道，“小人斗胆，请问公主这款帕子可是清水丝绵帕？” “正是！”蔷薇抖开手帕，笑道，“皇叔前些日子回京，见我喜欢，便送于我。” 刘正阳喜不自胜，“公主喜欢，是我刘氏布坊的福气。春来，去，把最近改良的清水丝绵帕，那几方绣工最好的都拿来。” 不一会儿，老伙计春来带来六方丝帕。一个个丝滑透亮，其上绣着花鸟鱼虫各种图案。 “小人布坊新改良的清水丝绵帕，手感更加绵密，其上的刺绣，亦是出自我余杭最好的绣娘，小人斗胆，献给公主，请公主赏脸笑纳。” 蔷薇的玉指划过一条条丝帕，被其精细的做工惊呆了。“本宫都喜欢，都要。”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到桌上，“够吗？” “小人献给公主，怎能收公主银子。”刘正阳说得情真意切。 蔷薇动容，却又不好意思拿帕子。 “公主收下吧。”简伊道，“往后宫宴或集会场合，戴着出几次门便抵得上这银钱了。” “对对！”刘正阳不迭点头。 见蔷薇迟疑，简伊又道，“放心，刘行首不会让公主为其说话，亦不敢攀附公主走后门。公主在宫中用着，宫中贵人们若询问，公主介绍便可。久而久之，刘氏布坊皇商的位置也就不远了。” “若如此说，本公主却之不恭了。”蔷薇开心收下锦帕。 刘正阳又道，“皇子妃，第一件百羽轻裘亦做好了。小人这就拿给您看。” 说着，他走向后堂。不多时，刘正阳回来，手上捧着个托盘，托盘之内，是一件朱红色的小袄。他将托盘放到简伊的面前。 简伊轻轻拿起小袄，那小袄布面光滑，满是质感，摸起来软软的，拿起亦是轻飘飘的，是件极品羽绒服。 简伊在蔷薇公主身前比了比，道，“劳烦公主大人穿上试试。” 蔷薇一脸错愕，“让我试？” 简伊点头，“是啊！这第一件百羽轻裘，亦送给公主殿下。” 蔷薇摸上小袄，亦爱不释手。在一声声惊叹声中，蔷薇穿上了 羽绒服。 “好看！”简伊赞叹，又对刘行正阳，“按此品质做吧。记得不要做太多，男款和女款，每年最多三件。亦可不做成衣，黄金十两订制。” 此言一出，蔷薇差点没惊掉下巴。慌忙道，“黄金十两，这么贵重，本宫可不敢要。” “穿着！公主若不穿，这便值不了黄金十两。”简伊道。 几人又谈了一会儿，二人方才起身告辞。 蔷薇公主满载而归，开心极了。 一路上，她都觉得，自己收了简伊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沾光得了如此好的帕子，真该为简伊做点什么，便道，“简伊，六皇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别看六皇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其实很聪慧。心地也善良。你真心待他，他定会知道你的好。” 简伊笑笑，“如若不是我棒打了鸳鸯，想必，他会是个好夫君。只是，现在......” 简伊没往下说，她不想涉足他的感情，但却没有办法不妨碍他，至少现在还不能腾出位置。 “你何意？”蔷薇问道，语气充满担忧。 “没什么，不图恩爱，但求相安无事，守着大齐和北漠的和平，我便心满意足了。” 简伊面色如常，蔷薇却黯然神伤。 这么好的姑娘，背井离乡，只为背负家国众望，对着讨厌自己的夫君，还要如常面对，她有点心疼简伊，想为她做点什么，便道，“明日可有空，和我去趟灵隐寺。” 简伊想了想，“有空。不过，去灵隐寺做什么？我们的长公主，要求什么？” “为母后求康健。母后头疾最近发作频繁，我很害怕。”蔷薇公主语气悠悠，她别过脸，看看向远处，“皇祖母之前就是头疾严重，后来便失了心智，走时，都不认得蔷薇了。” 见她眸光暗淡，简伊有些动容，便道，“好！我陪你去。” “我也会叫六皇弟。”蔷薇又道，“毕竟，给母后求平安，我们做儿女的都到，才心诚。心诚，才灵。” 简伊点头。 蔷薇又道，“我听闻，灵隐寺有块三生石，夫妻摸过之后，便可缘定三生，到时候，你便和六弟去摸摸，任何人便都不能涉足你们之间。” 简伊忍不住失笑。 蔷薇，“哎，你笑什么？” “还三生三世，这一辈子都够受。谁惜得和他一起摸三生石。” 县衙后院，刚刚给手擦好药的萧霁月，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第93章 有刺客 晚上，简伊带蔷薇去了县学，与匠人一同用晚膳，众人讨论了拦河建坝的地点。 因与之前简伊定的地点相差不大，因此很快就敲定了。事情谈妥，简伊告假，说明日要陪公主殿下去灵隐寺烧香拜佛，不能和众人一起清理河道了。 “皇子妃放心，我等已进入状态，明日便集结人建水坝。”毕先道。 “是啊！皇子妃这些日子辛劳，今日更是脸都青了，去烧烧香也好，求佛祖庇佑。”孟卓道。 这孟卓今日像换个人一般，不见抵触，只是这话，听着仍旧不顺耳，简伊不在意，笑道，“那就辛苦各位大人了。诸位驻守一线，简伊一一记下，来日定当请六殿下禀明皇上。” 暮色沉沉，简伊和蔷薇终于回到县衙。二人进了垂花门，见正房灯火犹在，简伊驻足。 “不进去？”蔷薇问道。 简伊摇头，道了句，“公主早点休息。”便径直走向偏房。 屋中，萧霁月听到脚步声，他不由得挺直脊背，心里的怨气又上来了。他看向自己的手，御医赫连敬池把其包成粽子状，但见这模样，就怒火蒸腾。 她在外面干什么？怎么慢吞吞地还不进来？ 萧霁月已不耐烦，房门咯吱一声响起，还未见人进来，萧霁月便开口，“你还知道回来？咬了人，就能一跑了之了？” 蔷薇听闻，目光看过去，见其包扎得浑圆的手臂，忍俊不禁，就知道那简伊定不会吃亏的。 “怎么是你？”萧霁月声音阴郁。 “怎么不能是我？六皇弟可是在等谁？”蔷薇打趣道。 萧霁月坐在椅子上，烛火映照着他的脸庞，他模样俊朗，但脸上却满是烦躁之气。 “明日我和皇子妃去灵隐寺为母后祈福，你一同来。”蔷薇公主道，语气是通知，不是征询。 萧霁月不语，蔷薇又道，“我前日刚到余杭，见你同皇子妃十指相扣，几乎很少分开。那一刻，我想你们定是欢喜的。如今，你知晓她已被指婚他人，却又执拗不肯放下，这是闹哪般？” 闹哪般？他只是不想错过心爱的人！ 萧霁月抬眼，目光冷峻，“皇姐，明日我会同去。时辰不早了，皇姐早些歇吧。” 说完，他道了句“送客”，便不再看蔷薇。 平安闻声出来，迎着蔷薇出了门，蔷薇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垂花门，奔向自己的院子。 翌日，众人在衙门口集合。 因去灵隐寺大概三四个时辰的车程，毕先派了一小队官差，作为护卫。还特意准备了两辆马车，分别给公主殿下，以及六殿下夫妇乘坐。平安、雷鸣一人驾一辆马车。风行和乌恩随行。 大队人马正要出发，便见远处两马一车缓缓而来。 “殿下这是要去哪？”沈慕枫道，说着，伸出拳头砸向旁边长孙贞烈的胸口，“亏得动作快，还好赶上了。” 他笑得贼兮兮的，长孙贞烈却没有什么表情。 “去灵隐寺。我们要去给母后祈福。”萧霁月道。 “给母后祈福？”温软的声音响起，长孙纤凝挑起马车帘子，一身白衣在晨风中飘荡着裙角，出尘脱俗。 “不介意我同去吧。”说着，长孙纤凝跳下马车，动作灵巧俏皮。 蔷薇不悦，本是要撮合萧霁月和简伊二人，这个事精跟着，怕是会弄巧成拙，她刚要开口拒绝，却见长孙纤凝道， “既然是为皇后娘娘祈福，我这个赐婚的太子侧妃，怎能不去。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人耻笑我不孝。”说着，她走向蔷薇公主，道： “公主殿下，介意我们同乘吗？” 蔷薇满肚子气，却被堵住了拒绝她去的嘴。她面色清冷，道， “你想去便一起吧。我素来没有与人同乘的习惯，既然你有马车，便乘自己的马车。” 说完，她略带抱歉地看了一眼简伊。见其眸色如常，便率先上了马车。 平安和风行扶着萧霁月上了马车，简伊迟疑片刻，见送行官员均在，便硬着头皮也上了马车。 一众车马如此慢慢前行。 车上，萧霁月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简伊靠坐在靠背上，挑起窗帘，看向窗外。树林、田野在眼前一一闪过，马车摇摇晃晃，不知不觉，简伊便也被摇睡着了。 萧霁月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她睫毛很长，阳光射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暗影。她睡得恬静，只是右脸侧的青紫，看起来有些狰狞丑陋。 他不知是心虚，还是懊悔，转开了视线。还没等他平复心情，突然响起马儿的嘶鸣，马车骤停，简伊一晃，一下子跌进萧霁月的怀中。 她猛的睁开双眼，听得车外乌恩大喊，“有刺客！” 接着便是“嗖嗖嗖”的羽箭声音。她一骨碌，拉着萧霁月趴在马车座位之下。 刚刚趴下，接连几支羽箭穿透马车，钉在前方的椅子背上。 “乌恩，去支援雷鸣，保护公主殿下！”简伊大喝。 乌恩领命，催马上前，去追蔷薇公主的车驾。 风行亦一跃而起，跳上马车，接过平安手中的缰绳。简伊坐起来，把萧霁月扶起，刚要出马车帮忙，便听得身后一阵女子尖叫，还有马蹄之声。 萧霁月撩开车帘，只见后方长孙纤凝的马车受惊，正发疯一样的狂奔，而驾车的车夫，摊在座位上，已然气绝，大马嘶鸣，马车渐渐追了上来。萧霁月忙探身伸手，高喊， “纤凝！抓住！” “危险！你疯了！”简伊喊道。 萧霁月置之不理，仍旧坚定地伸着手。简伊无奈，只得探身出了车窗，帮其截下乱飞的羽箭。终于，长孙纤凝那颤颤巍巍的手臂被抓住了。 萧霁月一个提气，将其从车上拉下来，一把拽上马车。 简伊松了口气，退回到车里。哪知长孙纤凝只是进来半个身子，另外半截悬空在外，萧霁月手臂不知何时中了箭，使不上力道，人便挂在那里。 简伊不敢怠慢，急忙又上前，拉着她那条进来的腿，使劲一扯，把人拉上来。 长孙纤凝脸色苍白，嘴唇打着颤，吓傻了一般。萧霁月见状，一把拥其入怀，长孙纤凝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94章 性命堪忧 拉车的马似乎力不从心，速度降了下来。 不行，这样下去，马儿会力竭而亡。就算不亡，也很容易被刺客追上。 简伊想着，便要跳车迎战，刚起身，便觉后腰一阵疼痛，她回头一瞧，却见萧霁月的大脚丫子正好踹在她的后腰。 “你干什么？”简伊怒道。 “下车！”萧霁月冷冷道。他紧紧抱着长孙纤凝，中箭的手臂还在汩汩冒着血。 简伊本就是想下车杀刺客的，但这一脚，把她踹得石化了。 “我命令你下车！引开刺客！”萧霁月大声道。 简伊没下车，反倒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脚上，她目光冰冷，揪住他玄色薄氅的丝带，萧霁月心下一紧，却不想，她手轻轻一扯，便解开薄氅，随后她一脚踹在萧霁月腰间，萧霁月不由得向旁一倒，简伊作势拽出了萧霁月的薄氅。 她往身上一披，系起来，掀起车帘，一骨碌跳了下去。 简伊纵身跃上一匹黑马，大喝一声，“跟我撤！”便打马狂奔。 几名衙役，认出简伊，自觉自愿地打马跟着便跑。 简伊利落地接下一黑衣人刺来的长枪，双手用力，便夺了过来。接着，她便一路挥舞着，大杀四方。 正跑着，简伊见前方官道旁边，有一条支路，直穿一片竹林，她毫无犹豫，勒着马缰向竹林冲去。 “这边，杀了那个穿披风的人！”身后，传来刺客首领的大叫声。 简伊勾唇，知道刺客已将自己误认为是萧霁月。她弓着身子，伏在马背上拼命打马前行。 长孙贞烈远远看见一众刺客竞相奔向竹林，而他们追逐那人，紧紧贴着马背，任由玄色薄氅迎风招展，这身姿何等熟悉，是她。他未多想，催马上前，追着刺客而去。 跑了一段距离，简伊逐渐放缓速度。 不断有人赶上来，她便挺起长枪，舞得上下翻飞，将来人一个个掀翻在地上。刺客上了一波又一波，早先跟着她过来的官差已全不见踪影，她挺着长枪，脸上、身上已全是血渍，一人一马立于竹林之中。 见其杀得红眼，最后的四名此刻皆踯躅不前。不知谁大喝了一声，“一起上！” 四人便提着兵器，一拥而上。简伊握着长枪的手，已微微颤抖，她咬住下唇，嘴里憋上一口气，催马上前迎战。 这是你死我亡的战斗，这口气断然不能松懈。 官道上，刺客越来越少，大部分追着简伊去了竹林，余下为数不多的已逐一被歼灭。乌恩砍了公主车驾旁最后一个刺客后，跑到简伊的马车旁。 “公主殿下！”乌恩道。 不见简伊的回应，乌恩又喊了几声，“公主！”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乌恩着急，一把掀起马车帘子，只见驸马萧霁月怀里抱着长孙纤凝，却未曾见自己公主，她愕然，大吼，“公主呢？” “吵什么？她引刺客走了。”萧霁月道。 乌恩听闻骇然，她翻身上马，大喊着公主，沿路寻去。 萧霁月未阻止，整顿人马，官差死伤过半，沈慕枫腿部受伤，平安摔破了头，还有他怀中的长孙纤凝受到惊吓。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要即刻赶回余杭郡。”风行道。 萧霁月点头，剩余人马，调转马头，全速后撤。 “皇子妃呢？不等皇子妃吗？”蔷薇阻止道。 “公主殿下莫急，长孙少将军方才已追去了。他二人皆武艺高强，我们先回余杭等候。”风行安慰道。 蔷薇点头，坐回到马车里，内心仍旧七上八下。 竹林深处，两黑衣人劈叉分别立于两根竹子之间。一人身材较矮小，目光如鹰一般，紧紧盯着简伊。另一身材较高的人开口道，“师父，怎还不出手？” 身材较矮小的人开口，是个女声，“急什么，没看那些废物还没有死绝？” 高个子道，“这人倒是有几分本事，杀了不下四十个。” “如若是个草包，还用重金请我们夜煞出手？”女子说完，一支黑色的雕翎箭破空而出。直奔简伊心口。 简伊刚刺穿最后一名刺客，正欲掉转马头，她身子方转过来，便听“嘶嘶”声响，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她来不及反应，一支黑色雕翎箭正中胸口。 简伊只觉胸口一阵钝痛，如大锤敲打一般，整个人便被那出奇大的力道，振飞到马下。 马儿闻声，受了惊，嘶鸣两声，跑了。 “善后，去取首级。”射箭的女子道。 “是！”高个子男子几个纵越，便来到简伊身前。 简伊躺在地上，胸口插着黑色雕翎箭，还在冒着血，她头偏在一旁，似死了一般。 男子抽下腰上的弯刀，伸手在简伊的脖颈上摸了两下，嘴里振振有词，“这次要砍得平整些。” 他摸了两把，突感简伊咽喉平整，并没有喉结，他不由得惊叹，“是个女人！” 他刚要伸手扳简伊的脸，简伊忽一抬手，一把干土便扬进男子的眼睛。 “我的眼睛！”男子双手捂脸，简伊趁机去拿他的腰刀。男子警醒，一手按住刀柄，一手擦眼睛。简伊情急，找不到利器兵刃，眼见男子即将睁开眼，她憋住一口气，一咬牙，伸手拔下了胸口的箭，冲着男子的头一划，男子刚睁开眼，便见雕翎箭的玄铁箭头滑向面门，他急忙后躲，还是慢了一步。箭头从他右侧耳根，如同切瓜一般，划过右脸颊，划上鼻尖，又划过左脸颊，最后划到左耳根。 “啊！”男子大叫一声，面巾滑落，一张俊美的容颜被从中间一分为二，那伤口很深，整个脸的中间都在流血， “我的脸！”他尖叫着，举起腰刀，冲着简伊的头劈下来。 简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旁边一翻，滚到一旁，男子却又继续举刀。简伊看着刀刃从上而下，却再也没有力气躲闪，情急下，她伸出双臂，护住面门。 第95章 救她 意料之中痛没有传来。男子一声惊叫，赤红着双眼转身。他满脸是血，眼睛似要喷出火。 他咬着牙，“啊！”惨叫一声，拔下后背的匕首，随即，手一抖，甩向狂奔而来的一人一骑。 长孙贞烈双手提起缰绳，乌骓马前蹄跃起，躲过了飞来的月匕。紧接着，他长剑刺过来，和眼前的刺客斗在了一起。 刺客脸上和背上都是伤，心浮气躁，打了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看打不过长孙贞烈，他虚晃了几下腰刀，脚上用力，凌空而起，踏着竹子，逃之夭夭了。 长孙贞烈没有追。他俯身蹲下查看，简伊已力竭，动弹不得。她睁着眼，睫毛微颤，眼底亮晶晶的，嘴角似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孙贞烈喘着粗气，见其这番模样，心口钝痛。 “你怎么样？”他蹲在一旁，见血汩汩流出。急忙伸手探入怀中，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药瓶。他抖着手，将药粉倒在伤口，却被流出的血冲得一点不剩。 “怎么办？”他慌了。 “止血。”简伊嘴角挤出最后两个字，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长孙贞烈不敢耽搁，迅速解开简伊的扣子，轻轻褪下衣衫，见她洁白的肌肤上全是殷红的鲜血，那个血洞还在不断流着血。他颤抖的手，用力撕下自己的内袍，堪堪将一整瓶药粉倒上去，轻轻按在简伊的胸口。他按着好久，感觉竹林的夏风都已吹到北漠的草原那么久，血才不冒了。 他拿月匕划开外袍，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缠在简伊的伤口上。他包扎得如此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人一碰就碎了。 待他做完这一切，已满头大汗。 他打横抱起简伊，翻身上了乌骓马。怕伤口出血，只能打马慢行。 刚走不远，天空一道惊雷，团团乌云流水一般快速流动，很快聚集。因简伊的伤，长孙贞烈不敢再走，他举目眺望，见竹林深处一间茅草屋子，便驱马前往。 草屋无人，看着亦不像废弃的，许是看瓜挖笋的农人盖的。长孙贞烈将人抱入草屋，马也拴在窝棚下。很快，大雨哗哗啦啦地下起来。 萧霁月几人刚返回余杭县衙，雨便下了起来。 毕先吓得惊慌失措，不见皇子妃归来，他又急又怕，急忙调齐人马，亲自带人去寻。 御医赫连敬池背着药箱飞奔而来。 丫鬟青萝本是等在县衙，见小姐被六殿下抱着入了后院，急忙跑着跟进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她声音焦急，眼角带泪。 “殿下，微臣给您上药。”赫连敬池进了院子，便开始翻腾药箱。 萧霁月没有理会，直接将长孙纤凝抱进了他的寝房。 “殿下！”赫连敬池又道，等着查看萧霁月手臂。 “不必，风行，你来。”他吩咐道，又对赫连敬池说，“去看看太子侧妃，她一直哭泣不止，怕是吓坏了。” 赫连敬池把药交给风行，走到床边。他伸手给长孙纤凝搭脉。 诊了好久，未见其大毛病，便道，“太子侧妃受到了惊吓，微臣开一点安神的药，服下歇息一阵便会好。” 说着，他开始写药方。 青萝拿着药方，跑出去吩咐人去抓药。自己又折返回来，站在一边伺候。 赫连敬池这才给萧霁月清理并包扎伤口。忙了好一阵，又去偏房看沈慕枫。李其冒着大雨回到衙门，他拿了药递给青萝。 雨越下越大，衙门正房的小院已忙得不可开交。 乌恩循着马蹄印子和打斗痕迹一路狂奔，因着雨大，越走，痕迹越模糊。但她哪里肯停下。她就这样骑着马，哭嚎着，疯了一般在竹林里乱找。 毕先率领四十个人的队伍，各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骑着马在雨中急行。 草屋里，长孙贞烈坐立难安。本以为是场急雨，避过去便可以尽快回去了。但这雨，一下就是一个时辰，还不见小的迹象。真怕再耗下去，他这价值百两的救命金疮药怕也顶不住。 简伊躺在茅草上，紧闭双眼，睡着一般，长孙贞烈手掌抚上她的额头，滚烫。 “皇子妃！皇子妃！”他轻轻唤着她，她却一点也没有反应。 长孙贞烈伸手再次探入怀里，摸出最后一个瓷瓶，他双手轻轻解开简伊的扣子，打开衣衫，正欲解下伤口上的布时，就听得外面马蹄声响起，还有女子哀嚎之声， “公主！公主你在哪啊！” 不待他起来查看，茅草屋的门被推开了，浑身湿淋淋的乌恩站在眼前。二人目光相对，皆是吃惊。 乌恩一眼看见地上的简伊，她衣着不整，双眼紧闭，而一旁的长孙贞烈一手拿着一个瓶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布。乌恩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她跑上前去，一把推开长孙贞烈，护在简伊身前， “你对公主做了什么？我杀了你！” 长孙贞烈一个趔趄，差点弄撒了药粉，“莫要胡闹，她受了重伤，再不救治怕是要没命了。” ...... 半个时辰后，雨已停，简伊重新换过药，长孙贞烈抱着简伊，和乌恩一起骑马往回返。 走了没多久，路上遇到了出来寻找的毕先。队伍汇合，简伊被抬上事先准备的马车，一路狂奔，直奔余杭县衙。 简伊被抬进了县衙后院，因着正房已经躺了太子准侧妃，简伊便被抬进了偏房中。 赫连敬池闻声赶来，蔷薇公主和风行也一同过来帮忙，唯独未见萧霁月的影子。 彼时，萧霁月坐在正房中，看着床上昏睡的长孙纤凝出神。他想起她的马受惊，想起自己拉她上来，又想起简伊粗鲁的扯着她的腿，将她拽上来，想到简伊萧霁月不悦。他想起自己在马车上紧紧拥抱着她，可简伊却过来踩自己的脚，怎么又是她。他想回忆与她的点滴，但每一桩，简伊都会进来破坏那美好。 “殿下！皇子妃受了重伤。”风行进来禀告。 “嗯！”萧霁月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也未动作，这一刻他只想看长孙纤凝。 第96章 吊命参汤 偏房内，赫连敬池解开简伊的外衫，拆开伤口包扎的衣带，一个血窟窿出现在眼前，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箭是你拔的？”赫连敬池问道。 “不是！”长孙贞烈回答，“是皇子妃自己。” 他看着简伊，那杀伐果断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用那箭去击杀刺客。” 是个狠人，赫连敬池心想，“她这伤口极深，箭尖应是直抵心脏了。若不是你用了这么好的金疮药，她怕是早就血竭而亡了。” 赫连敬池从药箱中翻出个口袋，拿出两个薄片，小心递给乌恩，“快去给你主子煎药，两碗水煎成一碗。” 乌恩急忙应是，“那公主这边？” “快去煎药，她需要先服下这千年人参，吊着命，才好清创包扎。” 乌恩听闻，眼泪涌上眼圈，捧着人参去煎药了。 内院的小厨房，乌恩拿着蒲扇扇着火煎药。青萝进来，端起煎好的安神药，正欲往外走，但见长孙贞烈进来。 “二少爷！”青萝唤了一声。 “大小姐可还好？”长孙贞烈问道。 “大小姐一直昏睡不醒。刚刚太医瞧过了，让煎了这碗安神药，奴婢这就给大小姐端过去。”青萝回话。 长孙贞烈点点头，青萝便端着药走了。 “参汤煎好了吗？”长孙贞烈上前，看着乌恩的药锅。 乌恩拿起盖子，一股子清香味溢出，“快要煎成一碗水了，再稍等一下。” “那快点！赫连大人等着呢。”长孙贞烈说完，离开厨房。 青萝的脚步停在门口，半晌，似想起什么，飞奔向正房。 萧霁月接过安神汤，轻舀一勺，小心地吹着气。 “殿下！太医命人在厨房煎了千年人参。小姐身子不好，若是能服下千年参汤，应会大有好转。”青萝小声道。 “哦！那就去端一碗过来，给凝儿。”萧霁月道。 “是！奴婢这就去。”青萝说着，小鸟一般飞奔出门。 萧霁月将勺子伸到长孙纤凝的嘴边，“凝儿，张嘴，把药喝了，就好了。”他声音极尽温柔，而床上的长孙纤凝还是不安地哼哼，药汁流出了一半，萧霁月小心地擦拭着。 小厨房里，乌恩正要把参汤倒入碗中，便听得青萝的声音响起， “慢着，六殿下有令，这参汤要端给太子侧妃。你放下来，退一边去。” 乌恩看了她一眼，“我家主子的救命药，放心，任谁我也不给。” “你放肆！”青萝大喝一声，说着，便伸手来抢锅。乌恩哪里肯给，她双手拎着锅耳，凌空举起，躲过青萝的手。紧接着，她踢出一脚，直踹青萝下腹。 青萝也是练家子，一转身，躲过一脚。紧接着又双手成爪，来抓乌恩的胳膊。 就这样两个小丫鬟在厨房乒乒乓乓地大打出手了。赫连敬池刚一进厨房，便迎面飞来一个椅子。 他堪堪躲过，“你们在干什么？”他喝道。 “这婢女来抢皇子妃的参汤！”乌恩道。 “你才是婢女！”青萝反唇相讥，“殿下命我将这参汤端给太子侧妃。她不让出来，还敢对我家小姐不敬。” “太子侧妃喝安神汤就可以。”赫连敬池冷冷地道，又对乌恩道，“你这婢子，什么事都做不好，让你熬碗参汤，竟如此磨蹭，再耽搁你主子就驾鹤西去了！” 乌恩听闻，急忙端着锅，跟在赫连敬池身后，走向偏房。 “你！你们！......你们分明没把我家小姐和六殿下放在眼里！”青萝跺了一下脚，吼道，“你们给我等着。” 青萝空手回了正房，脸上还有两道红痕，是刚才打斗中被乌恩抓的。 “奴婢无用，没能给小姐拿来参汤。”青萝哭着跪了下来。 萧霁月皱眉，“为何没端来参汤。” 青萝两行泪水滚滚而下，“皇子妃的婢女不肯让出来，奴婢气不过，直接去端。谁知被她追着打。后来御医到了，他竟然说，参汤是给皇子妃的，不能给我家小姐喝。” “岂有此理！”萧霁月面露怒色，一个婢女，一个太医，竟没有一个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他一拍椅子扶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 青萝面露喜色，急忙跪地磕头，“奴婢多谢殿下为我家小姐做主。” 萧霁月没看他，径直出了房间。 偏房内，浓重的血腥味格外刺鼻，乌恩先后喂了两勺药，简伊都尽数吐了出来。 “让开，我来！别糟践我的好药。”赫连敬池一把夺过药碗，瞪眼吩咐，“扶好你家主子。” 乌恩将简伊上身竖起，搂在怀里。赫连敬池大手捏住简伊的双颊，稍一用力，简伊便张开了嘴，他便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怼进去。 他动作粗鲁，但药汁竟然一滴也没洒出来。 乌恩给简伊擦了嘴角，扶她躺好。赫连敬池便掀起她胸口的衣衫，拿出银针和一把超薄的刀，准备清理创口。 “简伊！谁准许你用参汤！”赫连敬池还未动作，便听得门外六殿下的吼声响起。 乌恩急忙跑出去看。 “六皇弟，你大叫什么？皇子妃正在急救，你安静点！”蔷薇公主站堵在门口，冷着脸，呵斥着。 “皇姐，我要问问她，为何不准纤凝喝参汤。论尊卑，纤凝是太子侧妃，就算有人不能喝，也不该是纤凝！” “论尊卑？这个时候你论尊卑！”蔷薇愤怒，气得差点笑出声，“皇子妃为了救你，只身犯险，引走刺客，现在她命在旦夕，那碗参汤是她的续命药，你来讲尊卑，让她让给不需要的人？” 蔷薇伸手，点了点萧霁月的心口，“你良心可安？” “我不与你说！”萧霁月伸手抓住蔷薇的肩头，作势往旁边推。 “公主在疗伤，殿下不可进去。”蔷薇被推到一边，门口的乌恩又挡上来。 “把她给本殿下打出去！”萧霁月怒道。 风行、雷鸣二人便走上前来，“乌恩姑娘，多有得罪。”风行撂下句话，便动起手来。 乌恩不管不顾，刚与二人过招几个回合，便见萧霁月大步一迈，走进偏房。 第97章 打翻醋缸 一进屋，浓重的血腥味直击萧霁月的鼻腔，他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是流了多少血？他暗想。 简伊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白得如纸一般，胸前的衣襟凌乱地散着，皮肤上满是血渍。赫连敬池拿着一把薄薄的刀，正在她的胸口的血窟窿里一下下刮着。若不是她胸口还有着微微的起伏，倒似死了一般。 “你们在干什么？”萧霁月脱口而出。 赫连敬池放下刀，拿起一片干净的棉布，倒了些液体，轻轻按在简伊的伤口上，“微臣在给皇子妃清创敷药，殿下莫吵。” 赫连敬池按了按棉布，简伊额头便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心亦微微皱起。 赫连敬池拿起棉布，仔细看了看伤口，萧霁月的面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黑，他大喊一声， “滚！” 便使劲推了赫连敬池一把。赫连敬池一个趔趄，差点没跌倒。乌恩急忙上前，叫道，“公主！” 萧霁月敛了声音，但敛不住眼中怒火，“本殿下给皇子妃敷药！无需赫连大人动手，你说便是。” 赫连敬池有些莫名其妙，他拿出另一块棉帕，倒上满满的药粉，递给萧霁月，“敷在伤口上。” 萧霁月小心翼翼地敷上药粉，又拿起赫连敬池递来的棉布，轻轻在简伊胸前绕了两圈，系好。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乌恩端来温水打湿帕子，萧霁月道，“拿来！” 即便不情愿，乌恩还是递了上去，萧霁月拿着帕子，轻轻擦拭血污。血污擦了一层又一层，换了几盆水，简伊白皙的皮肤终于露出来了。 萧霁月不知道是手伸得久了，还是什么原因，总是感觉手不听使唤地微颤。 “这个位置正好是心口，这箭矢力道很大，直抵心脏。皇子妃没死，也算命大。”赫连敬池道。 萧霁月本就莫名憋屈的心，好似又被压了块重石。幸好，她没事，他想。他心里闪过一丝后悔，还有些难以名状的微痛和焦躁。 乌恩接过萧霁月手中的帕子，并逐一清理现场。她捡起赫连敬池刚拆下的绷带，又拿起之前的止血布。 萧霁月目光掠过，忽然微微一愣，“等一下！”他道。 “这是什么？”他拿起废弃的绷带，仔细端详，“长孙少将军的衣裳！” 他语气肯定，并不是询问。 乌恩忙道，“是乌恩给公主包扎的，不是长孙少将军。” 萧霁月又一把夺过乌恩手里的废弃止血棉布，那白色的棉布，很明显是内裳的料子，上面绣着暗纹的小花，那花他仿佛在那里看过，对，是长孙贞烈偏爱的格桑花。 “不是长孙少将军？”萧霁月说完站起身，没等乌恩回话，径直往外走。 乌恩等人见状，急忙跟着出来。 萧霁月走出房间，见长孙贞烈正站在院中的槐树下，和蔷薇公主说着话。他二话不说，飞奔过去， “长孙贞烈！”他喊道。 长孙贞烈回头，他的拳头就径直落在长孙贞烈脸上。 长孙贞烈偏过头去，半晌，才转回来，他擦拭嘴角的血迹，悠悠开口，“殿下为何动怒？可是属下做错事？” 萧霁月将手中的止血棉布朝长孙贞烈扔过去，长孙贞烈抓起棉布，笑了。 “殿下，这是属下的里衣没错，但给皇子妃包扎的人不是在下，而是乌恩。”说着，他对上萧霁月的视线，眼神丝毫不避退。 “皇子妃重伤不醒，属下也未敢救治，直至乌恩到来，山间大雨瓢泼，她浑身湿透，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布给皇子妃止血，属下便撕了里衣和外衫，给乌恩用作包扎。” 萧霁月僵在那里，听长孙贞烈说得有理有据，一时间他似乎错怪了好人。他有些懊恼，却又不想认错，便道，“别忘了，你曾在本殿下面前许下的誓言！” 长孙贞烈微微一愣，抱拳道，“属下至死不敢忘记。只是属下有一事提醒殿下。” 说完，他放下拳，直视萧霁月，眸中凌厉之色尽显，“殿下若是真的关心皇子妃，就不该命她只身引开刺客。更不该在她重伤昏迷时，去守着不该守的人！” 萧霁月的脸色铁青下来，大吼道，“滚！” 便转身回了偏房。 一向寡言的长孙贞烈竟然忤逆了六殿下，蔷薇公主吃惊，就连伤了腿的沈慕枫也闻声从另一间偏房中单腿蹦跶了出来瞧热闹。 “这是怎么了？”沈慕枫不解，又对长孙贞烈招手，“贞烈，过来一下。” 长孙贞烈抬腿去了沈慕枫的屋子。蔷薇公主扶了扶额头，对一旁的风行道，“把剩下那两间偏房给本宫收拾出来，本宫今夜要宿在这。另一间给赫连大人休息用。” 那两间屋子本是堆杂物的房间，风行有些为难，“公主，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蔷薇道，“本宫今晚若不在此主持大局，他们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呢。”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萧霁月没有睡，他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瞬不离的看着简伊。他想起她披上他的薄氅决然跳车，想起在那马车小小的窗口中，看见她毫不犹豫地驱马离开。再然后她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被伤成这样？ 他不敢想，一想前心后背都隐隐抽痛。 更深漏尽，晚归的鹰扑腾着翅膀飞回到院子的槐树上。正房内，长孙纤凝悠悠转醒。 “水！我要喝水。” 趴在床脚的青萝听闻，立即站起身，她点燃桌上的烛台，倒了一杯温茶，递过来，红肿的眼睛又流下眼泪，“小姐，你可下醒了。” 长孙纤凝喝了口水，四下张望。青萝便道，“这是衙门后院，本是六殿下住的屋子。您回来昏睡着，殿下就将你抱来了这里。” 长孙纤凝听闻，眉眼略微舒展，想起今日白天的险境，不由得摸着心口微微后怕，但更多地是甜蜜和快意。 “那殿下呢？”她问。 青萝的嘴抽了抽，有些委屈，“殿下本是一直守着小姐的。直到他听闻太医和简伊的婢女不肯把千年人参汤让给小姐，便去问罪。可......” 青萝咬住下唇，似在隐忍，“可那简伊，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殿下不但没有拿来参汤，还宿在她那里了。” 长孙纤凝温润的脸冷了下来，半晌才道，“他是她的夫君，本应宿在一起。” “可是小姐......”青萝心有不甘。 “你过来。”长孙纤凝笑道，青萝便附耳过来。长孙纤凝小声嘀咕着，说完，青萝“嗯”了一声，面露喜色。 第98章 必须有参汤 窗外，长孙贞烈坐在老槐树的枝杈上，拎着酒壶，喝着闷酒。 他看见正房中的灯，亮了，又灭了。没多久，树下简伊宿着的偏房有了动静。 夜阑人静，他的听觉格外敏锐，他不想听，但一切响动却听得真切。他想离开，又怕被人误会偷听，只能呆坐在树杈上，大气也不敢出。 简伊是被疼醒的。那碗参汤给她补充些元气，却丝毫不能缓解她的疼。 “乌恩！”简伊轻唤。 没听到回应，她便支着无力的身子，要坐起来。 “别动！”一双温热的手，按上她的肩头。简伊错愕，她感觉到了肌肤相碰的触感。而那声音正是萧霁月。 她慌忙看向自己，果真，裸露的肩膀未着寸缕。她急忙掀起被子，看向下面。还好，她穿着一件里衣，只是胸口和肩头被剪而已。而她的胸口，还缠着布。 “你怎么样？有什么要求和我说，我来照顾你。”萧霁月道。 他声音温柔，同失忆时一般，简伊觉得一反常态，看向他，说道，“叫乌恩来。” “我说过，我来照顾你！”萧霁月极力控制语气，但完全不见方才的温柔，简伊甚至觉得他有些恶狠狠的。 “我伤口疼。想找太医要点麻沸散止痛。”简伊道。 “我来给你上药。这么晚了，就你事情多，不让人太医休息吗？”萧霁月语气冷淡。 终于不装了，正常点好，简伊心道。 说着，萧霁月的大手，便伸到她胸前。 “你干什么？”简伊喝道。双手挡在胸前。 “别动，我给你解开。”萧霁月语气又软了下来，小声哄道，“换好药就不疼了。” “用不着，你走开！”简伊大声道。想到他白天还抱着别的女人，现在又要来给自己换药，简伊顿时觉得恶心无比。 见简伊这番态度，萧霁月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她踩在脚下摩擦一般，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拉过头顶，喝道， “老实点，别逼我动手撕。” 简伊只觉得上半面的身体，被手臂拉扯得都疼了起来，她轻哼起来，“哎哎......你轻点......疼......”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萧霁月已单手解开她绑在伤口上的绷带，任凭伤口晾在外面，他拿出干净的棉布，挤上一大摊赫连敬池留下的药膏，棉布对折抹了抹，他手上忙着，嘴里不停。 “你不要叫那么大声，听到没有。”又道，“忍着点，待会就舒服了。” 说着，他将满是药膏的棉布贴上简伊的伤口，还学着白天赫连敬池的手法，压了压。 “啊！”简伊一声惨叫。 窗外，长孙贞烈的心，随着简伊的惨叫沉入谷底。 “都说了，忍着，别叫那么大声。”是六殿下的声音。 “求你，轻点。” 长孙贞烈攥紧的双拳，骨节发白。他猛地灌了一口酒。 萧霁月已为简伊轻轻地绑上绷带。他又去简伊的伤口上，轻轻按了按。希望止痛的膏药尽快渗入肌肤，也能让她今夜睡个好觉。 “怎么样？还疼吗？舒服点没？”男子声音温柔。 “舒服多了，不过，你轻点啦。”女子声音亦温软。 长孙贞烈饮光最后一滴酒，他看着偏房，松开了手， “咣当！”酒壶落地，瓷片碎了一地。他脚尖轻点，纵身飞上墙头，几个跳跃，身影便消失在茫茫黑夜。 “什么声音？”萧霁月披着外衫，开门出来询问。 “野猫，踢翻了酒壶。”耳房的暗影中，传来风行的声音。 萧霁月回了房间，将简伊向里面挪了挪，偏房的床狭小，他好不容易将自己高大的身躯挤上床，轻声道，“今日之事，抱歉。” 说完，他转头看简伊，她竟已沉沉睡去。 萧霁月愧疚的心终于畅快一些，他道歉了，却又没失了颜面。他闭上眼，刚要迷迷糊糊睡去，便听得院子里响起哭喊之声。 “赫连大人，不好了，快来救救我家小姐吧。” 萧霁月侧耳一听，是长孙纤凝的丫鬟的声音。他急忙起床，穿上外衫就往外跑。 他走出门，便见青萝正在敲门，“赫连大人，我家主子发烧了，您快来看看啊。” “怎么发烧了？”萧霁月走上前，面色紧张。 青萝忙转身行礼，哭着跪下，道，“殿下，快救救我家小姐吧。今日她服了安神汤，一直昏睡，方才夜里醒来，小姐说口渴，奴婢侍奉小姐喝了水，她睡下不久便发热了。小姐现在身子很烫，如何是好？” 萧霁月急忙大步走进正房，丫鬟青萝也急忙跟了回来。 长孙纤凝躺在床上，满脸通红，整个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着，嘴里还呢喃着。 萧霁月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那滚烫的体温瞬间惊得他缩回了手，“快叫赫连敬池！” 彼时，赫连敬池的门快要被风行他们砸破了。 “来了，来了。”赫连敬池不住的应着。 他提拉着一只鞋，便急忙开门跑出来。“可是皇子妃情况不好了？”他问。 风行跺脚，“大人快点，不是皇子妃，是太子侧妃娘娘。” 正房内，烛火通明。 青萝不停地在水盆中洗着帕子，萧霁月则拿着帕子轻轻擦拭长孙纤凝的额头和脸颊。 “你说得当真。”萧霁月问。 青萝眼神笃定，“奴婢自然不敢说谎。以往小姐在府上病了，必是拿最好的药温补，千年人参，百年灵芝都管用。这次若是服了参汤，小姐也不必病得如此严重。” 萧霁月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他怎得如此粗心，本是去拿参汤的，不但忘了正事，竟然还宿在偏房。 赫连敬池一进屋，长孙贞烈便狠狠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还不把千年人参都拿出来，给太子侧妃煎药。” 赫连敬池见礼，上前一步，道，“殿下无需动怒，容微臣先为长孙小姐诊脉。” 赫连敬池坐床前，搭上长孙纤凝的手腕，凝神半晌。 萧霁月瞪着他，目光快要喷出火，见还未有结论，气急道，“怎么样了！别告诉本殿下长孙小姐无碍，喝碗安神汤就能好。” 赫连敬池也看着萧霁月，但他神情专注，似在倾听心脉跳动之声，待他心里权衡几圈，半晌才道， “无大碍，待微臣开个方子，服下药便好。” “可有千年人参？”青萝问道。 “若没有，本殿下便砍了你的脑袋！”萧霁月愤然道。 “胡闹！”蔷薇公主走进来，恰听到几人对话。 第99章 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 “殿下莫急，自是有的。”赫连敬池道。 “你亲自去煎药，煎好端过来。若有差池......” “行了！”蔷薇公主打断他，又对赫连敬池道，“大人快去煎药吧。” 赫连敬池来到小厨房，见乌恩正在此处打盹。 “大人可是要给太子侧妃煎千年人参？”乌恩红着眼睛，问道。 “你在正好，帮我生火，这等小事，在太医院哪用我亲自动手。”赫连敬池说着，开始翻腾药箱。 乌恩利落地生着火，端来砂锅。赫连敬池环顾四周，见无他人，便向锅中扔了点药材，嘴里振振有词，“千年人参，都来要我的千年人参，你一片，他一片，明日便是想要也没有了！” 明日没有了？乌恩听闻惊愕起身，放下手中的勾炭的铁钳，跑过来，噗通跪倒，“求大人为我家主子留一些吧。这是主子救命的药，万不能没有！”乌恩说着，双手来抱赫连敬池的大腿。 “还管什么明天，眼下若是太子侧妃没有，我的项上人头即刻不保，谁还能管得了明天。” 赫连敬池说着，掰开乌恩的手，将她推到一边。舀了一瓢水，便端着锅来到炉子边上。 他坐着之前乌恩坐的板凳，拿着乌恩之前扇的扇子，像模像样的熬药，任凭乌恩哭得稀里哗啦，也没再理睬。 正房内，蔷薇公主训斥了几句，便回去睡觉了。只剩下萧霁月和青萝。萧霁月正用帕子擦拭长孙纤凝的脸颊，见风行进来，小声道，“怎么样？” “殿下放心，属下瞧的清楚，却是千年人参。皇子妃的婢女在小厨房跪求留一片给皇子妃，但赫连大人却未敢私藏。” “嗯！”萧霁月道。他想起今晚上简伊看起来情形大好，明日若是没有，应也问题不大，等熬到回京城，别说这千年人参，就算是万年人参当饭吃，也不是不行。 “准备一下，一早便回京。”萧霁月道。 “可......可皇子妃的伤......”风行迟疑。 “赫连没有千年人参了，凝儿在这会很危险。如若有事，回到京城，本殿下如何和皇兄交代？” 风行听闻，点头称“是！” 他退了出去，急忙去准备早上的行程，但心里暗戳戳升起一丝怨怼，如何和太子殿下交代？皇子妃被扎了个血窟窿，你在这里给太子侧妃擦汗，还胆敢说如何和太子殿下交代。 自从来了六皇子府，他自知自己的使命便是无条件的服从六殿下，但他这几日莫名憋屈，好想大大方方地顶撞他，今日长孙少将军那一席话，听得他畅快无比。这也是为何，长孙少将军摔了酒壶，扬长而去，他却回禀是只野猫。 风行出去后，萧霁月又遣走了青萝，“你去厨房看着，等药好了再回来，别有差池。” 青萝点头应声，走到门口，她微微一笑，贴心地关上门。 萧霁月看着长孙纤凝，见她柳叶眉头皱起，他的心也跟着皱起。 “放过我，公主殿下，求您放过我。”长孙纤凝呓语，“我愿意做妾，愿意往后余生侍奉您，只求您容我入府，陪在殿下身边。” 萧霁月眉心一凛，表情瞬间僵硬，“凝儿！”他轻轻唤他，食指抚上他紧皱的眉心。 长孙纤凝似乎安生一些，她刚刚舒展眉头，却又开始摇头， “不，不可以，求你不要。你不能说出去。你如此说，陛下必然知道殿下抗旨，会杀了殿下的，求你不要，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不要......” 长孙纤凝的眼泪流下，湿了被褥，亦湿了萧霁月的心。萧霁月心口钝痛，如同千军万马踩过一般。 简伊！你竟然如此卑鄙恶毒。 你口口声声说是合作，是为了大齐和北漠的和平，那你为何要活生生拆散我和凝儿。我已经娶了你，且能容你，而你为何，却容不下别人。 那日你说，你只是对凝儿说她能入了六皇子府再说吧。有多少个时刻，我差点就相信你。现在看来，我真是可笑。傻子一般，被你耍得团团转。 萧霁月冷笑起来。 那日你也算不得说谎，只是，你如何威胁凝儿，不准她入府之言，只字未提而已。 好你个虚伪至极的恶毒女。你既如此算计本殿下，你想要的正妃之位，也休想得到！ 萧霁月拉起长孙纤凝的柔弱小手，满眼皆是心疼，她还在呓语着，每一声碎碎念，都似咒符一般，催促着萧霁月心烦意乱，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休了她。 小厨房里，赫连敬池看着药锅，他情绪有些高昂，不像刚被人威胁过的样子。 “你这个婢女，如何当的？主子还没死，就忙着哭哭咧咧作甚？” 乌恩揉揉红肿的眼睛，“大人此意可是主子会无碍？没有人参也会无碍？” “就是恢复慢一些，恢复得差一些呗，还能怎样？” “不行！主子必须完全恢复，她是我草原的长弓，且可因着就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损伤了身子？”乌恩恨道。 “哎！你这个死丫头，快闭嘴吧。我还想多活些日子。”赫连敬池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熬好了。赫连敬池倒出药汁，小厨房里满是人参的香气，他端起托盘，得意地往外走去。 才走几步，便见青萝站在那里。 “青萝姑娘，你怎么在这？”赫连敬池问。 “殿下让我来看看药怎么样了。”青萝抬着下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我见大人亲自煎药，也不好打扰，便等在外面。” “药好了，走吧。”赫连敬池说着，往前走。 “没想到赫连大人和那婢女还聊得挺投缘的。”青萝声音透着揶揄。 赫连敬池看她一眼，“我向来和婢女聊得来，你看，咱俩不也挺投缘的。” 青萝一听，俏脸一红，不再作声。 赫连敬池牵起嘴角，哼了一声。 第100章 分道扬镳 参汤端进来，盖子掀起，房间里便弥漫着醒脑的清香。 萧霁月端起碗，闻了闻，“你这参汤也不过如此。”一脸嫌弃模样。 “这是下官能拿到的最好的人参了。太医署最顶级的人参，自是院判大人才能支配的。” 萧霁月没再说话，舀了一勺，轻轻喂给长孙纤凝，汤汁喝了半勺，洒了半勺。萧霁月轻轻用帕子擦拭着，极尽温柔。 他就这样，一勺又一勺，慢慢喂她喝下一碗汤。 萧霁月命赫连敬池再次诊脉，赫连敬池奉命搭脉，见长孙纤凝那紊乱的脉象已微微安稳，知道她此前服用的九虚渡已慢慢过了药性，不久便要退烧醒来。 “殿下放心，太子侧妃脉象已经渐渐平稳，没有大碍。再过阵子，便会醒来。” “你出去吧！”萧霁月道。 赫连敬池刚刚迈出门口，便听得里面小丫鬟的声音，“殿下，小姐醒了。这千年参汤着实有效。” “小姐，小姐你慢点。” ...... 赫连敬池带上门，嘴角微不可闻的一牵。着实有效？若是这太子侧妃知晓，他只是用萝卜干煮水，加了两片昨天熬过的人参片，她便大好，那这太子侧妃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敢想，掩着嘴，生怕笑出声。 “凝儿！”房间内萧霁月赤红着眼睛，看着长孙纤凝。 他一夜未眠，方才照顾那人，这会儿又心疼这人，他那颗心，忙得不知如何是好。 “殿下。”长孙纤凝试图坐起，努力几次未果，萧霁月轻按她的肩头，“就躺着，不要动。” 长孙纤凝红着俏脸，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告诉我，你之所以求了父皇赐婚给太子皇兄，是不是因为她威胁你，说如若你敢嫁入六皇子府，便告知父皇大婚那夜我抗旨逃婚？” 他的声音轻而温柔，像是说给她听。但他的眼却看着窗外，轻柔中有着一丝落寞。 “殿下！”长孙纤凝惊呼，“请殿下不要问，也不要揣测。我答应过她，什么都不会说。不能说......” “真的不能说。”长孙纤凝激动起来，抓着萧霁月的手臂要努力起身。 “求殿下，万万不可说啊。” 她的眼泪扑扑簌簌。萧霁月忙不迭点头，手指抚上她的脸，帮她擦干泪。 “好！不说，什么都不说。”萧霁月声音哽咽，“凝儿放心，我不会问她，亦不会和别人说。” 长孙纤凝慢慢平静下来，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睡吧！天亮了，就带你回京。”萧霁月柔声安慰，转身吹了灯。 月光照进来，洒在长孙纤凝的俏脸上，他缓缓起身，“你安心睡，我先出去了。” 萧霁月回到偏房，简伊还在熟睡。他站在床边，看着简伊，开口问道， “起来，说，那日你到底和纤凝说了什么？你若如实回答我，我可以原谅你。你若继续欺瞒本殿下，就不要怪我不念情分。” 简伊迷糊睁开眼睛，她听了好多遍这句话，已经没有耐心再解释了。她现在胸口疼痛，只想休息。 “你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若相信我，便不会来问我。你若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无用，又何必再说？”简伊眼睛都没抬一下，就那样眯着，蔫蔫的敷衍一句。 萧霁月气急，双手抓着简伊的肩膀，向上一提，便把她拎了起来。 “是你威胁她，说若她敢答应嫁我，便去父皇那里告发，我大婚之日抗旨逃婚，是也不是？”萧霁月故意压低声音，似从喉间发出的嘶吼。 简伊已彻底清醒，看着她，淡淡地道，“原来，你大婚之日逃婚，是去见她！” 她的声音很轻，有着落寞，更有着坚定。 “对！我就是去见她！我喜欢她！想要娶她为妻！”萧霁月一字一顿地道，声音暗哑。他看着简伊，双眸猩红，“我从十岁就想娶他为妻，心念她七年，那一日我们本已说好了，我去求父皇，请父皇将她赐婚于我，可是你......” 萧霁月一手抓着简伊，扬起另一只手，眼见他的巴掌要扇下来，简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躲，亦没有反抗，就那样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毁了他的姻缘，是自己欠他的，这巴掌当还他。 半晌，萧霁月的手没有落下，他用力推了她一把，她便磕到了床上。后背磕得生疼，她微一用力，又扯到了伤口，一阵钻心的痛。 但这一刻，她似乎没有感觉，耳畔尽是萧霁月伤心欲绝的低吼。 “可是你......你毁了我们的婚事，让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都是你！我恨你！” “公主！公主怎么了？”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乌恩焦急的声音。 她本是守在这边的，但因着萧霁月已经宿在房里，她便收拾铺盖去了厨房。方才听闻响动，便急忙跑来。 “我永远都不想见你！六皇子正妃之位，永远不会给你！”萧霁月留下一句狠话，开门走了出去。 “公主，你没事吧？”乌恩冲上来，上下查看简伊。 “没事！他没有怎么样。”简伊道。 乌恩扶着简伊躺了下来，又重新检查了伤口。敷上止血药，折腾半晌才睡下。 翌日清晨，天微微亮，简伊身子发烫，整个人烧得糊涂了。赫连敬池诊了脉，神色凝重，他先后让简伊服下几颗药丸，却不见醒来的迹象，无奈只能拿出他风尘多年的银针——璇玑流萤，针刺救治。 乌恩守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心里酸楚。 “殿下，都已备齐，可以出发了。”风行来报。 “去请公主殿下！”萧霁月吩咐。 “怎得？是要回京城。”偏房门打开，蔷薇公主走出来。 “对！大家都受了伤，这里缺医少药，要尽快回去才好。”萧霁月道。 正说着，长孙纤凝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片刻后，沈慕枫和长孙贞烈也到了。 “皇子妃呢？”蔷薇公主道。 “她不走！她要把鸭子的事情善后。”萧霁月说着，迈步向外走去。 蔷薇公主急忙走向偏房，见乌恩站在门口，问道，“你主子呢。” 乌恩眼角含泪，“主子高烧不退，赫连大夫正在施针。” 萧霁月听闻，脚步微顿，继而道，“有太医在此，皇姐不必挂怀，我们走了。” 说罢，大步向外走去。 第101章 六殿下独自回京 蔷薇大吃一惊，大声道，“不可!皇子妃重伤，怎可把她一人留在这？” “太医不是在吗？”萧霁月声音冷淡，“她又死不了。” “要走，你们走！我留下来。”蔷薇公主目光坚定。 萧霁月停下脚步，回头扫视众人，“你们，可还有谁想留下？” 众人不语。 “等等！不要走！”偏房内，传来简伊虚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似被砂纸磨砺过一般。众人听闻，皆微微惊讶。 “皇子妃，不可以乱动！这会要了你的命。”继而是赫连敬池的大喝。 萧霁月站在院中，双眼盯着偏房的门，脚却一动未动。长孙纤凝咬着下唇，目光看向萧霁月。 “皇子妃怎么了？声音变成了这样。”沈慕枫小声和长孙贞烈嘀咕着。 长孙贞烈攥起了拳，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双腿，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奔过去。 萧霁月轻哼一声，缓缓开口，“我们走！” 转身决然离开。 众人呼呼啦啦地出了垂花门，直奔衙门后门，一行人上了车马，浩浩荡荡地离开。 蔷薇公主站在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垂花门，出神好久。乌恩不敢打扰她，只是倔强地守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都谁走了？”人未到，话音先到。毕先带着李其匆匆赶来。见到蔷薇公主，二人纷纷施礼。 蔷薇找回了思绪，又似穿上了皇家公主坚硬的铠甲一般。 “六殿下回京养伤了。”蔷薇道，“不过不必担心，皇子妃和本宫在。后面的日子，本宫来主持大局。” 她声音气定神闲，像极了见过大世面，有大本事之人，毕先二人纷纷点头。 半晌，偏房的门开了，赫连敬池走出来，对乌恩道，“去见你主子吧。她醒了。” 乌恩匆忙走进屋。 “萧霁月走了？”简伊问道，她面色苍白如纸，声音哑得不行。 “嗯。”乌恩轻哼一声。 简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点力气没有，“快！给我更衣。”她吩咐。 乌恩见简伊的紧张模样，不敢怠慢，急忙更衣，一边更衣一边说着早上的情况。 简伊换好衣裳，靠坐在床上，面色平静，吩咐道，“去请蔷薇公主和毕大人。” 很快几人进来，还跟着太医赫连敬池。 “你怎么样？”蔷薇问道。 简伊努力挤出个笑，“他们几时走的？” “刚走。”蔷薇有些心疼，本想说些别的，避开这个话题，可她还是问了。 “追得回来不？”简伊又问。 “追他们做甚？都走了，清清静静的才好养病。”赫连敬池道，他口气轻松，完全不像其他人的凝重，似看不出简伊如今处境一般。 “他执意要走，就随他去吧，等日后，消了气，自会回......”蔷薇公主劝着，目光带着怜悯。 “他现在不能走。”简伊打断她的话，“想想昨日那些刺客，必然对我们的安排了如指掌。他们派出那么多人，就是要他的命。如今，他带着一些伤患回京，五六日的路程，不是等于把脑袋放到砧板上，等着歹人来砍吗？” “对！皇子妃所言极是。那些刺客，下官已把尸首尽数带回。昨日连夜检查过，未见任何线索，附近是否还有他们的人手，谁是他们的内应，我们一无所知，六殿下如此回京，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蔷薇公主站了起来。“就算我快马加鞭追上他，怕也带不回来他。他的脾气，倔起来，你是知道的。” 简伊也不由得皱起眉来，“只能冒一次险了，毕大人，搞不好你会被申斥。” “有什么法子皇子妃请说，下官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毕先正义凛然。哪怕被申斥，也比六殿下在自己的地盘发生个三长两短要好。 简伊艰难地在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上面一个“萧”字。蔷薇一眼认出，是萧霁月的令牌。 “传六皇子令，命余杭刺史毕先，即刻调州府兵千人，护送六殿下回京。待到余杭界外，可返回。” “是！”毕先抱拳领命。 “乌恩，拿笔墨。”说着，简伊又对蔷薇道，“放心，出了余杭郡，我会派我的亲卫队去接应。定保他平安回京。” 见一切安排落定，蔷薇微微叹气，“往后，都要小心点。你好生歇着，我亦要给母后去封信，” 说完，转身离开。 乌恩将密函带出，一个呼哨，召来了青霄，她将信笺的竹筒，绑在猎鹰脚上，轻拍它的额头，“好姑娘，去给少西送信。” 想想又道，“替我向他问好。” 青霄扑腾着翅膀，凌空飞起，盘旋一圈后一飞冲天。 蔷薇公主回到自己的房间，让伺候的丫鬟拿了笔墨，她想了想，心中有了计较，便落笔写起来。 三日后，京城，沈府。 月黑风高的夜晚，司徒大人的书房，烛光幽暗。 沈少钦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前方地上跪着一黑衣人，正是刘社。 “你是说，他一个汗毛都没有伤到，我儿却伤了腿？”沈少钦声音阴沉。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刘社跪的笔直。 “自从你娶了妻，办事越发不利落了。果真，杀死一个男人的利器，不是困境，而是温柔乡。”沈少钦笑着道，却听得刘社脊背发凉。 “主子！”刘社抬头，“此番只是那简伊武功高强，且有长孙贞烈帮忙。不然，定取他性命。” “托辞。你重金寻来的江湖第一杀手夜煞，别说连一个女人也打不过。” 沈少钦抬起左臂，鹦鹉便跳到他手臂上，喋喋不休道，“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 “那简伊胸口中箭，直抵心脏，却还是伤了夜煞少主。”刘社道。 “行了！我不想听这些！”沈少钦怒道，“不是说他一个人回京吗？既然那女人没跟着，便在路上处理干净。别找借口。” “是！”刘社跪地磕头。转身退出书房。 第102章 蔷薇得宠 京城。 翌日早朝。 中书侍郎云文柏上表吴郡别驾刘庚的奏折，称司徒大人的公子沈慕枫人品高洁，在余杭抗蝗中，私自从吴郡商户购鸭，运送至余杭郡。今把高价购鸭赊的账尽数归还。吴郡及余杭百姓听闻，无不拍手称赞。 皇帝萧腾听闻，心里满意。没想到沈家会支持老六治蝗，褒奖道， “沈卿，你养的好儿子啊。”萧腾褒奖。 沈少钦行礼道，“犬子整日贪玩闯祸，这次得六殿下提点，走上征途，老臣喜不自胜。” “年轻人，谁还没做过荒唐事。”萧腾哈哈大笑起来。 沈少钦趁机道，“陛下，吴郡刺史王纳拒发鸭军案件已查明。据王纳交代，因私怨泄愤而为？” “什么？”皇帝吃惊。 “王纳和余杭刺史毕先乃同窗，少时交好，后因毕先先于其进士及第，入朝为官，便生怨怼。此次余杭蝗灾，王纳想拒不发鸭，让毕先抗灾失败，以获罪贬官。”沈少钦微微抬头，看向萧腾。 “因个人私利，便不顾百姓死活，枉他做吴郡父母官十余载，严惩！”萧腾道。 “王纳招供后，已在牢中自尽。至于那些上奏未能呈到御前的折子，亦是王纳买通了微臣的属官，私自销毁奏折。此人亦押解在在大理寺。”沈少钦又道。 “想一死了之？此事不惩戒，不足以儆效尤。传旨下去，王纳贬为庶人，后十八代不得参加科考，不得举荐，不得入朝为官。你那属官，择日问斩。”萧腾又申斥几句，方才消气。 沈少钦磕头领旨，自己未被牵扯，心中暗喜。 早朝无他事，早早便散了。皇帝心情大好，摆驾去了承乾宫。因沈少钦瞒报之事，萧腾好久没见沈贵妃。 沈贵妃听闻皇帝来了，急命人更衣梳妆。她看着镜中佳人，勾唇轻笑。 皇上既然来了，便别想走出这承乾宫。在这后宫，谁想一家独大，也要问问本宫答不答应！ 坤宁宫。 皇后放下茶盏，道，“这些日子，亏得有你。每日你给哀家按完之后，哀家都松快不少。” 准太子妃颜予初浅笑，“皇后娘娘莫要劳心。庆峨姑姑的手法比民女还好呢。只是，民女在您不想那劳神的事，自然舒爽些。” 庆峨姑姑进来，行礼道，“启禀皇后娘娘，陛下方才去了承乾宫。” 皇后微不可闻地轻叹，“今日怕是问不到太子殿下的情况了。” 颜预初微微颔首。 皇后拉起颜预初的手，柔声道，“不用担心，远儿这两日便回来了。陛下啊，这么久没去承乾宫，今日过去，那位定然不会让皇上走的。” 正说着，大太监荣成小跑着进殿，“皇后娘娘，公主来信了。” “蔷薇来信了？快拿给哀家。”皇后站起身，前行几步接过信。 皇后即刻拆开来看。随目光所及，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后又慢慢变小，最后凝在脸上的是一丝惊诧。 “皇后娘娘。”颜预初唤了一声。 “是好事。”皇后坐回到椅子上，脸上又是波澜不惊。她将信递给颜预初，示意她看。 蔷薇写了这些日子的见闻，简伊对鸭子的处置，他们如何清理河道，说六皇弟已恢复记忆，以及如何遭遇刺客，简伊又是如何只身引走刺客而受重伤。最末，她写了萧霁月返京，其留在余杭主持大局。 “没想到，这孩子去趟余杭，竟然长大了一般。凡事都能自己拿主意了。”皇后道。 颜预初放下信笺，“公主殿下之言公允客观，不似小女儿心思，颇有大家风度，皇后娘娘可放心她了。” 又道，“六皇子妃只身引走刺客，此举大义，真乃女中豪杰。” 皇后点头，“是啊。哀家此前还担心她不懂事。如此看来，她胸中有丘壑，可成大事。只可惜...... 皇后没有说下去，安静片刻，又道，“荣成，去传拾翠，让其带几个身手利索的人，即刻出发去余杭。公主身边没有能用的人不行。” 荣成领命出去，皇后又道，“庆峨，去请陛下，此事，必须即刻禀明圣上。” “什么事需要即刻禀明朕？”未等庆峨出门，萧腾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太子箫霁远。 皇后率众跪地接驾。 “臣妾请罪，请陛下宽恕。”皇后问了安，没起身，直接请罪。 萧腾一脸不解，道，“何事？” “臣妾惦念月儿，便让蔷薇去余杭替臣妾看看。私自让她出宫，未请陛下应允，臣妾有罪。” 说着，皇后娘娘递上蔷薇的书信。 “起来吧。”萧腾道，他今日心情好，刚才太子殿下回京，和兵部尚书、安国公一同觐见，说北境兵权已平稳过渡，边境士气很好，将士亦拥戴太子，他心中的最大隐患终于除掉了，再看其他事，哪里还有大事。 皇帝接过蔷薇的书信，笑容绽放，随即又消失，“怎得老六在余杭遇刺？” “是！臣妾正想向皇上禀明此事。” “朕知道了！朕会彻查此事。”萧腾道。 又道，“朕好些日子没见蔷薇了。如今想想，朕只有蔷薇一个公主，却从未宠过她。待太后孝期一出，也同其他皇子一般，赐封号。” 皇后面露喜色，忙谢恩，“多谢陛下！蔷薇定当欢喜。” “她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指个驸马了。等七夕宴，可相看的适龄公子都叫上，让她看看可有中意的。” “是！”皇后笑道。 如今太子、六皇子都有贤妻，一向不被皇帝看好的蔷薇，亦入了皇上的眼，皇后只觉得自己的位置越发稳当了。 第103章 请旨和离 皇帝说会儿话，便先行离开。 方才因太子、兵部尚书等急报，皇帝离开，沈贵妃欲哭不哭的，甚是可怜。萧腾心有不忍，本想着和太子一道看过皇后，再回承乾宫。 可当他看到了蔷薇的家书，心里又升起难以名状的情愫。那苍劲有力的簪花小楷，和那人如出一辙，他的思绪飘忽，脚不自觉的走向西芳殿。 坤宁宫内，气氛祥和。 箫霁远和颜预初陪同皇后用膳，几人正边吃边聊，便见荣成连跑带颠地进了殿，“皇后娘娘，六殿下回来了。” 他声音中充满喜悦。皇后亦大喜，起身相迎。 “月儿。”皇后唤道。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身体安康。”萧霁月大步流星走进来，跪地行礼。 皇后扶起他，掩不住脸上的笑，“好了，我儿都好了。” 箫霁远拉了椅子，萧霁月便在他和皇后之间坐了下来。宫人添了碗筷，几人一起用膳。 “什么时候回的，可曾见过父皇？”箫霁远问道。 “刚进宫，想着拜见完母后就去。”萧霁月说着，目光扫向颜预初。 “真好！没想到今日你们兄弟都回来了，还能陪哀家一起用膳，哀家高兴！”皇后说着，又惊诧道，“皇子妃怎么没一同来？” 萧霁月拿着汤勺的手一停，眉眼敛去笑意，“她还在余杭！她受伤不宜远行，且余杭郡的事，还要她了结。” “哀家听说，六皇子妃难得的能干，你可不能亏待她。”皇后说着，又看向颜预初，“哀家别的眼光没有，就是看中的儿媳，都是一顶一的好。” 箫霁远听闻，亦看向颜预初，笑容如春风般，“母后的眼光自当是最好的。” 颜预初羞赧，微微垂下头。 见二人恩爱模样，咳咳，萧霁月忍不住咳嗽两声。往日他见太子，都是恭恭敬敬的，见颜预初，也礼貌周到，而今儿，看他俩突然感觉厌烦无比。 他放下筷子，拿起丝帕，擦了擦嘴，道，“儿臣饱了，母后和皇兄慢用。” 皇后不动声色，示意宫人继续给颜预初和太子布菜。萧霁月只觉得他们吃得太慢，每一口咀嚼都无比做作。 一餐饭终于吃完了，萧霁月行礼告退，“母后，儿臣还要去父皇那交代差事，明日再来看您。” “月儿，六皇子妃何时回来？你可要去接他？”皇后问道。 “不急，过些日子再说。”萧霁月敷衍着，又看向箫霁远。 “皇兄不走吗？” 箫霁远看看颜预初，又看看皇后，“走，为兄和你一起去见父皇。” 兄弟二人出了坤宁宫，直奔御书房。 箫霁远看着往日无所事事的幼弟，觉得一个多月未见，他又高大一些，“月儿，明儿有空，和为兄一起去见见太傅。” 若太傅看到他最纨绔的门生出息得如此优秀，老爷子不知得多开心，箫霁远心想。 萧霁月皱眉，“皇兄去见亲家祖父，叫着我同去是什么意思？” 箫霁远听出刻薄，却没恼怒，“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方才在母后那里，为兄就知道你憋着一口气，而且，是和为兄。” 萧霁月停步，转身，和他四目相对，“你方才和颜小姐眉目传情，可曾想过长孙小姐，往后，他入东宫为太子侧妃，可有他容身之处。” 箫霁远只觉得莫名其妙，“长孙小姐？为何提她？” “皇兄，我且问你，你心里有没有长孙小姐？有没有她的一席之位？” 箫霁远抬眸，目光注视远处的水榭，“月儿，我知道你的心思。为兄对长孙小姐并无那种心思。只是......” “只是父皇指了婚。”萧霁月接过了话茬，又问，“如若，父皇废止这桩指婚，皇兄可有异议？” 箫霁远收回目光，神色凝重，“月儿，你不要胡闹。木已成舟，很多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左右。” “为何不可左右，你不喜她，她亦不喜你。而我和她两情相悦，为何不可拨乱反正，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萧霁月声音坚毅，目光决绝。 “她和你两情相悦？”萧霁远不由得笑了，“她若心悦于你，为何去父皇那求着要做为兄的侧妃？” “你......”萧霁月上前，抓起箫霁远的衣领。他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皇兄竟然这样说她。“你不喜她，亦不要如此污蔑她。” 萧霁远看着他，威严肃杀，他不由得缩回了手。 萧霁远掸了掸衣领，“为兄何曾污蔑她。她是贞义的妹妹，为兄待她亦如妹妹一般。六弟放心，将来她若入东宫，为兄定不会委屈了她。” 萧霁月紧咬后槽牙，从小到大，他敬重太子，太子亦宠着他，而今日，他却从太子的话中，听到了无尽的挑衅和嘲讽，他双拳捏得骨节泛白，“不劳皇兄关照她，臣弟定将让父皇收回成命。我，自会娶她！”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一个人走了。 御书房。 萧腾听闻萧霁月来了，很高兴。 萧霁月伏地叩拜，萧腾叫了平身，萧霁月却跪地不起。 “怎得，要赏？”萧腾笑起来。 “儿臣差事办得尚可，确想求个恩赏。” “说吧。要什么赏。只要不过分，朕都可答应你。” 萧霁月抬起头，目光充满恳求，“儿臣想请一道和离圣旨，想和六皇子妃和离。” 御书房内，时间停滞了一般，皇帝半晌没说话。 进来奉茶的苏和顺刚迈进殿内的一条腿，似乎不好使唤了一般，半天没挪动一步。 他抬眼偷瞄了下皇上，只觉得这偌大的御书房，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04章 这个女人不能留 “胡闹！”皇帝大喝一声。 苏和顺好似被重新开机了，弓着身子，捧茶进了御书房。 “陛下，请用茶，是殿下从余杭带来的上好的径山茶。” 萧腾看了一眼御案，苏和顺识趣地放下茶，退到一侧。 萧腾压制怒火，“皇子妃无过错，朕，自当不允和离。” 又道，“亲王的婚姻，岂是儿戏。况且，她是和亲公主。你皇兄今日从北境归来，说那里百姓好容易不受战争之苦，你一句和离，又将让多少人陷入战争的危机？” 萧霁月抬眼，眸子微微泛红，“儿臣别无他求，只求父皇成全。” “不可，此事不要再提。”萧腾失去耐心，沉着脸道。 萧霁月长出一口气，咬牙又道，“那儿臣恳请贬她为侧妃。” “若她两年无所出，到时候你可以来请旨贬她为侧妃。” “两年？”萧霁月膝行两步，上前道，“儿臣等不得两年，若她犯下大过，或自请下堂，父皇可否恩准。” 萧腾气得抖落一下袍子，“那你等她犯下大过或让她来自请下堂。” “是！”萧霁月垂下头，低声道。 见他高大的身影有些颓然，萧腾语气放软了些，“你起来吧，换个要求。” 萧霁月缓缓抬头，眼里充满乞求，“父皇，能否收回太子哥哥和长孙小姐的赐婚成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字，在萧腾刀一般的眼神中竟然含糊不清。 “殿下，皇上让您换个恩赏。”大太监苏和顺道。 萧腾脸上怒气翻腾，萧霁月执拗出声，“儿臣想求娶长孙......” 啪！ 茶盏落地，青花瓷碎片飞溅，几个瓷片打在萧霁月匍匐在地的手上。萧霁月抬眼，见龙袖下萧腾紧握的手青筋暴露，忙道，“儿臣想领兵，求父皇成全。” 萧腾蓄势待发的怒火，终究压了下去，“也好，你是该长长本事了，往后羽林军就交由你统领。好好干，别再被刺客追杀的时候，还要靠一个女人引开刺客。” 萧霁月俊脸一红，呆愣在地。 “还不谢皇上恩典。”苏和顺道。 萧霁月急忙叩头谢恩。 “怎么，为何不起？还有事？”萧腾见其还跪在地上，不悦地问。 “沈慕枫追随儿臣去余杭，又亲自购鸭军。更是在刺客面前，不顾生死保护蔷薇皇姐。儿臣想为其讨个赏，准他辅助儿臣管理羽林军。”萧霁月道。 “准！”萧腾看了看萧霁月，道，“那些刺客，朕会派人查清楚。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有本事保住自己的命。” 御书房陷入安静，父子俩别无他话，萧霁月便告退了。 既然父皇不肯下旨和离，那么，只能让她输掉赌约，她才会心甘情愿的自请下堂。萧霁月思量着，加快脚步，返回六皇子府。 京城，司徒府。 萧霁月和沈慕枫平安抵京，让司徒沈少钦恼怒不已。独子回来已半日，沈少钦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一直没露面。他在整理心情，既然事情没成，他就要再谋机会。 文清院，沈慕枫正在陪母亲苏云彩喝茶。 “这茶不错吧？余杭尽是好东西。儿子恨不得都给母亲带来。”沈慕枫撒娇。 “枫儿，你且说说，你当时拼了命的护住公主，可是因着对公主有着爱慕？”苏氏说着，拿起茶盏轻抿一口。 “咳咳咳......”沈慕枫大力咳嗽，“母亲，莫要说笑。公主比我还年长，我喜欢她作甚？” “哦，我儿不喜欢年长的？”苏氏轻笑，“我却听闻，蔷薇公主，知书达理，为人和善。京城里的勋贵人家，不知道多少人都排队等着去做驸马呢。” “让他们去做。儿子可不想靠着女人赚功名。”沈慕枫轻笑，“况且，母亲知晓的，儿子只中意......” 还没待他说完，几声咳嗽声响起，沈少钦大步进来。 “爹！”沈慕枫往起来挺了挺，做出要站起来的模样。 苏氏急忙上前，按住他，“你可别动。若是弄疼了，娘可心疼的。” 沈少钦清清嗓子，看着苏氏，“你就惯着他吧。” “老爷！”苏氏道，“你可就这一个儿子。不疼他，疼谁。” 沈少钦看着儿子，眼里露出温情，“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沈慕枫道，“父亲不知，儿子现在已然能独挡一面。我们回京的路上，在一处山谷，儿子感到了肃杀之气。” 沈慕枫说着，扬起手，表情严肃，苏氏听闻，不由得攥紧手帕，紧张起来，“发生何事？” “儿子感到了杀气。果不其然，”沈慕枫甩了一下手臂，吓得苏氏一惊，“几只乌鸦飞过。后面，跟着万马奔腾之声，正是余杭刺史毕先，带着一千人马赶来。那杀气渐渐变淡，消散。” 苏氏的手微微拍着胸口，“你吓死娘了。” “若不是毕先带人及时赶到，怕是又有一场恶战。”沈慕枫拍拍自己受伤的腿，“若真再打起来，我拖着一条伤腿，怕是难护自己周全。” 苏氏听闻，急忙拉起沈慕枫的手，“别吓唬娘。”又看向沈少钦，“老爷，得去谢谢毕大人，不管他是念着谁来的，总归是救了枫儿一命。” “嗯，自是。”沈少钦道。 “这还没完，”沈慕枫又道，“出了余杭，那股杀气，又渐渐凝结。我们快马奔驰，跑了近一个时辰，终于遇到了一队铁骑。” 沈慕枫说着，眼中由衷赞叹，“那是六皇子妃亲卫，他们来接应六殿下的。” “哦。皇子妃竟然养了私兵？”沈少钦道。 “那不是私兵，是她的嫁妆。”沈慕枫笑道，“和那些马牛羊一起的。” “看来她的父亲母亲，还真是疼她呢。”苏氏道，想想又道，“六殿下果真才智非凡，凡事都能未雨绸缪，你跟着他，往后定能有大出息。” 沈慕枫轻笑，自嘲道，“母亲！儿子和殿下是半斤对八两。这毕大人和亲卫队都是皇子妃安排的，为此六殿下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为何发脾气。有个能干的皇子妃不该高兴吗？”苏氏道。 “母亲可不要这样想，没有哪个男人原意被压在自己的妻室之下。”沈慕枫道。 “这么说，枫儿确实不喜公主。”苏氏又道， “娘......”沈慕枫娇嗔。 沈少钦看看天，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进宫一趟。你乏了就多休息，不要总烦你母亲。” “和孩子说话，怎么能烦。”苏氏道。 沈少钦出了文清院，直奔书房。 这个女人不能留了，他想。 第105章 帮手还是奸细 简伊这几日已好转。那日，赫连敬池施针，用了三片千年人参，终于把简伊从鬼门关中抢回来了。 而今，她亦要每日服用上好的人参，调理元气。 古怪的是，自当她受伤第二日，余杭郡的所有药铺，好一点的人参都被人买走了。好在此前徐进准备的药材铺子已收集了一些较为珍贵的药材。余杭商行的那些老板们，大都珍藏一些，亦拿出来送到衙门，看能否用得上。 简伊每日休息，清理河道的巡检任务，全落在蔷薇一人身上。 一早，蔷薇正要出门，乌恩来了，“公主殿下，这是我家主子给您的，说请您戴着出门。” 蔷薇打开来，竟是帏帽。 “这是夜行衣的面罩吗？”蔷薇抖了抖，又见一个大大的遮阳斗笠。 “奴婢也不知叫什么，总之，皇子妃说了，戴上她，咱们蔷薇公主就晒不黑了。”乌恩说着，帮她戴上。 蔷薇没有拒绝，这些日子，她和简伊相处融洽，也有机会像简伊一样大展拳脚，她乐此不疲。 来到河堤，河工们已干得热火朝天，现在天气炎热，为避免中暑，简伊命大家中午午休一个多时辰，因此早上天刚亮就开始开工了。 工部侍郎孟卓，见蔷薇公主，忙道，“公主，这么热的天，您怎么又来了，有小人在此，可确保万无一失。” 蔷薇道，“没关系，本宫想和大家一起。若不来，皇子妃整日催促，本宫着急得很。” 她这几日见识了简伊的雷霆作风，每日散了工，毕先，工部要职，以及河道清理小队队长都要去开会。每个人要说当日进度，明日计划，以及是否遇到困难。 因日日开会，遇到问题拖不过第二日，因此河道工程进展很快。而简伊，整日画着一张线图，她叫它燃尽图，看着工期进度是否正常。 “哎。皇子妃因伤，每日躺在衙门后院，可苦了您了。”孟卓道，“她怎不知，咱们公主可是大齐的金枝玉叶。” 蔷薇笑答，“不当事，既都为百姓，无需计较，况且，本宫也想为余杭百姓做点事。” 见蔷薇不为所动，孟卓又道，“下官只是觉得，皇子妃每晚吩咐我等奏事，不该请公主同去，搞得尊卑不分，毫无礼数可言。若是有个进度延迟，更是刨根究底地问，分明连公主都未放在眼里。下官都看不过去了。如若......” “孟大人有时间在此抱怨，不如赶快行动起来。免得今晚奏事，又要被皇子妃刨根究底地问。”蔷薇不待他说完，打断了他的话。她最不喜这种搬弄是非之人。 说完，见毕先路过，便追着毕先的脚步，“毕大人，留步，本宫和你一起下河堤。” 忙了一上午，满河道的人都汗流浃背，蔷薇亦然。 王氏带着几个妇人，赶着牛车，装着大锅赶来了，送来了午餐，是炊饼和绿豆汤。 牛车停在大槐树下，王氏远远看见蔷薇，便道，“公主殿下，吃饭了，过来喝绿豆汤吧。” 蔷薇和孟卓、李其等人快步走到树下。王氏舀了一碗绿豆汤，递给蔷薇。 “多谢孟娘子。”蔷薇接过，小口喝起来。 河道工有序地聚集过来，自觉排起队，妇人们盛汤的盛汤，发炊饼的发炊饼，井然有序。 饭后，蔷薇在树下小憩，王氏忙活完，拿着几个枇杷过来，递给蔷薇，“公主殿下，这是我家种的，特地摘几颗，给公主殿下尝尝。” 蔷薇笑着接过，“你们这里的枇杷，最是可口，京城可没有。” 王氏笑着，她这些日子，忙完送饭，总会和蔷薇聊一会。 “皇子妃可好些了？”王氏问道。 “好些了，只是伤口太深，还要多将养些日子才行。”蔷薇道。 王氏手伸进袖口中，拿出一捧荷包，递过来。 “这不要到乞巧节了吗？余杭有挂荷包的习俗，民妇便特意为皇子妃做了六个，且去庙里许了愿，愿皇子妃娘娘得月老垂爱，姻缘顺遂。其内放了安神怡情的草药，皇子妃放在寝榻前，晚上可睡个好觉。” 蔷薇接过，“孟娘子有心了。皇子妃会开心的。” “皇子妃对我有大恩。她为先夫洗刷冤屈，还他清白，让我和孩子都能抬起头做人。这恩情，民妇怎能不念着？” 王氏说着，红了眼眶，“她这么好的人，定会无事的。” ...... 下午，蔷薇还在河道督办，衙门后院，来客了。 来人是皇后派来的，一直跟在蔷薇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拾翠，和她带着的八名婢女。此外，还有一个老熟人，风行。 见拾翠等人到来，简伊吩咐好安排其歇脚，用餐，又让人去河道请蔷薇公主。待众人下去休息，只有风行一人还跪在原地。 “你来干什么？”乌恩冷着脸，忍着拿起扫把将人打出去的冲动。 “属下奉命，来此协助皇子妃。”风行道。 简伊坐在此前萧霁月留下的轮椅上，往前转了转轮子，“抬起头来。” 风行奉命抬头，目光有些躲闪。 “看着我眼睛，”简伊又凑近一点，问道，“萧老六派你来监视我，对不对？” 风行面露吃惊，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眼里有一瞬慌乱，他急忙摇头，“怎么会。皇子妃莫要误会，殿下命小人听皇子妃差遣，另带来消息，刘社，底细已查清楚了。” 简伊不语，目光似盯着猎物的狼。 风行见左右无人，道，“此人是皇商刘元明的小妾之子，他娘是刘元明正妻之妹，而他娘过世之后，他便养在嫡母膝下。但好日子没几天，他嫡母也过世了。后来的填房夫人，对他和他嫡母之女很是苛待，把他们赶到乡下庄子上养着。” “怎么摊上这样的继母？”乌恩不敢置信。 “然后呢？”简伊摆手，示意乌恩不要讲话，她听得津津有味。 风行见简伊那狼一般的眼神不复存在，只剩下听八卦的渴望，微微一笑。得了，可算能留下了。 不管如何，既殿下吩咐，要留下来，扰乱皇子妃抗饥荒的计划，那势必先留下才行。虽然刘社的消息，自己私自透露给皇子妃，但殿下说过，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留在简伊身边，那自己也算不得违抗命令。 第106章 留下他 风行继续道，“后来，刘社和他嫡姐几次差点没死掉。好在一天天长大了。他们相依为命，姐弟情深......” “行了，说重点！”简伊打断他，目光凌厉。 “后来刘社的嫡姐嫁给了沈少钦。刘社亦随之到了沈家。”风行道。 “沈少钦？他夫人不是苏公公的义女吗？”简伊问道。 “苏夫人是继室夫人。沈少钦的原配是刘氏，她在生产沈慕枫时难产而亡。起先，刘社还是留在沈家，待继夫人嫁入沈府后，刘社才离开，说是回了刘家。” 哦，怪不得，下手之人也必将是沈家的人。 简伊点点头，“辛苦了。” “属下应该做的。”风行笑着道。 “乌恩，去给风行准备些干粮盘缠，让他回去路上吃。”简伊道。 风行的笑容石化，又一点点碎裂。乌恩扬着嘴角，道，“风行大人想吃什么呀？馒头，炊饼，或者我去张老店里，给你带两只烤鸭？” 风行不理乌恩，急忙叩首，“皇子妃，属下愿留在余杭，为皇子妃效力。” “那我问你，你来之前，你主子怎么交代你的？”简伊含笑。 风行有点为难，想想道，“殿下吩咐，保护好皇子妃。” “你可以回去了。”简伊不悦，“我简伊不喜和你这种满嘴谎言之人为伍。你若是诚实承认，他派你来监视我，我或许会可怜你办不好差事，被他责罚，而留你在余杭。但风行大人足智多谋，被我赶回去，也必定无恙。” 简伊看向乌恩，“送客！” 乌恩拎起一旁的扫把，在风行身前，使劲地划拉着地面，“风大人快走吧。我们这里庙小，可留不下你这尊大佛。” 风行急忙磕头，额角流下两滴汗，“是属下自作聪明，请皇子妃责罚，殿下说，让我务必留在余杭，监视您的一举一动。” 风行说完，抬起头，他满脸通红，又急又羞，“但属下敬重皇子妃。属下希望皇子妃可一直留在殿下身边。” 简伊看着他，隐隐看到一点真诚。 风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低下头。“属下本不想接这差事，但想着，我不做亦有他人做。那还不如我做。毕竟，我希望皇子妃和殿下好好的，如若我可在其中斡旋一二，也算功德一件。” “斡旋就不必了，我简伊不屑与那猪头长久相处。你可以留下来，好好给他办差，可以把听到的，看到的一字不差的汇报给他。但在我这期间，你要听我的指令，我问你的事，你若知晓，就要如实回答我，可好？”简伊问。 “公主！不可留此人在身边。”不等风行回话，乌恩的扫把就怼到了风行身上。 “放心！想让他听到的，他便能听到。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一个字也别想探听到。”简伊伸手，拉着乌恩的手安慰。 风行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皇子妃艺高人胆大，丝毫不避着他啊。 乌恩不再吱声，风行急忙叩头谢恩。 “谢皇子妃，属下自当尽心竭力办差。也定会听从皇子妃吩咐。” 风行被安排下去休息，乌恩还在嘟囔着嘴，蔷薇公主便回来了。 蔷薇和拾翠等人亲近一番，主仆叙话后，蔷薇来到院子。 “怎么样？还顺利吗？”简伊道。 “顺利，你这一天一问，谁还敢不顺利？”蔷薇打趣道。 “我这不是想着，赶紧结束这差事，免得夜长梦多吗。”简伊道，“现在想想，到了余杭，对手已经三番五次出手，先是拒绝发鸭子，再投毒，现在看着蝗灾灭了，干脆搞暗杀。眼下，就这河道，必然是他们紧盯着，稍有差池，怕是功亏一篑了。” 蔷薇点头，“没错，晚上和毕大人说，再多派些人巡夜。” “所以，工期圣旨上指定三月，到八月底结束。敌人可能还想着徐徐图之，待河道清理差不多了，再出手破坏。所以，咱们必须要快，最好七夕前可以了结。” “七夕？”蔷薇有点吃惊，“这么紧。” “还没试试呢，怎知道不行。”简伊笑得坦然，悄悄道，“我的排期都是按照七夕结束做的。” 二人正说着，风行和拾翠等人进来。 简伊低声道，“不可泄露他人，小心隔墙有耳。”她目光看向风行，蔷薇也看过去，点点头，心中了然。 几人来到身边，给二位主子见礼。 蔷薇公主从怀中拿出六个荷包，对简伊道，“给！孟娘子给你的。说是乞巧节余杭的习俗，女子戴着荷包，会有月老眷顾，往后姻缘稳固，会与有情人百年好合。” 简伊接过来，提到空中，仰望细密的针脚，“真的如此灵验？那我乞巧节的时候，便挂在余杭最高的了山塔。” 蔷薇温柔一笑，目光柔情中带着悲悯，“一切都会好的。看着你每天如此乐观，真为你高兴。六弟他现在只是......” 简伊放下手，神色严肃。“哎！高兴的时候，提那败兴的人作甚？” 又道，“到时候你也挂一个。月老听到咱们姐妹的心声，定将江南最好的美男子送来。” 说完，她未管众人各色的表情，自顾自地咯咯笑起来。 “乞巧节大齐可有什么活动吗？”简伊问。 蔷薇目光飘向远方，“以往白天都是围猎，晚上，皇上会设宴与一同围猎的臣子同乐。” “那一定很好玩吧？打猎是件有趣的事。”简伊道。 小丫鬟端着瓜果进来，放到院中的石桌上。 “我只去过一次，和祖母一起，那时候年纪还小，也没有打猎，只是能和祖母出宫，开心得不得了。” “哎，小翠，在余杭乞巧节是怎么过的？”简伊叫住了小丫鬟，问道。 “乞巧节呀，那可热闹了。”小丫鬟丝毫不扭捏，站到简伊面前，“有人在运河烧状元船；有人放花灯组成鹊桥；还有些年轻夫妻和定亲的男女们，交换荷包。真是好生快活。” 简伊频频点头，不错，好主意。七夕清理好河道，不妨组织个放花灯成鹊桥，也来庆祝一番。 第107章 七夕计划 简伊思量一番，决定告诉众人。 晚间清理河道的头领会议，简伊道，“各位，河道清理竣工的日期已定，下个月的初七。距今日不足半月。到那日我们上午拆坝，下午官民同乐，傍晚放花灯，庆祝河道竣工和乞巧节。” “什么？半月之后？”孟卓道，“时间怎么能够呢？” 蔷薇看着她，微微笑着，“孟大人没试过，怎知时间不够？” 孟卓一愣，没想到出言训斥的竟是蔷薇公主。他憋着火气，不再说话。 “那势必要加派人手。敢问皇子妃，原本三个月的工期本就不多，为何还要提前完成？”毕先道。 “因为运河要尽快行船。张老和孙庆家的鸭子商品要尽快运出余杭，再晚，第一批货怕是不新鲜了。再有，过阵子余杭缺粮，水道好了，才能来得及备粮。”简伊解释。 众人齐齐点头。 “那我们就加班加点。” “可再招募些人。现在河道工都熟了，干活秩序井然，多些人一起干，也不会乱。”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讨论妥当。 夜阑人静，房间里，案头烛火如豆，风行执着毛笔，对着纸，凝眉沉思。他已经写了整整五页纸。 殿下让他每日一报，将简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无一例外的全部写下来，送回去。 可她说，“不屑与那猪头长久相处”，还要把荷包在乞巧节挂上余杭最高的塔，让月老将江南最好的美男送到他面前...... 风行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般，继续写起来。 第二日，毕先便动员起来百姓。招募五百临时河道工。百姓听闻，纷纷来报名。除了组织人报名，蔷薇和工部大人和匠人们，仍旧奋斗在河道。 “不好。”孟卓捂着肚子，“许是吃坏肚子。下官先回去换身衣服。” 他说得隐晦，在场之人却都明了。寒暄几句，他便连跑带颠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刘庄的一个农户内，孟卓一身常服走了进去。 “刘兄，好久不见啊。”孟卓道。 刘社迎他入门，关上房门，屋内煮着茶，有着淡淡的茶香。 “孟大人这么着急找在下，可有何急事？”刘社说着，端起煮好的茶，斟了一杯，送到孟卓面前。 “我几次写信给司徒大人。但司徒大人从未正面回应我。下官想问，司徒大人到底何意？”孟卓道。 “大人是要司徒大人的一句认可？还是......”刘社不慌不忙，为自己倒茶，语气散漫。 “我自愿做这些危险的事，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自是想名正言顺地为司徒大人办事。也想得到大人的照拂。” 孟卓脸色难看。他在京城时多次示好，沈少钦敬而远之。这次，他更是给沈少钦写信递了消息，但却没回应。只是这个叫刘社的人，前几日找上自己。 “大人用茶，这是皇家特供的径山茶，这一季的，怕是圣上那还没有呢。”刘社说着，也拿起茶盏，“在下是为主子办事的，大人同我接洽，便说明主子认可了你。毕竟，很多事情，主子是不能亲自出面的。” 刘社语气淡定，一字一句，字正腔圆，让孟卓的心安静下来。 “自然刘先生如此说，孟某便放心了。”孟卓道，“今日孟某来，却有一事情......” 孟卓将河道竣工的计划全盘告知了刘社。刘社眼睛转了转，微微点头，“孟大人今日确实给了刘某人一个重要的情报，大人的这份心意，刘某会尽数汇报给我家主子。” “不知刘先生往后有何计划？”孟卓道。 “抱歉，请恕在下还不能告知。”刘社道。 “行吧，在下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怎么对付那女人，万万不能对河道动手脚。这河道关乎孟某的官位和脑袋。若有闪失，在下难脱干系。” 刘社点头，“大人放心。刘某自有计较。定不会坏了大人的差事。” ...... 京城。 今年的乞巧节围猎和宴会照旧。皇帝萧腾早年带兵打仗，对围猎很热衷。早朝上，他命礼部和太常寺安排好今年的围猎出行，散了朝便直奔坤宁宫。 皇帝最近去坤宁宫很勤，皇后，以及伺候的宫女太监，各个都心情大好，就连皇后的头风也鲜少发作。众人跪拜行礼后，萧腾直接上座。 “皇后最近身体如何啊？再有半月，便是乞巧节。朕已安排人去筹备围猎和宴会。你若身体大好，便随朕一起吧。” 皇后微微一笑，“谢陛下关怀。前几日臣妾这头风还发得厉害，但自月儿回来之后，便都好了。蒙陛下圣恩。今年乞巧节可带妾身同往，臣妾开心。” “开心就好！”皇帝笑着，“这些年你鲜少和朕去围猎。朕还依稀记得，第一次见你，便是在围猎场。你一人一骑，一弓一箭，是整个围猎场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皇后轻笑，心头漾起涟漪。 “对了，把蔷薇召回来。乞巧节上，看看是否有中意的公子。”皇帝又道。 “陛下！”皇后听闻，交合的双手紧了紧，轻声道，“臣妾有一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腾挑眉，道，“讲。” “臣妾想着，兄长安西郡王长子李骁霆至今还未娶妻，他比蔷薇年长八岁，年纪相当，可让蔷薇相看。” “嗯。”皇帝道，“你的娘家，朕的母家，自是好人选。就请安西郡王长子进京吧。”萧腾道。 “多谢陛下！”皇后娘娘掩不住喜色。 “但这个事情，也要看看蔷薇的意思。”萧腾又道，“前些日子，司徒大人进宫，说他儿子在阻击刺客之时，舍命保护蔷薇公主，对蔷薇公主亦是一片痴心。如若蔷薇心仪沈公子，那便是沈公子。朕，就这么一个公主，选驸马自是要合了她的心意。” “那是自然。”皇后笑答。 蔷薇会看上沈家公子？自然不会。她养了蔷薇这么多年，确信她定不会喜欢他。 第108章 蔷薇回京 皇帝萧腾回到御书房，便派人拟旨，去宣安西郡王长子李骁霆进京。 萧腾坐在桌案前，半晌不语。 “陛下，沈贵妃送来了燕窝，奴才给您盛一碗。”苏和顺提着个食盒走进来。 萧腾没说话，苏和顺默认陛下应允，便盛了一碗。 “安西郡王离京多久了？”半晌，萧腾问道。 “哎呦，这可有日子的。老奴记得，那时候皇后娘娘刚怀了六殿下，安西郡王便回了陇西。”苏和顺道。 “月儿已十七了。朕已有十七年了未见安西郡王了。”萧腾沉吟。 “朕还记得骁霆，朕刚登基时，他便整日跟着朕，说要做朕的侍卫，保护朕。小小年纪，就已身手了得。” “虎父无犬子啊。”苏和顺道。 萧腾听闻，笑着的脸忽然冷了下来，他像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在房里踱步。 苏和顺话出口之后，便后悔了。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但覆水难收。他无心的一句话，怕是又引得陛下猜忌了。 安西郡王李安西，陇西李氏掌舵人，在陇西经营百年，前朝之时，便是望族。其祖父李征，率兵驰援齐太祖萧广川，拥立齐太祖登上帝位，太祖皇后，亦萧腾之母，已故太后，亦为李氏嫡女，李安西的姑母。 到了安西郡王这一辈，先皇八子夺嫡，李安西率领陇西李家军一路奔袭，解救被围困的萧腾，扶持其上位登基。亦是萧腾登基之后，封李安西为安西郡王。本朝，第一个异姓王。 而曾经的生死兄弟，却在富贵后生了嫌隙。萧腾登基两年后，便下诏安西郡王回陇西，无召，其族人不可入京。 苏和顺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半晌，才听得萧腾道。 “入京好啊。朕也想知道骁霆如今怎么样了。” 苏和顺不敢随意讲话，只是笑言，“陛下圣明。” “若是个英才，招为驸马，就留在京城，找个差事，和和美美地和蔷薇过日子。安西郡王亦能明白朕的美意。” “是！必能明白。”苏和顺附和。若是英才，这嗣子便是入京为质了。苏和顺亦明白皇帝的意思。 “若是个庸碌之辈，蔷薇看不上，便回去陇西，将来承爵。”萧腾又道。 “陛下圣明。”苏和顺又附和。 皇帝萧腾笑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端起燕窝，小口喝起来。 皇帝的圣旨，很快发向了陇西，同时，也很快奔向了余杭。 三日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了余杭。 圣旨到的时候，蔷薇公主正在河道带领百姓赶工。蔷薇接了圣旨，不敢耽搁，急忙回县衙后院，拾翠等人快速的整理行囊。蔷薇则到了简伊的院子话别。 “父皇下了圣旨，让我即刻回宫。”蔷薇道。 “可是有何急事？”简伊问道。 蔷薇摇头，“圣旨上什么也没说。传旨之人是礼部侍郎，我在来的路上问过他，他什么都不知。” 简伊想了想，“回去吧。应该不会有事。” “我是担心你。”蔷薇道，“这个时候，把我也召回京，怕是歹人要出手了，对你不利。” “放心！我属狐狸的，九条命。”简伊笑着道。 “我给你留下四名婢女，他们功夫可以。虽然难保万无一失，但人多总没坏处。”蔷薇说着，便叫来拾翠。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河道亦不会有事。鸭子生意也不会。” “公主，时候不早了。王大人在问好了没有。”一个婢女进来催促。 “好了，你就放心走吧。”简伊催促，蔷薇方恋恋不舍地离开。 众人离开了院子，小院瞬间清净，只剩下简伊和乌恩两人。 “公主可要吃些瓜果？我这就去拿。”乌恩道。 “不用了。”简伊兴致缺缺，看着手里的河道工期图。 “他们走就走，我们吃。婢子去请赫连大人。他最喜欢吃这些江南的水果。婢子今日特去了孟大嫂的果园，摘了很多枇杷。想给那些姐姐们吃......”乌恩说着，声音哽咽。 简伊看向她，伸手招呼她过来，柔声道，“蔷薇没有丢下我，她是奉旨回宫。” “他们姓萧的一个个都走了。留着您在这给他们萧家的子民当牛做马。奴婢只是气不过，那六殿下一点良心都没有。” 正骂着，风行进了院子。听到乌恩的话，他脚步一滞。 乌恩见其进来，挣开了简伊的手，指着风行，“还有你这奸细，定是你和那老六说了，我们公主和蔷薇要好，便请了圣旨，将蔷薇公主带走，徒留我们主子一人在这里。” 风行一脸无辜，又不敢开口解释，就缩在一旁，道，“属下得知，近日，有一些年轻力壮的江湖人士，进了余杭。” 简伊道，“江湖人士？” 风行点头，“是！按理说，平常少有江湖人士来这江南渔民之乡，怕是有什么阴谋。” “和毕先大人通个气，让他加派人手守护河道。”简伊道。 简伊又看向乌恩，“给少西传信，让他带亲卫团过来。” 当晚的会议，工部侍郎孟卓早早便到了。 “孟大人怎得这样早？”简伊问道。 “下官下午告假，和礼部的友人小聚一番，他随着一同来宣旨，请蔷薇公主回去。” “哦。”简伊应道。 “皇子妃可知蔷薇公主为何奉旨回京？”孟卓努力瞪着三角眼，问道。 “不知。孟大人可知？”简伊道。 孟卓点头，“去参加乞巧节的围猎和宫宴。这可是皇家的大宴会。每个成员都参加。一些陛下看得上的大人会被邀请，能够出席围猎，可是无上荣耀。” 简伊笑了笑。 “哎，皇子妃不要气恼。陛下没请您去，怕是考虑你这差事要紧。”孟卓又道，看似好言安慰。 “我没什么好恼的。只是有点替孟大人惋惜，没有收到邀请，有些失落吧。”简伊笑道。 孟卓脸色冷下来，又变得有些铁青，他不悦道，“下官只是四品，自然是轮不上被邀约的。只是皇子妃未被邀请，怕是殿下不想您去呢。” “孟大人慎言。”风行实在听不下去了，“孟大人若胆敢再嚼六殿下的舌根，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 你就是萧霁月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孟卓心里骂着，脸上却一脸无可奈何。 第109章 围猎 京城。 萧霁月已接管了羽林军。这本是本朝最英武的一支队伍。起先也是由开国将领和兵士的遗孤组成。但四十年变迁，这支精英部队早已失去原有的精锐气质，和看守城门的监门卫、市井治安巡查的京兆尹官兵无异。 萧霁月亲任羽林军指挥使，命沈慕枫为羽林军左中郎将。而右中郎将之位悬空，他本想请有着多年带兵经验的长孙贞烈出任。但去找了长孙贞烈几次，都被拒绝了。 他说，他爹让他打理好家族的生意。 那个念书头痛，对数字完全不敏感，不懂得算计，又不善言辞的人，此刻，立志当一个生意人。 萧霁月冷笑，这人莫不是痴傻了。 羽林军如今的差事，是守卫皇宫的各个宫门。他和沈慕枫去了几次，发现他们除了队列走得好，其他都不值一提。他们守卫着宫门，各个看起来英勇神武，但教练场上，却军纪稀松，武艺平平，看着照简伊的亲卫团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萧霁月看着他们便心烦，亦不知要如何教，如何管，索性，便懒着去了。 傍晚，雷鸣递来风行的书信。 萧霁月迫不及待地拆开，厚厚一沓子纸，他看得津津有味。 “呵呵呵......”他不由得笑起来，就知道，这女人不好搞定，风行，果真还是被其一眼看穿。 “主子，写了什么？这么好笑。”雷鸣探头探脑。 萧霁月翻到最后一页，赫然看到“猪头”二字，火气不打一处来。 啪！大掌一挥，拍在了雷鸣探过来的脑袋上，“滚！什么都是你能看的吗？” 萧霁月大怒。 雷鸣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刚刚六殿下还笑得开心，我这刚探出头，怎么就翻脸了。 “了山塔？哼！给本殿下铲平那塔！”萧霁月看完，怒吼着将信摔在地上。 雷鸣吓得哆嗦，战战兢兢地去捡地上的信，却见萧霁月转身，抢先一步捡起来，冲他喊道，“滚！什么都是你能拿的吗？” 雷鸣瞬间石化当场。 时间转瞬即逝，一转眼，蔷薇回到宫中，又过几日，安西郡王长子李骁霆入京。 第二日，终于，众人期盼的乞巧节围猎到了。 一大清早，皇宫北门玄武门洞开，皇帝萧腾，带领众朝臣鱼贯而出。前方为马，后方为受邀家属的车驾，最后跟着帝王亲卫琅琊卫。 车马一路向北，浩浩荡荡开向皇家猎苑。 入了猎苑，紧邻门口处，是一片空旷的草场，周围绿树成荫。在绿树下已事先搭建好帐篷，安排好桌凳。众女眷，在宫人的引领下，跟随皇后的脚步，都入了帐篷下的席位。空地上，只剩下骑马的儿郎，还有一些擅长骑射的勋贵小姐。 萧腾驱马上前，向草场边缘走了几步，拨马调转马头，面向众人大喝道，“我大齐的儿郎们，都听好了。今日围猎，朕特意为头筹者准备一份赏，一份大赏。” 在场的众人无不期待。更是有几匹马已不安地踱着脚步，迫不及待要冲入猎场。 萧腾微微勾唇，“此次围猎胜出者，可为监门卫指挥使，统管八万监门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监门卫已多年未设指挥使，一直是羽林军统管。如今陛下单独设立此职位，其深意显而易见。 三皇子萧霁盛微微一笑，一脸志在必得。他知道，这恩赏是舅父的筹谋，而能不能拿到这八万的兵权，眼下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不待议论声平息，皇帝萧腾端坐马上，长弓在握，伸手从马背的箭壶中拿出一支羽箭，直指猎场上空盘旋的鹰， “嗖！” 帝王箭射出，萧腾一马当先，冲向猎场。其后众人亦催马上前，来势汹汹奔进密林。 萧霁盛催马，直奔密林深处，五皇子萧霁煜，众沈家子弟，武家子弟紧随其后。 “五弟，我们分头来，你带上几人，跟着他。记住，重点不是猎杀猎物，是.....” “臣弟明白，”萧霁煜笑道，“是让老六猎不到猎物。” 萧霁盛含笑点头，萧霁煜则笑的谄媚。随后，萧霁煜调转马头，奔萧霁月的方向而去。 “主子，不叫其他人吗？”贴身小太监小牙子，使劲催马跟在其后。 “叫他们作甚？”萧霁煜满不在意，“这时候他们哪一个不想在主子面前立功。跟着我，能捞到什么好处。” “可是......”小牙子担忧地道，“奴才怕六殿下对您动手。” “那也算完成三皇兄的差事。”萧霁煜垂下眉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小牙子不再说话，心想若真要挨揍，大不了自己这一身贱骨头，替主子顶了便是。 萧霁月和沈慕枫已抵达猎苑东部坡口，这里下去，盘踞一只金丝大虫。三年前的围猎，他和沈慕枫遭遇那大虫，恰巧那次，长孙贞烈在京城，他百步之外，射中大虫的右后腿，大虫受惊慌乱逃窜，二人才躲过一劫。 至此，每年围猎，萧霁月定要走这东边的路线，恨不得再见那大虫，将其剥皮削骨。 “殿下，咱们非这条路不可吗？”沈慕枫道。他的腿伤还没有好利索，真不想再遇上那要命的大虫，万一逃之不及，交代此处可就完了。 “你怕了？”萧霁月转头看他。 “贞烈没在，你看看，我们身旁，就这几个人”沈慕枫回头，看看雷鸣，还有他带的几个仆从，“咱们战斗力有限。何况，这次皇上说的大赏，是比猎物的数量。如若我们非要斗那大虫，哪有时间猎其他的。” “非也！”萧霁月不以为然，他弯弓搭箭，瞄向一头鹿，手指一松，羽箭飞出，“我们人少，靠数量根本没有胜算，若是猎到这猎苑之王......” “嗖！......叮！”没等萧霁月说完，他的白色羽箭被钉到一根树干上，而那倒地的鹿，咽喉处却插着一只黑色雕翎箭。 众人一惊，皆转身看向黑色雕翎箭射来的方向，正见一人一马，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过来。 第110章 五皇子挨打 萧霁月眯起眼，看向走来的五皇子萧霁煜。 “六皇弟，这么巧。”萧霁煜开口，一脸痞相。 “我当是谁呢？”沈慕枫开口，“今日狩猎，三皇子的猎犬不随行，怎可乱跑？” “休得无礼！”小牙子喊道，但那声音实在太小，语气亦怯生生的。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哎，退下。”萧霁煜不怒反笑，声音悠闲，“沈大公子说话，怎是你一个奴才可训斥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可......可他以下犯上。”小牙子声音不大，亦传到众人耳朵。 “三皇兄虽不待见沈公子，但他毕竟是母妃的外甥。本殿下怎好计较。”萧霁煜说着，又看向沈慕枫，“况且，沈公子亦在行使猎犬的职责，怎好怪罪他。” “是，奴才知晓了。”小牙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沈慕枫听闻，早已剑眉倒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萧霁月见状，道，“五皇兄不去随三皇兄狩猎，来此作何？难道，五皇兄想自立门户，博得头筹，统领监门卫？” “哎！本殿下向来胸无大志。”萧霁煜说着，催马上前，“三皇兄说了，看不上我射中的那仨瓜俩枣的，本殿下只需不让你射中猎物便好。” “你......”沈慕枫握拳的手，骨节嘎嘎作响。他没想到五皇子竟然如此直白，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蠢材！”萧霁月骂了一句，上前道，“不让我狩猎，是吗？” 萧霁煜扬着脸，满眼挑衅。 萧霁月挥手，道，“打他！给我狠狠地揍！” 话音刚落，沈慕枫一马当先，率先冲上去。紧接着萧霁月也上来了，他们并没有使用兵刃，就和孩子时一样，你一拳，我一脚的互殴起来。 雷鸣和一众仆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上前。小牙子则奋不顾身，几次冲到萧霁煜身前，又被人狠狠地踹了出去。往返几次，终于，和他主子二人皆是鼻青脸肿。 萧霁煜被打翻到马下，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沈慕枫还不解气，拖着不利索的腿跳下马来，在萧霁煜腿上踢了一脚，却因着弄疼自己的伤退，抱着大腿嗷嗷叫了半晌。 萧霁月亦下了马，俯身对萧霁煜道，“五皇兄可以安生些日子了吧。本殿下劝你，少为虎作伥。若不是看着皇姐的情面，定不饶你！” 萧霁煜眼中毫无惧色，嘴角含笑，“那我要谢谢你了？” 萧霁月没理会，转身翻身上马，道，“我们走！” 几人走进密林。小牙子强忍疼痛，跑过来，心痛道，“殿下！你还好吧。他们也真是的，出手这么重。” 萧霁煜龇牙咧嘴，舔了一口嘴角的腥咸，努力睁了睁肿起的眼睛，“蠢材？不知道谁是蠢材。” 小牙子努力扶着萧霁煜高大的身躯，萧霁煜却突然凝神，他侧耳聆听，然后使了眼色，便继续倒地不起。 “殿下，殿下你没事吧。”小牙子哭得凄惨。 “那边好像有人在哭。”蔷薇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捧野花。 “上马！”安西郡王嗣子李骁霆道，他利落地扶蔷薇上了马，自己亦翻身上马。二人顺着声音，一路向前。 “五皇兄！”蔷薇见萧霁煜倒在地上，一身锦袍尽是脚印，狼狈不堪，她急忙翻身下马，跑过去，她拨开小牙子，蹲在萧霁煜身边。 “五皇兄，你怎么了？”蔷薇眼底泛红，泪水充盈眼眶。 “蔷薇，”萧霁煜那破相的帅脸，强挤出一丝微笑，“好久没见你了。还好吗？” 蔷薇泪水滴答而下，她从怀里掏出锦帕，轻轻地擦拭他的额头和嘴角。“谁把你打成这样？可是三皇子？” 萧霁煜握上蔷薇的手，“哭什么，也不疼。是老六和沈慕枫。” 蔷薇听闻，眼泪大颗大颗滴下，她吸吸鼻子，“你去招惹他作甚？能走吗？我扶你起来。” 李骁霆上前，伸手递过瓷瓶给蔷薇，“拿着，我来扶。” 萧霁煜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咧嘴，会心一笑，“安西郡王嗣子！” “五殿下！”二人目光交汇，彼此皆看到善意。 蔷薇拿着瓶子，看李骁霆。李骁霆点头，示意她打开，“这药膏治疗跌打损伤效果很好，给五殿下涂上，不消半日便好。” 蔷薇听闻，正要拧开，萧霁煜却道，“慢着，嗣子不介意的话，我待会慢慢涂。小牙子，收下。” 小牙子伸手，蔷薇看着五皇子，心下了然。兄长不想擦药。兄长是要带着一身伤回去见老三。她心口骤然收紧，仿佛一只大手攥紧了一般疼痛。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颤抖着手，将药递给小牙子。 “瞅你，哭什么？”萧霁煜道，“打输了，我都没哭。” 说着，他双手撑地，慢慢起身。小牙子急忙上前，娇小的身体挤到他的手臂下，龇牙咧嘴地将他扶起。 蔷薇使劲控制着情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肩膀也不自觉地抖动。李骁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伸手，轻轻覆上蔷薇的肩头，微微用力。 萧霁煜已上了马，他佝偻着高大的身体，对马下的蔷薇道， “我先回去了，你保重。往后少出宫，保住自己命才最要紧。” 说着，他双脚一夹马腹，驱马前行，小牙子紧随其后。 蔷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逐渐平复了情绪，她伸手，好似无意间拿下了李骁霆放在她肩头的手。 “嗣子，我们走吧。” 李骁霆点头，二人继续牵马前行。 正走着，林中一只小白兔跑过，“我来猎只兔子给你？”李骁霆说着，伸着头看蔷薇的表情。 “小兔若能自由的奔跑，多好。可惜，周遭那么多双眼睛，都想要他的命。”蔷薇喃喃自语。 李骁霆皱了皱眉，再看看蔷薇哭得小兔一般的双眼，心里升起一点歉意，“那猎个野猪如何？待会回去，给你烤野猪，只给蔷薇......” “野猪的命也是命。怎能因他粗鄙丑陋就轻贱他。就没有想过，他也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吗？” 蔷薇打断，语气激动。 李骁霆顿时噤了声，他知道她心情不好，却不知如何安慰。 第111章 假装谈恋爱 “对不起！我鲜少和女子说话，更不知如何哄女子开心。”李骁霆坦言。 蔷薇叹了口气，他的一声道歉，似融化了她所有的心疼、不甘和坏情绪。 “骁霆大哥，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李骁霆笑了，如沐春风，“没关系。你不气了便好。” 李骁霆松开马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采花，“你方才说的对，这场围猎，我不该去狩猎。陛下召我进京，不是想我来做监门卫的。” 他将一把紫色的小花递到蔷薇面前，低头看着蔷薇，“你冰雪聪明，若可娶你为妻，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蔷薇接过花，抬头与他对视，“骁霆大哥何意？” “你方才问我，是否心甘情愿地留在京城，成为安西郡王的质子。那时，我是不愿意的，就算是留下来，娶你，都是听从父亲和姑母的意思，为着家族考虑。而今......”他顿了顿， “我愿意为你留在京城为质。” 蔷薇惊诧，有些不敢相信，抬头看他，“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不觉得自己很冒失吗？” 李骁霆笑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笑容上，他略带野性的脸，显得无比自信，“我李骁霆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我的判断。你聪慧机敏，是我喜欢的类型。” “可......”蔷薇不由得红了脸，迟疑道，“可我，不喜欢你。” 她看向李骁霆，许是觉得自己直白的话，太过伤人，又道，“我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后宅相夫教子。” “怎么，想当皇后，母仪天下。”李骁霆打趣道。 蔷薇的笑容微僵，像是被猜中了心事般，红了脸。李骁霆清了清嗓子，道： “不要乱想，我既入京了，陛下和姑母便不会轻易让我回去。哪怕不是我，陛下也会给你选其他驸马。不若我们......” 李骁霆笑了，蔷薇亦笑了，二人心照不宣。 “不若我们好好吃喝玩乐一番。父皇见你庸碌之辈，也不会强留你在京。只是母后，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姑母要的，无非是你好。就算我不娶你，李家亦可以送女子入宫为后。” 李骁霆说完，蔷薇蹙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来。“骁霆大哥，和你说话，真是畅快，走！咱们采花去。” 说着，二人亦向林子深处走去。 猎场中部，萧霁盛带着一众人已收获颇丰。小太监先后推了好几手推车回去。 “殿下，看，那边草里，是只野猪。”沈家二房长子沈慕德道。 萧霁盛顺着手指看去，便见树丛后，露出一块棕色。他弯弓搭箭，便是一箭。 “嗷嗷......”野猪嚎叫，萧霁盛又是一箭，连发三箭，野猪终于没了声音。 沈慕德催马过去，大声道，“殿下好箭法......”他本想说一箭毙命，却想起三殿下射了三箭，结巴半晌道，“一只大野猪。” 武家众子弟忍不住笑起来。 萧霁盛牵起僵硬的嘴角，沈家的优点都紧着长房长，二房三房这些歪瓜裂枣，真是很掉份，就连说句奉承的话，也不堪入耳。 “收了！”他吩咐道，便继续向前奔袭。 围猎场门口处的大本营。皇帝坐在主帐，摇着扇子吃着瓜果。皇后和沈贵妃分坐左右。 “朕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萧腾吃了口枇杷，不自觉点头。 “陛下！您方才不等臣妾，臣妾都未见你射那鹿。”沈贵妃娇嗔。 “等你?哈哈哈”萧腾笑起来，“等你乘着轿子过来，那鹿早就逃之夭夭了。” 沈贵妃嘟着嘴，一脸媚态。皇后瞥了一眼，眼里掩饰不住鄙夷。 “陛下，今日可尽兴了？”皇后道。 “朕登基以来，年年围猎，但每一次，无论打到什么，似乎都差那么一点意思。”萧腾坦言。 皇后勾唇，笑得端庄。 “朕还记得当燕王之时，和你在围场相遇。现在想想，那时才是最恣意的时候。”皇帝看着皇后，思绪已回到多年以前。 “皇上！”沈贵妃娇嗔一声，“您下次打猎，带着臣妾吧？” “好！”萧腾心情大好，伸手拍了拍沈贵妃的手。 沈贵妃见状，另一只手拿起一颗杨梅，递到萧腾嘴边，她朱唇轻起，“啊”了一声。那声音软得让人骨酥肉麻，皇后不由得轻咳一声，萧腾摇摇头，笑着吃了杨梅。 “味道怎么样？”沈贵妃目光瞟向皇后，声音娇软。 “嗯。好吃！”萧腾道。 “六皇子妃有心了。”皇后道，“这些枇杷和杨梅，都是余杭特产水果，听闻宫中乞巧节设宴，她特地遣人加急送来。孝心可鉴啊。” 沈贵妃不悦，放下手中的那颗杨梅，刚刚还赞不绝口，而如今瞬间就不香了。 几人正说着，远远见着太子箫霁远和颜预初二人前来。 二人磕头问安后。皇帝萧腾开口， “太子，怎得没去狩猎？” 箫霁远起身，“儿臣本是和几位将军去了的。中途遇见了五皇弟，见五皇弟受伤，怕他再出差池，便将他送回来。” “老五，受伤了？”皇帝听闻，敛起笑容。 “已送去太医署的帐子，刘太医在诊治。”箫霁远答道。 见皇帝不那么高兴，沈贵妃道，“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整日闯祸。真不省心。臣妾过去看看。” “算了。”皇帝沉着脸，“他若是滩烂泥，纵然你怎样扶，也扶不上墙，随他去。” “臣弟去瞧瞧。”恭亲王起身道。 皇帝微微颔首。 太子和颜预初回好话，去主帐旁边的一个帐子坐了下来。 远处，女眷帐篷中，袁巧芝踮着脚，向主帐张望，她定睛仔细瞧，看清了太子和颜预初。他俩怎么回来了，那纤凝呢，怎能留纤凝一人在树林。 她心道不好，完全顾不得礼数，慌张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箫霁远闻声皱眉，循声望去，袁巧芝一路狂奔，在大家错愕惊叹中，窜到了御前。 “殿下可见长孙侧妃？”袁巧芝喘着粗气，问道。 箫霁远和颜预初面面相觑。“没见到，可有事？” “啊？”袁巧芝听闻，顿时瘫坐在地，“纤凝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她方才看到你和太子妃去了林中，便说去找你们，跟着去了。她......你们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留在树林里。” 袁巧芝还在叫，苏和顺忙带着小太监将人拉到一旁。 “我去看看！”箫霁远说完起身上马。 “等我一下。”颜预初亦随行。 第112章 勇斗大虫 猎苑的密林深处，一男一女牵着马，笑着前行。 正走着，男子突然警觉起来，他迅速拿起马鞍上的弓箭，将箭壶背在身后，拽着女子来一棵粗壮的树后，他屏息倾听。 蔷薇不敢出声，一颗心砰砰直跳，她似乎听到李骁霆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李骁霆突然一搂蔷薇的细腰，手臂一收，脚尖点地，平地旱地拔葱般跃上了大树。蔷薇吓得张开嘴，刚要惊呼，便被李骁霆的一只大掌捂住了嘴。 他将人轻轻放在高处的枝杈上，微微摇头，蔷薇大眼睛眨了眨。 李骁霆放开手。二人凝视树下。果真，十丈开外，一个白衣女子立于马上，那马已然焦躁不安，来回踱步。女子强拉着缰绳，却还是被大马扑腾了几下蹄子，甩到地上。 蔷薇定睛一瞧，正是长孙纤凝。 “太子侧妃。”她小声道。 长孙纤凝摔在地上，那白马发了疯一般，脱缰而逃。风声呼呼作响，阴郁之气袭来。 长孙纤凝跌倒在地，双腿钝痛无比，她浑身汗毛倒竖，睁大眼睛看着灌木丛中那双幽深的眼。她浑身轻颤，小声道，“求你，不要过来。” 她努力向后挪着屁股，半天也没退多远。 距她十丈开外的草丛另一侧，萧霁月等人趴在草丛中，几人皆紧紧握着长弓，对准那大虫。 因和皇上出行狩猎，不准带兵器，萧霁月、沈慕枫等人皆没趁手兵器，且他们亦不擅骑射，此刻，手里那长弓，和尖锐的羽箭便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一阵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大虫嗅着周遭的气味，也不再冷静自持。 它忽而站起来，慢慢踱步走出草丛，缓步向长孙纤凝而去。 萧霁月看清大虫的去向，亦看清地上的女子。他不敢多想，猛地站起身，一箭射出。 大虫一个跳跃，躲过一支箭，紧接着众人一齐射箭，大虫几个跳跃，却没有一支箭射中。 顷刻间，大虫已向众人扑来。萧霁月又拿起一支箭，正对大虫，他用力拉弓，弓弦竟被拉断。眼见大虫临近，雷鸣双手各执一支羽箭，扑了上来，和大虫缠斗在一处，可没有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给我上！”沈慕枫挥手，命令众人。 几个仆从亦拿着弓箭上前，还有几人已经腿软不能动弹。 “上啊！”沈慕枫催促。拖着一条不利索的腿，紧跟在萧霁月身边。 萧霁月得半刻喘息，似乎已找到勇气。他拿起两根羽箭，带着沈慕枫，快步跑向长孙纤凝。 见萧霁月奔来，长孙纤凝一下扑到其怀中，泪如雨下。 雷鸣体力不支，一个躲闪不及，被大虫按在爪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雕翎箭破空而至，大虫堪堪一躲，擦着脸颊躲了过去，大虫一声震天的怒吼，转身回头。只见两匹马，马上一男一女，正是太子箫霁远和准太子妃颜预初。 两匹马听闻虎啸，都已前蹄撩起，二人紧紧夹住马腹，稳住身形，对视一下，拨马分向两边。 大虫犹豫着，便向萧霁远的方向而去。颜预初拉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大虫后腿。大虫吃痛，转身怒目而视，它不再追箫霁远，而是奔向颜预初，颜预初驱马前行，大马却吓得不敢动弹。 情急时刻，萧霁远一支羽箭射出，又中大虫另一条后腿。大虫愤怒不已，一声大吼，又要追箫霁远。这二人便你一箭，我一箭，直到大虫红了眼。 它不再理会箫霁远，势必要先吃掉这个见到它都不怯懦的女子。 它一声呼啸，猛扑过来。颜预初胯下白马吓得双蹄瘫软，跪在地上。眼见大虫扑来，颜预初咬紧下唇，双手紧紧握住最后一支羽箭，抵在自己的面门前。 “呀！”她大喝一声，丝毫没有怯懦。 “预初！”身后，箫霁远叫得撕心裂肺。 伴着这心碎的叫声，又一支雕翎箭从天而降，正中腾跃而起的大虫的眉心。那力道之大，穿进头骨足有一寸之长。 大虫在颜预初身前一寸远的地方，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预初！”箫霁远又一声大叫，带着哭腔，奔到颜预初身前。他拉起颜预初的双臂，上下左右一顿打量，“你没事吧。” 颜预初力竭地撒开手，羽箭掉落在地，她莞尔，语气从容平淡，“没事。” 箫霁远一把拉她入怀。 众人慢慢聚拢而来。除了雷鸣和另外两名仆从伤得已动弹不得，其他人并无大碍。 “太子哥哥。”长孙纤凝哭着挣脱了萧霁月的臂弯，跌跌撞撞地跑向箫霁远。 箫霁远闻声，放开了抱着颜预初的双手。颜预初脸颊微红，站起身，轻抖了下衣衫。 长孙纤凝冲了上来，作势就要扑怀。箫霁远忙伸出双手，扶住她的双臂，上下看她，“纤凝小姐，你还好吧？没伤到吧？若是伤到了，我可怎样向你爹和你兄长交待呀。” 说着，又看向颜预初，道，“预初，快来看看纤凝小姐。” 颜预初扶着长孙纤凝，轻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萧霁月沉着脸，迈着灌了铅的脚，走了过来。 萧霁远看向众人，道，“先把受伤的几人抬回去。” 说着，他走向大虫，见那箭尾处，赫然一个“李”字。他勾唇一笑，一手握住那支箭，狠狠地向外拽。 羽箭丝毫未动，箫霁远哈哈大笑，道，“骁霆大哥还是如此神武。” 说话之间，李骁霆揽着蔷薇的腰，几个起落，落在众人面前。 他伸出拳头，在箫霁远的胸前轻轻砸了一下。箫霁远亦握起拳头，在他的胸前轻轻砸了一下。 二人相视而笑。几人说笑着，往回走去。 第113章 三皇子头筹 返程途中，鸣金声音响彻山谷，狩猎比赛到此结束。 几人回到大本营，帐篷前的空地上已堆满猎物。 萧霁盛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除了沈家和武家的子弟，更有其他朝臣和将领上前与之寒暄，显而易见，三皇子萧霁盛的战利品最丰厚。想必这八万监门卫必然归其所有。 “呦，那不是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吗？怎得空手而归？” “有什么奇怪的，太子殿下压根就没打猎，他一直和颜小姐在森林里漫步来的。” “太子殿下手握北境四十万精锐，自然不会再要这八万守城门的军队。太子殿下大度，机会留给其他兄弟。” “哎？公主身边那人不是安西郡王嗣子吗？他怎得没打到？” “你懂什么？人家要打的哪是这些死物？” 箫霁远等人未理会众人的议论，几人快步上前，给皇帝萧腾问安。 “老六，怎得你也空手而归？”萧腾见萧霁月冷着脸，问道。 “回禀父皇。儿臣确实空手而归。”萧霁月兴致缺缺，亦懊恼至极。他本想打个大虫，把这猎苑之王带回来，博得头筹。可是，当他想到自己，和那大虫缠斗之时，折了弓弦，竟只能逃窜，就羞愧难当。 预初姐果真大齐第一奇女子，他暗暗赞叹。 她平日只舞文弄墨，无缚鸡之力，但大虫扑来之时，她面不改色，奋力搏杀，这世间，能与她比肩之女子，又有几人？ 简伊！萧霁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她单刀引刺客，一箭穿胸之时，竟还拔箭回击，他突然有点好奇当时的场景。 他胡思乱想着，皇帝说半天，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六殿下莫不是吓傻了吧。”沈贵妃掩唇轻笑。 “你们先下去吃点东西，喝点水，压压惊吧。”萧腾道。 说话之间，七八个精壮侍卫抬着一只大虫往御前走来，大虫身上，还满是羽箭，萧腾远远看到，不禁站起身来。 “可是猎苑之王？” 众人闻声看过去。一名将军道，“陛下！猎苑之王来了。” 萧腾面露喜色，走出帐篷观看。待大虫放到萧腾之前，萧腾不由得凑上前惊叹，“好！真好！赏！朕重重有赏。” 萧腾上前，接连拔出其身上的羽箭，其上是“萧”或是“颜”。 “让朕来猜一猜，这萧，可是太子之箭？这颜，”萧腾看向颜预初，满眼欣赏，“可是颜小姐的箭？” 箫霁远和颜预初二人叩首，回答，“是！” 萧腾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连带皇后和其坤宁宫的一众宫婢都与有荣焉。 萧腾伸手，握住大虫面门上的羽箭，其上赫然一个“李”字，映入眼帘。他手腕用力一拉，羽箭丝毫未动。 箫霁远心下一紧，蔷薇看向李骁霆，方才应拔下此箭，二人皆暗暗懊悔。 李骁霆看眼蔷薇，又看向萧腾，微微勾唇，“陛下，这箭是小侄的。” 萧腾看向李骁霆，眉眼看不出息怒，只是微微颔首，半晌，挤出一个“赏”字。 皇后一脸淡然，她知晓，骁霆在京城必须站住脚，哪怕皇上忌惮，将其留做质子，也要露两手，震慑左右。 李骁霆又道，“小侄昨日入京，还宿在驿馆。见这京中繁华，想多留些日子，陛下若赏，可否赐小侄个宅子。” 皇后轻咳，淡笑的脸都垮下来。这时候你不该要监门卫的兵权吗，本宫会短了你宅子吗？刚要张口，却听得萧腾道，“好！就赏大宅。朕喜欢骁霆。不做作，有话就直说。还有一身好本事。” 说罢，哈哈大笑。皇后咽下话，不再作声。 狩猎结果显而易见，三皇子胜出，监门卫的八万兵马归其统领。颜预初巾帼不让须眉，对战猎苑之王，冷静自持，不输男子，皇帝特给予丰厚赏赐，另赐御笔亲书“智勇双全”匾额。 恩赏过后，宴会便开席了。 中军大帐旁的帐子内，萧霁月坐在椅子上，沉着脸。帐内，除了太子，还有其他皇子，及蔷薇公主和安西郡王嗣子。这一众人，没一个他看着顺眼。 萧霁盛风头正盛，话也多，“五皇弟，你这脸是怎么着了？”他和五皇子说话，目光却瞟向萧霁月。 萧霁煜冷笑，“谢三皇兄关心。臣弟上午打猎时看到头鹿，一箭射出去，哪知竟是六弟看中的猎物，交涉之中生出些误会，兄弟间小打小闹，一点小伤而已。” “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败了六弟的兴致，害得人家一个猎物都没打？”萧霁盛又道。 萧霁月冷眼，“哪来的蚊虫，这般哼哼。” “你！”萧霁盛紧握双拳，气得差点没站起来。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和气重要。”太子萧霁远开口。 萧霁月不语，低头饮酒，他兴致缺缺，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不多时，亲卫闪电悄然来到身边，递上一封信， “殿下，余杭的密报。” 萧霁月接过信，感觉忐忑的心一下有了着落。对，每日晚膳前，他都会看余杭的密报。今日因着来了猎苑，密函晚了一个时辰。 他打开来看，本就阴郁的眸子越来越冷，最后似染上了一层霜。他站起身，对箫霁远道， “皇兄，臣弟不舒服，先行告退。” 说着，他不待箫霁远问话，便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 第114章 乞巧节刺杀 萧霁月出了帐篷，直奔马圈，他牵出坐骑，飞身上马，打马狂奔。亲卫闪电不敢多言，只能催马跟随。 萧霁月怒火蒸腾。今日，他在大虫和众人面前怯懦，他愤怒；他看到心爱的女子被皇兄冷落，他愤怒；他看到最三皇子拿到八万兵权在自己眼前炫耀，他愤怒...... 但那些愤怒，都不及此刻他心中怒火的万分之一。 那个女人，竟敢在皇姐离开之后，日日同那御医厮混。 “今晨，赫连敬池亦推皇子妃巡视运河，皇子妃称其赫连大哥。” “晚膳，皇子妃请赫连敬池同食，赫连小酌。酒酣之际，赫连敬池称他特为皇子妃留下千年人参，以入药过的‘二手’人参及萝卜干为太子侧妃煎药，太子侧妃饮过，便醒，他啧啧称奇。皇子妃大笑，笑声响彻衙门后院。” “皇子妃与赫连敬池约定，待运河竣工，把酒言欢，同游了山塔。” ...... 萧霁月五脏六腑都憋屈，他奋力打马，跑了近一个时辰，方放缓脚步。 “殿下，再往南，便要出京城地界了。这方向是要去余杭吗？”闪电问道。 “那就去余杭！”萧霁月道。 我倒要看看，那女人到底有多张狂。 而此刻的余杭，简伊，又在经历一场生死之劫。 两个时辰前，乞巧节未时，乃余杭刺史毕先请余杭灵隐寺高僧卜算的吉时。 简伊一身月白色衣裙，由御医赫连敬池推着，来到运河畔。 运河畔早已挤满了人。 事先搭好的高台上，毕先、李其、孟卓、彭良工等一众官员各个朝服加身，庄严肃穆。简伊被抬上高台，毕先上前说话。 “众位乡亲父老，今日七月初七，运河整修已毕，当开闸放水。我等聚此，共赛龙舟，同庆此刻。”说着，毕先指向坝上的柱子，“此木桩竹笼乃固坝筋骨，泄洪后将随波逐流，便作龙舟赛题。各龙舟需尽数打捞，以量定胜负。” 运河畔一片欢腾。毕先摆了摆手，人群渐渐安静，又道，“夺魁三甲者，本府自有重赏。” “哦！好！”话音刚落，两岸的百姓发出热烈的欢呼。 言毕，毕先青瓷酒盏高举，举向天，洒向地。大声道，“击鼓，斩索。” 衙役隆隆擂鼓，坝上小舟上的人，挥刀断索。 绳索断，水流奔腾，骨架的木桩和竹笼顺流而下。岸边，几只龙舟已跃跃欲试。见水面没了湍流，毕先又大喝道，“击鼓，比赛开始！” 几只龙舟跃下运河，灵巧地穿梭在木桩和竹笼之间。 两岸百姓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简伊坐在高台上，紧盯着运河上的情形，见木桩一个个被拉上岸，她不由得勾唇。河道已清，无论是运粮，还是卖鸭子，皆来得及。 毕先、李其等各个也很开心。 “今晚衙门设宴，请工部的大人们赏脸。”毕先对孟卓道。 “好，好！”孟卓笑着，连道两个好。忽然他嘴角一抽，整个脸不由得皱了起来。 “哎呦！本官腹痛。都怪昨夜贪嘴，吃坏了肚子。”说着，他尴尬起身，捂着肚子往台下就跑。 “可需下官......”赫连敬池刚说要给他看看，他竟一转眼跑得无影无踪。 在场官员不由得偷笑。 运河之上，十几条龙舟在竞相打捞着漂浮物。忙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最后一个竹笼被打捞上岸，台上众官员和百姓无不鼓掌喝彩。 毕先上前，接过数数衙役递上的数目，公布了三甲名单，并宣布，花灯节开始。 “恭请六皇子妃给我们余杭新运河，放上第一盏花灯。”毕先大声宣布。 暮色沉沉，运河上落日的余晖泛着红光，简伊手捧花灯，在乌恩等人的搀扶下，下了高台，来到运河边。她艰难地屈膝蹲下，乌恩用火折子点燃其中的蜡烛，简伊小心地将花灯放入水里。莲花灯飘飘悠悠，顺流而下。 河岸上，大姑娘，小媳妇已跃跃欲试。她们手持花灯，竞相奔到运河边，场面一度很热烈。 恰此时，水面一龙舟之上突然飞出十余人，各个手提兵器，直奔简伊杀来，他们各个头巾蒙面，一身黑衣，动作凌厉，身手不亚于那日的刺客。 简伊站起身，手中已握住袖中的匕首。乌恩、少西、风行纷纷上前迎战，护着简伊一点点撤向高台。 “上高台，别伤到百姓。”简伊命令，众人便一步步往高台之上退去。 毕先一抽腰刀，带着李其等衙役，一波波冲上前。 怎奈衙役武功稀松，靠近只有挨揍的份。 百姓见刺客来了，吓得乱成一团，你挤我，我挤你，四处乱跑。毕先见状，急得跺脚，“快去疏散百姓！” 衙役们领命，纷纷跑向运河两岸。 战得正酣时，高台另一侧的树林里，传来异响，那声音极其耳熟，简伊记起，正是之前射中自己的雕翎箭破空之声。 “小心！”她高喊。 一箭过来，正中她身旁少西的肩膀。少西被射翻在地上，树林里又杀出来十来个黑衣人。 “快去叫增援！”毕先大喝。 几个小衙役撒丫子就往衙门跑。 衙门里，工部侍郎孟卓蹲在茅厕中，他双脚发麻，肚子仍旧倍感便意，他心里懊恼，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泻药了，假装一下便好。如今自己可遭了天大的罪。 正蹲着，便听得茅厕外有脚步声响起。 “赵大哥，你今儿怎没去运河呢？听说有龙舟赛，还有放花灯，可热闹了。” “别说了，今儿我当值，要给那个曹禽兽送饭。”赵衙役道。 “哎，你说，”另一人压低声音，“那曹禽兽怎得还不被处死呀，他杀了孟县令，杀人死罪，为何不处斩？” “少打听，办好你的差。”赵衙役又道，“大人留着他的命自然有用处。不要出去乱说。” “哎！”另一人应着。 曹禽兽，杀死孟县令，难道？这就是此前查办的鸭军投毒案？不是说凶手已在牢里自尽身亡了吗？ 孟卓在寻思着，又听得外面脚步声响起。似有一阵骚乱，有人在喊，“运河有刺客，所有人跟我去支援！” “所有人跟我去支援！” “赵大哥，你去哪？不去送饭吗？”最先说话之人又道。 “有刺客了，快去支援大人。那禽兽少吃一顿又饿不死。”赵衙役道。 “对，对！” 二人跑着跟了出去。孟卓蹲在茅厕，微微一笑。 第115章 牢房走水 听外面脚步声渐远，孟卓急忙提起裤子，跑出来。 见地上还放着食盒，他三角眼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他提起食盒，本着对衙门大牢的一般性认知，朝西北角跑去。果真，县衙的的牢房和州府牢房的位置一样，他没费吹灰之力，便来到大牢门口。 县狱平日少有犯人关押，门口只有一个狱卒守着。见一身官服的孟卓提着食盒，狱卒有点吃惊，“大人来此作何？” “运河有刺客，前院的人都赶去支援了，赵衙役央本官替他送趟饭。”孟卓道。 衙役点头，拿出钥匙开锁，嘴里嘟囔着，“赵大哥人还怪好咧，要是我就让他饿上一顿。” 铁门吱吱扭扭地打开，一股子臭味迎面扑来，孟卓掩着口鼻，提着食盒走进。 “最里面一间。”狱卒提醒道。 孟卓径直走到最里面。他将饭放在了栅栏门口，看到毛发蓬乱，一个佝偻的背影道， “刘社大人让我给你送饭。” 那人身子一抖，慢慢转过身来，哑着声音道，“你说谁？奉谁之命？” “刘社大人。”孟卓盯着他，见他脸上闪过惧色。便压低声音道，“刘社叫我救你出去。知道牢房钥匙在哪吗？” 孟卓指着囚室门上的锁。曹胜人浑浊的眼不由得看向他身后的墙壁，那里有数个挂钩，钩上挂着一把把钥匙。 孟卓微微一笑，转身去拿钥匙开门。曹胜人不敢置信，但锁一开，他那对人生已绝望的心，瞬间又复活了。他踉跄起来，拖着不利索的腿脚，紧跟着孟卓的脚步，出了牢房。 孟卓走了几步，拿起墙头上的火把，点燃了囚室中的稻草，大声叫着，“不好了，走水了。” 门外的狱卒听闻，急忙开门往里面跑，他看到孟卓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忙问，“大人，何......” “事”还没出口，一把锋利的匕首便刺入他的脖颈。他瞪着眼睛，被孟卓一推，倒在地上。 “快点！”孟卓命令着。 曹胜人急忙去扒狱卒的衣服，囚室中的火越来越大，整个牢房都是浓烟。里面剩下的几个犯人大声咳嗽着，不安地尖叫着，还有人使劲撞击着木栅栏。 二人此时皆有些慌乱，孟卓踹了曹胜人一脚，“快点！” 曹胜人抱着狱卒的衣服，跟着孟卓一起跑出来。孟卓将手上的火把扔在狱卒的尸体上，又将牢房门关上，落了锁。 曹胜人已将狱卒的衣衫套在身上，二人出了监狱，此时，衙门空荡荡的，众人都去运河支援，二人便从角门悄悄而出，沿着小巷一路狂奔而逃。 运河畔，二十几个黑衣高手将高台围成了铁桶，乌恩、少西、风行皆挂了彩，他们以一敌三，或以一敌五，各个分身乏术。 毕先也被刺了一剑，好在刺客没有执着要他的命。李其等人，带着衙役一波波冲锋，却很快被打退。高台中间，简伊坐在轮椅之上，紧盯着周遭，她宽大衣袖遮住的手，握着一支匕首。 为首的黑衣人，狠狠地踹了风行一脚，将他踹得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高台之下。 黑衣人手拿腰刀，迈着悠哉的步伐，来到简伊面前，“想横着死，还是竖着死啊？” 他声音带着磁性，简伊看着那双弯弯的眉眼，想起那日正是此人，拎着刀，要砍自己。她冷静道，“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你横竖都是死，还挑个什么。”说话间，那双弯弯的眉眼冷峻起来，男子纵身一跃，举起腰刀，向简伊的头顶劈来。 简伊毫不犹豫，甩出手中匕首，直奔男子面门。男子见状，凌空一个翻越，躲过匕首。他再次跃起，砍向简伊，简伊已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她一个侧身躲闪。 却见一柄薄如蝉翼的刀抵住黑衣人的腰刀。两刀相撞，发出“铮铮”的嗡鸣之声。 简伊定睛一瞧，却见赫连敬池手持那把清创薄刀，架住刺客。她心下一紧，生怕那清创薄刀被砍折了。 黑衣人一愣，“岐黄蝉翼刀？” “挺识货！”赫连敬池架着刀，语气傲慢。简伊觉得这神态十分熟悉，鼻孔看人的太医又回来了。 黑衣人没再多言，劈刀就向赫连敬池砍去。他动作生风，敏捷迅速。 赫连敬池不躲，他拿着薄刀，精准抵挡。男子出刀很快，他接招亦快。转眼间三十几招过掉，男子一点便宜没捞着。 “该轮到我了。”赫连敬池不紧不慢说着，一手去拨弄刀柄，只见刀柄的一个格子被打开，那男子见状，脚尖点地，一个纵跃飞出一丈开外。 “你要使毒？”男子道。 “对啊！”赫连敬池回答。 “真不要脸！”男子说着，吹响一声呼哨，几个纵身便隐没在树林中。 简伊看着他就这样带人逃之夭夭了，不免觉得有些神奇， “赫连兄长，你要使什么毒？竟把他吓跑了？”简伊道。 赫连敬池走近她，双手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拎着放到轮椅之上。 “没说过，你不能动吗？再有几日便好了，可不要前功尽弃。”他说完，不再看简伊，过去查看毕先。 毕先已流了一地血。他打开刀柄的一个格子，取药粉，洒在毕先伤口上。 对着其他人道，“把伤者抬着，送回县衙。” 县衙偏堂后的县监，还冒着滚滚浓烟。先发现的衙役，已经在提水救火了。周遭的百姓亦来帮忙。 李其等人指挥着人救火。简伊则跟着赫连敬池，将一众伤者抬到了衙门后院。余杭县的其他大夫亦被找来，一起帮忙医治伤者。 众人灭了近一个时辰，大火才被扑灭，待伤者都得到医治，已近午夜。 简伊坐在县衙后堂，听李其汇报大火。 “皇子妃，整个牢房尽数烧毁，里面未有一个活口。” “多少人？”简伊问，“多少人死了，都是谁？” “已清点人数，共九人，一个不少。只是......”李其皱眉， “只是什么？”简伊眉头紧锁，这场火来得蹊跷。 “只是有一人的尸体不在囚室，而是在过道里。” “谁？” “曹胜人。” 曹胜人？ 第116章 丢失的囚犯 简伊皱眉，“带我去看看。” 又问，“守门的狱卒可找到了？” 李其摇头，“没有，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去支援运河了，没准去了，折在混战中。” 简伊摇着轮椅前行，赫连敬池急忙上前帮她推着，“真要去看烧死的人？”赫连敬池问。 “嗯！”简伊回应。 赫连敬池一咧嘴，“你胆子真大。”说着，他掏出一块手帕捂在嘴上。 “赫连兄长若是怕，可不去。”简伊正色。 “我是怕吐。” ...... 刘村的一户农舍里，刘社一脸吃惊地看着曹胜人和孟卓。 孟卓上前，“恰巧看到此人，想必先生想见他，便将其带来了。” “带曹大人换身衣服。”刘社面无表情，语气淡淡。 两名蒙脸的黑衣人，便拎小鸡一般，将曹胜人拎进茅舍。 正说着，一黑衣人进来，跪地道，“主子。” 见旁边有人，没再说话。刘社沉着脸，问道，“如何？成了？” 那黑衣人轻轻摇头，刘社紧抿着下颚，双手不由得微微攥紧拳头。 孟卓见状，“可是失败了？” 刘社转身看他，目光冰冷，强挤出一抹笑，“我想孟大人该回去了。若待会六皇子妃找不到你人，怕是有麻烦吧。” 孟卓刚刚还满脸的笑意，凝固了，他双手抱拳，“告辞！” 转身，走出农舍。 心道，废物，不足与之谋。 从牢房回来，简伊和赫连敬池便轮番呕吐。 牢房内的尸体均已烧焦碳化，刺鼻的味道，至今仍让简伊作呕。他见那过道的尸体，身量矮小。虽然众人都说，尸体被烧焦会小一些，但想到囚室木门的位置，看到的那把开着的铁锁，她更加确信，那尸体不是曹胜人。 曹胜人，已逃之夭夭了。 “丑时四更，火烛熄净！”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简伊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 “毕大人！你怎么下床了。”门口，李其看着一瘸一拐进来的毕先，急忙上前搀扶。 “皇子妃，下官听闻县狱之事，可要我等即刻搜捕曹胜人？” “毕大人，坐。”简伊道，“不必搜捕。他很快会自己回来的。” 简伊声音悠悠，透着无奈。 “下官疏忽，愿全力承担责任。”毕先抱拳。 简伊看向屋内，赫连敬池、毕先、李其，皆信得过。她站起身，走向毕先，“毕大人，曹胜人之事，你承担不起，他们要牵扯的人，是六殿下和我。” 在座三人交换眼神，毕先道，“那如何应对？” “你们信我不信？”简伊的目光扫过，眼里尽是真诚。 “信！” “誓死追随皇子妃。” 毕先，李其答道。赫连敬池露出久违的严肃。 简伊一笑，“那便好。余杭饥荒在即，两件事做好，便可度过此劫。我亦可翻身；若做不好，不仅是我，各位怕也会受牵连。” “但听皇子妃吩咐。”毕先道。 简伊看着门外，微微泛起的鱼肚白，“这两日，曹胜人定会出现，而被指包庇曹胜人，则是我一人所为，你们一概不知。可懂？” 毕先为难，“此事，下官压下。再不行我抗下便是。” “方才不是说了，压不下，你亦抗不下。还是听从皇子妃的吩咐。”赫连敬池看了毕先一眼，语气毫不掩饰嫌弃。 “是！”毕先点头。 简伊道，“毕大人，等天亮之后，请余杭商行的米商开会，叫上刘行首。就说奉六皇子的命令，米价上调，调到当前价格的三倍。” “啊？” “使不得啊！” 毕先和李其纷纷反对。 “按我说的做。记得这件事要大大方方地做，越多人知道，越好。最好是临近的州郡都知晓才好。” “为何？”毕先又问。 简伊看向毕先，又看看赫连敬池，“赫连大人应知晓其中深意，待会你问他。” “我？”赫连敬池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怎么知道。你作哪门子妖?” 简伊没理会，又道，“如若我后面还能主事，便不劳各位费心，凡是我拿主意。如若不能，毕先，你要急得，不管用什么办法，万不能下调米价，哪怕是京城来了钦差，也要抗住米价。直到余杭的粮食达到二十万石后，再降价。届时，如若有粮食出余杭，征收五倍的赋税。” 赫连敬池微微颔首，他明白了。 半晌，毕先皱眉，迟疑道，“皇子妃可是要高价吸引米商，运粮进余杭？办法虽好，只是......太险。” 简伊点头，毕先急道，“大灾时调高粮价，若被御史台参奏，怕是重罪。” “所以，能否顶到粮食足够，就要靠各位了。”简伊说着，眉眼中闪过不安。她鲜少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上。眼下，却别无选择。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李其挠着头，一脸不解。 “不早了，都先去休息吧。这几日有得忙。”简伊道，忽而又想起什么，“明日打发工部的人回京，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是！”毕先领命。 翌日早，工部一行人马已整装完毕。 “各位，抱歉，本打算昨日庆祝完工，却发生那样的事情。”简伊对彭良工和范敦等人道。 “皇子妃客气了，能这么快完成河道清理，是工部又一创举。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彭良工道。 简伊左右扫视，却未见孟卓，“为何不见孟大人。” “孟大人今儿早上说，他腹痛难忍，今日走不了，休息几日，将养好了再走。”彭良工道。 “哦！”简伊点头。 工部一行人走了，毕先急召商行老板们开完会。 米价上调三倍的命令，便正式发出。消息一出，犹如油锅溅水，百姓便炸开锅了。 刘庄的农舍中，刘社听闻此消息，勾唇一笑，“杀不死她，没想到她竟自己作死。若这样，他手上这颗棋不妨先放一放，让百姓们再闹一闹。” 正说着，一名黑衣人进来，递上一封信，“主子，夜煞少主递来的消息，约您余杭茶楼一聚。” 刘社接过信，没有打开，嘴里冷哼一声，“没用！说我病了，不便见客，过些日子再约他。” “是！”黑衣人领命离开。 第117章 民愤 ilwxs.com 乞巧节花灯没放成，却迎来一波米价飙升。百姓们奔走相告，很多人聚集在米铺前，大骂粮商的祖宗八代。 四海粮铺前，亦挤满了人，众人已骂了半个时辰，还没有散去的意思。 “少东家，您不要出去。”老掌柜拉着孙庆。 “杨掌柜，放心。”他伸手拍拍老掌柜的肩头，信步走出。 “就是他，他是老板！”一个妇人道。 “好你个坏小子，蝗灾之际，高价卖粮，就趁火打劫是吗？”一个老太太怒骂。 啪！ 不知谁丢了一颗臭鸡蛋，恰打在孙庆的胸前。 “你们干什么？”小二儿紧张地挡在孙庆身前。孙庆看着身上的臭鸡蛋，不禁想起简伊的话，“这事，是花钱不讨好的事情，说不准乡亲们还会丢你臭鸡蛋呢。” 他心口微微一颤，却更加笃定决心。他绕开小二儿，来到众人面前，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听我说。” 又一个烂菜叶子飞来，落在孙庆身上，他随手掸了掸，继续道，“我们四海粮铺，是接了衙门的命令。六殿下命所有粮食均涨价到三倍。大家如有问题，可去衙门问。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怎么会？六殿下都不在余杭，你胡说什么？” “你不要推诿，就是你们这些奸商。” ...... 百姓义愤填膺，推推搡搡，门外的三个小二儿，已被推得跌跌撞撞，孙庆见状，抬腿爬上了装米的货架之上，快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指着下面的大印道，“这是六皇子印，我们亦是奉命行事。” 几人凑近，看清文书上的字，感觉晴天霹雳。 怎么？竟真是官府的命令。很快，义愤填膺的百姓离开了四海粮铺，纷纷涌向衙门口。 “我们要见刺史大人！” “我们要见六皇子!” “为什么粮食要涨价，是想要我们的命不成？” ...... 衙门大门紧闭，边门里出来一官差，大声道，“各位乡亲，昨日击杀刺客，皇子妃和毕大人等皆受重伤，不便见大家，请大家先行回去。过几日再来。” 衙役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才有百姓动容。 “先回去吧。皇子妃和六皇子都是好人，定然是哪里有了疏漏。”一个大娘道。 “昨日我在运河看台边，确实看见毕大人等人都受伤了。咱们先回吧。等刺史好些，定能来解决。”又一中年汉子道。 ...... 有几个人领头，众人觉得在理，便纷纷散了去。 接下来三日，每日都有百姓聚集在衙门口，等说法。而衙门都是大门紧闭。见众人闹腾得大了，那官差便出来，把之前的说辞再说一遍。 费尽口舌，将聚众的人劝散。 第四日，一早衙门口便聚了很多人，众人义愤填膺，见那官差又出来，还不待他开口，一颗颗烂菜叶子便打在他脸上， “闭嘴吧，你！我们要见毕大人！” “我们要见皇子妃！” “我们不想听你那套话。” 众人说着，纷纷涌上前，吓得那官差急忙缩回边门去，立即上了门闩。 百姓中，已然有人气疯了，一汉子上前，对着衙门的大门，抡起拳头，砰砰砸起门来， “开门，我们要见官！” “毕先滚出来！” “我们要见皇子妃，要见六皇子。” 萧霁月和亲卫闪电到时，便是这样一幅场面。 “殿下？百姓正在闹事，我们是否要回避一下！”闪电着急道。 “不，先看看怎么回事？”萧霁月吩咐。 萧霁月说着，便往人群中挤了挤。让自己那一身锦服不那么明显，闪电紧紧跟随。 “什么情况。”萧霁月低垂着头，问身边一个大娘。 大娘扯开嗓门，简单说了情况。萧霁月不由得沉下脸。自己才走几日，她便如此闹腾，还借自己的名义，提高粮价，真是愚蠢又大胆。 “主子，如今怎么办？”闪电低语。 萧霁月双手狠狠攥起了拳，压下怒气，吩咐道，“看看再说。” 正说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那马儿似乎受了惊，直奔人群冲来。马车上没有车夫，车子正对着人群撞了上去。 “啊！” ...... 现场尖叫四起。马车撞到人群停了下来，马儿脱了缰，跃过几人跳了出去。马车压着几名百姓，被迫停下来，一锦衣男子滚落车下。 现场哀嚎声不断。 有百姓们把受伤的人抬到一旁查看，又有几人围上那锦衣男子，大喝，“你是怎么驾车的？竟然往人群上撞。” “你的车夫呢？别以为自己有点臭银子，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衙门门口。青天大老爷就在里面。” ...... 那男子听闻，木讷地低着头，没有反应。有人气不过，去拉他，他便拼命的把头往地上低。 “起来吧！不要充老赖。”一个满身劲瘦肌肉的赤膊汉子，一把提溜起他。 只见他眼窝深陷，脸上尽是褶子。汉子被他这怪异的容貌吓了一跳，差点脱手将他扔出去，却听得身后一人道， “哎，这不是曹别驾吗？” 说话之人，正是余杭茶楼的伙计。他说完，还特意凑上前，仔细打量，“曹别驾，你不是在牢里服毒自尽了吗？怎么在这？” 众人听闻，目光凝聚过来。又有几人认出了他。 “这是曹别驾，他不是死了吗？” ...... “让一让，借过。”一个女子纤弱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众人似乎故意让出一条路，女人拨开人群来到近前，正是原余杭县零孟德本遗孀。 “真的是你？”王氏声音颤抖，举起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这个畜生，杀千刀的，还我夫君命来。” 说着，王氏扑了上去，掐着曹胜人的脖子，用力箍紧他。 曹胜人立即握住王氏的手，用力掰开，使劲一甩，王氏便被他丢了出去。 “啊！”王氏被扔在地上，痛呼一声。 “你这杀人犯，竟然还敢打人。”王氏大嫂扶起王氏，指着曹胜人大骂，“你不顾乡亲死活，阻碍灭蝗，还嫁祸德本，天理难容。今儿个，你竟然还敢当街打人，怎么的，嫌我们余杭的乡亲们，没死绝吗？” 王氏大嫂的一句话，如同一个火苗，即刻燃起了熊熊的愤怒之火。 “打他！”一人道。 “对！打他！”众人跟着喊。 紧接着，男女老少挤上了一群人，乒乒乓乓，手脚并用，对曹胜人猛的一顿拳打脚踢。 众人正酣畅地发泄，一个声音破空而出，“住手！” 第118章 简伊被抓 县衙边门再次打开，每日传话的官差出来，对着人群大喝。 义愤填膺的百姓已然失控，没一个乖乖停手。 “停手，快停手。”官差大叫。 见无人理会，他对着边门里挥了挥手，跑出八名衙役，衙役围上来，把百姓一个个拉开，推搡了好一会，才把围殴的人驱散。 那官差上前，只见地上之人七窍流血，一动不动。官差心下微凉，踟蹰着，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已然没有呼吸了。 “把他抬进去！”官差吩咐。 衙役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走，官差对着百姓，抬手示意安静，道，“大人今日还在卧床，暂不能见大家，你们先回去。” 百姓哗然，“就知道会这样。” ...... 官差作势要走，却突然被人拉住，那官差转头，却见孟德本遗孀王氏扬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打在官差的脸上。 “于旺！亏得先夫看重你。你竟然日日替那狗官哄骗大家。大灾之年，抬高米价，你且同他们为虎作伥，你良心何在？枉先夫说你是有才之人。”王氏抖着手，话音已沙哑，她上前双手抓住于旺的衣领，一字一顿道， “我且问你，官府的告示曾说，杀人凶手曹胜人已在大牢里服毒谢罪，你告诉我，他为什么现在活生生地在这？” 官差于旺无言以对，一边向后抽着手，一边道，“嫂嫂，这里面定有误会。毕大人不是那种人。” 说完，便想跑回边门。王氏的手，死死拽着他的衣领，整个人似挂在他身上一般，“你别走，既然你说不是，就来解释清楚。你若解释不清，便打开衙门的大门，我进去亲自问清楚。” 王氏不依不饶。 “对！说清楚！” ...... 众人亦不依不饶。 “且看我来撞开衙门的大门。”此前砸门的大汉，又抡起拳头去砸门。 “我来帮忙。” “我也来。” “我来。” ...... 不多时，衙门大门口已满是砸门的百姓。大汉喊着号子，众人齐齐用力，几个来回，大门轰地一声就开了。 几人堪堪稳住身形，更多的人则趔趄着顺势跌倒。大门里，却见几位身着官服的人，正错愕看着大门方向。 “毕大人，我就说嘛，得赶紧看看，不然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工部侍郎孟卓道。 毕先没有理会，而是在衙役的搀扶下，出了大门。 激愤如狂的百姓见毕先胸口、胳膊皆缠着白布，走路腿脚亦不利索了，竟然一时间都不再敢说话。 静默，好一会儿，孟德本遗孀王氏上前， “民女有两事不明，斗胆问刺史大人。第一，此前官府说曹胜人已畏罪自杀，他今日为何出现在衙门口；第二，余杭蝗灾，百姓皆缺食少粮，为何官府会下达粮价抬高三倍的命令。请毕大人解惑。” 王氏说着，跪了下来。 “请毕大人解惑。” “请毕大人解惑。” ...... 人群中不断响起声援之声，百姓亦纷纷跪下。 毕先看着跪满在衙门口的众人，心里泛着一丝疼，咬牙道，“本官亦不知曹胜人没有死。当日差役说他死在狱中，且皇子妃说她亲见，下官便没再过问。哪知，竟是干了偷梁换柱的勾当。” “啊？真的是皇子妃。”有人道。 王氏听闻，整个人愣怔地瘫软在地，如遭雷劈，“竟然是她。她为什么会这样？枉我信她，感激她，一心一意地对她好。原来，她竟是这般小人。” 话到最后，已变成声嘶力竭的呐喊。 王氏大嫂和周遭的几个妇人，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生怕她被刺激个好歹。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家不要吵，毕大人定会主持公道。”孟卓说着，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目光落在毕先的脸上，嘴角扬起笑。 毕先脸色铁青，道，“来人，去请六皇子妃。” 官差领命，正要离开那一刻，又补充道，“将其速速拿下！” 拿下？百姓听闻，都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衙门里。 “主子。”闪电凑上前，轻呼一声。 萧霁月的脸已阴冷得如寒冬里的冰！拿下！你一个小小刺史，竟然敢说拿下本殿下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毕先算什么东西。 萧霁月拨开前面的人，走上前，正欲开口，却见一个中年男子拨开人群，退了出去。那人他认得，正是简伊带来的掌柜，叫徐什么来的，是个有本事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闪电没刹住，一下撞他个满怀。萧霁月回头，闪电挤出笑，“待小人去教训那狗官？” 萧霁月瞪了他一眼，转念想，我这是闹什么？来此，便是要见她行差踏错，父皇应允过，她若有过在身，自当准许我和离，便道，“暂且瞧着。” 很快，简伊被带到了衙门前，她身上还缠着白布，面色苍白。 “六皇子妃，下官得罪了。”毕先率先开口，又对周围的衙役道，“捆了！” 上来几人，拿着绳子，七手八脚过来要捆简伊。简伊抬手，众人不敢上前，皆看向毕先。 “毕大人让你们捆了，你们没......”孟卓还没说完，简伊打断道， “怎么，孟大人和毕大人是要治本妃的罪？”她声音不急不徐，却透着满满的危险。 孟卓闭上了嘴，心里暗笑，眼睛看向毕先。 毕先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要委屈下皇子妃，在余杭的州狱先住上些时日，待我奏请圣上后，再看要如何？” “那本妃去州狱便好。你若是绑了我，他日圣上查明，本妃无罪，你要如何？”简伊看着她，嘴角似有似无的噙着笑。 毕先犹豫半晌，下令，“拿囚车，召集一千兵马，即刻请皇子妃去州狱。” 衙门口的百姓，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直到众人被赶到一边，载着囚车马车被牵来，毕先亲手打开了囚车的笼锁，将简伊扶进去，又落了锁。百姓才真的相信，正义被伸张了。 李其率领人马开路，押解囚车的车队缓缓而行，车夫扶着毕先，正欲上车，听得王氏又道， “大人，余杭蝗灾，百姓无粮，为何粮食要涨价？” 毕先一脚踏着上马凳，轻轻开口，“此乃余杭治蝗总督办，六皇子的命令，待本官奏请朝廷后，再定夺。这奏本从余杭到京城一来一回至少要十日。你等且安心。如若谁家实在揭不开锅，便少买些粮。” 说完，他进了马车。 余杭治蝗总督办？本殿下何时有了这个名头？上涨粮价，本殿下何时下过这么蠢的命令。 萧霁月心中愤恨，嘴角掀起一声冷笑，好你个毕先，给本殿下等着。 第119章 被软禁 押解简伊的人马，足足一千人，占了整个余杭兵力储备的三分之二。 众人从余杭县衙门口出发，直奔余杭郡州府所在地钱塘县的州狱。车队经过余杭县的集市，余杭茶楼二楼雅间里的一男一女正隔窗眺望。 “竟然这么多人，押解一个囚犯而已，用得着吗？”魏小煞抽着嘴角，脸上那道横断脸颊的伤疤还微微透着红痕。 “用用脑子！”身旁的女人道，“枉你还是我夜煞的弟子，那狗官，怎得是押解她，分明是保护她。” 魏小煞如梦初醒般点着头，“师傅教导得是。那徒儿想问，我们是要在这里动手？” 夜煞盯着他，一阵风吹来，她斗笠上的头纱被吹开，露出鄙夷的嘴角，“用用脑子！你这里截杀她，就算成了买卖，也不见得有命花。” 魏小煞又点头，“师傅教训得是。那徒儿便跟着，等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之夜，把她的脸，”魏小煞说着，手掌向空气中乱砍一气，咬牙道，“划个稀巴烂。” 夜煞冷哼一声，“记得，别看不出是谁便行。济南郡有一桩买卖，为师要亲自去做。这里就交由你了。给你四个人，记得，事事都要用脑子。” 魏小煞点头，“徒儿知晓了。这次得手，两千两可不够。我们折了四人。怎么也要他个四千两。” 夜煞开口，语气冰冷，“对。姓刘的那厮，若还敢避而不见，就让他亦去见阎王。背弃道义者，绝不留。” 车队缓缓前行，五十里路，走了两个多时辰，时近傍晚，才到了钱塘郡。 这一路上，跟随之人，除了杀手魏小煞，还有萧霁月和亲卫闪电。 马车到了钱塘，径直进了州府衙门旁一户高门大宅。随后，四个门便纷纷出来官差驻守。每个门八人。另有带刀的衙役，在州府县衙前后巡视。 萧霁月在钱塘县最好的奉先客栈打了尖。并派闪电去余杭县衙寻风行。 一个时辰后，闪电和风行，二人快马来到奉先客栈。 “属下参见殿下！”风行屈膝行礼。 见风行手臂和腿上都缠着白布，萧霁月皱眉，“怎么伤成这样？” “乞巧节那日，那些刺客武艺高强，足有近二十人。属下等艰难抵挡，亏得赫连大人。” “赫连大人？赫连凤池？”萧霁月突然想到他曾说简伊称其为兄长，脸色难看起来。 “正是！”风行点头，“没想到赫连大人武艺了得。他那清创的薄刀还暗藏玄机，刺客听闻他要放毒，才全线撤退。不然，属下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那曹胜人是怎么回事？”萧霁月又问。 “也是乞巧节，衙门失火，他被救走了。”风行答道。 “这么多天了，那蠢女人竟然想不到应对之法！”萧霁月嘴角一撇，掩饰不住的嫌弃。 “皇子妃许是有安排，属下听闻，那夜，他与毕大人和赫连大人密谈很久，只是内容，属下未能探听到。” “这有何难，进去问问便好了。你这两日打探一下。州府衙门旁的那个大宅里，寻两个内庭守卫的名额，本殿下带闪电亲自进去。我倒要看看，那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 州府衙门，毕先坐在偏堂里，李其等人站在旁边，小声道，“毕大人，你再忍忍，去寻赫连大人的已走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毕先微微点头，他窝在椅子上，眉头紧皱，脸上的肌肉都拧着，看起来疼痛难当。 “毕大人，别怪本官多事，当务之急，应即刻上折子，说明皇子妃的举动，这样才好让自己置身事外。但凡拖一刻，都有风险脱不了干系。”孟卓道。 押解大军前脚到了钱塘县，孟卓后脚就到了，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缠上了毕先。毕先本想见见皇子妃，商量下往后的应对，却到此时，还无法脱身，只能谎称身体不适，让人将赫连敬池请来。 “孟大人所言极是，毕某感激。我今日便上书陛下。本以为来个救世菩萨，哪成想，确是个要命的瘟神。”毕先道。 孟卓同仇敌忾，“她一个妇人，只会刁难贬损人，现如今定是收了曹胜人的好处。本官都听闻了，她初来余杭，整日同那曹胜人一起，吃喝玩乐......” 又挨了半个时辰，赫连敬池到了。 他赶走众人，给毕先诊脉。 “赫连大人，这些日子便留在这里，每日早晚给皇子妃诊脉。我明日便回余杭，将孟卓带走。”毕先道。 “好！”赫连敬池说着，收回手，开始写药方，“毕大人这几日忧心过度，我给你开个方子，记得要按时服用。这购粮之事，可能要有一月之久，你万万不能倒下。” “放心！”毕先道，“后面，我都让李其亲自传消息。” 赫连敬池点头，他将药方交到毕先手上，毕先道，“去看看皇子妃，告诉他情况。另外，禀告皇子妃孟卓恐怕几日前便向京城上了折子。让皇子妃早些拿主意。” 赫连敬池起身，李其带着他从衙门西门出来，直奔大宅东门。 “开锁，往后赫连大人每日早晚都要进去诊脉。不可怠慢了，请赫连大人进去。”李其对官差道。 官差应是，并利索地开了门。 李其引着赫连敬池进了大宅，一路向西，直奔最当中的正房。院子里空空如也，直到走到中心的院子，才见房间里一盏烛火。 “赫连大人，属下送您至此。先告退。”说着，李其转身向来路折返。 赫连敬池径直走到门口，“啪啪啪”，轻叩房门。 “小妹，兄长来看你了。” 房门打开，魏小煞蹲在大槐树繁茂的枝叶里，秉着呼吸，只见女子随风飘荡的裙摆。 “大哥，快进来。我等你好久了。”简伊声音温柔。 赫连敬池脚步微微一滞，轻轻摇头，扬起嘴角，简伊会心一笑，道， “进来说话。”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魏小煞趴附在树杈上，内心七上八下。 他们不知道我在此？那老大夫功夫了得，怎会不知？算了。 他脚尖轻点，如同一支灵巧的夜莺，起身飞向宅外。 第120章 监视她 “那树上趴着人，小妹不知？”赫连敬池开门见山。 简伊轻笑，“我就坐在这窗口，看见他飞进院墙。在这等他好久了，但他不来。” “什么来路？”赫连敬池问道， 简伊微微一笑，“那天被你打跑的那人。” “他？那点本事，还挺执着。”赫连敬池说着，翻开药箱，拿出丝帕，垫在简伊的手腕上，为其诊脉。 片刻功夫，他收回手，点点头，“毕大人让我带话，孟卓恐早已上了折子进京城。如若这样，京城很快来人了，你要如何？” “看看来者是谁再说。若是方大人这种，能说得上话的，我且与之谈谈。若是他人，不行，就绑了，丢在牢里。等一切落定，再说。”简伊道。 毕先拿出几颗药，递给简伊，“你这手段，够粗鄙。” 又道，“这两颗药，睡前吃。你现在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记着，万不能和人动手，否则，就可惜我这些名贵的药了。” “谢兄长。”简伊接过药，问道，“风行这几日怎样？我有些担心，怕他会误事。” “他啊！今天听闻你被毕先抓了，便跑到这钱塘县，现在人在哪里，也没人知道。”赫连敬池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条红痕直至锁骨，“还有你的婢女，那妮子将县衙后院打杂得一片狼藉，打伤了几人，还挠了我一把。最后被我下了软骨散才消停。你快给她个命令，别让拆了县衙才好。” ...... 二人叙话好久，赫连敬池方才回去。 余杭县衙，接到简伊亲笔书信的乌恩，总算放下心来。她身上中的软骨散药力还没有过，只能乖乖待在院子里养伤。 翌日，萧霁月刚起床，闪电便来禀报。 “殿下！咱们的人到了。” 萧霁月点头，手底下有人，便无需畏首畏尾，今日他便要去瞧个究竟。 不久，风行也到了。他使了关系，谋了两个看守大宅北门的名额。萧霁月带着闪电，亲自去守了北门。 大宅北门临河，几乎没有人路过。闪电一早到了，便打点起来，“各位官爷，我家少爷来此历练，请各位大哥多关照。” 闪电陪着笑，从怀里掏出银子，塞在每个人手中。 领队的官差，颠了颠，露出笑容，“行，小兄弟。咱们哥几个都懂。” 又转头看向树荫地下，一身紧巴衙役服的黑脸男子，压低声音道，“伺候这么一个大少爷，小兄弟日子不好过吧。” 闪电撅着嘴，脸皱巴在一起，一副遇到知己模样，小声道，“大哥真是有见识之人，小弟啊，每日如履薄冰，稍一......” 还没待他说完，树荫下的萧霁月轻咳一声，道，“小八，我渴了。” 闪电急忙噤声，对领队点头哈腰地行礼，跑开了。 “行！兄弟！这不差你们两个。带你家少爷，哪凉快，哪歇着去。”领队道。 萧霁月带着闪电来到路尽头的大槐树下。七月的天气，燥热异常。萧霁月松掉帽上的带子，一屁股坐在树下。 正要把帽子脱下来扔掉，但见东门那边来了一个身着官服之人。几名衙役见其过来，急忙开门。 赫连敬池？他来干什么？萧霁月皱眉。他坐在大树上，盯着东门，等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赫连敬池才哼着小曲乐呵地出来。 到了门口，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领头衙役的手里，“中午送饭的时候，给皇子妃带些杨梅、枇杷之类的鲜果。余下的，就请兄弟们喝酒。” “大人！用不上这么多，您客气了。”衙役道。 “哎。说多了就见外了。”赫连敬池说着，快步离开。 “殿下，这御医也没带药箱，进去这么久，干什么去了？”闪电道。 “啪！”萧霁月一巴掌拍在了闪电的脑袋上。痛得闪电一缩脖子。 “嘶——”，闪电龇牙，“是小人口无遮拦。小人也去给殿下拿些鲜果来。” 萧霁月坐在树下，胸膛起伏，他倏地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闪电急忙跑向领队，“大哥，我们家少爷发脾气了。小人去哄哄，这站岗......” “多你两人不多，少你两人不少。”领队仗义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 萧霁月气急败坏地回到奉先客栈，叫了一桌子酒菜，喝起酒来。 下午，风行来禀，“殿下，属下托关系，谋到了向大宅送饭的差事。殿下有何吩咐，小人可进宅去办。” 萧霁月抬起微醺的眸光，“进宅？本殿下亲自去！” 晚膳时，送饭的婆子，连同两个衙役一同进了宅子。婆子将饭送到屋内，两衙役守在外面。简伊慢条斯理地吃了好久，几人便在外面站着等候了好久。 “可以收拾了。”屋内传来简伊的声音，婆子进屋，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姑娘这是有贵人关照啊？您这一日三餐，怕是比起余杭郡的乡绅财主大老爷还要好。” 婆子声音有些谄媚，简伊只是浅笑，并未回应。 待一切收拾妥当，婆子便在衙役的带领下，走向门外。没有人注意到，进去时，是两个衙役带着婆子，而出来时却是一个衙役和一个婆子。 夜幕沉沉，萧霁月坐在偏房的房梁上，轻轻拽下房顶的几块木头，将正房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简伊进屋，身后跟着赫连敬池。 “跟你说几次了，要静养。少出门。”赫连敬池责备简伊，语气却带着宠溺。 “赫连大哥今日怎到得这样晚。我等得无聊死了，便去了院中。”简伊笑道。萧霁月听着清脆的声音，只觉得她娇嗔异常，脸不由得冷了几分。 “今日没甚消息，米价还是三倍，已经有没粮的百姓开始少量购买了。”赫连敬池道。 简伊点头，“好，明日看看情况，走访下，若没粮的百姓较多，就放出风声去，说粮食还会再涨价，务必让百姓买起来。” “嗯！” 二人聊了会，赫连敬池留了药，便告退离开。 萧霁月蹲在房梁上，目送其离开，如炭般的黑脸，扬起一抹厌恶。 作死！以往真是瞎了眼，竟没看清她如此歹毒。大灾之后提高粮价，不是要人命，是自掘坟墓。 第121章 与夜煞结盟 待赫连敬池走远，他实在蹲不住了。正欲跃身跳下房梁，好好修理那女人一番，便听得简伊道，“快下来吧！我看到你了。爬那么高，不怕危险吗？” 萧霁月身子一滞，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盯着简伊。 出乎意料，简伊并未看向她，而是径直出了房门。萧霁月看不清门外的情况，只能支棱起耳朵，仔细聆听。 “进来坐吧。你一次次来找我，想必一定有事。”简伊声音依旧平静。 魏小煞双脚点地，凌空起飞，飘忽忽落在简伊面前，“你知道我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这里恐怕隔墙有耳，我们进去说。”简伊说着，转身往屋里走。 魏小煞双手紧紧握住腰刀，犹豫片刻，抬脚跟随进了屋。 简伊刚在桌前坐下，魏小煞的腰刀便抵在她的脖子上。“说，你可设了埋伏？” 简伊轻笑，伸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刀刃，往后推了推，“埋伏？你还不配。” 魏小煞手一抖，弯弯的桃花眼瞪得滴溜圆，“你......”他气得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房梁上的萧霁月亦紧忙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信不信我宰了你！”魏小煞道，他本打算羞辱她一番，却没想到，只几句话，自己便恼羞成怒。 “然后呢？”简伊又推了推他的刀，“满世界跑，逃避追杀你的人？” “你都这样了，被六皇子丢在这里不管不顾，还指望他派人追杀我？”魏小煞嗤笑，语气甚是轻蔑。 “不是他，自会有别人。”简伊丝毫没恼，松开手，去拿桌上的茶壶，“把刀收起来，坐下，我们聊聊。” “别人？你是说那个日日来看你的大夫？”魏小煞收回腰刀，坐到椅子上，他盯着简伊，自觉方才的讥讽，足以让一个女人慌乱。 简伊却面不改色，直接转移话题，“你现在来杀我，很不值当。” “你莫要胡说八道，我且问你，你是要横着死，还是竖着死？”魏小煞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 简伊又倒一杯茶，推到他近前，“敢问我的命，现在值多少银子？” 魏小煞伸出两个手指，“两千两。” 简伊不由得笑出声，“两千两，买一个不能翻身的阶下囚的命。亏那刘社还是皇商，这笔账都算不明白。” 刘社，魏小煞听闻这个名字，心中一凛，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她竟然知道是刘社要她的命。 见其愣怔，简伊又道，“两千两恐怕是前些日子的价钱吧？现在怕是两百两都不值了。不知好汉近日可否去确认过赏银？” 魏小煞不够灵光的大脑飞快运转起来，最近师傅几次约那刘社，可那厮几次都找由头拒绝了，难不成真如这女人所说，他不想给钱了。 魏小煞面露难色，思考半晌，一把抓起简伊的手腕，一个起身，将简伊拎了起来，大声道，“跟我走！” 简伊吓了一跳，忙出掌劈向他的面门，“松手，你个神经。” 魏小煞身体警觉起来，向后飞了几米远，一下将身后的屏风撞倒在地。 “你小点声！”简伊压低声音怒喝。 “我让你跟我走，我救你出去！”魏小煞再次上前，声音透着恼怒，“你这傻子别不识好歹。” “为何？”简伊瞪着眼睛看他，她有些摸不准这人的脑回路了。怎得一会儿要杀自己，一会儿又要救自己。 “你现在是阶下囚，自然不值钱。待小爷我救你出去，你身价值了两千两，小爷我再宰了你也不迟。” 他话音刚落，简伊呆愣得张着嘴，还不待惊呼，便听得房顶似有声音，她警惕看向屋顶，却听得那刺客大声道，“谁！” 简伊又急又气，怎能有如此傻气的杀手，真是玷污了这高冷的职业。 房顶传过一声猫叫，还有小猫轻踩瓦片的声音，“没事，一只猫而已。”那刺客又道。 简伊无奈地捂住了脸。隔壁房梁上的萧霁月，亦无奈地捂住了脸。他憋着一肚子的笑，此刻已憋得发狂，真心乞求，这位爷不要出声才好。 简伊坐回椅子上，拍拍旁边的椅子，道，“两千两太少，我这有一桩五千两的买卖，还不用杀人，好汉可有兴趣谈一谈。” “不杀人？那谈个屁，小爷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魏小煞拉过椅子，大咧咧地坐上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技术含量太低。有脑子的人更需要有挑战的差事。亦是因为有挑战，才给五千两。” 五千两？魏小煞心动。 “事成之后，五千两现银，如若答应，便可明日来取五百两订金。” “那说说看？”魏小煞一脸怀疑。 简伊勾勾手指，魏小煞将头凑了过去，简伊附在其身边耳语片刻，魏小煞问道，“就这些？” 简伊点头，“对！就这些。如合作得好，后面有活，还请你。” “成交！”魏小煞豪气地说着，伸出握着的拳头，见简伊微愣，扬起下巴，“拳头呢？” 简伊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拳头，他将拳头和简伊的拳头轻轻碰了三下，道， “你我已缔结盟约。我明日这时候来取银子，后日开始办事。” 简伊点头，“行！一切拜托好汉了。” “别叫我好汉，在下夜煞少主，魏小煞。” “很高兴认识你，魏小煞！在下简伊。”简伊说着，伸出手。 魏小煞微微顿了顿，将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伸手握住了简伊的手。 隔壁房梁上的萧霁月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紧紧咬住了后槽牙。突然，很久以前，他让简伊帮她捏肩膀的情形涌入脑海，那青葱小手，芊芊玉指，曾烫得他不敢直视，而她，今日却将这手伸向这傻子。 好！很好！简伊，你给本殿下等着。 第122章 被她发现 翌日早，赫连敬池来诊脉，简伊递过一张纸，“劳烦兄长帮我跑一趟，去余杭县赵庄的鸭毛作坊，寻下徐进。让他给五百两子。这是我信，他看到自然会拿给你。” “要银子作甚？”赫连敬池惊道。 “没办法，挖人墙角，总归要拿出些诚意。”简伊笑道，“烦请兄长速去速回。” “行！跑一趟不妨多要些银子，你不说昨日的饭菜着实难以下咽吗，想吃什么，我今天顺道带来。”赫连敬池诊好脉，整理着药箱。 简伊听闻，笑得眉眼弯弯，“余杭茶楼的特色八样，都要。” 赫连敬池把密信推过来，点了点，“去，改成五百一十两。” 说笑间，赫连敬池起身了，他的脚刚迈出门口，便听得简伊道，“兄长，谢谢你！” 赫连敬池回头，那微笑映着晨光，让简伊温暖异常。 赫连敬池出了大宅，还不忘嘱咐门口的官差，“今日晚膳不要送了，本官会带来药膳。” “是！大人。”官差抱拳恭送。 大宅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简伊枯坐在院子中的槐树上，百无聊赖，她已经将这宅子逛了二三十遍，不知还能做点什么。 索性，爬上院中那棵槐树，坐在昨夜魏小煞潜伏的树杈上。这里视野很好，大宅西门和南门的情况都能看清楚。只是东门和北门距离远，看不清。 忽而一阵大风吹过，偏房的门迎着风，扇了几下。 这门不是关着且落了锁的么？什么时候去了锁？简伊狐疑，轻轻跃起，落在地上。她小心地走到偏房门口，拉开房门，四处打量着。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椅子上。有人来过，简伊确定。 阳光照进来，屋内那股子霉味散了开去，细密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彩光，在空气中跳动。桌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均匀散落。桌边的四个凳子，三个放置在桌下，一个略微往外，其上一个圆圆的印子清晰可见，像个茶壶底子，但，更像男子靴印的前半部分。 简伊不由得往前，伸脚踏上了那脚印，她的身子不自觉得侧倾，转向房间一角，她足尖用力，便一跃飞到了房梁之上，而这里，正是昨夜萧霁月偷窥之处。 简伊看着房子木制墙壁的顶端，伸手一推，竟然推开几片木块，正房里的情景尽收眼底。简伊将木块放回去，纵身跳下房梁。 傍晚，简伊终于等来了赫连敬池。 赫连敬池拎了一份酒菜，给东门的衙役，大包小裹地进了大宅。点心、菜肴一一摆在桌上，简伊搓着小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这要是有点杨梅酒就完美了。”简伊道。 赫连敬池从包裹中，拎出一个小酒坛，“青豆酒。” 简伊双眼冒着精光，却听赫连敬池道，“不过不是给你的。你此前不是中过毒吗？万一毒发了，我可不会救。” “都这么久了，不是说毒性可以散了的吗？”简伊撇嘴。 “多久散的都有，谁知你呢。”赫连敬池说着，递给简伊一双筷子，“快点吃，为兄的老马都要跑残了，就为了让你吃口热乎的。” “你骑马去的？”简伊问道，有点吃惊，她还记得那日从京城出发，赫连敬池出来直奔马车，且那几步跑，看着和太医署的老头子们没什么差别，没想到还会骑马。 “对。告诉你啊，我不但会骑马，马术在大齐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赫连敬池扬起下巴，一副世界第一的模样。 “徐先生有带什么话吗？”简伊敛起笑，正色道。 “我差点忘了。”赫连敬池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拿出一张纸，“徐先生给你的。他还让我转告你，吴郡最大的粮商，已经开始筹粮，要运往余杭了。” 简伊接过信，喜出望外，正拆着，便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二人起身，向外看去。只见送饭的婆子，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差役。 “不是说，今晚不必送饭了吗？”赫连敬池问道。 “呦，大人。老奴没收到消息啊？今晚还特意准备了些好吃的。”婆子道。 “不必了，拿回去吧。”赫连敬池又道。 婆子为难，“能否饭菜留下。若老奴这样拎着食盒回去，司户大人定将责罚老奴。大灾之年若有浪费粮食者，鞭三十。” “端进来吧。”简伊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外面的衙役，那两人身量高大挺拔，虽微低垂着头，却一副高贵气场。 赫连敬池打开食盒，里面是份青菜豆腐，还有一份蛋羹和一小碗米饭。婆子立于一旁，见桌上丰盛的菜肴，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那声音不大，却落在二人的耳朵里。 “眼下，钱塘县可还能吃得饱吗？”简伊道。 “托您的福，还没人饿死。”婆子态度恭敬，语气却冰冷，看向简伊，又道，“这挨饿啊，大人不打紧，就是孩子们实在难挨。不知道皇子妃这些天夜里可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简伊拿起一张油纸，将桂花糕、绿豆糕、鱼丸、虾饼等招牌点心都捡了一些，还夹了些烤鸭，烤馍，将其包好，“不用悲观，只要饿不死，好日子总会来的。” 说着，简伊将油纸包递给婆子。婆子一脸不敢置信，确认道，“给我的？” “嗯！”简伊道，“食盒先放这里。你先回吧。” 萧霁月透过敞开的门，看着满桌子油纸包，还飘着香气，又见赫连敬池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他的火气简直就要冲出胸口了。 她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来这里是禁足坐牢的，她却吃得好，住的好，还整日里私会男人。 婆子出了屋子，抬腿向外走。简伊目送其离开，只见她走了一段路，还有一名衙役杵在那里不动，另一人上前，拉了两下，他才不情愿地迈开大长腿，向外走去。 这老六又再搞什么花招，角色扮演吗？整日穿着个衙役服，来这里就为送一趟饭？ “兄长，银针拿来！”简伊道。 她接过赫连敬池递来的银针，在青菜豆腐、蛋羹、米饭中轮番扎了一遍，并未见异样。 “怎么了？”赫连敬池问。 “兄长留意下，看萧霁月来此，是什么目的？” “六殿下来了余杭？”赫连敬池惊道。 第123章 打劫夜煞 当天晚上，萧霁月带人蹲守在大宅附近的巷子里。 见一黑衣人轻飘飘地飞进宅子，萧霁月恨不得能马上跟上去揍他一顿。 “银子呢？”魏小煞落在院中的槐树上，声音如鬼魅一般。 “进来拿。”简伊道。 魏小煞一进屋，便见满桌子白花花的银子。简伊递给他一个布兜，魏小煞接过，自己装起来。 “开始干活了吗？”简伊问道。 “干了，放心。”魏小煞拿起一块银子，用手掂了掂重量，面巾下的嘴已然咧到耳朵根。 “如何信你？”简伊像是自言自语。 “我可是最守信用的。”魏小煞停下手上动作，向前伸了伸脑袋，“我的四大金刚已奔向四周的郡县，再过两天，周遭的郡县怕是无人不知余杭的米价已高成原本的四倍了。你坐等好消息吧。” 简伊点头。 魏小煞将银袋子打了个结，背在背上。哼着小调上了槐树，又飘飘忽忽跃出西南角的院墙。 脚刚落地，便见一身夜行衣的人拦在面前。闪电蒙着面巾，手持长剑，二话不说，上来猛刺。魏小煞急忙接招，边出手边问， “兄台是哪里的？道上混这么久，都是我拿银子取他人性命，没想到今日竟有他人拿银子取我性命。” 闪电没回应，只是迅速出招，他听风行说过，此人武功了得，将风行伤得不轻。转眼间几十个回合过去了，彼此对对方的能耐已有初步认识，魏小煞放下心来， “你功夫不若，不如跟我。我若有肉吃，兄台便可一起吃肉，决不让兄台喝汤。” 闪电屡击不重，这刺客还不痛下杀手，他如芒在背，几次目光掠过深巷，主子那如鹰一般的眼睛，似乎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他的汗已顺额角流下。 “闭嘴，你这傻货！杀人便痛痛快快杀，唧唧歪歪作甚。”闪电大喝。 那刺客终于被激怒，炸毛一般挥着腰刀，直直奔向闪电的要害。动作亦比之前迅猛很多。“说小爷是傻货？你才是！最恨你这种没脑子的人！” 魏小煞疯了般的狂劈乱砍，闪电见状，脚尖点地，使出浑身解数向巷子里窜去。 “哪里走！”魏小煞大喝一声，飞身进了巷口，可还未飞多远，便觉得眼前一个软软的墙挡在面前，等他看清时，却已来不及反应，只能惊叫一声，便被一张大网罩住。 大网将他套了个严实，四周开始收口子，魏小煞横冲直撞，腰刀挥动，却砍不断那网丝毫。 “看看是谁没脑子？”闪电说着，放下长剑，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紧接着，又上来一群黑衣人，皆赤手空拳，对他一顿拳打脚踢。魏小煞怀抱着银子，缩成一团，毫无还手之力，嘴巴不停喊着，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众人突然散了去，他还未来得及长出一口气，便感觉空气骤然冷了下来。眼前是一双蟒纹绣靴，他不由得目光向上游移，黑色长袍上，一颗通体碧绿的玉佩尤为醒目，其上，隐约可见一个萧字。 他抬头看那人，却见那人亦蒙着面巾。 “哼！看看你的样子，也配拿我府上的银子。”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银子！你的银子？魏小煞紧紧抱住银子，“打我可以，银子绝不能动！” 周遭的黑衣人不禁轻笑，“如此要财不不要命，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萧霁月吩咐，“来人，扯下他的面巾。” 魏小煞听闻，紧忙放下怀中的银子，双手捂住脸，“不可，银子都给你，不可扯我面巾。” 可他还没说完，闪电和另一亲卫上前，两人缚住他的手臂，闪电往下一拽，便扯下他的面巾。 面巾落地，一张朗若星辰的脸竟然被一道伤疤拦腰劈开。闪电一惊，萧霁月亦吓了一跳。 “你这疤？”萧霁月上前，端详着。他不由得瞳孔微微缩起，想起简伊受伤那天，长孙贞烈说她自己拔了胸口的箭，划伤刺客的脸，才得以捡回命来。心下微微震惊，不敢想当时是何等险境。 魏小煞微微勾唇，一脸无所谓，“和小娘子玩闹时所伤，何足挂齿？”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萧霁月的蟒靴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魏小煞那俊逸的脸几下就看不出原有的相貌。 “给我狠狠地打！”萧霁月怒道。 众人上前又一阵乒乒乓乓，直到魏小煞倒地不起，动也不动一下。 “把人给我带走。”萧霁月吩咐。 “主子，可咱们现在住在客栈，不方便带着他。”闪电道。 “是啊！且看看他要去办什么差事，如何？”风行道。 “哼！”萧霁月轻哼，看着他胸前的银子口袋，上面浅浅的绣纹，正是简伊常用的格桑花，不禁咬牙道，“带走银子。” 众人呼呼啦啦地隐匿在巷子里，徒留奄奄一息的魏小煞。 京城。 孟卓的奏本率先到了，中书侍郎云文柏看着奏本微微蹙眉。这工部侍郎都结了差事，还在余杭做什么？他不敢擅自做主，将奏本拿给丞相颜勤。 颜勤示意压下折子，直到第二日余杭刺史毕先的折子到了京城，云文柏再也坐不住了，便亲自将两本折子送到御前。 “荒诞！”皇帝萧腾大怒，甩手将折子扔在地上。 翌日早朝，关于余杭的奏本又多了一些，萧腾怒不可遏。令恭亲王萧衍为督察大员，即刻巡察余杭。并下令，如有哄抬粮价者，斩立决！ 萧衍领了命，即刻启程出发。 坤宁宫内，李皇后端坐上位，脸色难看。 “母后，六皇子妃有分寸，断不是胡作非为之人，她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蔷薇公主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道。 “住嘴！”皇后娘娘语气阴沉，“你去了一趟余杭，便事事维护她。如今封王在即，她搞出如此事端，若影响了月儿，我定不饶她。你要知晓自己的身份，摆放好自己的位置。” “是！”蔷薇闭了嘴，看向庆峨。庆峨向其微微摇头。 “是儿臣被她蒙骗了。还以为她是个好的，没想到，竟是个闯祸精。”蔷薇道。 “派人盯着点，再给月儿带个口信。万不能给简伊背锅，大不了休妻或贬谪她便罢了。”皇后道。 “母后英明。”蔷薇说着，转到皇后身前，撒娇道，“母后，儿臣打算和骁霆哥哥去江南逛逛，整日闷在京城也实属无聊，不妨儿臣去给六皇弟带个话，如何？” “你呀！都跑野了。”皇后温柔道。 蔷薇轻笑，她知晓，这一刻若哄得母后开心，她才能出宫，去余杭助简伊一臂之力。 第124章 截获情报 得到皇后恩准，蔷薇带着几名婢女，和李骁霆便动了身。 几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追上了恭亲王萧衍的队伍。 “你怎得又出宫去玩？”萧衍看着蔷薇，小姑娘端坐在马上，眉目张扬，小嘴说个不停，比起宫中那个万事循规蹈矩、礼仪周到的长公主，此刻的她才更鲜活。 “去江南转转，上次去余杭，本想去灵隐寺烧香，却发生了意外，此次，特意带骁霆哥哥同去。”蔷薇道。 萧衍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骁霆，他进京半月，整日游山玩水，听曲喝酒，没什么正事，亦没坏名声，存在感极低，皇后为蔷薇择这样的夫婿，真是差强人意。 “折子上说，是六皇弟下令提高米价，皇叔信吗？”蔷薇问。 “得去看看才知道，皇叔我从不凭直觉判断。”萧衍道。 “我已派人给六皇弟传了信，说皇叔来督办粮价一事，皇叔不会为此生气吧？”蔷薇声音小心翼翼，大眼睛盯着萧衍的表情。 “你何时和皇叔这般小心翼翼？皇叔若说生气，你要如何办？”萧衍语气温柔，在几个皇子和公主中，唯有蔷薇能让他如此话多。 “皇叔这样说，蔷薇就放心了。皇叔待蔷薇好，蔷薇不想让皇叔不悦。” ...... 几人催马赶路，从天明一直走到晚上。 钱塘县州府衙门旁的大宅内，简伊坐在桌旁，端着茶盏，拎起桌上冒着热气的白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毕先。 毕先、赫连敬池和徐进每人捧着杯茶，围坐在桌子周围。 “主子，吴郡常家的三万石粮食已经装船南下，再过两日，便可到余杭。”徐进道。 “好！”简伊点头，“还有其他米行有动作吗？” “吴郡张家也在装船呢，这会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好！继续让人在会稽郡、吴兴郡、东阳郡、新定郡等加大宣传。务必要让粮食尽快抵达余杭。”简伊说着，又对毕先道，“等吴郡的粮食到了渡口，尽快办理手续，让他们的米早些进入市场，给足甜头。” “是！”毕先点头。 “记录好到港的粮食，我们只需要二十万石，最好这五天内可以筹集到。我怕......”简伊停了下来。 “是！下官也担忧，递上去的折子，怕是已经到了。过几日京城便有人来了。下官还不知要如何应对。”毕先又道。 “再等等。总归有办法的。大不了绑了。”简伊说得云淡风轻，毕先却听得满头是汗。 “你那五百两银子花了，到底奏效不？找帮手，也要找些靠谱的。”赫连敬池问道，“你看，这都几日了，那人全然无影无踪。” “没事。”简伊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与他说定，便相信他会信守诺言。” “你呀！”赫连敬池摇头，“别枉送我和毕大人的前程。” 门外，潜伏树上的魏小煞一动不动。他知道，屋里皆是高手。 那日，他被打个半死，被路过打更的救了起来，送往了钱塘的医馆。这三日，他日日高档补药滋补着，终于感觉身上没那么痛了。看着铜镜中，自己的俊颜被打成了猪头，他激愤异常。 哼！还以为是个有本事的女人，说给五百两，哪成想还不是拿了自家男人的银子，现在银子被男人抢走了，还挨了顿揍，这口气怎能咽得下。必须找她说理去，让她把银子还回来。 眼下，银子没到手，这女人同一屋子的男人聊天，银子长，银子短的，说得自己更是心烦气躁。 “说到银子，徐先生，咱们现在账户上还有多少流水，可有四千五百两？”简伊问道。 “什么？”徐先生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么多？眼下余杭的生意都在投入，哪有什么现银。前日里给您的那些，是从京城带来应急傍身的银子。” 简伊点头，“余杭的事了了，准备四千五百两现银。” 徐进思虑片刻，道，“没问题。待百羽轻裘售卖，四千五百两，应不难。” 简伊放下心来，此刻，老槐树上魏小煞已然安生下来，他眼底带红，眼角湿润。他懊恼自己错怪了简伊，她有自己的赚银子门路，亦肯对自己信守承诺。既如此，那被抢走的银子就自己拿回来。 想罢，他顾不得暴露，轻轻跃起，施展轻功，向茫茫夜色飞去。 魏小煞回了趟自己的小院，换了身便装，戴上一副人脸面皮，又拿了些装备，整理完，跨上腰刀，骑马奔向奉先客栈。 南金刚此前踩过点，那狗皇子藏身于此。他向小二儿要了一间二楼的上房，便径直去了楼上睡觉。 大约一个时辰，魏小煞伸出手，黑漆漆的夜里，看不清手指，他勾唇，该干活了。 他一个翻身，跃上房顶，双脚几乎不沾地，跳跃起来。他停下来，揭开瓦片，偷偷一窥。换了几处地方，便锁定了目标。 房间内，萧霁月坐在椅子上，桌案上手腕粗的蜡烛流着烛泪，“干得好！”他道。 “主子，恭亲王平日里对您不亲不疏，此次前来，属下担心他会听信谗言。”风行道。 “本殿下亦没想到这次来的还是皇叔，亏得蔷薇给我消息，我们才好提前准备。” 魏小煞听着，觉得他们的话好似很重要，见萧霁月将手中的字条，刚要伸向蜡烛，他急忙拿起药粉，大力地吹起来。 萧霁月只觉得一阵妖风吹过，顿时头晕目眩，他和风行没来及反应，便双双倒地。 魏小煞捶了一下胸口，有点心疼药粉用多了。他含了一片解药，又用面巾蒙住口鼻，翻身跳下房顶，双手轻推，门开了。 他轻手轻脚进了屋子，将字条收好放在怀里。又去床榻和桌子边一阵乱翻，终于看到了银子袋子。他二话不说，抓起来塞进怀里，临走，在萧霁月的身上，狠狠一拽，将那块玉佩拽了下来。 “这是你欠我的，狗皇子。”说完，他用力踢了两人几脚，才愤然离开。 第125章 阻击恭亲王 魏小煞出了奉先客栈，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子时，魏小煞再次翻入关押简伊的大宅。屋内的灯已然熄灭。 “布谷！”魏小煞学了声鸟叫，突然后悔了，他急忙捂住嘴。我这么杀进去，看看是否有得手的可能，和那女人交手几次，还没捞着过便宜。 想到此处，魏小煞手持腰刀，一个鹞子翻身，滚到门口。他突然想到今日还剩了药粉，索性怀中掏出一个极细的竹筒，悄悄插进窗子。 正要吹药粉，简伊一抖手，扔出一支发簪，直奔月色下那抹轮廓清晰的黑影而去。 “呀！”魏小煞惊呼，发簪击中竹筒，带着千日醉的粉末直奔他的嘴。亏他躲闪及时，否则怕要睡个三五天了。 他没有迟疑，身子滚到门口，飞起一脚，刚要踹门，门却呼啦一声开了。脚落空，他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没闪了腰。 “你来便来，作什么妖？”简伊一身月白色寝服，长发披散，站在眼前。 魏小煞一瞬间失神，月光下简伊眉目清秀，娇容含笑。他愣了片刻，收回手上的腰刀，用手背摸了下脸上的药粉。 “我且试试，是杀你赚钱容易，还是替你办事赚钱容易。” 简伊愣了半晌，她仔细端详着他的猪头脸，辨别好一会，才认出真的是他。 “你说呢？”简伊尴尬出声，转身坐到椅子上，“给你一只母鸡，你是炖了吃一顿，往后饿肚子；还是每日让它生蛋，日日吃饱？” 魏小煞扯起笑，坐在椅子上，“明智。自然要留着下蛋的鸡。” 他自顾自地举起茶壶，将壶嘴对着自己的嘴，喝了一大口，没等简伊出声抗议，问道，“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伸手去怀里好一阵翻腾，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在你男人那打劫到的。” “萧霁月？”简伊惊得张圆了嘴，她接过，不可置信的打开。目光扫视，是一封私信，落款蔷薇。 “怎么样？有用吗？”魏小煞道。 “有用，正想寻这消息呢。”简伊喜出望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办了一件好事。” “对了，你怎得想起去......萧霁月那里找情报？”简伊好奇地问。 “那狗男人抢了你给我的银子，还揍了我一顿。我魏小煞可是有仇必报。”说着，魏小煞扬起下巴，勾唇一笑，声音极度不屑，“所以，我拿回了银子，偷走他的消息，痛揍他一顿，还让他睡上个五六七八天，还抢走他的玉佩。” 说着，他拿出萧霁月的玉佩，在简伊面前晃了晃。 简伊伸手，刚要去拿那玉佩，魏小煞便急忙收手，揣入怀里，“这个现在是我的了，你甭想替他要回去。” 简伊抓了一把空气，干笑两声，缓解尴尬。 “你这事，干得漂亮！”简伊伸出大拇指，满脸敬佩之色，“你刚刚要向我吹的药粉，真能让人睡个五六七八天？” “当然，那可是我们夜煞的独门迷药，千日醉。知道不，用量足够，可以睡千日呢。”魏小煞瞪着眼睛，一副鄙视简伊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简伊不由得咧嘴笑起来，她伸手拍了一下魏小煞的胳膊，“好！你可真是个宝藏杀手！” “什么意思？”魏小煞不知是夸自己呢，还是损自己，一脸戒备。 “接下来，有一个更有挑战的任务，你要不要试试？”简伊眉毛挑了挑，见魏小煞侧耳倾听，继续道，“你去路上拦截恭亲王。给他们来点小药，让他睡上个七八九十天的，如何？” “就这？挑战？”魏小煞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包在我身上。” 说着，他起身要走。 “等一下！”简伊叫住他，走到床边，在枕头下摸了摸，又走到门口，伸手递给魏小煞一个瓷瓶， “这个你拿着，是御医开的药膏，据说祛疤，跌打损伤都有效果。” 魏小煞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横疤，“你后悔......伤了我？” 简伊塞进他手里，又拉开门，“你现在脸很肿，看起来太吓人，去给恭亲王下药，别吓到蔷薇才好。” “切！”魏小煞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什么人！还以为你良心发现心疼我呢。” 说着，他迈出房门，双脚点地，飞身隐没夜色中。 简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微微点头，这小子轻功真是了得啊。 翌日，简伊便焦急地等待着魏小煞的消息，以他的脚程，应用不上一日，便能和恭亲王遭遇。如若动作快一点，今夜便能收到恭亲王沉睡的消息。 魏小煞告别简伊后，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将银子交给南金刚，并交代好事情后，方才出门。这会儿他正飞驰在往京城方向的官道上。 简伊是个不错的客户，他想，她不拖欠银子，不要求自己做杀人放火伤天害理之事，还愿意长期合作，偶尔还给些小礼物。既然，她这么讲义气，我亦不能薄待她，今日便再送她一份大礼，我将那恭亲王活捉回来便是。 魏小煞下定决心，策马扬鞭。 奉先客栈。亲卫们吃过早餐，亦没见主子萧霁月。闪电便安排两人去大宅南门站岗，自己则来到萧霁月的房门口。 “啪啪啪。”轻轻几下叩门，里面无声。 “主子，该出发了。”闪电道，竟然没有一点声音。闪电立即警觉起来，他手握剑柄，倏地一下推开门，屋内，一股子浓烈的香味飘出。闪电急忙捂住口鼻，纵身跃进房里。 “主子！主子醒醒！” 其他亲卫闻声，亦跑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萧霁月和风行抬了出来，急急忙忙去请大夫了。 时至午时，大夫一个个来了又走，都看不出二人是中了何毒。他二人脉象平稳，性命无虞，就是怎么叫都不肯醒来。 “不行，泼盆水试试吧。”老大夫说完，又有些后悔，“老夫想着，还是算了。万一情况不好了，老夫亦束手无策。” 闪电咬咬牙，道，“试试吧。万一有事，我来担着。” 说着，他让一亲卫提来一桶水，将风行抬到地上，整桶水从头浇下，众人伸着头，瞪着眼睛看着风行，等待奇迹发生。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闪电懊恼，送走了老大夫，对其他人道。“你们六个，留下来保护殿下和风行。其他人，跟我走。” “闪头领，我们要如何做？” “那御医赫连敬池每日去大宅给皇子妃请脉，待会儿我便去请他。他若不信我的话，我们就先把他抓来。” “好！”众人点头。 第126章 亲卫被俘 大宅内，简伊正在槐树下打太极。东门传来动静，简伊回头，见赫连敬池迈着大步过来。 “兄长今日怎这样晚？”简伊做了一个收势，走上前。 “今晨渡口来了粮，毕大人去接粮食，办手续了。我怕你着急想知道数量，便等着府衙清点。”赫连敬池笑道。 “知我者乃兄长也。到了多少粮？”简伊瞪着眼，急不可耐的模样。 赫连敬池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慢慢收起两个，笑道，“三万石。毕大人说，今儿下午便能走完手续，便可售卖。” “好！”简伊笑道，“我这也有好消息，劳烦兄长通知毕大人。” “昨日魏小煞打探到，朝廷派了恭亲王来督察，已在路上了。蔷薇公主和安西郡王嗣子同行。因魏小煞昨日给六殿下下了千日醉，说他没个三五天醒不来，我便让魏小煞去给恭亲王下点。让他睡个十天八天的，估计等他醒来，咱们的粮食也够了。” “真的，听起来挺容易的。”赫连敬池道。 “以他的轻功，做起来也不难。”简伊成竹在胸。 赫连敬池挠挠头，“一切似乎太顺利了。你最好多做几手打算。” 简伊点头。 二人叙过话，已近未时。赫连敬池出了东门，还没走出巷口，迎面便遇见一群人。 为首之人上前，“赫连大人，在下闪电，六皇子亲卫。奉命请赫连大人过去一叙。” 赫连敬池见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一脸英气，肩宽腿长，一看便知身手不凡。他微微一哆嗦，向身后躲了躲。 “六殿下亲卫？我怎得信你？”说着，赫连敬池鼻孔喷出点气，甚是鄙夷，“说谎也要找个差不多的。六殿下的亲卫风行大人和雷鸣大人，本官都熟得很，哪又来你这亲卫。” “大人，属下第一次随殿下办差，大人不知亦正常。”闪电说着，伸手便拉赫连敬池的手臂，“快，随小人走一趟，时间不多了，殿下现在昏迷不醒。” “哎......放手......你们干什么？”赫连敬池大叫。 东门、南门和北门，闻声都赶来几个差役。 “赫连大人，何事？”东门的守卫领问道。 “这人要强拉我跟其走。”赫连敬池道。 “你不是和你家少爷一起当差体验生活那人吗？为何在此骚扰赫连大人。”南门的差役问道。 闪电已不耐烦，见对方就几个普通衙役，还有个背着药箱子的太医，便一扬手，“给我上。” 身后众人，齐齐上前，将衙役打翻在地。闪电急急出手，抓向赫连敬池的手臂。赫连敬池佯装趔趄，闪身避开。他又似受惊般左冲右撞，身形动作毫无章法，没有人留意到，他一边扑腾，一边向空气中扬了些白色粉末。他扑腾一会儿，众人便瘫倒在地上。 四门的守卫听闻，哗啦啦地来了一群。有人见场面有些激烈，还吹响了紧急的哨子。大队人马集结，还未赶来，在场的衙役，已将刀架在了瘫软在地的亲卫脖颈上。 不多时，支援人马赶来，正是在此巡逻的府兵。 “怎么回事？”为首一人问。 “他们在此闹事，试图劫持赫连大人。”东门守卫领上前报告。 首领看了看，大声道，“带走，先关进牢里，等刺史大人亲自问话。” 十几个亲卫被人刀架着脖子，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余杭州府大牢。 晚上，赫连敬池又去了大宅，将此事说给了简伊听。简伊听闻，掩面而笑。 “兄长英明，就让萧霁月安生几日吧。” 赫连敬池撇嘴，“你们六皇子府的亲卫真不顶用啊。” “此言差矣，是萧霁月的亲卫不顶用。”简伊道，“少西他们才是我的亲卫。对了，少西如今伤势如何了？” “好些了，只是他的腿前几日才正了骨，这些日子却总着急下地。我说不听他，又怕他日后落一个跛子，便叫乌恩去照顾他。” “这样便好。眼下，我亦没有什么人能用，只希望他们快点好起来。” “放心，乌恩去了，那小子安生很多。” ...... 入夜，简伊睡不着，坐在院中的槐树下，吹风赏月。 同样不能安睡的，还有奉先客栈的几名亲卫。 “怎么办？”一人问道。 “传信给雷鸣大人吧。”又一人道。 “雷鸣大人伤势严重，怕是不能过来主事。不若，传信给太子殿下。”又一人道。 “把二队召来，我们集齐人马，杀进大牢，将闪电头领他们救出来。” “不行！闪头领他们武艺都在二梯队之上，还轻易被拿了去。二梯队来，亦不抗打。” ...... 萧霁月躺在床上，虽然眼皮千斤重，根本睁不开，但字字句句听在脑中，清晰无比。他恨恨地想，风行呀风行，这就是你训练出来的皇子亲卫，简直一群废物。 百里之遥的广陵郡，还有一人无法安睡。 此刻，魏小煞坐在林中的一株大槐树上，正吃着干粮。百丈之遥，便是广陵郡外官道的驿馆。半个时辰前，京城来的督办便在此处下榻。 他吃了炊饼、肉干，带马儿吃了草，饮了水，便回到大槐树上休息。待会他要生擒恭亲王，将他连夜带回钱塘，他宝贝的马儿春花亦要好生休息。 月亮转过树梢，乌鸦叫了两声，魏小煞伸出手，五个指头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还不到时候，他想着，又闭上了双眼。 待再睁开眼时，月亮已隐没在云里，远处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呀！这是要亮天了吗？ 他不敢多想，急忙踮起脚尖，飞了出去，径直飞向驿馆的房顶。 没粘上天时啊！不行，就迷晕了再掳走。魏小煞想着。 当他的双脚刚悄然落在屋顶之时，便与院中一人四目相对。 第127章 夜煞被擒 “你是何人？”院中的年轻汉子，赤膊上身，手里拿着一把苍狼断岳戟。 魏小煞见其肩宽背厚，腰腹劲瘦，人鱼线菱角分明，手中一把大戟，威风凛凛，问道，“你就是恭亲王？” 汉子摇头，“我乃李骁霆。王爷在隔壁。你找王爷作甚？” 魏小煞一抱拳，“多谢壮士，后会有期。” 说罢，他双脚离地，飘忽忽地向隔壁院子飞去。 “好有趣的毛贼！”李骁霆笑道，长腿一迈，几个跨步到了墙角，纵身一跃，翻到墙上。 院中，恭亲王萧衍一袭白衣，手持宝剑，已和魏小煞战在一处。 萧衍本在院子里练功，听闻隔壁那两人对话，本就气不打一处来，恰好刺客来此，他便毫不留情地与其酣战起来。 萧衍身手不凡，招式凌厉，只是动作稍慢于魏小煞。魏小煞鬼魅般围着萧衍乱窜，本想使出个大招克敌制胜，哪知萧衍的招式竟无半分破绽，几十招过去，魏小煞竟还没有找到机会。 知自己轻敌了，还是拿出看家本事才好。想到此处，他一抖手腕，袖中一瓷瓶落入手中。此时，萧衍一剑刺来，魏小煞闪身，轻轻抖手，药粉随着晨风弥散在空气中。 “皇叔！发生了何事？”院子外响起了女子的声音，一个黄衣女子推门而入。 “蔷薇！”萧衍上前，一个筋斗翻到魏小煞面前，拦住其去路。药粉尽数进了口鼻，片刻，萧衍只觉得身子一软，便倒在地上。 魏小煞腰刀抵住萧衍的脖颈，蔷薇石化当地。 “你就是那个蔷薇？”魏小煞开口，“我没吓到你吧。我只是要生擒他，你无需害怕。” 魏小煞说着，拿出一个绳子，迅速地捆了萧衍的手。 “你......你是何人？”蔷薇声音颤抖。 魏小煞将萧衍高大的身体扛在肩上，嘿嘿一笑，没有作答。 “你要带皇叔去哪里？”蔷薇又问。 萧衍压着肩头，魏小煞两次脚尖点地，都未飞起来。有些懊恼，指着蔷薇道，“去，牵一匹马来。记得，别搞出动静，要是有人来了，我就只带着他的脑袋跑了。” “你不要伤他，我给你找马去。”蔷薇说着，转身跑出门。 魏小煞将萧衍扔在地上，晃动着脖颈，嘟囔道，“死男人，竟然这么重。” 正说着，一阵风呼啸而过。魏小煞急忙闪身，两道凌厉的暗器，应声飞进屋子。还有一枚，正中魏小煞的手腕。 魏小煞咬了咬牙，踢了一脚落地的石子，举起腰刀上前迎战。 李骁霆跃下墙头，抡起手中的苍狼断岳戟便向着魏小煞的脑袋砸过来。那戟呼啸而来，带着风声，魏小煞见过耍戟的，但耍得如此之快的，还是头一次。 “你现在若离开，我便放你走。”李骁霆一招未中，便出下一招，只是嘴里还劝魏小煞快跑。 “两个，小爷可带不走了。不若，你睡会儿？”魏小煞说完，抖出一把粉末。 “阴损！”李骁霆扔掉手中的苍狼断岳戟，将腰间的毛巾拿下，盖在脸上，赤手空拳地扑上来。顷刻间，李骁霆便上下下右地出拳出腿。魏小煞本身轻功了得，出手更是快捷，此刻，他只觉得周身四外都是李骁霆的拳头和脚，一时间看不清对方招式，只几十个回合，便连中数拳。 终于，李骁霆出了一脚，将魏小煞踹飞在地。 蔷薇开门走进，正巧看见李骁霆出了那一脚，而魏小煞则飞出去老远，摔在地上，倒地不起。 蔷薇急忙跑上前，拿起地上的腰刀，抵在魏小煞脖子上，“看来，不用给你找马了。” 李骁霆拿下脸上的毛巾，扯着魏小煞的手腕，三下两下就打了个结。又伸手将其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搜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你不要摸我，不要摸我呀！”魏小煞叫着，双手使劲挣了挣，只觉得那结异常结实。 “说！解药在哪？”蔷薇用刀抵着魏小煞的脖子，目光冰冷，另一只手去掐魏小煞的脸，她双指用力，狠狠扭了一把。 “亏她说不要吓到你，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歹毒。”魏小煞哭嚎着。 蔷薇忽而拿起一个瓷瓶，这瓶子好熟悉，是太医署专门装膏药的瓷瓶。她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还给我！”魏小煞怒道。 “你给我解药，我就给你这药膏。”蔷薇说着，打开瓷瓶，就要倒。 “好好好！我给你！”魏小煞伸出脚，对蔷薇道，“把我靴子脱下来，就在鞋里。” “你！”蔷薇红着脸，伸手要扇他，李骁霆道，“他说的应该没错。往日我们在战场，也经常靴中藏药。” 李骁霆去脱他的靴子，蔷薇咬牙，“你若是敢耍花招，我就剁了你！” 带着脚汗味的药瓶拿了出来。蔷薇撇着嘴，屏住鼻息，倒出来一点吹在魏小煞鼻息间。见无不良反应，撒了一些到萧衍鼻尖。 “用不着那么多！”魏小煞心疼地高喊。 萧衍微微转醒。 简伊苦等一天一夜，没见魏小煞回来。直至第二天夜里，一枚羽箭射进简伊的门口。 简伊拔下箭，下面是一张纸，“少主已被恭亲王擒获。我等集合四大金刚前去营救。” 简伊心里一阵哇凉。这恭亲王是个人物。她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翌日早，赫连敬池带来了消息，又有六万石粮食进了余杭，现在余杭的米价已涨到平时的七倍。老百姓怨声载道。但还是有些人家不得不拿出铜钱存粮。 商行的几个通晓内情的老板，也配合毕先，营造米价还要上升，带头囤粮。周遭的州郡大小粮商，都竞相向余杭郡运粮。 赫连敬池说得眉飞色舞，简伊却一脸凝重。 “怎么了？有事发生？”赫连敬池问道。 “兄长，去请毕大人，魏小煞失手被擒，恭亲王将很快到余杭。我们还要再议对策。” “啊！”赫连敬池一拍大腿，惊呼一声，就知道那魏小煞是个靠不住的。 第128章 夜煞招供 赫连敬池找到毕先，二人不敢耽搁，急忙来大宅商讨对策，同来的还有乌恩、徐进、李其。 “皇子妃，当下外面百姓闹得正欢，恭亲王若入余杭，便会知晓，瞒是瞒不住的。”毕先道。 简伊点头，“对，手段要更激烈些。” “难不成......得？”李其做了斩杀的手势。 “想什么呢？截杀王爷，你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毕先伸手拍了一下李其的头，李其急忙一缩脖子。 “我们可以故技重施。”徐进道。 “对！下药。”赫连敬池微微一笑，“这迷药，固然是夜煞的独门千日醉更好，但要让其晕个三五天，我赫连的睡三天也足够了。” “你有药？”简伊吃惊，随即沉下脸来，“为何不早说？” “现在还没有，不过若需要，不需一个时辰便可做好。”赫连敬池道。 “好！等他们到了，毕大人便与之寒暄，说话之间，就撒些出来，都迷晕掉。”简伊道。 众人点头。 “不可不可！”赫连敬池急忙摇头，“我这药是内服的。” 众人听闻，脸都垮下来。 “我配的药，管保无色无味，混于酒水之中，吃下便奏效。” “那还要和恭亲王吃餐饭了。”简伊说着，看向毕先，“此事，便有劳毕大人了。” 毕先点头，“皇子妃放心，一切交给下官。” ...... 余杭进入战备状态之时，广陵的众人，亦警觉起来。 恭亲王清醒后，愤怒异常。他亲自审问刺客。 魏小煞经历了人生第一次严刑拷打，在被人抽了二十鞭子之后，该招的，不该招的，统统招了。 “啊！痛死爷爷了。别打了，别打了，我什么都说。”魏小煞趴在长凳上，后背的黑衣渗着血。 “说，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劫持本王！” “小爷我叫魏......啊！”魏小煞刚自称小爷，身后便又传来一鞭子。 “你怎么还打。我都要招供了呀。”魏小煞怒目而视，盯着手持鞭子的亲卫。 “胆敢对王爷不敬。”亲卫义愤填膺。恭亲王摆手，亲卫退到一边。 “我......称我总行了吧？......哎呦......我是魏小煞。”他抬眼看了上座的几人，见众人无感，又补充道，“就是之前被刘社买通，去刺杀六皇子的夜煞少主啊。” “是你？”蔷薇不由得站起身，“谁派你来的？” “简伊，让我来给恭亲王撒点药粉，让他睡个五六七八天。”魏小煞说着，叹了口气，“都怪我没听她所言，非要把王爷生擒回去，好多换几两银子，这不失手了。” 蔷薇看向恭亲王，恭亲王面色铁青，今日，他险些丢掉的不仅是性命，还有他的脸面。 “那个，蔷薇啊。你别怕。”魏小煞又道，“我来之前，简伊特意叮嘱我，别吓到你。你后面若见了她，可别说被我吓到了，万一她向我追讨银子，我可要找你算账。” “啊！”魏小煞又一声尖叫，只见拾翠夺了亲卫的鞭子，狠狠地甩在魏小煞身上。 “怎么又打我。我又说错什么了？”魏小煞哭唧唧地喊着。 “敢对公主殿下不敬，还不打你。”拾翠冷声道。 “不敢了，不敢了，我闭嘴不行吗？”魏小煞哼哼起来。 “简伊为何要迷晕王爷？”蔷薇问道。 “我不说话，就不会挨打。”魏小煞趴在椅子上，头也不抬。见拾翠拿着鞭子又走上来，连忙抬起脸，“别打我，我说还不行吗？” “快说！”拾翠怒目而视。 “我不是很清楚，也是偶然听到。说让王爷睡上个五六七八日，便可囤够二十万石粮食。” “大灾之年，抬高米价，私囤粮食，这六皇子妃，真是胆大妄为啊！”恭亲王怒喝，“走！现在就出发，今日必须赶到余杭，我倒要看看，她还反了不成。” “皇叔，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此人说话不可全信，他说得颠三倒四的......”蔷薇道。 “不要说了，他说话颠三倒四不假，但都是真话。我们现在出发。”恭亲王打断蔷薇，站起身，摆了摆手。亲卫上来，将魏小煞五花大绑起来。 车马一路疾驰。时至午时，入吴郡境内。 车队行至一密林旁，忽听一声呼哨，紧接着密林深处射出一支支羽箭。 那羽箭发出嘶鸣，酷似老虎长啸，惊得马匹纷纷撩起四蹄，四散逃跑。 “稳住队形！”萧衍吩咐。 可惜，惊马逃窜，队形瞬间走形了。狂奔向前的马匹，没跑多远，又中了埋伏，很多被绊倒在地。 萧衍坐在马上，他的枣红大马不安地来回踱步。李骁霆站在蔷薇身前，高大的身躯将其挡在身后，“莫怕，有我在。” 又飞了一阵子羽箭，天空突然罩下一张大网，径直向几人头顶盖下。 萧衍、李骁霆等人纷纷驱马向前，躲闪着离开。 此时，但见树林里，飞出两名白衣女子，萧衍不禁一夹马腹，带人冲了过去。 正在这时，那扑空的大网又凌空飞起，直奔被扔在马上，五花大绑的魏小煞而去。李骁霆上前，正欲阻拦，听得一声呼唤。 “骁霆哥哥，让他们走！”蔷薇压着声音，便见两名白衣女子，罩住魏小煞后，齐齐飞向密林。 恭亲王及亲兵，和那两个女子斗了数个回合，本是可以占得上风，无奈那二人，时不时袖中洒出一些粉末，搞得空气乌烟瘴气不说，众人恐中了毒，皆保持着距离不敢上前。 没多时，见那两兜着魏小煞的女子隐匿于树林后，此二女子又喷了一些白烟，便逃之夭夭了。 恭亲王集结人马，所幸无人伤亡，只是伤了一些马匹。 “他们是来救这魏小煞的。”蔷薇道。 “不打紧！那个废物，走便走吧。”恭亲王道，挥手向南，道，“出发！” 车马继续南下。 此时，余杭县衙，赫连敬池研磨好了他的独门迷药睡三天。 “这个给你！” “给你！” “你也有一份！” “还有你！” 他包了四大包，给毕先、李其、乌恩、还有徐进每人一包。 “要下这么多才行吗？”毕先看着足有一斤重的药包，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不用。放个一钱半钱的便可奏效。”赫连敬池道，“我这不是很少做吗，做一次，就多磨一点，用不完的，你们就留着慢慢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强挤出一点笑，大敌将至的紧张之感，瞬间消失。 第129章 毕大人失手 戌时，恭亲王一行人抵达余杭。 进了余杭境内，队伍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官道边曾经大片的良田，如今举目望去，稀稀拉拉地长些蔬菜。下一季的粮食还未播种，果蔬若广泛种植，在青黄不接之际，官府再搭建几个粥棚，想必这三五个月的艰难期也可度过。那简伊，为何偏要抬高粮价，囤粮呢？ 定是想捞一笔天灾的国难钱！真卑鄙！ 萧衍心中盘算着，很快余杭县衙。 毕先率众人列队应在衙门外。 “下官参见恭亲王！参见蔷薇公主！”毕先道。 “起来吧。”恭亲王道。 “请王爷先行！”毕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王爷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备好餐食，为王爷接风。” 萧衍刚要抬腿进衙门，便听得身后一阵骚乱。 “让我们过去，我们要见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我们有冤情！” “百姓要饿死了！请大人明察！” 萧衍脚步一顿，脸色沉下脸，转身看向外面。毕先心头一惊。附近几条街道，早已让李其等率人把守戒严，就是怕百姓们出来闹腾，怎么还是没防住。 西边的街口，一群差役用身体拦在百姓前，可百姓不断叫喊，不断推搡着。 “让开，让他们过来！”萧衍大声道。 衙役们目光看向毕先，毕先只得点头，大声道，“还不放他们过来。” 又陪着笑脸，对萧衍道，“下官想着王爷今日抵达，必将劳顿，怕聚众百姓过多，惊扰了王爷，便想着今天先歇息，明日再允许百姓来觐见。” 萧衍没看他，只是盯着一窝蜂冲上前的百姓。 只见，一老者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大人！小老儿家里九口人，每日只有一把米煮成稀粥，小孙儿年方三岁，饿得日日啼哭。现粮价为天价，再如此下去，小老儿只能携一家老少去跳那运河了。” “是啊！我们都饿着，那么多米进了余杭，可我们买不起！六皇子下令抬高米价，就是不给我们活路啊！”又一个瘦弱单薄的男子道。 毕先听着，微微吃惊，他看向李其，李其亦一脸懵。余杭米价虽高得离谱，但每日衙门都有派便装衙役走访百姓，看到底有没有人饿肚子。真遇上一个铜板都拿不出的，他们还会支招，让其去四海粮铺借米，账款赊着，当地百姓皆知晓。 这老头，和这贼头贼脑的男人哪来的？ “你是哪个庄上的？”毕先开口。 老头见状，也不作答，自顾自地哭着。后面还稀稀拉拉跪着一些人，也跟着一起哭。 “大人问话......”李其见其不答，催促道。 “行了！”萧衍一抬手，叱令二人住口。二人噤声。 “米价，明日起降七倍。若是还无银钱买粮，便来衙门口领粥。”萧衍对百姓道，“至于说抬高米价，本王会彻查，无论是谁在背后操纵，本王都决不轻饶！” 说着，他抬头，扫视余杭县衙大小官吏，众人皆一身冷战。百姓纷纷趴伏在地谢恩。 西街口的窄巷里，刘社坐在马车上，小厮在车门外，复述着方才萧衍的话，刘社听闻，微微一笑，懒散地道，“回去！” 马车缓缓走起，刘社心底畅快。 对付敌人，买凶杀人实乃下策，借刀杀人才让人身心愉悦，一两银子不花不说，还有着掌控一切的快感。 “对了，那夜煞怎么样了？最近没再来找？”刘社问道。 马车外的小厮道，“最近没再找上来，跟着的人倒是禀告过，说总是出现在关押那女人的大宅附近。” “蠢货！还想要银子？现在那女人永远别想翻身了，一文不值！” 恭亲王萧衍安抚了众人，并打发众人回家了。 他转身向县衙走去。双脚刚进了衙门，便闻到酒肉的香气。随行人饥肠辘辘地跑了一天，闻得食物的香气，无不咽着口水，莫名期待。 众人都进了衙门，毕先消瘦的脸上堆满假笑，小心翼翼道，“王爷请上座！” 萧衍没说话，沉着脸，沿着大堂内摆放的几张小几，走了一圈。每张小几上，都有八小碟精致的菜肴，鸭、鱼、蔬菜、点心都有，旁边还有一壶洋溢着香气的酒。 他看向毕先，依然不语。毕先心急如焚。他一生为官清廉，鲜少在酒桌应酬，今日他必须要让恭亲王饮了那酒菜，因此，脸面等便顾不得了。 他笑得谄媚，“下官特地准备了王爷喜欢的杨梅酒。王爷上座，尝尝！” 恭亲王见其模样，丝毫不掩饰厌恶，“毕大人，百姓在外忍饥挨饿，你却领着这些官差，在这高门大墙的衙门中饮酒作乐？你......可......知罪？” 啊？毕先心道不好，急忙双膝跪地，“王爷，下官冤啊！下官平日里就馒头两个，稀粥一碗，这些天日日如此，日月可鉴啊！” 其他余杭郡官员亦纷纷跪下，“小人未曾饮酒作乐。” “我们所有人都和毕大人一样，每日馒头两个，稀粥一碗啊！请王爷明鉴。” “狡辩！”萧衍大怒，指着小几大喝，“那你今日准备这般是要如何？” “这......”毕先擦了一把冷汗，他心焦气燥，倒不是因为怕被恭亲王误解，就是担心这杯毒酒，他灌不下，难不成？只能强来？ 他目光看向李其，刚要使眼色，下令强灌，便听得一声轻快的大笑传来。 “哎！我当是谁呢？”赫连敬池从后殿迎了出来，“下官赫连敬池参见恭亲王，参见蔷薇公主！” 赫连敬池迈着方步，悠闲走进。 毕先偷偷瞄了他一眼，只见他微不可闻的抽抽嘴角。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说着，他走上前，在萧衍耳边轻声道，“下官刚从关押六皇子妃的宅子回来，有些事情，想单独和王爷禀报。” 萧衍点头，脸色亦缓和不少，对毕先道，“今日暂且放过你，待本官查明粮价一事，若与你有关，定饶不了你！” “王爷，请随下官去余杭茶楼叙话！”赫连敬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几人走向大门外。 第130章 终被迷晕 赫连敬池陪同萧衍、蔷薇，李骁霆直奔余杭茶楼。 几人在二楼的雅间落座，赫连敬池请萧衍点单，并随意添了几样招牌菜，便开始禀告粮价的事情。当然，都捡萧衍爱听的，说尽简伊的坏话。 蔷薇公主听着，不由得微微皱眉，没想到这赫连大人也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主。正想说些什么，拾翠进来耳语几声。 “皇叔，蔷薇先出去一下。”说罢，蔷薇离席。 拾翠引着蔷薇，转到茶楼另一侧的走廊，只见简伊的小丫头，乌恩在此等候。 “你怎么在这？皇子妃可还好？”蔷薇问。 乌恩招手，引蔷薇进了雅间，跪地行礼，“乌恩参见蔷薇公主。主子遣婢子给公主递个消息。”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蔷薇。 蔷薇看着，惊得张开了嘴，“这......怎得如此疯魔？” “主子让奴婢问问公主，是否信她？”乌恩又道。 蔷薇喃喃自语，“她在等粮食进余杭，所以才要维持粮价居高不下，是也不是？” 蔷薇说着，上前搀乌恩起来，“本宫信她。要如何办？” 乌恩一笑，“公主请随奴婢来。” 说着，乌恩便领二人去了隔壁雅间。帘子一挑，只见简伊满脸含笑，端坐在内。 “简伊！” “蔷薇！” 二人奔向对方，相互看了又看，不约而同的伸出双手，抱紧对方。 “就知道，你操控粮价，必有你的理由。”蔷薇热泪盈眶。 “时间紧迫，先迷晕了恭亲王，我再与你细说。”简伊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酒壶，“这里，我下了一点迷药，能让王爷睡上五天。请王爷喝下，就拜托你了。” 蔷薇端起酒壶，“没问题。可有解药？” “眼下没有，如若想提前醒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可让赫连兄长行针。”简伊道。 蔷薇点头，“等我消息。”说罢，领着拾翠离开。 回到雅间，酒菜已上齐。萧衍苦着一张脸，还没动筷子。 “皇叔，蔷薇特意要了一壶青豆酒，余杭最好的酒，咱们喝一杯。”蔷薇的笑容像一抹阳光，驱散萧衍心头的不快。 “骁霆哥哥，你也尝尝。”蔷薇说着，亲自给二人倒了酒，说完，还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没看赫连敬池，直接举杯，“差事，明日再办，有罪的一个都别想逃。今日我们就痛快吃一餐饭，好生歇息。” 说完，一饮而尽。 萧衍和李骁霆也端起酒盏，一口干了。 蔷薇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菜，便砰地一声倒在桌上。紧接着萧衍扶着额头晃了两晃，也倒了。 “这酒有毒!”李骁霆额上青筋暴露，咬牙切齿，两只大手握成拳头，作势便要挥向赫连敬池。 赫连敬池伸出一个指头，指着李骁霆，道，“倒！” 李骁霆的拳头挥到一半，应声倒地。 “别的会失误，用毒我可从来不会！”赫连敬池嘟囔着。 拾翠听到声音，抱紧了公主。 “怎么办？公主也中毒了！”她声音带着哭腔。 “公主若不中毒，便是同谋犯。你打算如何。等皇子妃折腾完，一起醒过来，还是现在弄醒公主，让公主当同谋犯？” “什么同谋犯，你一个大夫都不怕，我们公主金枝玉叶，怕什么。快点救醒公主，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拾翠怒目而视。 拾翠和乌恩扶着蔷薇去了旁边的雅间，进来几个差役，将萧衍和李骁霆抬下了楼。 二人被装进马车，随即，一队人马护送，径直去了钱塘县的大宅。简伊带着乌恩，紧随其后。 余杭县衙。 毕先等几人正在殿中惴惴等候，一衙役跑来传消息，皇子妃已然控制住了局面。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哎，这么多好酒好菜，不吃，岂不浪费。”毕先道，“来，咱们众兄弟同食。” 说着，毕先招呼众人上前，撤了几壶毒酒，开始喝酒吃菜。 刚吃得热络，便听得脚步响起，“王爷！王爷可到了？” 众人抬头，见说话之人正是工部侍郎孟卓。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看着他。 “怎得王爷没在此用饭？”孟卓问道。 “王爷在气头上，以为是我们提高粮价。带人去了外面吃饭。”毕先说着，冲李其使了个眼色，“孟大人过来喝一杯？这些酒菜，不吃亦可惜了。” 孟卓思量片刻，“王爷今儿还来吗？” “不来。用过饭，便要歇息了。明日要彻查粮食价格，今夜说是要好好休整。” “好！那我与兄台同饮一杯。”孟卓说着爽朗的话，细腻的小心思终于放下。这些日子，每日两个馒头一碗粥，吃得他比和尚都素。偶尔想去酒楼开个荤，毕先那厮还一天到晚派人跟着自己，根本没得机会，不如在这里先解解馋。 毕先迎孟卓同坐，李其上了餐具，还端来一壶酒，毕先亲自给孟卓斟酒。二人举杯，一饮而尽。孟卓刚放下酒盏，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李其踢了踢，见其一动不动，道了句，“可下清净了，便又与众人饮起酒来。” ...... 马车疾驰了半个多时辰，便来到钱塘县大宅。守卫的侍卫见囚犯回来，还带着人，不禁面面相觑。 押解的官差上前道，“进去再收拾出两间上房，毕大人说了，这些人暂且都看押在这里。” 守卫领点头，带人进去打扫房间。一切都安顿好，已近午夜。 简伊拖着酸疼的四肢，爬上床，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乡。 余杭茶楼，赫连敬池给蔷薇施了针，没多久，蔷薇便悠悠转醒。 “公主，您没事吧？”拾翠上前，心疼地问。 “放心，就是睡了一觉，要相信我的手艺。”赫连敬池说。 “赫连大人，接下来如何？”蔷薇问道。 “皇子妃说了，烦请公主在余杭主持大局。这几日的粮价暂且稳定住，待二十万石粮食都入了余杭，再通知四海粮铺等降价。”赫连敬池道。 “二十万石？”蔷薇又问。 “对！皇子妃和米行的老板们测算的，说余杭接下来的几个月，还缺二十万石粮食。” 蔷薇点头，如梦初醒。 第131章 真相大白 翌日，赫连敬池赶早去了大宅。 他步伐有些虚浮，这些日子每日往返余杭县和钱塘县两次，他的马腿都要跑断了，甚是心疼。 “今日如何？”简伊问，休息一晚，她气色极佳。 “我今早出来之前，便见粮价不降的公文已贴在衙门外了。蔷薇公主在主持大局。”赫连敬池道。 “可有粮食到余杭。”简伊又问。 “昨夜到了，毕大人连夜带人清点呢。说是眼下已有八万石粮食到了。”赫连敬池安慰，“不着急，以此状况，最多三天便都能到。” “多谢兄长。”简伊微微垂下眸子，交叉着双手，拇指转了转，“这次怕是要连累兄长了。给恭亲王和安西郡王嗣子投毒，罪该不小啊！” 简伊说着，站起身，围着桌子慢慢踱步，“容我想想，一定给兄长找个与此无关的理由。” “怎么？担心我？”赫连敬池一笑，声音爽朗，“放心，兄长的脑袋保得住。” 二人聊了一会儿，外面送饭的婆子到了。 “中午开始，送三人的餐食来。”简伊道。 婆子听闻，一脸震惊，这皇子妃不会是疯魔了吧。怎得给我点吃食，身为囚犯又要发号施令了。 见其愣着，简伊摆摆手，“你先回去吧，等上头通知。到时候会有人吩咐你的。” 待婆子出门，赫连敬池拿着药箱，道，“走吧，去叫醒二位爷。” “知我者，兄长也。”简伊又问，“之前说的软骨散，可还有？” “当然，不然这两位爷醒来，还真不好对付。” ...... 余杭县。 官府告示一出，百姓又炸了锅。大家聚集到官府门口，来瞧个究竟。 “不是说，京城来了青天大老爷吗？怎得米价还如此高。” “不知道啊！看这印，确是余杭督查的官印。错不了，米价不降了。” “后悔前些日子没买。还等着等朝廷整顿后，价格下来再买。哪知越来越贵。” “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不是官逼民反吗？”人群中一个锦衣中年男子道。 话一出口，引来周围百姓的围观。 “这位小哥儿，你是哪个庄的？”一位胖大婶问。 “反什么反，官府又没断了你的活路。揭不开锅就去找里正啊。”另一位庄稼汉子道。 那男子转了转眼珠子，问庄家汉子，“大哥，找里正作何？” 胖大婶道，“别理他，一看就不是余杭的，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婶，你什么意思？”男子不悦，“我也是为乡亲们着想，大家忍气吞声地挨饿，还不如团结起来，一起讨个说法！” 胖大婶没理会，推了推身边的几个妇人道，“走！走！走！......赶紧回去。” 几人离开了，其他乡亲们也目光诧异地看着他，一哄而散。 男子莫名其妙，气哼哼地离开衙门口，转到一旁的窄巷内，上了马车。 “主子，现在去哪？” 刘社坐上马车，胸口起伏，一种被人玩弄的屈辱之感在心头蔓延开来。“岂有此理！竟然留了一手。这帮贱民，就该都活活饿死。” 他恶毒地骂了一阵，赶车的小厮吓得不敢再出声，只等马车内好一会没声音，才听得刘社道，“回去！再去遣人找夜煞！” 整个上午，蔷薇和毕生等人都在渡口。装满粮食的船，沿着运河顺流而下。临近渡口，已成拥塞之状。 “十七万石了。”毕先双眸猩红，他昨夜和兄弟们喝过酒，听闻有船到港，便连夜来收粮了，一夜无休，忙活大半天，收了近十万石粮食。 蔷薇点头，看着运河上大船忙忙碌碌，蔷薇心中欢喜，她从未有过这种体验，觉得自己如同一道光，照亮了大齐的子民。 “毕大人，劳烦先收着，我去找皇子妃。” 官差带着蔷薇和拾翠，骑马赶到钱塘县。蔷薇进了大宅，见简伊、萧衍、李骁霆、赫连敬池等人正在一起吃午餐。 蔷薇停下脚步，有点心虚，她不知道恭亲王二人已醒来。 见其脚步踟蹰，简伊忙道，“过来呀，蔷薇公主，愣着干什么？” 蔷薇嘴角扬起笑，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皇叔！” 萧衍看她，她却不敢回看他的眼睛。“坐下，一起用餐吧。”萧衍板着脸，声音听不出喜怒。 蔷薇有些不知所措，道，“不了，蔷薇只是过来看看，顺道说一下，粮食已有十七万石了。” “十七万石？”简伊惊呼，手中的勺子，一下落到碗里，溅起一些汤汁。简伊却丝毫不在意，她站起身，走上前，双手抓着蔷薇的手臂，高兴地问，“真的！没骗我？刚刚赫连大人来的时候，还说九万石。” 蔷薇点头，“自是真的。毕先他们连夜收粮，现在还在收着。我来之前，一共收好十七万石了。” “太好了！太好了！”简伊拉着蔷薇的手臂，高兴得跳了起来。 蔷薇亦一扫心头局促，也笑起来。 “那，接下来还要麻烦公主，让余杭府出具公文，就说余杭大灾，粮食紧张，任何粮食不可私自出余杭县。如有出余杭者，征收五倍，......哦，不，征收十倍的赋税！” 蔷薇听闻，捂着嘴笑起来，“你就是只狡猾的狐狸。” “哪有呀！”简伊撒着娇，声音嗲的不行。蔷薇看其他几人，那一个个冰冷的脸，亦都有了裂痕。 “没想到，六皇子妃还是个性情中人。”李骁霆道。 “骁霆哥哥，你要不要去看看运河的渡口，粮船顺流而下，甚是壮观。”蔷薇笑问。 李骁霆看看萧衍，又看看简伊，摇头道，“不了，不了，”又干笑两声，道，“我是六皇子妃的人质，我落于她手，你才不得不为她办事。” “一个人质便够了。骁霆大哥，吃好饭便和蔷薇公主去看看吧。”简伊说着，看向萧衍。 萧衍依旧沉着的脸，微不可闻地抽了抽嘴角。 李骁霆放下筷子，称自己吃饱了，起身就往外走。 “蔷薇，记得告诉毕大人，收购了二十万石粮食，就通知商行的孙庆，让他们将米价调到正常价格。” “嗯！”蔷薇应着。 简伊又在她耳边耳语几句，方才点点头，放手，让他们出去。 第132章 粮食集齐 待二人离开，萧衍开口，“六皇子妃高明。本王佩服。” 简伊正色，“只要王爷不怪罪我等冒失失礼，简伊便感激不尽。” “你解决余杭缺粮是功，但私自囚禁本王和朝廷命官是过，这功过怎能相抵？”萧衍道。 “那王爷之意？”简伊看着萧衍，目光充满乞求。 “本王将如实禀告皇上，请皇上定夺！”恭亲王道。 简伊听闻，立即站起身，双膝一曲，跪在地上。“简伊对此无异议，只是简伊求王爷不要牵连赫连兄长和毕大人。他们都是受到我的要挟。” “要挟？怎得要挟？也同本王一样，被下了药吗？”萧衍语气阴郁，越说越气，最后，直接摔了筷子。 赫连敬池见状开口，“都吃饭呀。好好吃饭，别的不想。说不准，这就是咱们的断头饭了。” 说完，他伸手去扶简伊。 萧衍瞪着他，举起一个手指头，点了点，“敬池！......你......给我等着。” 蔷薇和李骁霆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赶向余杭县。渡口处，人头攒动，运河上，还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李其和若干个衙役在小舟上喊着话， “暂且不接粮了，现在余杭的粮食很多了，都进来恐怕也卖不上价。大家该回就回吧。” 喊了很久，有船只调头驶离，更多的选择在原地等待，希望粮食能下船。 毕先看见蔷薇的马走近，急忙迎上前道，“公主殿下！二十万石粮食已集齐。下官想着让其他船只远路返回，但这些人都不愿意走。” “那就都收进来。”蔷薇笑道，“我看也没有太多。另外，去通知孙庆他们，全线调价，米价调回到正常。再把不准许粮食出余杭的告示贴在县衙公示。” “得令！”毕先声音清朗，脚步轻快。他不眠不休地努力了三个月，这蝗灾的一切问题，终于要尘埃落定。 蔷薇开心，在渡口又看了会儿收粮，便和李骁霆去了衙门。县衙门口，刚刚贴上告示，百姓围观。 “哎，快看。官府又有动作了，不让粮食出余杭了。”一个秀才道。 “我方才在渡口，看到很多运粮的船。大大小小的，整个运河上都是。”一个妇人道。 “可不是，我家夫君，昨儿一晚便被叫走了，说去渡口接粮，这一夜未归，我今儿早去送饭，也看到了，好多船，好多粮食啊。” ......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哎！快去买粮啊！四海粮铺降价啦！”远处跑来一个胖大婶，边跑边喊。 众人凑过来，“降价了？降了多少？” 胖大婶顾不得气喘吁吁，“和往常一样。大家都快去买啊！” “走走走！去看看。”百姓们如鸟兽散。 “走，我们也去看看。”蔷薇拉着李骁霆，亦随着人群而去。 四海粮铺。 “都排好队，排好队。米足够的。人人有份。”孙庆在粮铺外维持着秩序。 店内，掌柜和小二儿忙得不可开交。 “孙少东家，之前是误会你了，真对不住啊！”一个老奶奶，提着布口袋，排在队伍里，嘴里不停地念叨。 当她缓步走到孙庆身边，停下脚步，作势就跪了下来。 孙庆吓了一跳，急忙来搀扶，“老人家，您这是何意啊？” 老太太道，“少东家是好人，之前老身误会您，还扔了你烂菜叶子。少东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没与我老婆子计较。老婆子心里过意不去。” 周遭，又有几人附和，“是啊！当初是我们不对，还过来闹。” “行！行！没关系。我们四海粮铺亦是奉朝廷之命办事。朝廷、毕大人心系咱们老百姓，就是咱们的福分。大家都不要自责，排好队，都有份。” 蔷薇公主看着眼前一幕，勾唇一笑，“这孙少东家，也是皇子妃选的人，聪明能干。” 四海粮铺的斜对面，是新开的湖州大米铺。这里的米都是湖州最大的粮商，胡广财从湖州运来的。 “老爷，咱们非要降价吗？”大掌柜石四问道，“我看这么多人，再有一会四海粮铺便没有粮了。到时候还是缺粮，我们的价格也好提高些，少亏点。” “让你降价，你就降！”胡广财道，“你今天等他卖完，明日等别人卖完，等来等去别人的粮都卖光了。余杭的晚稻收割了，这些粮留在这里喂老鼠吗？” 第133章 负荆请罪 三人快马加鞭，总算到了奉先客栈。 几人上了楼，推开门，一股沉香的香气扑面而来。蔷薇紧走上前，见萧霁月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殿下为何如此？”蔷薇公主问道。 “回公主殿下。那日您给殿下的消息送来，殿下便和风行大人在此议事，不知何时，有人潜入，待我等发现之时，已是第二日，那人已逃走，殿下和风行便叫不醒了。”江河道。 “叫不醒？什么意思？”蔷薇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为何不去余杭县衙，太医就在县衙，命其过来诊治。” 公主震怒，众亲卫都双膝跪地，江河道，“启禀公主，闪电头领带人去请赫连敬池了。但赫连大人不但没来，还说闪头领等人要掳走他。闪头领他们便被抓了，至今还关在州狱大牢。” “我等已派人回京，传信太子殿下。如今日日有大夫来诊脉，殿下虽未苏醒，但大夫都说，性命无忧。” 蔷薇震怒。她八百里加急给六皇弟的信，怕是五六天前便到了。六皇弟这样子昏迷了这么久，这傻子还说性命无忧，若是再不治好，饿也饿死了。 “愚蠢！此等大事还在这里干等？要你们何用。若是再拖下去，怕是殿下要饿死了。” “去！去县衙找毕大人和赫连大人！快点！”蔷薇吩咐。 萧霁月躺在床上，又急又气，他听得清清楚楚，却如同被塞进了巨大的网中，喊不出声音。他疯狂呐喊，要冲破包裹着自己的网。终于，他的手似乎找到了一丝出口，于是，他抠了抠，拨开一道缝隙。 “哎！公主殿下！六殿下的手动了。”一名亲卫喊道。 “是啊！手动了。” “殿下动了。” 更多的亲卫喊道。 萧霁月使劲地撕扯着那个小口，他用尽浑身力气，咬牙切齿，忽然他觉得嘴也找到了一处出口， “蠢货！”萧霁月大呼一声，终于冲破大网，睁开双眼。他将身上那张看不见的大网一点点抖落，整个人彻底清醒。 他坐起来，虚弱地爬下床，晃动着僵直的脖颈和大腿。 “六皇弟！”蔷薇喜极而泣，“你吓死皇姐了。” 萧霁月伸手，揽过蔷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皇姐不必担心，”继而转头，面目狰狞道，“简伊，好样的，你等着！” “准备一下，去州府大宅，找她算账。”萧霁月吩咐，又问，“外面是何情形？” 江河上前，把前些天和今天米价趋于正常的情况如实说了一遍。 萧霁月冷哼一声，“别以为你有些手段，解决了缺粮问题，就可以霸着本殿下的正妃之位，我定要你栽！” “六皇弟！”蔷薇闻声一惊，他这鲁莽的弟弟不会要闹事吧。简伊如今已麻烦缠身，如若粮价问题不摆平，怕是都有性命之忧，且不能任六皇弟胡作非为。 想到此处，蔷薇又问，“你要做什么？粮价问题已解决，皇子妃操控粮价，只是为了引更多的商人贩粮至此，以解决缺粮问题，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拆她的台。这影响的不是皇子妃一人，还有朝廷的信誉，百姓口粮和很多人的身家性命。” “我可以不插手粮价之事，但他迷晕我，囚禁我的亲卫，这笔账我要和他好好清算。”萧霁月怒道。 “你要如何清算？”蔷薇紧紧拉住她的手臂。 “如何？宰了她！”萧霁月火冒三丈。想到这几日简伊的所作所为，就觉得她把自己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一般，那疼，那屈辱清晰得深入骨髓。 “不可！”蔷薇呵斥。 “有何不可？最多就是和北漠开战。我萧霁月不怕！” 蔷薇叹了一口气，她颓然松开萧霁月的手臂，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张信，递给萧霁月，“我本不想给你，现在简伊分文未动赈灾的银子，便可解决余杭郡蝗灾后的缺粮问题，这是何等好事。父皇若知道，会如何看你们夫妇二人？你可曾想过。” 萧霁月迟疑着，接过信。蔷薇又道，“这是我临来之前母后的懿旨。母后怕皇子妃私抬粮价，谋取私利，败坏六皇子府的名声，连累你。便给了这道处置她的懿旨。如你若想，便可断了和她的关系。” 萧霁月听闻打开来看。 蔷薇又道，“如今，我给你，你要如何做，便如何吧。” 萧霁月目光扫过懿旨，嘴角浅笑，好！如此甚好。简伊你不是想当正妃吗？皇后懿旨一下，你定然生不如死。 他将纸折了折，塞进怀里。吩咐道，“本殿下要用膳。吃完，去找那人算账！” “是！”江河说着，急忙去准备。 蔷薇见他这副样子，无奈摇头，看了眼身旁的李骁霆。李骁霆面露吃惊。 “皇姐不一起用膳吗？”萧霁月又道。 蔷薇淡淡卡口，“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说着，走出门去。 此处，离简伊被关押的大宅很近。她没有多想，径直去了大宅。 二人到了大宅，刚一入院子，便见毕先正在院中。 “回王爷，皇子妃，这便是所有米商的契书。”毕先说着，递上一沓子纸。 见蔷薇进来，简伊忙道，“毕大人有效率，上午刚下调了米价，下午便让四海粮铺为首的几家余杭米铺，买了其他外地粮商的粮食。二十七万石，这回不愁没有粮食了。” 蔷薇点头，“毕大人辛苦了。这些日子真是劳心劳力。” 恭亲王萧腾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毕先将要事禀告完毕，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恭亲王拱手磕头， “下官还有一事禀告。”说着，毕先脱下自己的官服，袒露出上身。 只见他劲瘦黝黑的后背上，插着两根荆条，毕先磕头道，“王爷，安西郡王嗣子，毕先特来请罪。” 第134章 贬为贵妾 “你何罪之有？”萧衍沉着脸。 “小人不该，......不该......对王爷和嗣子爷不敬。”毕先道。 他没想出第二个理由，之前抬高了米价，但的确吩咐过各村，如若有人揭不开锅，便可以到四海粮铺赊粮。再说，这也是为了筹粮。至于下药，自己未遂，不算有罪。 萧衍哼了一声，“你没什么不该，如若真说不该，便是知道本王中了那软骨散，还无动于衷！” 毕先听闻，急忙磕头，简伊忙从怀里掏出两个药包，道，“是简伊考虑不周，让王爷久等了。” 说着，简伊拿过萧衍的茶杯，将粉末倒进去，摇了摇，又添了点水，道，“王爷请用！” 萧衍瞥了简伊一眼，目光满是嫌弃，继而举杯，一饮而尽，简伊又将另一粉末递给李骁霆。 片刻，萧衍活动了一下手腕，丹田提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周身舒爽，便道，“毕先，既然你被六皇子妃胁迫，本王赦免你无罪。” 毕先跪在地上，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他何时被简伊胁迫，他是心甘情愿的呀。“王......” 还没等他说出口，简伊一脚踢在他身上，“还不赶快谢恩！露着膀子像什么样子！” 毕先一句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了。他红着脸，连连磕头，拉起外衫，神色狼狈。简伊嘴角憋不住的笑意。 “皇叔！”蔷薇亦上前，正要屈膝跪下，简伊一把拎起她，“你不要再告状了。此事，王爷已然知晓。” 蔷薇神色疑惑，简伊绕着她走了半圈，来到她面前，双手抱着肩膀，一副张扬样子，“本皇子妃就是拿着王爷和嗣子的命威胁你就范而已。我认，我承担。你无需再告状。” 蔷薇已然明白，“你......” 正要开口说话，又被萧衍打断，“蔷薇，这件事不怪你，你无需自责。六皇子妃的所作所为，本王不予置评，将回京呈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蔷薇的表情放松下来，这事到了御前，父皇申斥是免不了的，但最多，便是申斥。父皇和母后，更多的会是对简伊的赞许，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好了，王爷不追究，别一个两个的都来请罪了。”本躲在众人身后的赫连敬池道。 “你的事情，本王也会如实禀告。”萧衍瞪了他一眼。 赫连敬池如同孩子一般，缩了缩身子，引得周围一阵轻笑。 “王爷不追究，可本殿下要追究！”一声高亢的怒吼响起，萧霁月一身锦袍，大步走进来。 “六殿下！”萧衍开口，“本王还说，怎到了余杭郡，却一直没见你。” 他怎么来了，简伊心道不好。 “皇叔！”萧霁月抱拳，没多言。转身面向众人。 “毕先！你不问青红皂白，关押本殿下亲卫；还伙同简伊，假传我的命令，可知罪？” 毕先听闻，心头一紧，跪了下来，“下官甘愿受罚！” 萧霁月，又看向赫连敬池，“赫连大人，好手段，给皇叔和皇姐下药，我倒要看看你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 赫连敬池听闻，应声跪下，“下官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殿下明鉴。” “苦衷，你的苦衷留着到父皇那里说吧。”萧霁月冷声道，“来人，将赫连敬池捆了，押解大牢，明日带上回京。” “是！”上来两亲卫，作势就来捆赫连敬池。 “住手！”简伊上前一步，“他们都是按我的吩咐做事，我拿了你的腰牌传令。如若说有罪，那也是我，与他们无关，放了他们。” 萧霁月冷哼，“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皇后懿旨！简伊胆大包天，任意妄为，在余杭县祸乱百姓，其罪当诛，念及其初犯，遂褫夺六皇子正妃之位，贬谪为六皇子府贵妾，就近择庵堂静心养性。” 萧霁月嘴角噙着笑，“贵妾，你的功是功，过是过。本殿下会同皇叔如实禀告父皇。至于他们，就不劳贵妾费心了。” 简伊不可置信。伸手夺过那张纸，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两遍。上面皇后凤印鲜红醒目，如同泣血的海棠。 “这不可能？皇后娘娘不可能下此命令。”简伊喃喃自语，“我辅佐你，帮你解决粮荒，母后怎得会贬我为妾。” “不可能？那你问问蔷薇公主。母后的懿旨是皇姐亲自带来的。”萧霁月嘴角含笑，见简伊无措模样，心中只觉得爽利。 “蔷薇，此话当真？”简伊投来探寻的目光。 蔷薇咬着下唇，好半天难以启齿，她点点头，终于道，“我们出发之时，父皇收到了参你的奏本，说你枉自提高粮价。母后她......母后她......” 蔷薇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呵呵呵......”简伊笑了，“母后怕我牵连六殿下，所以，弃卒保车，我简伊为贵妾，入姑子庵思过，承担一切罪责，此事便无关殿下何事。” 简伊点头，话音凄凉，说到后面，竟笑起来。 萧霁月见其笑容，只觉得心烦意乱，大声道，“来人！即刻押送贵妾简伊去灵隐寺的姑子庵！” “月儿！”萧衍道，“你可知，皇子妃若去了那，意味着什么吗？不若，一同回京，待陛下发落。” 萧霁月扬起手，“不必！母后懿旨在此，本殿下岂可熟视无睹。若回京后，父皇还有其他发落，到时候再办亦不迟。” 说完，她转身看向风行，“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她带走。” 风行上前，“皇子妃，属下得罪了。” 说着便要钳简伊的手臂。简伊后撤半步，继而快速伸手，一把钳住的风行的咽喉，风行动弹不得。 “我若不愿意，谁都别想我走。”简伊怒瞪，手掌用力紧了紧，又一把撒开风行。风行踉跄地后退，手捂着脖子咳嗽两声。 “萧霁月，你确定要如此？”简伊问道，她声音平静，目光坚毅。 “当然。怎么？你不甘心？”萧霁月牵了牵嘴角，满脸讥讽。 “既如此，往后便各自安好吧。你萧霁月的贵妾，本公主不稀罕。你若不休妻，我便去求一道和离的圣旨。” 说罢，简伊迈开脚步，“灵隐寺的路，本公主记得，不劳相送。” 说完，她大步出院子，乌恩紧随其后。 第135章 姑子庙清修 简伊脚下生风，很快出了宅子。 此刻，她不想再看那老六一眼。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你若不是出身好，简直就一无是处。既然如此看不上，那就分道扬镳的好。 简伊想着，加快了步伐。 “公主！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乌恩追着问道。 “算了。”简伊道，“先去灵隐寺放松几天。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乌恩点头，“公主为六殿下诸多筹谋，他却翻脸无情。一点都不念着您的好。” “他眼里，前程也没那女人重要。”简伊道，说着，停下脚步，又问乌恩，“乌恩，你说我们一个月便平定了余杭的蝗灾，这本事如果用在治理咱们北漠，没准也能成气候吧？” 乌恩忙不迭点头，眨着大眼睛，“那当然。公主若是治我北漠，定不比大汗差，说不准没几年咱们就能强过大齐。还用公主在这里受着窝囊气。” “对呀！”简伊拍手，豁然开朗。 二人去了州府衙门，房牵了马，悠哉地走着。没多远，几个亲卫紧跟而来，简伊看向他们，竟然一个个都往后缩了缩。 “皇子妃，请不要为难小的们。小人只是奉命护送皇子妃到灵隐寺。”一亲卫道。 简伊冷哼，“要跟着，就滚远一点跟着。” 几人不迭点头，如获特赦。 走了近一个时辰，几匹马呼啸追来。简伊回头，见正是蔷薇带着婢女，还有安西郡王嗣子。 “蔷薇。”简伊念叨。 蔷薇打马上前，“生我的气吗？” 简伊笑得自然，“怎么会。” 二人并肩前行。蔷薇又道，“如若我不将母后懿旨给六弟，便不会有这个事，对不起。” 她声音带着委屈，简伊看她，“没什么对不起的。没有此事，也有彼事，他存心想赶我走，总会找出理由来。不关你的事。” 蔷薇见简伊带笑，更加心疼，“哭吧！你若难过，便哭出来。” 简伊笑道，“不难过。”顿了顿，又道，“他不配。” 蔷薇隐忍半晌，终于还是掉下眼泪。简伊越是云淡风轻，她便越觉得简伊是故作轻松。 “他们怎么样？”简伊转移话题，“赫连兄长和毕先他们，没有受到牵连吧？” 蔷薇摇摇头，“你一走，毕大人和赫连大人便为你求情。六皇弟气急败坏，非要治他们的罪，皇叔被逼无奈，命人打了毕先和李其三十板子。赫连大人，说是明日带回京城。” 简伊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了赫连兄长。不知皇上会如何定他的罪。” “不是因为你。”蔷薇道，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绑架朝廷命官之事，皇叔都已推给了你。赫连大人是因为绑了六皇弟的亲卫，将他们关入大牢。” 言毕，蔷薇笑出了声，李骁霆亦忍俊不禁。 “你今日未见，六弟见到亲卫时，脸黑成什么样子。他们一个个被好吃好喝地供着，都红光满面，容光焕发。” 简伊脑补了一下那场景，不由得也笑了。 ...... 几人边走边聊，傍晚，终于到了灵隐寺。 听闻有天家人和官差前来，灵隐寺的住持慧能师傅亲自迎接。 “传皇后娘娘懿旨，六皇子妃，哦，不......六皇子府贵妾简伊将入灵隐寺的尼姑庵代发修行。请大师安排。”传旨的亲卫小心地措辞，眼睛偷偷在简伊和蔷薇之间游移，生怕哪句话激怒主子。 慧能大师双手合十，接过皇后懿旨，“老衲谨遵皇后娘娘之命。” 又看向二人，“不知，哪位是六皇子府贵妾？” 简伊轻咳一声，沉着脸，“我是。请大师称我名字，简伊。不要一口一个贵妾！” “阿弥陀佛......”慧能道，“是老衲唐突了。”又看向蔷薇，“这位贵人是？” 蔷薇道，“我乃长公主蔷薇。特意陪皇子妃过来的。” 慧能点头，抬手请众人入了寺庙。 “大师，六皇子妃此次前来，只是小住几日，修身养性。希望大师不要会错母后的旨意，吃喝用度，断不能亏待了六皇子妃。”蔷薇边走边道。 说着，拾翠急忙上前，从袖口中摸出个银元宝，塞到住持手中。 “大师，这是我家主子给的香火银子。” 慧能大师被银元宝闪得眼睛一亮，笑意涌起，双手接过，塞进袈裟，“老衲多谢公主提醒，自当好好侍奉皇子妃。” 到了正殿，慧能遣小和尚请来慧悟长老，命其亲自带简伊去趟尼姑庵，并嘱咐说是大香客。 尼姑庵位于灵隐寺后山，主事的是仁和师太。 仁和师太见慧悟张老亲自前来，便给简伊安排了最好的上房，还亲自带简伊和蔷薇参观一番。 临走，蔷薇照例拿了一锭银子给仁和师太。 “不劳烦公主，静心庵同灵隐寺同享香火。您的心意贫尼领了，不劳公主再破费。皇子妃在此，公主殿下大可放心。” “那就有劳师太了。”蔷薇拱手告辞。 作别蔷薇，简伊只觉得身心俱疲。她去了自己的寝房。关门就睡起觉来。 等醒过来，已是月上柳梢。 “公主，师太在厨房留了饭，奴婢给您端来？”乌恩道。 “哎，多麻烦。我们去厨房吃，正好走走。” 主仆二人径直去了厨房。因简伊的上房在庵堂最里面，紧邻后门，她一路路过诸多寝房、禅房。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别人都要轮流做饭，凭什么她只吃饭，不做饭。去晚了，还要给她留饭！” “安宁！你不要这般。师太说什么来的。礼佛时要心无旁骛。”一间禅房里，一个年老的师太在训诫一小尼姑。 简伊到了厨房。揭开锅盖，里面赫然两碗清粥和两个馒头。乌恩端出粥和馒头，简伊又四下找了找，其他什么都没有。 简伊嚼着馒头，“这姑子庙不会天天就吃这个吧？” “还有素菜，今日晚饭的时候奴婢瞧见了。”乌恩道。 “只有素菜？”简伊蹙眉，“传信给徐进，带银子过来。明日我们下山搞个小厨房。” 乌恩听着大喜，应声道，“哎！” 你见不得我好？可惜啊，我偏要逍遥自在。 第136章 和离回家 翌日早餐，照例清粥和馒头。 简伊未吃早饭，便和仁和师太打了招呼，带着乌恩下山了。 山下不远，便是一小村落。村落几十户人家，因灵隐寺的祈福灵验，很多香客来寺里上香，村落外围便有了一条集市小街。香烛、祭品、吃食应有尽有。 简伊带着乌恩吃了个遍。二人正坐在一家茶棚下喝着凉茶，便见远处几个高头大马，迎面走来。乌恩眼尖，“公主，是徐进和少西。” 简伊抬头，不是二人还会是谁。 简伊挥手，招呼众人来此歇脚，一碗碗凉茶下肚，徐进只觉得暑气全无。 “当家的，此处说话不方便，随我来。”徐进道。 说着留了些碎银，起身离开。众人紧随其后。在村子里弯弯绕绕地走了会儿，一处院落前，一个老汉道，“可是徐先生？” “正是！”徐进道。 “这间，随我来。我在这等了一个上午了，还想着怎么还没到。您就到了。”老汉说着，引众人进了门。 简伊示意，乌恩给了老汉几枚铜钱，老汉便开开心心地走了。 “昨晚才传你消息，怎得今日便能找到院子？”简伊赞叹。 “小人收信之时，正和张老吃饭。听闻当家的要在灵隐寺附近找院子，张老说他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当家的先用着。”徐进道。 “嗯。甚好！”简伊道。她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清清嗓子，道， “眼下我被幽禁在这庙里，不知何时能离开。姓萧的过河拆桥，薄情寡义，不足与之谋。所以，我打算离开。” “离开？”徐进大惊，“当家的要去哪？” “回草原。”简伊道，“我昨日来的路上便想，余杭蝗灾，你我可一月平定。若这心思用在我北漠草原上，假以时日，草原定可国富民强。到时候，我草原的战马膘肥体壮，草原的骑兵不坚不催，还哪用将我们的公主送到这受窝囊气！” “对！公主殿下说得对！”少西道，他握紧双拳，激动异常。 “公主圣明，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看齐人的脸色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 在座亲卫皆心潮澎湃。 简伊又道，“不过，在大齐生意还要继续，要寻的东西还要寻找。” 简伊看向徐进，“我给先生留些人，余下的，先生可再自己找些得力的帮手。至于生意的盈利，先保自给自足，站稳脚跟。先生看，可好？ ” 徐进点头，“当家的，在下明白您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小人担心......北漠的形势亦复杂。您这样贸然回去，外忧内患皆在，处境亦艰难。”徐进神色黯然。 简伊叹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生意和要寻的东西，就拜托徐先生。” 徐进拱手，“当家的放心，小人自当万死不辞。” 简伊点头，“还有，我需要些现银，五千两。四千五百两你给夜煞，再有五百两，用作亲卫队撤退的费用。” 徐进沉默，半晌道，“眼下，没有那么多现银。有二百两现银。八月底腊鸭出售，有了分红，差不多可有五百两。” “有多少，先拿多少。”简伊道，“夜煞的银子，我会和他说，农历新年前给清。” “当家的莫忧心，百羽轻裘已做好。眼下，只少个契机。六行首说等着太后孝期一出，宫中必有宴会，届时，卖给宫中贵人，别说是五千两，就是万两，也不无可能。” “对！太后孝期将出，你回去和刘行首说，让其提前给蔷薇公主送些样料，蔷薇会找机会让咱们赚个盆满钵满。” ...... 讨论好银钱，简伊又和少西商量亲卫撤退的事。决定亲卫队分组撤退，且回程均带些草原稀有的物资。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不早。少西等人烧饭，简伊则坐在桌前写折子。 乌恩来请简伊用饭时，只见满地都是揉皱了的纸团， “公主殿下，饭好了。” 简伊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张折子，叠了起来，“就这个吧。” 她叠好，用蜡封口，唤来少西，“将信交给毕先大人。让其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御前。” 少西接过，揣入怀中。 这一顿饭简伊和众人围坐一起用餐。大家都兴高采烈的，气氛异常好。 直至太阳下山，众人起身要走，简伊才和乌恩才回了静心庵。 一到庵堂，听闻蔷薇公主正已等候多时了，简伊便小跑着去见她。蔷薇亦是来告别的。 二人站在庵堂后门外，面对着漫山野花。 “简伊，我回宫会禀明母后，相信母后会尽快安排你回京。”蔷薇道。 “谢谢！”简伊心中温暖。 “你，不要难过？六弟的执念，总有一天会放下。”蔷薇又道。 “没什么难过的，你不要担心我。没有用心，自然不会伤心。”简伊道，她踟蹰片刻，最终还是忍着没有把要与他和离的打算告诉蔷薇。 “蔷薇，我会想你的。”简伊道。 如果陛下恩准她的请旨，她便即刻回北漠，在此亲口道别，很好。 “我亦会想你。”蔷薇说。 简伊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拥了拥她，“回吧，路上小心。” 蔷薇转身，简伊看着她和李骁霆的背影渐渐消失。 第137章 六殿下回宫 四天后，萧霁月一行众人回到京城。 恭亲王萧衍和萧霁月入宫面圣。御书房内，听到萧衍奏报，皇帝萧腾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 苏和顺奉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向萧腾，这是他今日第四次见陛下抽抽嘴角了。 待萧腾终于说完，萧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简伊，他竟然敢将我大齐恭亲王迷晕监禁。真是胆大妄为啊。她人呢？”萧腾说着斥责的话，嘴却乐开了花。 萧霁月心中气恼，看父皇这意思，怕是不会惩戒这简伊了。他上前道，“父皇，儿臣知己之过，未约束好她，已按母后懿旨，将其贬谪为妾氏，令其就近入庵堂思过。” “入庵堂思过？”萧腾笑意戛然而止。 萧霁月见状，心里紧了紧，道，“是！她目无王法，私自操控粮价，还拘禁皇叔和安西郡王嗣子，罪大恶极。儿臣尊母后懿旨，处置了她，若父皇觉得责罚过轻，可再论罪。儿臣将其带回便是。” “行了！什么罪大恶极。”萧腾打断他，“我倒觉得她是个有本事的。没花朝廷一两银子，便解决了余杭的粮荒。这事，若是你办，可能办成？” 萧霁月不再说话。 萧腾看着萧衍，思量片刻，又道，“让她在姑子庵思过也好，免得她如此胆大妄为。皇弟，你觉得这种处罚够吗？” 萧衍沉着脸，一脸不情愿，半晌，道了句，“全凭皇兄做主。” “好！就让她思过吧。”萧腾道，“至于赫连敬池。” “儿臣恳请严惩。”萧霁月义愤填膺。这男人，几日不见就成了那女人的义兄，帮着她做了多少坏事，砍了他的脑袋才好。 萧腾看着萧霁月，微微道，“他有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萧霁月愣怔，这人有免死金牌？怎得自己不知晓？“父皇，那就这么算了？” “贬，找个苦差事，让其受受苦。总不能因着这点儿小事，打你皇祖父的脸。” ...... 奏报结束，萧霁月微微出了口气。 赫连敬池被贬。太医署从此再无赫连御医，而太常寺的马场，多了一个马奴，赫连敬池。 夜煞少主魏小煞，皇商刘元明庶子刘社，已下旨全国搜捕。 皇后得知消息时，萧霁月还在御书房面圣。蔷薇将余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后。皇后不敢置信。 “这么说，简伊是立了功的？” 蔷薇点头，“正是，母后。她没花朝廷的银子，就筹集到二十万石粮食，供余杭八万多人度过饥荒，这不是立功，是什么？” “既是立功，月儿那傻孩子为何还要贬她为妾，还丢到余杭的庵堂里。”若不是顾着皇后威严，皇后恐怕要捶胸顿足了，“本是大功一件，月儿这样做，分明是告诉你父皇，他们功过参半吗？” “快！快去御书房外候着，等他出来，就给哀家叫来。”皇后挥了挥手，又伸手捂在胸口，她突然觉得郁结无比。 萧霁月一进坤宁宫，皇后便问，“月儿，你怎可把皇子妃贬为妾氏？” “母后！”萧霁月语气平静，“此事您无需劳心。余杭的差事已办完，儿臣无甚差错。至于简伊，那是儿臣后宅的事。就不劳烦母后劳心。” “无甚差错？”皇后冷笑，“简伊是此事的功臣，你却贬谪她，遣她去庙里思过。你对人、对事这样有失公允，怎还敢称自己无差错？” 话到最后，皇后的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度，蔷薇急忙拉她的手，安慰道，“母后息怒，万不能气坏了身子。” “你还不快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母后，恕儿臣不能从命。”萧霁月低下头，又道，“父皇已准了儿臣的奏请，说简伊软禁皇叔，目无尊卑，理应幽禁！” “她......她这不是为了你，为了办好差事吗？你和皇叔好好说说，他怎能不给这份面子。你就是故意的！”皇后捶胸顿足。 萧霁月跪下来，闷闷地道，“母后息怒。儿臣确实故意为之。” “你......你......”皇后捂着胸口，故意为之，还让自己息怒，她如何息怒啊！ “儿臣不会接简伊回来，亦不会给她正妃之位。”萧霁月说着，看向皇后，目光充满坚定，“儿臣要娶长孙纤凝为正妃，还请母后成全！” 萧霁月说着，重重磕下一头。 “你这个孽障！”皇后大怒，嘶吼着，就要上前。蔷薇急忙扶住她，“母后息怒！皇弟只是一时糊涂，胡说而已，母后万万不可动怒啊！” “儿臣是认真的，若母后不允，儿臣便去求父皇。”萧霁月执拗道。 “你......你......”皇后你了两声，便再无动静。萧霁月抬头，见皇后瘫软在蔷薇怀里。 “母后！母后！” “母后！母后！快传太医！” 蔷薇和萧霁月一时都慌了神。 “你怎能如此说话，是嫌母后不够生气吗？”蔷薇怒道，她眼底已闪着泪花，心口微涩，她不清楚是为母后，还是为简伊。 众人七手八脚将皇后抬到榻上。萧霁月烦躁无比，转身要走。 庆峨见状，一下子跪在其面前，“殿下留步！殿下万不能去奏请皇上。奴婢求您。”庆峨说着，便磕头。 萧霁月只是内心烦闷，想出去透口气，母后被自己气的晕倒了，怎还有心情去求赐婚。只是这庆峨姑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让开！”萧霁月不耐烦。 “老奴死也不让殿下去。”庆峨说着，死死抱住萧霁月的腿。 御医还未到，蔷薇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见萧霁月如此，便恼了。 “母后如此，你竟还在这里闹？”蔷薇怒道，“那长孙纤凝满脑子都是功名富贵，太子侧妃，她如何看得上你？你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你......你说什么？”萧霁月怒目而视，“你再说一遍。” 蔷薇不卑不亢，“我曾告诫过她，不要在你和太子哥哥之间挑来挑去。她明确的告知我，她从小到大，只喜欢太子哥哥一人，从未喜欢过你！你若不信，便可先去问她。别到时候强求来姻缘，又害得得她一生怨恨。” 萧霁月只觉得晴天霹雳正中天灵盖，石化当场。 第138章 夜煞讨债 对魏小煞和刘社的拘捕通牒当日下午便发出了。 皇商刘元明的宅子第一时间被官府包抄。刘元明喊着冤，大叫着四年前便和那逆子断绝了关系，还是被官府带走了。 晚上，万籁俱静。 司徒府上的书房中，光线昏暗。今夜，只点了案头上的两盏蜡烛。司徒沈少钦坐在桌案后的黄花梨椅子上，一脸凝重。 在他对面，端坐一人。一身灰布衣裳，脸上还有些细小的伤口，有些狼狈，正是刘社。 “你来之时，可有被人看见？”沈少钦道。 “没有！属下很小心。”刘社道，“属下没想到，官府竟然直接去搜刘元明的家。我本想在那避一避。” 蠢货，沈少钦心道，嘴上却说，“你能出来便好，我会安排，给你改名换姓，先去北地躲一躲，等风声过了再说。” “多谢主子！”刘社道，“只是北地哪里？” “代郡。我那边有人，且代郡紧邻燕国，你可以换个身份，继续在那边办事。” 刘社大喜，还能办事，就不是弃子，急忙磕头道，“小人多谢主子救命之恩。” 又道，“主子，简伊那女人诡计多端，且贯会收买人心，留着必将为大患。应尽早杀之。” 沈少钦点头，“我会派人去做。此事，无需你挂心。你且先去用饭，待会儿，我让人备好车，来接你。” 灵隐寺静心庵。 翌日，简伊早起和仁和师太打了招呼，便快乐地下山了。 “师太，她日日下山，不会惹出什么祸端来吧？”安宁道。 “安宁！该随我礼佛了。”仁静师太道。 仁和师太看着仁静带走了安宁，摇了摇头。 ...... 如此，简伊每日下山，吃美食，做撤离准备，快乐地生活了几日。 这一日夜里，月朗星稀，晚风凉爽。简伊在浴房冲了个澡，换好衣裳回到房间。刚一开门，便觉屋内有一股陌生的气息。 简伊凝神，便见月光下有一黑影。简伊不由得握紧手中发簪。黑影意识到被发现，霎时一个箭步飞将进来，简伊抬起双手，持发簪上前，与其近身肉搏。 那黑影一身黑衣，蒙着面，动作如鬼魅般飘忽。简伊攻了几次，便佯装败退，跃出门口，直奔庵堂后门而去。 黑衣人紧追不舍。出了庵堂后门，走进后山，只见门口挂满了床单、被罩，却早已不见简伊的踪影。 “他娘的。”黑衣人骂骂咧咧。正左顾右盼，头顶一块大布劈头盖脸地蒙了下来。 黑衣人见状，背后一抽，一把腰刀握在手上，简伊站在树上，只见一个弯刀刀刃凌空一顿劈砍，将那被单砍得七零八落。 简伊认得那刀，是魏小煞的。她却未停手，一根发簪射出，直奔魏小煞的天灵盖。魏小煞架着腰刀去挡，另一支发簪直奔其手腕。魏小煞刚闪身躲避，简伊的脚便到了，她一脚踢在魏小煞拿着腰刀的手上。魏小煞吃痛忍着，愣是不肯撒手，电光火石之间，简伊的巴掌便呼在魏小煞的脸上。 “你干什么？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魏小煞丢了腰刀，气愤道。 “谁让你每次都鬼鬼祟祟的。”简伊捡起刀，递给他。 他负气地接过，“我试试看，是杀了你赚银子容易，还是替你办事赚银子容易。” 简伊往后山走去，魏小煞亦跟着。 “你之前不试过吗？”简伊问。 “也是。不过给你办事挺倒霉的。现在我被你男人追捕，逃得如丧家之犬。” “什么你男人？”简伊不悦，“我和他没关系。” “对哦。你怕是要成弃妇了吧？”魏小煞道。 简伊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嘴下留德。我若倒霉了，你不怕拿不到银子？” 魏小煞亦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拿银子的？” “还用问。难不成，你还是来探望我的？”简伊一边说着，继续走起来。 静心庵的后门，安宁站在门口，踮着脚尖眺望，“就知道她整日出门不干好事，野汉子都招惹到庵堂了。” “你这是要去哪？”魏小煞紧紧跟着。 “等会你就知道了。”简伊道，“我先给你一千两。剩下的三千五百两等冬天再给你。” “为何等到冬天？” “我没那么多银子呗。” “你不会赖账吧？” “想赖账现在就扭送你去官府了。” “也对。” 说话之间，二人到了法云村的农舍。 “徐先生。”简伊叫门，徐进忙开门迎进二人。 徐进拿了两张五百两银票，给了魏小煞。魏小煞端详半晌，道，“我魏小煞被通缉，那刘社被通缉，你简伊被关在尼姑庵。沾上你，还真是倒霉啊。” 简伊笑道，“你倒霉的日子不多了。等拿齐了银子，便桥归桥，路归路吧。” “等等......等等”魏小煞打断道，“你什么意思？想甩掉我？” 简伊想了想，道，“不妨直说，我要回草原了。” “那我怎么办？”魏小煞急了，“我现在为了你成了通缉犯，还破了相，你一句你要回草原了，就不管我了吗？” 简伊惊得张开了嘴，她求助一般看向徐进。徐进道，“少侠放心，我徐某在，银子定然会给你。” “这怎么是银子的事了。我现在都无处可去。”魏小煞道。 简伊叹了口气，“你不妨在此处养伤。等好些了......” “等好些了，你带我去草原。”魏小煞接过话茬，“我现在不好看了，也找不到婆娘了，便宜你，给你当驸马好了。” 简伊拉长了脸，“别胡说八道了。我当初的那一箭，是划了你的脸，又没划你的脑子。怎么说话竟如此不着调。” “不管！我不管！” “闭嘴吧，你！” ...... 第139章 和离不成被禁足 作别了徐进和魏小煞，简伊原路折返。 刚到静心庵后门，正欲推门，便见安宁倚在门旁。简伊吓了一跳，摸摸胸口平复心惊。 “怎么？做了亏心事？”安宁向前，挡住去路。 简伊看她一眼，向旁边迈步，安宁亦向旁边迈步，正好挡住去路。 简伊挑眉，“干嘛？” 安宁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你晚上不睡觉，去私会野男人。” 简伊亦上下打量她，“关你什么事？” 安宁扬起下巴，刚要出言教训，便听简伊道，“你不也不睡觉，夜会野男人。” “你......你胡说八道。”安宁说着，扬手便来打简伊。 简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事做就早点睡。别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就算我私会男人，又关你何事！” “你私会野男人还如此无礼！”安宁大叫。 “你私会野男人不还如此大声。”简伊气势不输。 “你！”安宁伸出手指，指向简伊的面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我定要抓到那野男人！” 简伊冷笑，径直离开。 “你......”安宁狂怒，上前来扯简伊头发，简伊回身，一把抓住其胳膊。 “啊！”安宁一声惨叫。 “住手！”仁静师太带着小尼姑匆匆赶到，“大晚上不睡觉，吵什么？” 简伊低头见礼。安宁歇斯底里，“你个贱人，半夜找野男人，还污蔑我。看我不撕了你嘴......” “又发什么疯！拉住她，带她去禅房。”仁静师太吩咐，两名女弟子拉住安宁，连拖带拽地将她拖往禅房。 仁静师太上下看了几眼简伊，转身走了。 京城，坤宁宫。 翌日晨起，皇后仍觉得头痛无比。 “不知昨日月儿如何？蔷薇可有何解决之法。”皇后道。 “公主昨日已找太子殿下商议了。奴婢去召公主来，娘娘问问便可放心了。”庆峨说着，去请蔷薇。 蔷薇到来，见了礼，道，“母后放心，昨日蔷薇与太子哥哥商议过，太子哥哥说，长孙纤凝不会放弃太子侧妃的名分，六弟就算去问，也会失望而归。” 皇后点头，“哀家怕他闹出什么事端来。为了个女人，哎......” “不如让简伊回来。他府上有人，再闹腾也是府里闹，总好过去外面闹。”蔷薇道。 “有理，哀家这就去找圣上。”皇后说完，勉强站起身，在庆峨的搀扶下，直奔御书房。 皇后在御书房外等了好一会儿，议事的官员都走了，她才被苏和顺请进去。 “皇后来此等朕，是为何事啊？”萧腾问道。 皇后跪了下来，“臣妾特来请罪。” 萧腾看着她，没说话，亦没让其起身。皇后悠悠开口，“之前，臣妾听说六皇子妃在余杭私抬粮价，百姓怨声载道。臣妾怕陛下迁怒月儿，遂给月儿一道懿旨。若简伊真抬高米价，便将其贬为贵妾，送庵堂清修。” “嗯！朕昨日听闻了此事。”萧腾道。 “而今，事情水落石出。简伊她......”皇后抬起头，一脸愧疚之色，“她只是施了些手段，筹集粮食，并非罔顾百姓疾苦。臣妾恳请陛下降旨，让简伊回京，并继续为六皇子正妃。” 萧腾微微一笑，“皇后这是求着让朕明面打你的脸啊！” 皇后声音恳切，“臣妾已知错。不该管月儿府里的事，求陛下念及臣妾爱子心切，宽恕臣妾。” “老六府里的事？”萧腾重复，心道，这可不是老六的家务事。而是朕的朝堂之事。 皇后身子一抖，急忙磕头，“臣妾糊涂，求陛下宽恕。” “哈哈哈......”皇帝萧腾大笑起来，“皇后知晓分寸便好。朕便召六皇子妃回京。” 御书房气氛终于缓和些。 “报——”一声急报，小禾子双手举着一个奏章，小步跑了进来。 “陛下，余杭八百里急报！” 萧腾接过，快速打开，只见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最后只剩下冷冷地寒意。 啪！ 奏折被大力地丢在桌子上，“岂有此理！”萧腾拍案而起。吓得皇后一哆嗦。“真不知天高地厚！仗着一点功劳，竟敢要挟朕。” “陛下！”皇后不知何事，轻轻唤了一声。 “别再和朕提让她回来的事，就让她在姑子庙好好思过吧。”萧腾道。 皇后吃惊，“可是六皇子妃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她和朕叫板，说草原可汗的公主，不可为妾，让朕下旨准许她和老六和离。”萧腾冷笑着，将急报扔在皇后身前。 “你看看，荒谬至极。朕亲口赐下的国婚，怎可儿戏。竟还让朕封她做公主，说什么亦可保草原和大齐边境无忧。简直一派胡言。” 皇后拿起奏章，目之所及，是简伊那歪扭的字和张扬的措辞。皇后跌坐在地上，不再言语。也许，月儿不要这等口无遮拦，张狂出格的皇子妃也好。 当日，萧腾便拟了圣旨，申斥简伊，目无国法，无视尊卑，令其在庵堂潜心思过，无召不得擅离庵堂。 五日后，圣旨到了静心庵，仁和师太等众尼姑随同简伊一起接了旨。 拜别官差后，仁和师太一脸严肃，“简伊，往后你就好好在庵堂，听佛参禅，不许再乱跑了。” 说完，转身走了。 “看，我就说吧。早晚要闹出事，这不都惊动了天家。还真是能耐不小啊。”安宁笑得合不拢嘴，和左右尼姑大声议论。 简伊叹了口气，无召不得擅离庵堂。这是要将我囚禁此处吗？老皇上，怎可如此？ 简伊冲安宁轻挑眉毛，一脸挑衅。安宁瞬间炸毛，“你挤眉弄眼的干什么？都被申斥了，还如此放浪形骸，此处又没有男人......” “安宁！”仁静师太大喝。 “你们休要管我，我就要修理她。”说着，安宁直奔简伊而来。 两名小尼姑急忙拉住她，“别闹了，随我们去禅房。” “有病。”简伊嘀咕着离开。 接下来几天，简伊哪也没能去。庵堂的前门和后门都有人把守。 又过了一天，庵堂里来了个中年尼姑，仁慈师太。仁和师太吩咐，她将闭关清修数月，往后庵中大小事务，皆交给仁慈处理。 第140章 沈家的筹谋 京城。 早朝，太后孝期已出，皇帝萧腾宣布钦天监择下的吉日。 八月二十五，适龄皇子分封爵位。此前因为太后守孝而耽搁的婚礼，皆可在太子大婚之后，明年开春后陆续举办。 而太子和准太子妃大婚吉日定于腊月十五。半年后，侧妃则吉日成婚。 朝堂欢天喜地。太子终要成婚了，皇帝本就儿女不多，更是因为太后守孝，五年来未添一新丁。眼下太子成婚，明年这时候便会有皇孙了。 朝臣纷纷贺喜。亦有心思活络的人，已开始盘算。陛下说，适龄皇子可相看皇子妃了。家中的嫡女，是不是可嫁入皇族？ 承乾宫。 沈贵妃听闻此消息，吩咐道，“春梅，传信给兄长，邀其入宫。” 傍晚，沈少钦入宫见生病的沈贵妃。三皇子亦侍疾在侧。 “兄长，可知皇上准备了什么封号？封地都在哪里？”沈贵妃道。 “如若没猜错，封地有东海琅琊郡，北方的代郡，和南方的苍梧郡。”沈少钦道，“听户部的刘大人说，皇上曾经要了这几个郡的人户和税收等资料，还和兵部的人商讨过。” “为何都离京如此远？”沈贵妃不悦，“都是这些穷乡僻壤的。” “哎。贵妃此言差矣。”沈少钦道，“琅琊郡是太祖祖籍，这些年得了朝廷不少扶持，如今富庶，在大齐也是数一数二的。” 又道，“代郡乃兵家要地，是北燕到大齐的咽喉，此处若为封地食邑，皇上必将委以重兵，亦算不错的选择。只是那苍梧，地广人稀，越人亦常常作乱，实属不是什么好地方。” “兄长的意思是？琅琊和代郡都可？”沈贵妃道。 “为兄的意思是，陛下对三皇子的确偏爱了。明眼人都知道，那苍梧定是给老五的。而老六和三皇子，无论谁先选，后选的亦不吃亏。” “兄长不要这样说，要选，我儿自当要最好的。”沈贵妃语气坚定。 沈少钦微笑，“那便要琅琊郡。” “好！”三皇子萧霁盛满眼得意。“盛儿多谢母妃、舅父筹谋。若得琅琊，定将那东海的好东西，尽数献给舅父。” 沈贵妃佯装生气，白了他一眼，“别贫嘴。眼下老六风头正盛。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本占了上风，可那简伊偏绑了皇叔。皇叔那性情，怕是不会让老六如愿。”萧霁盛道。 “盛儿说的对，不妨在恭亲王身上做做文章。”沈贵妃眼睛闪过一抹狡黠。 “此事交给为兄。盛儿当好监门卫的差便好。”沈少钦道。 “只一个恭亲王，也不稳妥。”沈贵妃又道，“不若，再给盛儿选几门亲事，如若亲家是陛下眼前的当红之人，亦可给盛儿争上几分。” “贵妃娘娘可有心仪的人家？”沈少钦问。 “武家！”沈贵妃道 “武家？” “武家？” 沈少钦和萧霁盛同时出口，口气皆带鄙夷。这武家门第不高，只是因着武美人入宫偏得盛宠，其父兄才连连晋升，说武家是新贵，已然是瞧得起他们了。 “武家门第虽不高，但皇上这半年来，大部分时日留宿西芳殿，如若，她肯为盛儿吹吹枕边风，比起那些重臣，怕是更有用。” “那就娶一房侧妃吧。”沈少钦勉为其难。 “哎。兄长糊涂，眼下这时候，既然要娶，便娶正妃。”沈贵妃对上沈少钦的眼神，“兄长的意思我懂，待清儿长大，这位置还不是清儿的吗？” 沈少钦眸色沉了沉，随即点头。 “哦。”萧霁盛捂了捂脸。想到上一次去舅父家，沈清还拿着拨浪鼓蹒跚学步的模样，她做自己的正妃？难以想象。 坤宁宫偏殿。 蔷薇公主坐在贵妃榻上，紧抿双唇，半晌，道，“你确定消息可靠？八月二十五要为我和骁霆哥哥指婚？” “错不了。奴婢还特意去御书房打听了。”拾翠道。 “御书房的人怎生说的？” “礼部去御书房汇报八月二十五分封大典，问皇上是否要赐公主殿下封号，以便早做准备。陛下说，‘自然要封，且要把蔷薇的婚事定下来。''” 蔷薇站起身，狠狠咬了咬下唇，抬腿奔向殿外。 坤宁宫正殿。 蔷薇到的时候，皇后娘娘靠坐在椅子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庆峨姑姑在身侧摇着团扇，小心地伺候着。 “母后！蔷薇有一事求母后做主。” 说罢，蔷薇已到皇后身前，屈膝跪拜，“恕儿臣不孝，儿臣不想嫁给骁霆哥哥，请母后做主！” 蔷薇深深叩拜。 大殿沉静，似乎连呼吸声都如此清晰。 皇后微闭着双眼，半晌，抬眸，“起来，蔷薇。你一向懂事孝顺，母后这几日身子骨不爽利，你就别来添乱。” 皇后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不打紧的事。 蔷薇心中不忍，纠结万千，最后，心一横，执拗道，“母后，儿臣是认真的。母后若不答应，儿臣便不起来。” “你！”皇后指着蔷薇，突然大口大口地喘气。 “母后！你怎么样？”蔷薇见状，急忙膝行向前，跪在皇后脚下，伸手去帮皇后顺气。 “公主！皇后娘娘身体欠安，你就别讲这些让娘娘生气的话了。”庆峨道。 “你回去思过。想清楚了，再与哀家说！”皇后喘着粗气，努力吐出一句话。 蔷薇含泪看着皇后，庆峨催促，“公主殿下，还是先回吧。” 说着，上来两个小宫女，架着蔷薇出了正殿。蔷薇站在院中，回望殿内,泪水中有不忍，更多的是坚定。这一瞬她突然理解了此前六皇弟为何要大闹着拒婚。无力，且又不屈。 尽管我亦被命运掌控，但，为了心中的那份执念，我必不能屈服。蔷薇下定决心，抬脚向御书房奔去。 第141章 蔷薇拒婚 ilwxs.com 御书房内，萧腾刚遣走礼部的官员，正在练字。听闻蔷薇公主来了，不由得微微吃惊。 “宣！”他这个唯一的公主，鲜少找自己。 蔷薇进来，跪在桌案前，问安后便道，“父皇，儿臣听闻八月二十五皇子分封宴上，父皇将要为儿臣之指婚。儿臣不想嫁，求父皇不要给儿臣赐婚。” “哦？为何不愿？”萧腾更加吃惊，他盯着蔷薇，似乎想看透她。 蔷薇抬头，“儿臣前些日子去余杭，见六皇子妃抗蝗灾，治饥荒，其才能不逊于男子。儿臣虽不及六皇子妃丝毫，亦有为国为民，凭己之力，安定边防之决心。因此，儿臣想和亲，不想招驸马。” “哈哈哈......” 萧腾听闻，大笑起来。他眉眼温柔，道，“起来说话。朕以往倒是小瞧了朕的长公主。” 又道，“留在京城不好吗？为何要去蛮夷之地。” 蔷薇起身，“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不想安居后宅，并且......”蔷薇顿了顿，眼神坚毅，道，“儿臣想母仪天下。” “容朕，考虑考虑。”萧腾颔首。 “父皇！李骁霆胸无大志，心无谋略，只想着享受，实在不是良配。儿臣斗胆，请问父皇，让儿臣招这样的人为夫婿，让其留京为质子好？还是让儿臣去燕国和亲，两国交好，永保北境太平好？” 蔷薇慷慨陈词，萧腾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够了！谁让你如此揣度圣意？骁霆来选驸马，是你母后的主意。她疼你，才将娘家的侄儿给你做驸马！” 萧腾震怒。蔷薇的身子本能的微微颤抖。她双膝跪地，握紧双拳，用力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 “父皇恕罪。蔷薇......”蔷薇吸了吸鼻子，“蔷薇这么多年，第一次和父皇说出心中所想，就算父皇降罪，蔷薇亦不后悔。请父皇责罚！亦请父皇成全。” 蔷薇内心害怕，但她知晓，父皇一向精于算计，她的婚事，终究是一步棋，要怎样走，自然是怎么利最大，就怎么走。 “你这倔样，倒是像极了你母妃。”萧腾悠悠出口，随即又大声道，“可是朕，最讨厌她这副样子！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蔷薇听见“母妃”二字，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满眼惊愕。她从未听父皇提起过自己生母。想必生母是遭厌弃的，不然亦不会十七年来，父皇鲜少看自己一眼。 父女二人对视半晌。最终，萧腾道，“燕王年纪大了，你可想好了？要嫁给他为皇后？” 他语气软了，好似方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儿臣不嫁燕王，想嫁燕质子。” “燕质子？”萧腾笑了，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少年出现在脑海。 “燕王为前朝叛贼，为世人不齿。而燕质子为燕国公主和前驸马所出，亦为燕国太子。将来，燕国必将归附燕质子。眼下燕质子危，若父皇辅之，待其将来上位，必将交好我大齐。比那乱臣贼子，好太多。” 萧腾微不可闻地抽了抽嘴角，他眸光带些许赞誉，他未曾想，在一众儿女之中，他所看到最有谋略之人，竟是这个女儿。 半晌，萧腾才道，“此事便依你所言。至于你母后和李骁霆，朕会亲自与他们说。” “儿臣谢父皇成全！”蔷薇叩头谢恩，再抬头时，已红了眼眶。 “那段朝格回燕国已近两个月了吧？也快回来了。”萧腾道。 “是！陛下！老奴算着，再有六日便两月了。”苏和顺陪笑道。 蔷薇看向苏和顺，苏和顺陪着笑脸，眼神躲闪。亏她还是母妃的义父，方才与父皇闹得那般凶，他竟像不在一般。蔷薇心里恼怒，不再看她。 午膳时，萧腾去了坤宁宫，说留下用膳。 皇后只能强打精神陪伴。二人寒暄好久，直至午膳用得差不多了，萧腾才开口。 “蔷薇和李骁霆的婚事，就此作罢。等过了八月十五，他玩够了，便可回陇西。” 皇后诧异，张着嘴，顿了半晌，才道，“陛下，这是为何？兄长将嫡长子送入京城，若就如此打发回去，兄长会如何想？” “如何想？李安西对朕会感恩戴德。”萧腾笑道。 皇后垂眸，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萧腾见状，轻轻开口， “皇后莫要担心与兄长失了亲厚。朕不准这桩婚事，是对蔷薇的婚事另作打算。你若担心兄长离了心，可要其嫡女进京，过些日子皇子们选妃，指一个皇子正妃便可。” 皇后面上的冰霜微微松动。萧腾又道， “老五尚未婚配，眼下老六也只有一个贵妾。你可以看看谁合适。再不济，也可指给远儿做侧妃。” “是！陛下圣明。”皇后笑了。 下午，萧腾在御书房召见了李骁霆。李骁霆听闻可回陇西，面露遗憾。 “你若想多留些时日，便多留些日子。接下来这下半年，京城亦有好多热闹。”萧腾道。 李骁霆大喜，“臣多谢陛下恩典。” 二人叙话后，李骁霆起身告辞。他离开御书房，没走多久，便遇见萧霁月。 “六殿下！”李骁霆热情地打招呼。 萧霁月看着他，目光有些冷，他曾多次邀请李骁霆来羽林军帮其治军，却屡屡遭拒。这一刻，此人如此热络，是为何？ “嗣子！”萧霁月回应。 “哎，生分了。你可像蔷薇公主一般，唤我一声哥哥或兄长。往后咱都是一家人，就要好好走动。”李骁霆脸上扬着笑。 萧霁月勉强扯出笑容，算是回应。作别了李骁霆，萧霁月直奔坤宁宫，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亦有不祥的预感。 的确，这预感在其进了坤宁宫后，便应验了。 第142章 国公府之行 坤宁宫内，蔷薇站在皇后身前。刚才来请罪，被皇后好一番教训。眼下，皇后的气总算消了些，又开始心疼起蔷薇往后的出路。 “儿臣参见母后，不知母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萧霁月行礼，语气谦恭。 上次惹怒皇后，离开坤宁宫后，他就没再来过。 如今，皇后看着他，已没了恼怒，一丝愧疚升起。 “月儿，哀家今日召你来，是为了封王和选妃一事。”皇后看向旁边的座位，“起来说话，看座。” 萧霁月坐定，皇后道，“哀家知道，你不喜简伊，哀家便不再逼你。过几日选妃，哀家已与你舅父修书，让其择貌美嫡女进京，届时，给你做正妃。” 萧霁月皱眉，气得笑出了声，“母后觉得儿子是贪图美色之人？一个北漠公主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县主？母后到底明不明白，儿臣谁都不想要，只想要长孙纤凝。” “你......”皇后只觉胸口钝痛，她捂住胸口。 “母后若不能答应，便不要再找些女人，强塞给儿臣。”萧霁月道。 “殿下，皇后娘娘头疾未愈，您就不要再惹娘娘生气了。”庆峨道。 “那母后便好生歇着！儿臣告退！”萧霁月说完，没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庆峨和蔷薇，手忙脚乱地帮皇后顺了半天的气，皇后才缓了过来。 “去！找人盯着殿下......这个......节骨眼，千万别闯出......祸事才好！”皇后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是！皇后娘娘放心，奴婢定将安排妥当。”庆峨忙安慰。 “再找人盯住......承乾宫，还有老三。这个时候了，老三......庸碌不堪，承乾宫那位定然不能坐视不管。”皇后又吩咐。 萧霁月快步离开坤宁宫，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自从上次和皇后说了要娶长孙纤凝，他便打算亲自问一问。 可邀约了几次，长孙贞烈都说长孙纤凝病着，不便相见。上好的补品，名贵的药材，一盒盒地送到了安国公府上，门房照单全收，却只字未提大小姐身体状况如何。 不行！不能如此拖下去，待陇西的县主进了京，会更麻烦，今日务必要见她一面。 萧霁月下定决心，出宫便直奔安国公府。 “风行，去叫门，称本殿下找二公子。” 见是六殿下亲卫，门房侍卫热情，“爷，不巧啊，二公子今早便出门，去巡查铺子了。” 风行想了想，又道，“那便找大公子。” “大公子在衙门办差，要酉时才能回。”门房侍卫又道。 风行回头，见马上的主子，气压极低，不由得心尖微颤，今日若进不去这门口，怕是性命堪忧，风行咬咬牙，豁出去一般，“那便请通传，我们主子拜会安国公。” 门房侍卫勉强挤出笑，“爷，您稍等，小人这便去。” 不多时，安国公长孙信亲自来门口迎接。 萧霁月脸阴沉，黑一会，青一会，甚是精彩。风行陪着笑，似看不到一般，站在其身后。萧霁月冷着脸，随着长孙信进了门。 进了会客厅。萧霁月开门见山，“安国公，本殿下此次来，是想见府上大小姐，长孙纤凝。” 长孙信脸上的笑容凝固，为难道，“殿下，着怕是不妥。如今小女为皇上赐婚的太子侧妃，怎可再见其他外男？” “安国公莫怕，本殿下只是听闻长孙小姐生病，已有好些时日，便来看看好些了吗。”萧霁月又道。 长孙信捋了捋胡须，他是耿直之人，向来不会说谎，轻咳一声，迟疑道， “殿下怕是听错了，小女无疾。自余杭回来，府上的大夫看过，只是受到惊吓。府上将养些时日，便可恢复。” 萧霁月抽了抽嘴角，这话题没法聊了。他静坐不语，端起茶盏，小心地喝着。 长孙信只能端起茶，陪同喝茶。他只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四五盏茶进了肚，这六皇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他问道，“六殿下来，到底为何事？” 萧霁月放下茶盏，“不妨直说，我此前和长孙小姐约定，以六皇子正妃之位为聘，娶她为妻，在下今日来，只是想问问，此话还做不作数。” “啊？” 长孙信听闻，手一抖，茶盏落地，瓷片和茶水飞溅，弄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急忙起身，对萧霁月微微抱拳， “殿下！使不得啊！小女如今已是太子侧妃，您这样做，岂不是要老夫一家的命吗？小女孩幼年时的话，都是孩童的玩笑话，哪能作数。” “安国公，此事乃两个月前我二人商定，并不是稚子戏语。”萧霁月说着，亦起身，“长孙伯父，我以余杭治蝗之功，请旨父皇赐婚，此事必能成。只是......” 萧霁月目光看向远处，“只是我想再求圣旨之前，再问下她的心意，我怕......” “殿下不必请旨！”没等萧霁月说完，长孙信道，“纤凝前日里还说，不能第一时间嫁给太子殿下，内心遗憾。老夫的女儿，老夫清楚。她现在一门心思地喜欢太子，断然不会应殿下的请求。” 长孙信说着，一只手拖住萧霁月的手臂，另一只手向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人啊！送客！” “长孙伯父！容我见她一见！”萧霁月大声道，声音带着乞求。 管家已进了会客厅。长孙信咬咬牙，冷声道，“殿下，刚才所言老夫全当玩笑话，眼下时候不早了，老夫还要准备纤凝嫁到东宫的嫁妆，就不送了。” 萧霁月看着长孙信，又看看管家和门外的两个小厮，最终什么都没说，抬腿迈出会客厅。 为什么？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二人，却要受到所有人的阻拦。凝儿不肯见我，怕是她爹知道此事，将其关起来了。 我必须见到她，护她周全，实在不济，我便带她远走高飞，远离这些人，这些权谋算计。 凝儿，等我，今夜，我便带你走。萧霁月下定决心，大踏步走出安国公府的大门。 第143章 我的情谊是笑话 入夜，几道黑影翻上国公府的墙头。正是萧霁月与亲卫风行和闪电。 萧霁月轻车熟路，将闪电留在花园，此处是长风院进后宅的必经之路，风行则潜伏在长孙信书房的房顶。萧霁月只身跳向后院。 因安国公府有两大高手，万一败露，风行和闪电可以声东击西，引人耳目，自己便可趁乱带纤凝溜走。 萧霁月俯身快速游走在房顶，飞驰片刻便停下脚步。他趴伏在房顶，眼下便是长孙纤凝的院子。 院中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 “母亲不必担心，凝儿不见他便是了。” 萧霁月忍不住抬头，果然见长孙纤凝正和母亲在院子中闲聊。月光洒下，长孙纤凝粉雕玉琢的小脸很是红润，却无一点病态。 “娘怎能不担心。你此前为何和他说那样的话。方才你爹大怒，要拿着家法来问罪，亏得娘说在你成亲前都禁足你，你爹才松了口。”袁巧芝道。 “娘！”长孙纤凝娇嗔一声，“不要再说他了，女儿当时一时兴起，见那简伊极其不顺眼，才想给她些颜色看看。” “你和那女人置什么气？就算真和她赌气，也不能和六殿下说那样的话，若是他知晓你戏耍他，不知要怎么对付你呢。”袁巧芝又道。 “娘！都说了，不要提他。现在颜预初要先成亲了，女儿都要烦死了，还不快想想办法？”长孙纤凝跺着脚。 萧霁月伏在房顶，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他不顾一切要坚守的承诺，于她只是和别人置气，一句戏耍之言。萧霁月想冲下去质问她，而身体却似被钉在房顶，动弹不得。 “先成亲又如何？只要不先怀上龙裔，还不是一样。” “对！娘说得对。她怀不上，先入住东宫又如何？”长孙纤凝声音阴柔，微微透着寒气，如此月明星稀的夜晚，亦让人一冷，“娘，你说，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会是什么下场？” 袁巧芝轻笑，“母鸡不下蛋，只能宰杀吃肉。” 二人正说话间，院外的花园处，打斗之声传来，随即有人大喊， “有刺客！有刺客！” “发生什么事？”袁巧芝慌张。 “夫人，外面有刺客。”袁妈亦慌张。 “快快快......进屋去。”长孙纤凝催促，几人踉跄跑进屋中。 风行几个跳跃，落在萧霁月身旁， “主子，要带长孙小姐走吗？长孙少将军发现了咱们，闪电正在拖住他。” “不必！”萧霁月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纵身一跃，飞向府外。 一声哨响，闪电虚晃一剑，作势便逃。 “跟我追！”府上侍卫长喊道。 “不必！”长孙贞烈道。他看向长孙纤凝的院子，摆了摆手，驱散众人。 府内，又闹腾了好一会，方才安静下来。 萧霁月回到六皇子府，枯坐在点将阁外的台阶上。他吩咐烟桃，取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一个人靠坐在门廊的柱子上，一边喝酒，一边想着过往。 “哈哈哈......”萧霁月大笑。 他费尽心机，使尽手段，本以为幸福近在咫尺，却没想到，从头到尾，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这世间，真心是何物？”萧霁月喃喃开口。 “殿下，别喝了。”烟桃怯生生地道，伸手便要去拿萧霁月手中的酒坛。 萧霁月往怀中一拽，烟桃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说！是不是你们女人都这样，只喜欢权势、地位。丝毫看不到真心？”萧霁月声音亦哭亦笑，疯魔一般。 “殿下！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权势、地位，殿下的真心，亦有人可望而不可及。”烟桃声音悠悠，像从天边传来。 “你笑吧！”萧霁月狠狠搂了搂怀中的人，“简伊，你要笑死了吧？” “我处心积虑，额......”萧霁月打了个酒嗝，头脑有点断片，就这样睡了过去。 烟桃动了动微僵的身体，从其手臂中钻出来。她拿出帕子，小心地给萧霁月擦了擦脸。起身对门外道，“快来帮忙，将殿下抬进去。” 院外，三四个小厮进来，轻手轻脚地将萧霁月抬进屋里。 自此，萧霁月开启了醉生梦死的人生。 眼线几次到坤宁宫回禀，皇后娘娘动气，宣了几道懿旨，命萧霁月进宫。可萧霁月宛如死人一般，丁点反应也没有。 平安、亲卫、管家、李嬷嬷、烟桃轮番劝谏，皆无果。最初，皇后娘娘还坐得住，直到第五日，李嬷嬷入宫。 “皇后娘娘，不如将皇子妃寻回来吧。殿下整日醉着，总是念叨着皇子妃。虽然都是些负气的话，但老奴想着，府上有个人，殿下至少可以少想些伤心事。”李嬷嬷跪在地上，满眼心疼。 “休要再提六皇子府贵妾！陛下已下诏，她无诏不可回京。”皇后娘娘道。 李嬷嬷不敢再作声。皇后起身，“庆峨，随我去趟六皇子府。” “是！”庆峨说着，搀扶着皇后往外走。 “哀家原本以为，他在府里闹腾便闹腾，总好过去安国公府上闹。而今，他日日长醉不醒，御史台那些老头子若知晓了，还不知要参他多少本，马上要封王了，难不成他想去苍梧。” “皇后娘娘息怒。殿下年少，涉世未深，年长一些便不会顾及儿女情长。只是眼下，万不能激怒殿下。”庆峨打着预防针。 “哀家知道如何做。”皇后道。 凤驾到六皇子府的时候，萧霁月正在吐。平安捧着痰盂，烟桃为其敲打着后背。 皇后娘娘皱眉，帕子轻轻捂住口鼻，站了一会儿，才适应点将阁内的酒气和呕吐物的污秽之气。 庆峨姑姑见状，道，“你们是怎么伺候殿下的！这满屋子什么味，还不快开窗透气。” 小丫鬟忙去开窗。萧霁月干呕半晌，不待平安端来漱口水，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皇后一口气窝在胸口，憋闷无比，她忍着怒气，道，“多大的人了！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借酒消愁！” 萧霁月恍惚中听见母后声音，他试图直起身子，却东倒西歪，平安忙扶着他坐起，他抬眼，往日那风神俊朗的少年，此刻红着眼，唇周是青葱的胡茬，颓废且狼狈。 “母后！”萧霁月大叫一声，哭了出来。 皇后忙上前，拥其入怀，这一刻哪还有什么怒火了。 第144章 脱胎换骨 皇后见状，已然没了怒气。 “月儿不哭。见过的人，经历的事，都终将过去。”皇后轻声安慰，如他幼时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儿臣的真心，却只换来她的哄骗？难道，这世间便没有真心可言？”萧霁月哭得像个孩子。 “真心？”皇后勾唇，笑意苦涩，“真心有，但这真心，又会有多久？世上真心，皆是过往，最终，都将变了心。” 皇后敛起眸中悲戚，轻抚萧霁月的背，有力地道，“人，只有有价值，才会得到青睐。有权有势，有才有名声，再不济，有银子也行。只有这样，你才是她高攀不起的。她的心，她的眼才会永远追随你。” 皇后扶着萧霁月的肩膀，将他瘫软的上身立直，“你什么都没有，只说一颗真心，对她来说又有何用？” 萧霁月身体颤抖，哭着，哭着......便笑了。 这些年，他事事以皇兄和母后为先，凡事不争不抢。怕自己锋芒外露，撼动皇兄太子之位，便行事顽劣荒唐。权势、银子他有，但都因自己有个好爹；才气没有，名声吗？有但很臭...... 他从未如此审视自己。如今看来，竟如此不堪。 “她既看不上，便算了，我萧霁月，今日心死。”萧霁月停止哭泣，一字一顿地道。 皇后轻抚他的脸，“这才是我儿。待你封最好的王，看这大齐，还有谁敢看不起你。” 皇后离开的时候，萧霁月已振作，他唤平安打来热水净面，一副要重新做人的模样。 回宫的路上。皇后微不可闻地叹气。 “皇后娘娘，眼下殿下已振作，娘娘无需担忧。”庆峨道。 “还要继续盯着。我怕他再惹麻烦”皇后挑起车帘，车外，“沈府”的牌匾格外醒目，皇后沉下脸，“沈贵妃和三皇子那边，也要让人盯着。如今封王在即，哀家不信他们没有动作。” “承乾宫那位，已经在盯着了。这些日子，皇上日日宿在承乾宫，听闻是那位进献了丹药。皇上用过，说是精神很多。” 皇后冷哼一声，“她惯用这旁门左道。” “皇后娘娘，可还记得太后娘娘生前，禁止过后宫之人服用丹药。”庆峨微微勾唇。沈贵妃的手段向来拙劣低级，一出手便是犯蠢的。 皇后微微点头，“暂且先盯着。” 接下来的日子，眼线每日来报，六殿下萧霁月日日去羽林军练兵，一连去了五日后，便宿在军中，不再回府。 皇后的心终于落下。 这日傍晚，羽林军结束了训练，将士们三三两两结伴，去溪边洗澡。 “队正，你说指挥使大人，明日还会鸡没叫就集合吗？”一个小兵问身边一个高个子汉子。 “会！”高个子汉子道，“毛豆，你若不想被罚，就有点将士的样子，别拖拖拉拉的。” 小兵毛豆叹了口气，“都说这羽林军清闲自在，我爹把压箱子底的银钱都拿出来，就是想给我谋个闲差。哪知......指挥使是要把我们都练成大将军。” “哈哈哈......毛豆，你小子也是将军的料？”其他人哄笑。 队正上前，大掌拍在毛豆瘦弱的身子上，“练兵是好事。能不能练成大将军不知道，但一定能让你在战场上多活些时日。” “什么战场！我是家中独子，队正可别吓我。”毛豆垂头丧气。 队正笑了，“看你怕的！二十年前，我同你这般大的时候，那时候的羽林军，你是没见过，各个都是英雄好汉。” “队正，和我们说说呗。”几个年轻的士兵围拢过来。 “不需我多说，如若我们日日如此练兵，不需五年，你们各个必将是英雄好汉。”队正道。 “五年啊？那时我早回家娶妻生子了。”一个书生模样的士兵道。 众人又一顿哄笑。 队正摇摇头，“我还没说完，怕就怕你们这些怂包两年都坚持不下来。” “谁说的？我能！”毛豆梗着脖子，一脸认真。 队正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若如此两年，你小子定然脱胎换骨。” 萧霁月一身士兵打扮，跟在人群中，听着中年队正的话，他冷峻的脸上隐隐有丝笑意。已半个月了，鸡鸣集合，戌时收兵，偶尔子时还要擂鼓整队。受罚、退出之人已十之三四。他的羽林军，已从皇家仪仗队，正式向雷霆之师转型。 待众人走到溪边，萧霁月褪下一身汗涔涔的外衫，脱下绣靴，向上游的深潭走去，一个猛子扎下去，消失在水潭里。 溪边，众兵士见状，忙道，“不好！有人去深潭了。” 队正忙道，“去拿那边的长竹竿，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看看。” “都说了不准来这深潭，还来。”毛豆扛着大竹竿，边跑边抱怨。 “有一个不要命的呗。都说年年淹死人，还年年有人来。”另一个年长些的士兵道。 ...... 溪水冰凉，消去周身暑气，也消去了曾经的柔情。如今的萧霁月，俨然一个铁汉。他挥舞长臂，奋力向潭心游去。突然，一根水草缠住了手臂，他甩了几下，没挣脱。 曾经溺水的无力感和恐惧，又萦绕心头。萧霁月的脑中，过电影一般，初见简伊，他被简伊拉进湖中，即将溺水之际，又被其一顿猛踹，恐惧感再次袭来，让人心慌不已。 萧霁月着急，吐了几个泡泡，继而咬紧牙关，手臂顺势沿着水草绕了几下，挣脱出来。双腿不停拍打水面，长臂一抡，便鱼儿一般，一瞬划过。 萧霁月憋了口长气，很快游到岸边，守在岸边的队正等人，终于放下心来。 哗啦一声，萧霁月钻出水潭，队正正要训斥，看清来人，惊道，“指挥使？” “嗯！”萧霁月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他摸了一把水淋淋的头发，道， “曾经伤过你的，终将成就你。” 说完，大步向衣袜走去。队正和几个小兵皆莫名其妙。 第145章 再遇刺杀 余杭郡，静心庵。 自接了圣旨，简伊生活进入极简模式，每日晨起，随众人诵经，听师太讲经，继而去田里种菜。只午休时候，才得空和乌恩说话。 这日，简伊正在庵堂后门外的菜地磨洋工，乌恩便来了。 “公主！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乌恩背个小背篓，邻家女孩模样。 简伊走出菜地，扔掉手中锄头，席地而坐。她抖了抖手上尘土，眼睛微眯，轻轻一嗅，“我猜猜，大鸡腿！” “什么都瞒不过公主的鼻子。”乌恩笑着，手伸进背篓里一阵翻腾，拿出一个油纸包。 简伊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香气扑鼻而来，她咂吧着嘴，咬了一大口。 “好吃！”简伊道，“山下的事都安排怎么样了？” 乌恩道，“公主放心，亲卫队最后一批人也已出发了，只剩少西，不需半月，便可都撤回北漠。” “好！”简伊咽下一口肉，“这清修堪比坐牢，亏得我有盼头。咱们几人的马都备好吗？” “好了！”乌恩道。 “行，既已妥当，早点出发，不等十五了，下个月初一便走。”简伊吩咐。 乌恩点头，想到要回家了，她难掩喜悦。 “记得回去告知徐先生。”简伊嘱咐。 “徐先生今早回了余杭，刘行首送来消息，说京城八月十五有宫宴，约徐先生去商量给蔷薇公主送些什么，好能尽快赚银子。” 简伊舔舔唇，心里畅快。亚父慧眼识珠，徐先生这等能人也能找到。自己离开，大齐的事交由他打理，倒也放心。简伊忽而想到山下还有一人，便问，“魏小煞如何？还没走吗？还差他多少银子？” “还没走，差他两千五百两。徐先生今早要带他去余杭，他不肯，非说准备了好东西，晚上要来见你。” 简伊皱眉，“得探探他的口风，他该不会真想和我们去北漠吧。” ...... 待乌恩下山，简伊又煞有介事地锄了一会儿地，方才回去。 仍旧是后门处，小尼姑安宁倚着门口，嘴角带笑，简伊走过她身边，她不咸不淡地道了句，“破戒！” 简伊听闻，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只有尼姑才会破戒，本公主没出家，何来破戒一说？” 说完，她大步向庵堂走去。 “破戒？别抬举自己。我方才说你......破鞋呀！”安宁故意将“破鞋”二字说得又重又长。 简伊脚步未停，骂了句，“神经病。” “等着，今儿晚上，你姘头不是要来吗？看我不抓你们个正着。”安宁发狠嘟囔。 ...... 入夜，起风了，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想到白天乌恩说魏小煞要来，尼姑安宁又一副时刻准备着捉奸的模样，简伊便无法入睡。她睁眼望着窗外数羊，安慰自己，雨天刺客都不想干活，再大的事，也会等到明日。 终于困意袭来，简伊入梦。 乌云散尽，风雨骤停，月亮露出了头，庵堂后门，安宁躲在大水缸后，扔掉举着的大盆，依旧悄无声息地等着。又过了半晌，果真，一个黑影闪进，几个纵跃，便向大雄宝殿飞去。 “去佛祖眼皮底下私会？”安宁嘀嘀咕咕。 她蹑手蹑脚地跑出来，向着钟鼓楼方向跑去。只要再等会儿，等那贱人和姘头厮混，便敲响钟，让大家看看，她简伊到底是个多不要脸的人。 安宁气喘吁吁地到了钟鼓楼， 因静心庵是灵隐寺的一座庵堂，因此，庵中的钟鼓楼，只是择庵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建个亭子，亭中有一口大钟，和一面大鼓。 往日，尼姑们都是听灵隐寺晨钟暮鼓，庵堂内鲜少敲钟击鼓。 安宁居高临下，眼见一黑影向寝房的方向飞去，不禁心中大喜，她抱起钟杵，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大钟。 “铛——铛——铛——” 钟声响彻庵堂，又传向山谷，带着回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突兀。 寝房外的黑衣人身子一顿，看向钟鼓楼方向，挥了挥手，暗处便闪出几人，迅速向钟鼓楼的方向跑去。 庵堂的寝房，灯一盏盏燃亮。尼姑们惊醒，纷纷穿衣跑出来。 简伊亦醒来，她随意挽起头发，插上两支发簪，从门口抄起扁担，便出了门。 大雄宝殿中，打坐的仁慈师太听到钟声，睁开鹰一般的双眼，腾地从垫子上跳了起来，她二话不说，施展轻功，亦向钟楼的方向飞去。 安宁敲响晨钟，心里激动不已，正要跑回寝房，组织众尼姑捉奸，便见，远处影影绰绰几个黑影奔钟鼓楼而来。 她感觉不妙，踉踉跄跄地往反方向跑。刚连滚带爬地下了陡坡，便见有黑影窜上了钟鼓楼。躲哪？要躲哪？ 安宁心慌，便见前方就是沤肥的区域，一口口装粪便的大缸整齐排列。这里，她熟悉。她刚入庵堂的时候，便被安排每日清理夜壶，将所有粪便放入大缸沤肥，并清洗夜壶。 她咬了咬牙，跑到一口大缸前，打开盖子，臭气扑面而来。好在是空的。她心中大喜，毫无犹豫地跳了进去，又盖上盖子，隐匿起来。 寝房那边，已经战起来。简伊站在房顶，手持一根扁担，武得皆是幻影，六七个黑衣人围在四周，亦有两三人被踹倒在地上。 寝房中，跑出来的尼姑们，纷纷大叫着抱头逃窜。黑衣人如同见到砧板上的鱼肉，随意挥舞手上的刀，尼姑们便一个个倒下去。 “快！都去大雄宝殿！”仁静师太大喊道，“找仁慈师叔！” 尼姑们惊叫着奔跑，黑衣人没有追，齐齐都奔向了简伊，将简伊团团围住。 简伊战了百十来个回合，虽然未落下风，但丝毫没占到甜头，她本不擅长用棒，加之重伤初愈力道有限，一扁担下去很难给人致命一击。 若长久如此，怕是要吃大亏，简伊心下焦灼。 第146章 夜煞相救 简伊与刺客酣战，心下焦急，却听得远处一声高喝，“死秃驴，有本事来啊！” 余光望去，简伊只见一个黑衣人如同一只黑蝴蝶，飘飘悠悠地落在面前。刺客似有些吃惊，相互交换着眼色。 “继续，别停啊，大爷我还将灵隐寺的死秃驴一并带来，让你们打个痛快！” 说罢，黑衣人抽出背上腰刀，纵身跳入了包围圈。和简伊背靠着背，迎战刺客。 说话之间，灵隐寺的武僧到了。数十个和尚飞上房顶，黑衣人便如同蹴鞠中的球，被打得飞来撞去。不多时，一个个都被踩在脚下，制服。 慧能大师赶到，命人扯下刺客的面巾，面容露出，刺客各个面目狰狞。不多时，仁静师太带着众尼姑赶到。 “慧能师兄！这些人杀了庵中众多弟子，师兄看要如何处置？”仁静施礼。 慧能举手，道了声，“阿弥陀佛，想必是冲着六皇子府贵妾简伊而来，扭送官府便可。” 简伊撇撇嘴，简伊便简伊，为何非要加上个六皇子府贵妾？ 正说着，仁慈师赶到，其身后跟着一身大粪味道的小尼姑那宁，慧能微微皱眉，目光探究。 众尼姑纷纷捂住口鼻。 仁慈施礼道，“慧能师兄，方才安宁敲响了晨钟，我过去看时，她正被刺客追杀，无奈躲到沤肥的缸里。贫尼被那些刺客缠身，方才归来。” 她目光看向刺客，“这刺客......要如何......” 还不待她说完，便见一人嘴角吐出一点血，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魏小煞上前，忙去查看，“服毒自尽。” 他又去看其他人，却见黑衣人一个个应声倒地，气绝而亡，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慧能看向魏小煞，“这位施主，这便是你去寺里捣乱，敲响灵隐寺的晨钟的原因？” “大师睿智！”魏小煞道，“小爷本来要来庵里......” “哎呦！”被简伊的扁担戳了一下，魏小煞大叫着，跳了起来，继而尴尬一笑，“我本来在庵里.....庵外......庵外......采花。” “对，我在庵外采花，看见刺客排队进来，怕对诸位师太不利，便急忙去您那找人帮忙了。” 采花？简伊一脸黑线，就不能说种田吗？还采花。 慧能没有多问，连忙道谢，“多谢施主及时通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寂月、寂光你们带人善后。”说罢，慧能转身走了。 “大师！”简伊跟过来，“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聊聊。” 简伊说着，追着慧能的脚步走了出去。魏小煞亦跟上前。 尼姑们还惊魂未定，仁静师太便道，“今夜便不睡了，都和我去禅房。” 众人渐渐散了，安宁满身大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简伊离开的方向，她咬着下唇，心有不甘。 明明，她的姘头就在眼前，明目张胆地来看她，却没法揭穿她，无力感席卷全身。 “别看了，随我来，去换身衣裳。”仁慈师太道。 到了浴堂，安宁提了水，净身。待她换好衣服出来，便见仁慈一脸凶相，站在面前。 “师叔，我什么都没看见，亦没听见。”安宁道。 “这不重要，就算你看见，听见，你也没机会说。”仁慈伸手一下掐住安宁的脖颈。她单手用力，将安宁慢慢向上提起， “你这蠢货，敢坏本座的好事，就得死！” 安宁双手抓着仁慈的手，渐渐踮起脚尖，眼见双脚要离开地面，她睁大眼睛看着仁慈，满眼乞求，努力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我也想她死，我能让她死！” 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而亡的时候，忽而，仁慈松了手，她砰的一声跌坐地上，大口喘息。 “你有什么办法？”仁慈道。 “今日去寻武僧的黑衣人是她姘头，我本打算在他们私会的时候，当场抓包，竟没成想......” “够了，说有用的，本座不想听这些！”仁慈语气冷冷，满是不耐烦。 安宁忙道，“老办法，抓其通奸，浸猪笼！” 仁慈冷哼，“麻烦！记住，若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 “是！安宁知晓，师叔放心，一切交给安宁。”安宁忙表忠心。 “不要自作主张，本座不喜欢蠢的。等我想到法子，自会吩咐你做事。”仁慈说着，快步离开。 安宁目送其离开，微微勾唇。今夜她的小心肝几次上天入地，折腾得差点没死掉。险些丢了命，但傍上仁慈师叔这等狠人，胜算便多了几分。 简伊，走着瞧。荡妇，便要人尽皆知，浸猪笼才解恨。一刀了结，岂不便宜你。 简伊同慧能大师聊了好一会儿，未达成一致。 简伊不由得着急，“大师，这些刺客就是冲着我来，今日未得手，必将卷土重来。依我看，不如容我在山下建个屋子，白天在庵堂随师太们清修，晚上我回屋子独居。刺客万一卷土重来，也好不再牵连无辜。” 慧能大师沉思良久，最终摇头，“圣上有旨不可离开庵堂半步，所以不可独居。若贵妾担心刺客再来，老衲安排武僧值夜便是。” 本来为了逃跑筹谋，你却要安排值夜的。 “算了！不用如此麻烦。往后我小心这点。让师太安排我远一点的寝房。”简伊道。 说完，便告辞离开。魏小煞亦然。 二人往回走，简伊道，“你找我何事？” “哎呦，我差点忘了。”魏小煞止步，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我搜集到的情报，看看值多少？” 简伊接过，借着月光定睛一瞧，“皇后修书安西郡王，命其嫡女入京，为六皇子正妃。附书信原文誊抄件。” 简伊拿开第一张纸，扫向第二张，“这是哪里来的？” “我南金刚的眼线传来的。”魏小煞道，“看跟你有关，就送了回来。” 简伊面色郑重，“消息可靠？” “当然！” 不愧是皇后，自己刚被皇上禁足在尼姑庵，便忙着给儿子找新的助力。如此甚好，就桥归桥，路归路，相忘于江湖吧。 简伊大步向前，此前决定离开的愧疚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第147章 三皇子得宠 简伊半晌不说话，魏小煞探头探脑，小心翼翼道，“怎么？难过？你男人一家，都是见利忘义的，有什么好难过的。再说，我去当驸马，你不亏。就......” “一百两银子。稍后让乌恩给你。”简伊打断道。 魏小煞听闻，笑得灿烂，“就知道你仗义！” 简伊撇嘴，“轻点得瑟！再这样一文也不给你。” 魏小煞又往前凑了凑，“可别因为银钱计较，咱们是一家人，将来我做驸马，我的银子，亦是你的银子。夜煞都是你的。” 简伊推开他凑来的头，“往后我需要的消息，都让你查。咱们长期合作。” 见简伊笑容，魏小煞也高兴了，“长期？不许反悔。一直到我们头发白了，走不动了，到我们驾鹤西去才行。” “行了。”简伊急忙叫停，“后面有需要，我会让徐先生通知你。当然，银子也是找徐先生拿。” “为何不能找你拿。” “你找不到我。” “为何找不到你？你要去哪？” “啰嗦！” ......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到了庵堂。魏小煞挥手，简伊亦挥手， “你等一下，我有和你说。”简伊叫住了他，几经思索，简伊决定要亲口告别，“过几日我就回北漠了，在此和你告别。” “你......” “听我说完！”未等魏小煞开口，简伊道，“北漠形势复杂，多部族纷争，亦是一个火坑。我不能带你去。另外，我对你......” 简伊顿了顿，看到魏小煞那渴望的眼神，笑了起来，“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只是觉得你像兄弟一样。不如，我们......” “结拜”二字还未出口，魏小煞便道，“算了，我不要做你兄长，不吉利。你兄长沦为放马奴，惨得不得了，我可不想走他的路。” 简伊笑道，“那就好好做你的夜煞少主，赚银子，好好过日子。” 京城。 封王的日子确定之后，皇帝便夜夜宿在承乾宫。 “皇上，该服用仙丹了。”沈贵妃端着精致的木匣，走到床榻边，萧腾半靠半躺在床上，精神有些萎靡。 “好！”萧腾来了精神，接过沈贵妃递来的丹药，在鼻子前嗅了嗅， “哎，这丹药似乎没有以前有效了。以往朕服一颗，两日神清气爽。而今，服用一颗，第二日便浑身无力。那道长不会为了银子，偷工减料了吧。” 萧腾说着，吞下。沈贵妃急忙递过来水，服侍其喝下。 “陛下说笑了，那玄清道长为鹤鸣观德高望重的道长，怎会如此不堪。许是陛下这些日子劳累，身子乏了。吃颗仙丹，休息下便好。” 萧腾躺下，片刻后，昏昏欲睡。半个时辰后，萧腾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三皇子萧霁盛正在床榻边，为萧腾扇着蒲扇，见萧腾醒来，忙上前道，“父皇可好些了，儿臣来给母妃请安，听母妃说，您疲乏得很。眼下可好些了？” 萧腾笑得眉眼弯弯，“好多了。你一直在这给朕扇蒲扇？” 萧腾语气温柔，像极了平常人家的老父亲。 萧霁盛咧嘴一笑，“儿臣喜欢这样陪伴父皇。平日里，父皇国事繁忙，儿臣愚钝，不能为父皇分忧，如此在床榻前尽孝，是儿臣之幸事。” 萧腾站起身，晃了晃臂膀，身体被这丹药调理得松快，心情亦被老三说得爽利。 “来，和父皇说说，你这几日如何？” 萧霁盛恭敬地站在一边，“儿臣白天里巡查城门。傍晚，和弘文馆的天子门生们聚在一起，聊天下局势，治民之法。儿臣想多用些功夫，可尽早为父皇分忧。” 萧腾点头，“有长进！” 说话间，沈贵妃进了寝殿，身后的大宫女还端着托盘，“皇上，臣妾亲自炖了燕窝，你尝尝。” ...... 承乾宫父慈子孝，甚是温馨。 翌日，三皇子萧霁盛照例骑马逛了一圈城门，巳时中，便悠哉悠哉地去了杏花楼。杏花楼还未开门，几个提着鸟笼子的富贵公子，已等在门口。见萧霁盛骑马过来，众人立马相迎， “三殿下！我等恭候多时了。”说话之人高大浑圆，一身华丽锦服紧绷绷地箍在身上，正是武家的大郎，皇帝新宠，武美人的兄长，武熊。 “怎得还不进去？”萧霁盛背着手，昂首阔步。 武熊忙上前敲门，小二儿闻声，急忙打开边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哎，几位爷，今儿，怎么这样早？店还未开张，小人先带诸位爷去雅间。” 小二儿说着，引着几人上楼，又奉上茶。 包间内，萧霁盛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武熊道，“殿下若无聊，要不要小的几个陪殿下玩两把？” 萧霁盛手指敲着桌子，微微摇头，“你们那些把戏，少拿来用在本殿下身上。” 武熊笑了，“小人这不是想给殿下找些乐子吗？” 沈慕德将手中的鸟笼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道，“依照我说，殿下不如也逗逗鸟，怡情养性，也不会生乱。” 说完，他拉了椅子，坐在萧霁月身旁，“阿雄的那乐子，不能沾。殿下可记得那北漠王子鲜于夫？” “哦？”萧霁盛来了兴致，“他怎样？” “落魄得不行。”沈慕德道，“之前那燕人给了他些许银子。他逍遥了阵子，后来那燕人回了燕国，他赌光了，欠了很多银子，前些日子，我随父亲押运物资去皇陵，看见他在那抬石头呢。” “怎得去抬石头？”武熊问。 “还用问，还不起债，被发卖为奴了呗。”沈慕德道。 萧霁盛敲打桌子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他打了个响指，“慕德，你明日帮我跑一趟，把他买回来，送到我府上。” “要他做什么？”沈慕德一脸嫌弃。 “自有用处。” 说话间，已到午时初，杏花楼开门了。 沈慕德便叫了小二儿，点了满桌珍馐佳肴，众人吃酒，相谈甚欢。 “杏花楼的酒菜虽好，就是略显寡淡。”萧霁盛道。 “这有何妨，等下吃完，咱们去醉红院。”武熊心领神会，其他几个贵公子听闻，也纷纷附和。 “哎。殿下不可。”沈慕德劝谏，“这个节骨眼，怎可去青楼？” “也对！殿下不方便去，小的便找唱曲的来，到这助助兴。”说罢，武熊起身，出了雅间。 第148章 三殿下闹杏花楼 武熊大步下楼，在柜台处停下。时近中午，杏花楼已有近半数上座率。 掌柜见武熊到来，不敢怠慢，亲自迎上前，“武大爷，何事？您怎么还亲自下来了。这帮兔崽子，定怠慢了贵客，看我不扣光他这个月的铜钱。” 武熊哈哈大笑，很是豪爽，扯着大嗓门道，“掌柜不用拘谨，只是吃酒，殿下无聊，所以大爷我来找两个唱曲的姑娘，带上去助助兴。” “这......这......”掌柜为难，杏花楼是太祖皇帝御赐的牌匾，是京城最高级的酒楼，就因御赐牌匾和清雅的环境，向来为文人雅士追捧，哪有什么唱曲的姑娘。 “不瞒武爷，本店是正当生意，没什么唱曲的姑娘。”掌柜道。 武熊瞬间黑了脸，“怎么找个唱曲的，便不正当了。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武熊本就嗓门大，又心生不满，音调不自觉拔高几度，引得周遭客人侧目。 “武爷息怒，咱这店里真没有，若大爷觉得不尽兴，吃好饭可去对面的戏园子......” “放屁，你敢安排三殿下！”没待掌柜说完，武熊抓起柜台上的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怎么了，爹！”一个姑娘闻声从后厨出来。 掌柜摆手，“回去！”，正要将女儿赶回去，便见那武熊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还说没有姑娘，这是什么。” 武熊那两只如豆的小眼睛，从上到下扫视，见姑娘身形窈窕，面容俏丽，立马高兴起来，“哈哈哈......来，跟武爷上楼，给三殿下唱曲助助兴。” 说着，便拎小鸡一般，拉着女子就往外走。 “你......你放手......”女子挣扎，整个身子向后坐，不肯走。 “武大爷，这是小女，不是唱曲的。快放开她。”掌柜的拦在面前，连哭带求，那武熊只顾得高兴，根本听不进去，出手随意一扑棱，便将掌柜的打翻在地。 他哈哈大笑，伸出浑圆的手臂，将女子搂在怀里，“哎”地吼了一声，又将人凌空提起，抗在肩上。 女子吓得惊叫。众宾客纷纷伸头来看， 武熊不顾众人侧目，扛着女子，大步上楼。掌柜的被小二儿扶起，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追去。行至二楼，便见武熊扛着女儿站在楼梯处，被两个中年男子截住。 掌柜一看，是御史台的两位大人，便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张大人，方大人，请行行好，救救小女。武大爷，要强行带小女唱曲。但小女是良家女子，不是唱曲的。” “滚！三殿下要人唱曲，怎得，你敢不唱。”武熊喝着，抬腿踹了掌柜一脚。 御史张泰河听懂了来龙去脉，颚下长须微微抖了抖，上前道，“光天化日，武熊，你是要强掳民女？” “你谁啊？”武熊大喝，许是扛着女子久了，他觉得中气不足，便放下女子，又喘了两口气，“给三殿下唱曲，是她的造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等他说完，掌柜女儿伺机便跑到二位御史身后。武熊气恼，伸手去抓女子的手。御史方良却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谁人不知你啊？就是守着北城门，却连门闩都拿不动的，武大统领啊。” 二楼雅间不断有人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武熊的脸臊得通红，“放屁，就让你试试，看老子能否拿得动门闩。” 说罢，武熊上前径直奔向方良，他展开双臂，一下抱住方良的腰，围观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壮汉要干什么？是要把这清瘦的御史大人丢下楼去？ “哎——”但听武熊口中喊着响亮的号子， 众人屏住呼吸，无不心口提到嗓子眼。 “哎——”武熊又接二连三喊了几声，方良却站在地上纹丝未动。 周遭响起了议论声和笑声，武熊脸涨得通红，手脚也都软了。正在这时，三楼的楼梯口，晃出来几个人影，为首一人衣着华贵，相貌俊美，围观瞧热闹的人，有人认出来是三皇子萧霁盛。 气氛骤冷，无人再出声。 “何事吵闹？”萧霁盛出声。 方良抬眼，不卑不亢，“三殿下，武统领说您要听掌柜的女儿唱曲，并强行带她上楼。我二人见这女子不愿，便拦了下来。” 萧霁盛面色难看，他本不想听什么女子唱曲，只是打狗亦要看主人，明知道是带上去给他唱曲的，竟然敢阻拦。 萧霁盛抽了抽唇角，笑得很冷，“方良，你还是这般没眼色。这女子本殿下看中了，就要她唱曲。” 说着，他向身后挥手，“给本殿下把人带上来。如有人敢阻拦，给本殿下狠狠地打。” 话音刚落，四五个富贵公子哥，一起冲了下来，上来就和张泰河与方良扭打到一起。方良紧紧握紧了拳头，将女子护在身后，他本身功夫不弱，只因为曾经打抱不平，被罢官十年，如今而立之年，身子骨越发不好的老爹，好不容易在圣上面前讨了这么一个恩典，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出手回击的。 就这样方良、张泰河和掌柜被暴打得鼻青脸肿，女子被武熊扛上了楼。 雅间内，哭声，尖叫声不绝于耳。萧霁盛烦躁不已。本来是找点乐子，竟被这女子哭得心烦意乱。萧霁盛一拍桌子，站起身，上前就给了女子一巴掌。 女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头恰好撞在柱子上。 雅间内，瞬间安静了，女子头上撞破个口子，血流如注，人瞬间晕死过去。 “这如何是好，万不可闹出人命。”沈慕德劝谏道。 “扫兴！”萧霁盛站了起来，“咱们换个地方，你来善后。” 说着，他带着那些富贵公子哥，摇着扇子下了楼，沈慕德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子，一跺脚，大喊自己的小厮，“旺财，还不去找大夫！” 杏花楼的闹剧很快传开。掌柜的女儿，虽然保住了命，却始终未醒来。 萧霁盛在众人的陪同下，去了醉红院，点了几个头牌，听了曲，被美女陪了酒，方才尽了兴。 可他却不知，今日的这个小插曲，竟让他母妃和舅父的多日筹谋，付之东流。 第149章 仙丹有毒 翌日，早朝。 御史台两位御史刚一上大殿，便引来侧目，二人皆鼻青脸肿，腿脚都不利索了，方良更是拄了拐杖。不等皇帝萧腾问清情况，张泰河便上奏，狠狠参了三皇子萧霁盛一本。 方良附议。 那日在杏花楼二楼吃酒的其他朝臣，也一个个出来附议。 京兆府尹也上奏，杏花楼掌柜之女昏迷不醒，引得一众百姓聚集在衙门口前喊冤，事情闹得不堪收拾。 萧腾端坐龙椅，表情难看。这几日他日日宿在承乾宫，每日见三皇子，他都一副进取模样。不是说巡察城门，就是和同窗聊国之大事，却没成想，他的国之大事，不过是约上三五纨绔子弟，逗鸟吃喝，听姑娘唱曲。如今还强掳民女，将人打成重伤，不省人事。 萧腾狠狠地拍着龙椅扶手，“不像话，京兆府尹，你尽快去核实，若此事属实，定要重罚。” 萧腾只觉得头痛欲裂，草草定下朝堂大事，便宣布退朝。 苏和顺见其面色苍白，紧忙上前扶着他，“陛下，您脸色不好看，宣太医来瞧瞧吧。” “摆驾承乾宫。”萧腾说着，迈着大步，可没走几步，他突觉心口钝痛，身子一晃，便栽倒在地。苏和顺扶住他，大叫道，“皇上！” 苏和顺慌了神，急忙催促小太监去请御医。又带人将萧腾抬起，“快！快！抬回紫宸殿。去请太医。” 又道，“再去个人，禀告皇后娘娘。” 萧腾被抬回紫宸殿，很快太医刘逢春带着众人赶到，皇后娘娘亦到了。 紫宸殿乱作一团。 太医鱼贯而入。皇后坐在寝殿外，一脸凝重。苏和顺将今日早朝陛下动怒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皇后冷哼一声，“先等陛下醒了，再去找他们算账。” 皇后主持紫宸殿，所有朝臣一概不见。 紫宸殿外，司徒沈少钦等了半晌，听闻皇后有令任何人不可去打扰，便一跺脚转身去了承乾宫。 他边走边摇头叹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承乾宫内，沈贵妃得知消息，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听闻沈少钦求见，连忙让人请进来。 “兄长，盛儿他，哎，这可如何是好？”沈贵妃叹气。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只能委屈殿下去请罪。”沈少钦道。 “请罪？那不是摆明着告诉陛下，是盛儿的错。”沈贵妃声音尖利，面色难看。 “要不然，还能如何？”沈少钦反问。沈贵妃吃瘪，兄妹二人正僵持，便听得殿外传来喊声“母妃！母妃！” 萧霁盛迈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母妃，听闻御史台的那几个臭老头参我，父皇动怒了。怎么办？可会影响儿臣封王？” 沈贵妃冷着脸，“起来，本宫正与你舅父商量着呢，你慌什么？” 萧霁盛起身，对着沈少钦拱手，“舅父。可有何对策？” “殿下不若到京兆府投案领罚。”沈少钦道。 “这?”萧霁盛看向沈贵妃。沈贵妃却道，“不可。盛儿这个节骨眼，若进了大牢，不是将琅琊拱手让人。” 沈少钦惯有的笑容消失，“娘娘！你若执意如此，便自便吧。为兄不管了。” 说着，沈少钦转身便往外走。 “舅父，留步。”三殿下上前，拉住沈少钦的手臂。二人正拉扯着，忽听殿外有人大声道， “沈贵妃娘娘！陛下请您移步紫宸殿。”说话之人，正是苏和顺。 殿内三人皆吃惊。萧霁盛放开拉着沈少钦的手，沈少钦停下正要出走的脚。沈贵妃的一脸不悦变成了吃惊。 “苏公公可知何事？”沈少钦率先回过神来，上前陪着笑道， 苏和顺见是他，眼睛上下打量一番，没说话，沈少钦又小声道，“岳丈大人可否提点一二。前日里贱内还让小婿告知岳丈，清儿思念祖父了。” 苏和顺抬眼看他，目光满是同情，“陛下醒了，御医诊过脉，说陛下中毒。眼下，特来请沈贵妃过去问话。” “中毒？”沈贵妃惊道，“他们是怀疑本宫给陛下下毒？” “老奴不知。贵妃娘娘可以想想近日陛下在承乾宫都吃了什么吧。”苏和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敢问苏公公，陛下龙体可还好？”沈少钦忙问。 苏和顺沉着脸，“幸亏发现得早，若是真有事，怕全族的脑袋都不够砍。” “兄长，本宫冤枉啊。本宫怎么会下毒。”沈贵妃惊慌。 “还请贵妃娘娘和老奴走吧。陛下等着呢。”苏和顺催促。 沈少钦忙上前，“娘娘，放心，三皇子这边我会陪他去认罪，你见了皇上，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受了蒙骗，给皇上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娘娘，请吧。”苏和顺再次催促。 沈贵妃被两名小太监拽着水袖，踉跄跟在苏和顺身后，她回头，目光满是担忧，见沈少钦不住向她点头，她已明了兄长的意思。 几人出了承乾宫，沈少钦对萧霁盛道，“殿下，此次娘娘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请殿下与我去趟京兆府领罚。” 萧霁盛思量再三，也没了主心骨，便点点头，跟着沈少钦出了承乾宫。 紫宸殿内，沈贵妃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她的发髻已松散，脸颊上还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皇帝萧腾，半靠在龙床上，耷拉着眼皮，面容尽是疲态。皇后端坐一边，满眼心疼。 “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御医说了，您要静养，不能动怒。” 萧腾喘着粗气，“枉我一直宠着她。她一句不知，便想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朕若是不严惩，怕是她日后，更是无法无天。给朕掌嘴！” 说完，萧腾又开始大力地咳嗽起来。庆峨听闻，又走上前，卯足十二分力气，又一巴掌扇在沈贵妃脸上。 沈贵妃一个趔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她抬头，怨毒地目光扫过庆峨，颤抖着向着龙床爬去。 萧腾止住咳嗽，又道，“朕不喊停，便不许停。” 庆峨上前，挡住沈贵妃的去路，扬手便啪啪地抽起大嘴巴。 直到沈贵妃被扇倒在地，再也起不来，萧腾方才喊了停。 “将沈氏贬为婕妤。即日起，禁足承乾宫，无召不可出宫，亦不可探视。” 说完，挥了挥手。众太监七手八脚地将人拉出了紫宸殿。 第150章 武美人面圣 后宫风云变幻，占尽风头的沈贵妃一夜间降了几个品级，成为沈婕妤。消息在后宫疯传，如今承乾宫堪比冷宫，连奴才都要绕着走，生怕与其沾上关系。 萧腾因身体不适，在紫宸殿安心修养，不再早朝。朝堂上，一切大小事务，交由太子主理，恭亲王监国。 自从知道自己中毒，萧腾便不准妃嫔侍疾。皇后几次要留下来亲自照顾，都被萧腾遣退。宫中其他妃嫔来问安，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直至蔷薇公主到来，萧腾才松了口。 于是，蔷薇便日日在紫宸殿侍疾。 时间飞快，转眼过去七日，萧腾虽余毒未清，但整个人恢复了不少，情绪也好了。 朝堂上，太子勤勉，为人亲厚，大小事务，处理得妥当。且每日下了早朝，便来紫宸殿看望萧腾，回报朝堂上的家国大事，萧腾颇为满意。 三皇子伤人案，尘埃落定。 那日萧霁盛在司徒沈少钦的陪伴下，去京兆府投案，对两位御史大人的指控供认不讳。京兆府尹成逸明几经纠结，最终判决萧霁盛鞭笞三十，赔偿杏花楼掌柜之女药费总计白银五百两。 萧霁盛没有表示不服，领了板子，回府养伤去了。 萧腾听闻，萧霁盛认罪态度良好，又见其万字悔过书，递到御前，气消了不少。却不知，萧霁盛这些日子在府里，却整天骂骂咧咧，没有一丝醒悟悔过之意。 承乾宫的沈倾城，日子清苦难熬。原本她贵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如今却落得一个正三品的的婕妤，不光失了名分和脸面，就连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亦大不如从前。 承乾宫内，沈婕妤坐在正殿中发脾气，“给本宫拿走。这何等歪瓜裂枣，都敢往本宫的宫里送。信不信，本宫砍了你们的脑袋。” 沈婕妤大叫，扬手打翻今日御膳房送来的水果。 “还不快拿走！”春梅急忙吩咐宫女收拾。 小宫女捡起食盒，将摔碎的西瓜和桃子捡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沈婕妤坐在椅子上，泄了气一般，泪如雨下。想想几日前，御膳房送来的水果，哪个不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贡品，岭南的荔枝，余杭的枇杷，江南的樱桃，洛州的绿李，各个鲜亮新鲜，放在皇家御用冰鉴之上，清凉解暑。 而今，别说是这些贡品水果，就是冰鉴，也不是她这个三品婕妤可以肖想的。 春梅跪在沈婕妤脚边，仰着脸，伸出双手拉住沈婕妤，“娘娘莫要伤心，身子是自己的，只要娘娘留得好身体，这位分和尊容都可徐徐图之。” 沈婕妤又滴落一滴泪，正中春梅手上，她喃喃，“徐徐图之？......春梅，你告诉本宫......本宫还能翻身吗？” 她声音绝望又悲戚，“本宫和皇上十八年夫妻，本宫爱重他，敬仰他，满心都是他......而他，竟不信我。” 沈婕妤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癫狂，好一阵大笑后，又面露狰狞，“他竟然轻信李知善那贱人，让那贱人的贱婢打本宫的脸。” 沈婕妤咬牙切齿，她摸着自己脸，仿佛那脸还是火辣辣地疼。 春梅咬着牙，努力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她站起身，双手抱紧沈婕妤，将其搂在怀里，轻轻抚上她的背，“娘娘，不要再说了。今日的苦，来日定会加倍讨回来。” 春梅看向沈婕妤，目光笃定，“娘娘放心，您是沈家的依靠，司徒大人定会筹谋的。娘娘切莫灰心，挺过去，一切都会好。” 说着，主仆二人又抱头痛哭。 ...... 紫宸殿。 晚膳后，皇后来看望萧腾，又看到武美人，她跪在紫宸殿外，念念有词的嘀嘀咕咕。自打皇帝中毒，她便日日来，起初要侍疾，皇上不准，便日日早晚来请安，皇帝不见，便跪在紫宸殿外，将请安的全套流程做全。 皇后见其今日照例这般，也没多问，抬脚进了紫宸殿。皇后问了安，见萧腾精神不少，便道，“陛下，西芳殿的武美人，还在外面跪着，在给陛下问安呢。” “她？不用理睬，见不到朕，她自会回去。”萧腾道。 想到此前，自己去西芳殿，武美人动辄就说沈贵妃的好，说三皇子的好，他便觉得这武美人和沈婕妤是一丘之貉。 皇后笑笑，没再多言。聊了会，便起身告退。 傍晚，萧腾感觉大好，起身下了床。见蔷薇面容疲惫，便道，“今儿晚，你不用侍疾。朕觉得大好了，你回宫休息吧。朕瞧着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人都消瘦了。” “能侍奉在父皇身侧，是蔷薇的福分。”蔷薇笑道。 “知道你孝顺。但要休息好，才能好好尽孝。听朕的，回去。”萧腾满眼都是心疼。 “公主放心，有老奴在呢。”苏和顺道。 蔷薇见状，便不再推脱，行礼后告退。 萧腾在院中散步，苏和顺亦步亦趋，一阵风吹过，木槿花的香气飘过，萧腾瞬间被吸引了，他应着味道的方向，往前走。 “陛下！这夏风虽温热，可刘太医说，陛下不宜吹风，还是回吧。”苏和顺提醒。 “不打紧，去给朕拿件衣裳便是。”萧腾道。 见左右无人，苏和顺便道，“陛下慢走，老奴去去就来。”说着，小跑着去紫宸殿中取衣服。 萧腾顺着那熟悉的木槿花香，一直走到紫宸殿的东角门，他站在门口，未见木槿花，却听得门外有人碎碎念，“陛下，臣妾要回去了，您保重龙体。臣妾不能侍奉左右没关系，只要您好好的，臣妾便开心。臣妾知道，虽然陛下听不到，但臣妾只有每日早晚请过安，和您说过话，晚上才能入睡......” 门外，女子声音温柔，继而又轻笑起来，“陛下不要笑臣妾。臣妾觉得如此甚好，往日陛下去臣妾身边，臣妾不敢说，现在陛下不在，臣妾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女子安静片刻，深情道，“陛下，臣妾想你。” 萧腾心中一动，那声音，那气味，正如他多少个梦里魂牵梦绕的人一般，“朕，也想你！”萧腾脱口而出。 门外声音戛然而止。萧腾轻推开角门，伸出手来。 武美人愣怔看着他，半晌，怯生生叫了句，“皇上。”她亦伸手，将手放在萧腾手中，萧腾轻轻一拉，武美人跨进角门。 苏和顺到时，便见二人手牵着手，迎面而来。 第151章 后宫新宠 这一晚，武美人在紫宸殿侍疾。 接连两日，皇帝萧腾都遣走了蔷薇，留武美人侍疾。 第三日，萧腾感觉大好，亲自临朝。皇后不知萧腾临朝，一早便来紫宸殿给皇上请安。 萧腾没见到，却见到了武美人。 武美人行礼问安，态度恭敬谦卑，皇后浅笑，本以为这武美人只是沈贵妃的喽啰，没想到其手段倒是高明得多。 “武美人，连日里侍疾辛苦。你尽心尽力，陛下自然会看在眼里。”皇后道。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武美人有些局促。 “陛下身体大好，哀家就放心了。”皇后说完，没再看她一眼，便带着一众宫婢走了。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武美人行礼相送。 直到皇后的影子都不见了，武美人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主子，皇后娘娘已经走远了。”宫女翠羽上前，搀扶着武美人站起身。 武美人面色焦虑，惶惶道，“翠羽，你说皇后娘娘是不是恼了我？” “主子何出此言？皇后娘娘一向宽宏大度，主子毫无僭越，皇后娘娘怎会恼您？”翠羽安慰。 “你怎知皇后娘娘不记恨。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承乾宫的，已让人头痛，是万万不能再树敌了。”武美人说着，起身回到屋里。 当天，萧腾下了早朝，心情大好。他大步踏入紫宸殿，苏和顺跟在身边，身旁，小禾子捧着个大篮子，里面满满一篮水灵灵的荔枝。 武美人出来接驾，萧腾开口，“来看看，朕给你带来了什么？” 武美人抬眼一看，这么大一筐新鲜的荔枝，她心头一喜，紧接着便警铃大作。她笑着上前，眼睛闪着星星，“皇上，这么大的荔枝？可是贡品岭南荔枝？” 萧腾一眼宠溺，“对，岭南荔枝，快来尝尝。朕记得，你很喜欢。” 武美人咂吧着嘴，喜出望外模样，“臣妾可以吃吗？臣妾出身卑微，从未吃过。” 见其我见犹怜模样，萧腾声音一软，“都是给你的，来，朕给你剥。” 二人坐在紫宸店内，食了几颗，当萧腾再次递来， 武美人接过，轻轻放下，怯生生地道，“陛下，臣妾听闻，坤宁宫中的蔷薇公主，很是喜爱荔枝。臣妾卑微，怎敢独食，不若送些给皇后娘娘和蔷薇公主。” 萧腾笑道，“后宫里这么多人，就你不喜朕独宠。”又对着苏和顺道，“苏和顺，送些到皇后娘娘宫里。记得再取冰鉴，送一盘给蔷薇，她喜欢吃冰的。” 苏和顺提着食盒，分了一些拿走。武美人才继续吃起来。 “皇上，臣妾见您身子大好，今晚，臣妾便回西芳殿了。”武美人又道。 “怎么？留在紫宸殿不好？”萧腾问道，还伸出食指，刮了一下武美人的鼻梁。 “这......不合规矩。”武美人说着，乖巧地低下头。 “跟朕讲规矩？朕就是规矩。”萧腾大笑起来。 他心情大好，这武美人年纪轻轻，非常知晓分寸，从不拈酸吃醋，亦不搬弄是非。武美人有些手足无措，轻咬下唇。 萧腾便道，“今夜你就回西芳殿，休息休息。等明日，朕去你宫里，给你个惊喜。” 萧腾声音越来越小，语气极尽暧昧。武美人低垂下头，俏生生的脸越发地红。 翌日，皇帝下诏，晋升武美人为武昭容，还赏了很多金银细软。 后宫哗然。武黛，曾经那个给沈贵妃唱曲的歌姬，再次成为后宫热点。从四品美人，一跃成为二品昭容。在这后宫，除了皇后娘娘，数她这个二十岁的昭容最为尊贵。 武黛接了圣旨，便开始在西芳殿内转圈子。 “主子！您快坐下来吧。”丫鬟翠羽知道，主子又焦虑了。 “哎，这可如何是好？”武黛唉声叹气。 “您位分高了，是好事。往后，看这宫里还谁敢为难您。”翠羽道。 武黛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了。皇上这个时候封赏，岂不是催命符。承乾宫那位若是知晓，必然记恨我。” “她降了位分，又和昭容无关。怎得将来还要找上咱们昭容。”翠羽一脸不在乎。 “柿子专挑软的捏，你不懂吗？”武黛懒得解释，别人的心腹大丫鬟都有几分智谋，而她摊上这个，还赶不上自己。 “对了，你之前说，谁原来是皇后宫里的？”武黛问道。 “灵犀，奴婢与她一起入宫，她为人机灵，当时就被皇后宫里的庆峨姑姑挑中了。”翠羽道。 “去，把她找来。”武黛吩咐。 “昭容是要？”翠羽问道。 “沈婕妤，和皇后娘娘，你说该抱谁大腿？”武黛不胜其烦。 翠羽点点头，似懂非懂，嘴里嘀咕着“抱大腿”，便匆匆去找灵犀。 ...... 武黛和灵犀谈了一会，豁然开朗。她决定撇清和沈婕妤的关系，转投皇后阵营。而这投诚的见面礼，便采用灵犀之计。 正巧下午，皇上赏赐了些新鲜瓜果。武昭容未多想，直接命翠羽端着冰鉴，起身去了承乾宫。 不多时，二人来到承乾宫，只见宫门紧闭。正门外两名小太监守在门口。 见是皇帝身边的新宠，小太监皆恭恭敬敬，“武昭容，皇上有令，任何人无召不可见沈婕妤。昭容还是回吧。” “我不见婕妤姐姐，只是给婕妤姐姐带来些贡果。”武昭容故意扯着嗓门说，“往日里，婕妤姐姐最是喜欢着岭南的荔枝。现在这状况，怕是吃不到了。恰巧，皇上刚刚赏了些，我便给姐姐带来了。劳烦公公通传下，并将这荔枝给姐姐送进去。” 承乾宫内，听闻武美人伺机侍疾，继而得到皇上封赏，封为武昭容后，沈倾城大发脾气，承乾宫内能砸的东西，统统被她摔了一个遍。如今，宫人刚刚收拾好正殿，沈婕妤还没消气，这武美人，不，这武昭容，便跑到宫门口叫嚣了。 “去，把她赶走！万不能让主子听到。”春梅吩咐小宫女道。 小宫女小跑着出来，在宫门口道，“我家主子说了，陛下有令，任何人不见，请昭容回吧。” 武昭容听闻，胳膊肘怼了一下翠羽，翠羽忙喊：“是春梅姐姐吗？我家武昭容来给沈婕妤送冰镇的荔枝来了。快开门接一下。” 翠羽声音尖利洪亮，如同羽箭一般穿过宫门，径直进了承乾宫正殿。 沈倾城一听，身子一抖，大力甩掉手中茶盏，大步走向宫门口。 第152章 武昭容的投名状 沈倾城几个箭步冲到宫门口，“哪个贱婢，敢称本宫沈婕妤？” 她声音暗哑，接近嘶吼，听得门口几人不由得咧嘴。 武黛忙道，“是沈娘娘吗？昭容的婢子粗鄙，请沈娘娘宽宏大量，不要与其计较。” 沈倾城咬着后槽牙，“武黛，你个贱婢，你今日来此，是找本宫炫耀的吗？” 武黛花容失色，泫然欲泣，“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武黛知道姐姐平日喜欢岭南荔枝，今日妹妹得了些，特来给姐姐送过来。” “贱人！休在本宫面前炫耀，本宫吃荔枝的时候，你还在茶楼卖唱？哈哈哈......”沈倾城哈哈大笑。 那笑声几许癫狂，又几许凄凉，“别以为陛下给你升了位分，你就高人一等。天生的下贱胚子，你也配吃荔枝？” 武黛哽咽，“姐姐明知妹妹不是这个意思，何必如此侮辱妹妹。就算不看妹妹，亦要看三皇子和舍妹。姐姐这样说我，将来让三皇子妃何以自处？” “哈哈哈......”沈倾城疯魔一般，她在宫门里，全然不顾形象，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点这手指，“你个贱人，还肖想你妹妹嫁给盛儿，也配？之前本宫抬举你，如今，本宫不想抬举你了，滚回茶楼卖唱去吧。” “姐姐，你莫要生气。妹妹真的只是想看看你......真的......”武黛哭了起来。 门口的两个太监吓得跪了下来，不知所措。 “给本宫滚!别再提这亲事！就你们武家，还配攀附三殿下，不知廉耻......”沈婕妤骂声飘荡在承乾宫内外，武黛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哭着跑了。 这事很快在宫中传开了。 翌日，坤宁宫。 皇后正在听小宫女奏报沈婕妤和武昭容的玻璃姐妹花破碎经过，便有人来报，“启禀皇后娘娘，武昭容来请安了。” 皇后思虑片刻，道，“让她进来。” 武昭容步履款款，进到大殿中，袅袅一拜，“武昭容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礼数周全，态度恭谨。 皇后淡笑，“起来吧。赐座。” 武昭容起身，但未坐下，开口道，“妹妹有几句话，想单独禀告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看左右，庆峨挥手，遣散周围伺候的人。 武黛开口，“武黛此前受沈婕妤知遇之恩，唯其马首是瞻。但那并非武黛所愿。如今，武黛有机会重选明主，真心想跟在皇后娘娘身边，鞍前马后为娘娘效劳，只求可得皇后娘娘庇护，安全了此余生。” 皇后浅笑，“妹妹说的什么话，你和沈婕妤的事，本宫也听闻了。你不必忧心。如今沈婕妤位份在你之下，定不能怎样你。你又何苦来此说这一番话呢？” 武黛大眼睛微垂，噗通一下跪了下来，“武黛诚心归顺皇后娘娘，愿将同胞妹妹武荷嫁与六皇子为妾室，以表诚意。” 皇后未动声色。武黛又道，“臣妾那日去承乾宫，故意激怒沈婕妤，让其退婚。这样我武家与其再无瓜葛。我武黛亦再无退路。不管皇后娘娘是否容我，武黛都将和沈婕妤水火不容。” 武黛抬头，语气恳切，“娘娘，和敌人的敌人做朋友，没有坏处。至少在对付敌人方面，武黛会是一把很好的剑。” 皇后微微动容，却仍未开口。武黛也不着急，慢慢道，“皇后娘娘可以考虑考虑。武黛自知出身卑贱，让舍妹以妾氏入六殿下府，不求名分，只表忠心，若皇后娘娘应允，武家定为娘娘、太子殿下和六殿下效犬马之劳。” 说完，她抬头看向皇后，皇后仍未有开口的意思，她便道，“皇后娘娘安康，臣妾便放心了，臣妾告退。” 说罢，武黛起身，向殿外走去。 司徒府，议事厅。 沈少钦端坐主位，面色如常，内心却恼怒不已。 “大哥，三殿下和武家的婚事吹了，不会连累沈家吧？”二房老爷沈少文道。 “二哥说什么呢？他们武家之前想高嫁，如今武美人变成了武昭容，便看不上三殿下了。和我们沈家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得罪她。”三房老爷沈少年道。 “武家自然配不上的。不过，这时候武家悔婚，确实会影响三殿下纳妃。娘娘还被禁足，自当有人张罗才行。” “那就嫁咱自家的女儿给三殿下。总好过找些上不得台面的，岂不是更丢娘娘和三殿下的脸面。”沈少文说着，眼里闪着精光。 “二哥，你说的没错，此前大哥可说了，要我家静瑶嫁给殿下为妾。”沈少年忙道。 “现在情况不同了，殿下缺的是正妃，你家静瑶是庶出，总不好嫁给殿下为正妃吧。依我看，就该让我家静贤去为正妃。”沈少文说着，嗓门越来越大。 “不是说，你家静贤去六皇子府为侧妃吗？怎得又要嫁三皇子。好事都要紧着你家的女儿来，是吗？” 沈少年也扯着嗓子说话，据理力争。 沈少钦烦躁。呵斥道，“行了，都别再争了。这事，还得和三殿下商量下。八月十五的百花宴，让两个孩子都去，三殿下看上谁，便是谁。” 二房和三房的人，目光对视，都忍住了继续争执。 沈少钦疲惫地挥挥手，“行了，都回去吧。这事就先这么决定了。” “大哥，那我们先走了。”沈少年起身作别。 沈少文亦告辞。 众人离开，沈少钦的面色阴郁下来，他叫来管家沈忠，问道，“老六那边，情况如何。” “盯着人说，他日日宿在军营，已好久没回府了。”沈忠道。 沈少钦低垂下眼角，轻声道，“还真是个麻烦。躲在军中，便想高枕无忧？” 沈忠点头，“老爷，他若一直在军中，我们很难有机会下手。” “没法对他下手，便对他那个杀不死的小妾下手！”沈少钦声音阴冷，“三殿下蒙羞，他老六也别想有好名声，就要撕碎他的脸面，踩在脚下，碾碎！” 第153章 六殿下的王妃们 沈忠点头，拱手正欲退出议事厅。 沈少钦又道，“三殿下这几日如何？” 沈忠停步转身，看着沈少钦的目光略带犹豫，“三殿下这些日子都在府中，老奴问了府里的管家，说殿下整日醉酒，且出言不敬。” 沈少钦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沈忠转身退出，沈少钦长舒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向外走去。 沈少钦回到书房，给沈倾城写了个字条，差人托关系送进宫里，又亲自去趟三皇子府。他沈家多年的经营，怎能因这点挫折就打退堂鼓呢。 接下来几日，三皇子萧霁盛每日都亲自去城门守城，且都驻守在最为热闹的西城门。沈少钦听闻，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这一日，坤宁宫内，皇后娘娘正和蔷薇公主叙话，庆峨姑姑快步进来，“娘娘，好消息啊！消息来报，安西县主已到了雍郡，离京城不过三百里路程了。” “真的？”皇后喜出望外，“快宣骁霆和六殿下进宫，好让骁霆和月儿去接她。” 荣公公应声出门。 “母后，瞧您开心的。”见皇后开心，蔷薇公主也高兴。 “蔷薇，你不知道，昭宁是个多么讨喜的孩子，她幼时来京看病，粉雕玉琢一般，一口一个姑姑叫着，那小嘴巴甜的呦，如同抹了蜜糖一般。若不是陛下有旨在先，哀家当时真想将她养在膝下。” 皇后目光悠远，似回到从前，忽而又对庆峨道，“去把哀家的首饰拿来，哀家要给昭宁选些见面礼。” 皇后正挑拣首饰，宫女来报，武昭容来问安了。 皇后摆摆手，道，“说本宫身子不爽利，不便见客。” 小宫女领命，刚要退出，皇后又道，“宣她进来吧。” 皇后看向庆峨，“哀家听说，她那日和陛下在御花园，说了不少月儿的好话。” 庆峨点头，“奴婢也听说了，陛下还为此夸奖了殿下。” 很快，武黛进殿，她大方行礼问安。皇后笑容和蔼，“你每日侍奉皇上辛苦，不必日日过来请安。” “那怎么行？规矩就是规矩，妹妹可不敢僭越。”武黛笑道。 “听闻，昨日你在御花园和陛下说起六殿下？”皇后问道。 武黛微笑，“是！臣妾听母家婶子说，如今六殿下治理羽林军，军纪严明，每日练兵，羽林军面貌一新。恰巧陛下提起，臣妾便把听说的都告知陛下了。” 皇后点头，“你婶子怎得知道？” 武黛没有回答，而是道，“陛下听闻欢喜。还说，六殿下如今经事不少，可以委以重任。臣妾说，六殿下定是像极了陛下年轻的时候，陛下也认同，还不住点头呢。” 皇后笑意温柔，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武昭容，过来坐吧。” 武黛坐下，皇后本以为她还要说六殿下选妃一事，没成想武黛只是闲话家常。正说着家长里短，宫人来禀，说李骁霆到了。 武黛自觉起身告退。 “骁霆！你来的正好，昭宁快到京城了，哀家想让你和月儿去接她。”皇后说着，看向荣成。 荣成眼睛垂下，左右看了看，继而道，“老奴无用，没看到六殿下。羽林军守卫森严，说会等萧指挥使练兵后通报。老奴只得先回来报信。” 皇后脸沉了沉，李骁霆道，“不打紧，骁霆去就好，姑母放心。” 蔷薇亦道，“母后，我陪骁霆哥哥去。六皇弟勤于练兵是好事。” 皇后微微颔首。 蔷薇和李骁霆一起出了宫。二人离开后，皇后娘娘唤来庆峨，“这几日，武昭容日日来请安，哀家看她是个聪明的。不知她舍妹如何？” 庆峨微微一愣，“皇后娘娘可是考虑要六殿下他......” “不错！”皇后道，“倒不指望能帮衬月儿，只是在这后宫，牛鬼蛇神众多，哀家没个帮手也不行。尤其这两年，哀家身子不如从前了，也有些力不从心。” “娘娘所言极是。不若许个侧室之位给她。” 皇后点头，“你去西芳殿走一趟。和武昭容说，百花宴上让他们走走相看的过场，待正妃大婚后，便可入府。” ...... 当晚，萧霁月练兵结束，收到兵士的奏报。他想了想，自上次皇后去六皇子府，也好一阵子没给母后请安了，决定还是进宫走一趟。 华灯初上，萧霁月赶在宫门关闭前入了宫。 听闻萧霁月前来，皇后开心不已。萧霁月刚一进大殿，皇后便起身来迎接。 “月儿，快过来，给母后看看。”皇后说着，拉着萧霁月的手，向座位走去。 好久未见，萧霁月黑了很多，亦瘦了很多。整个人不再是那副俊朗小生模样，而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坚毅。 “母后，近日身子可还好？”萧霁月开口，声音也成熟了些。 皇后上下打量他，看了几圈，方道，“月儿似又长高了些。” “儿臣整日里校场习武练兵，长高正常。” “像个大人了，往后不可再胡闹。”皇后笑道，“今日哀家召你，是因为安西县主即将到京城，本想着让你去接你表妹，没成想，哀家想见你也这么费劲。” “让礼部接就行了。这等小事，母后不用操心。” “母后想着，她将是你的正妃，刚入京，总不好怠慢了人家。还好蔷薇陪着一同去了。” 萧霁月垂下眼，“儿臣眼下不想娶亲。” “这是什么话，都要封王了。后院里不能只有个妾室啊。”皇后拉起萧霁月的手，紧盯着他的表情，“此前，你不喜简伊，母后就说，后面定要选几个你喜欢的侧妃。你表妹安西县主自然不必多说，相貌和家世，都是一顶一的。” 萧霁月闻声不语。见其没炸毛，皇后又道：“本宫听闻武昭容的嫡妹，也是个绝色美人。这几日武昭容要把坤宁宫的门槛踏烂了，等过些日子百花宴，你看看，若是合心意，便一并娶进府。若不合心意，母后再给你物色。” “母后，儿臣不想娶亲。”萧霁月再次道。 “总不能因那女人，伤了自己。”皇后道。 “儿臣只想好好练兵，至于女人，儿臣没兴趣。”萧霁月说着站起身，向皇后拜别，“时辰不早了，儿臣先告退。” “那怎么行？你偌大个王府，没有个主母怎么能成？”皇后又道。 萧霁月停下迈出去的脚步，“若是真要个主母打理王府，把简伊接回来便是。” 说罢，萧霁月抬腿离开。 “哎......”皇后叫他。 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54章 与贵妾谈合作 萧霁月脚下生风，奔向六皇子府。 他的心，被皇后一番话，搅得难以平静。他现在不想什么正妃，侧妃，只想操练一支王者之师，建功立业，让世人敬仰。 回到府邸，进了点将阁，风行上前，递了一封密函，“主子，灵隐寺来的消息。” 萧霁月打开来看，是慧悟大师写来的，说六皇子府贵妾在静心庵遇刺一事。 他微微扬起嘴角，简伊果真有些本事，屡次被刺杀，屡次都能化险为夷。 见其笑，风行道，“主子进宫，可是有何好事？” 萧霁月敛起笑容，抱怨着，“哪有什么好事？这府里怕是不能清净了。今日进宫，母后选了两个人入府。” 风行以为他为此高兴，便道，“主子娶妻入府，用不了多久，就有小主子了。这府里热热闹闹的，真好！” “谁说本殿下还要娶妻？本殿下只想图个清净。”萧霁月瞪着他，脸色沉了沉。 风行不敢出声。好一会，萧霁月道，“你觉得简伊如何？” 风行轻抿下唇，不知何意，小心答道，“属下觉得，皇子妃，不，贵妾她，深谋远虑，武功高强，算得上文武兼修的奇女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不死缠着殿下。”风行思量半天，支吾道。“只是不喜欢殿下”几个字被他活生生咽下。 是啊，她不会死缠烂打，她只想要正妃之位，以震慑北境边境和平。目标单纯，且无妄念，才好控制。 想罢，萧霁月道，“你去趟灵隐寺，问她是否愿意同本殿下合作，如果她愿意帮我阻止其他女人入府，本殿下便想办法，请旨带她回京。” “得令！小人先去准备下，明天一早就启程。”风行应了声，难掩心中喜色。 翌日一早，风行便启程去了灵隐寺。 而远在千里的简伊，北上之行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午后，简伊在后山的田里除草，烈日炎炎，她哼着小曲，颇为轻松自在。 “公主！”乌恩从山下上来，跑得气喘吁吁。 后门处，两个晒衣服的小尼姑，循声望去，“又是那婢女，定是又给她带那些破解的吃食。”小尼姑说着，倒掉盆中的水，转身进了后门。 尼姑安宁嘴角一牵，也进了后门。 乌恩来到近前，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油纸包裹的玫瑰酥，其下，还有一个信封，“公主，您要的东西，徐先生弄好了。” 简伊四下张望，见无人，便打开信封。两张纸，一张过所，另一张通关文牒，都盖着官府大印。 简伊勾唇，叠好，收进信封，寻思着通行证和签证上的印章，不由得问道，“徐先生如何办的？不会毕大人知晓了此事吧？” “当然不会。”乌恩四下瞧瞧，压低声音道，“徐先生花了两百两，让魏小煞夜里将印章偷出来，盖好又连夜送回去的。” “两百两？”简伊伸着两个手指头，撇了撇嘴，“怎么他赚银子，这么容易。” 说着，简伊拿出一块玫瑰酥吃起来，“现在东西齐了，通知徐先生和少西，明日晚上子时出发。” 后门内，安宁坐在院墙里，支棱着耳朵，努力倾听。因离着远，二人说话又小心，只能听得断断续续，偷出来，两百两，明日子时...... 安宁努力将这些只言片语拼复成一副画面，虽搞不清简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确信，她正密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思量片刻，直奔大雄宝殿而去。她要将此事告知仁慈师叔，师叔定然有办法。 当晚，夜深人静。安宁出了寝房，四处张望，见无旁人，便直奔简伊的屋子。刚穿过回廊，便见后门外的大树摇了摇。继而，是一声好似鸟鸣的呼哨声。 这声音，她熟悉。是简伊那个贱人的姘头的声音。他每次到来，都是吹个口哨召她。 安宁忙躲在后门的两口大水缸之后。 简伊听闻呼哨响，知晓定是魏小煞来了，她急忙穿衣起身，推门而出。马上要出发了，他可别再起幺蛾子。 简伊出了后门，站在菜地旁，面向大槐树道，“有事？” 魏小煞双足一点，飘忽忽下来，落在简伊身前，“带我走，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 简伊看着他，他目光真诚恳切，看得简伊一阵心软。简伊移开目光，内心纠结，想到他有夜煞诸多子弟，还有美少女金刚在侧，何时是一个人？ “不行。”简伊拒绝。 “我已经在过境的文书上把我的人头算进去了。多我一个不会有麻烦的。”魏小煞又道。 “别啰嗦，不行就是不行。”简伊态度坚决。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我也没想让你接受。只是你不要躲着我。”魏小煞说着，便来抓简伊的手。 简伊向后一步，伸手反握他的手腕，“你不要喋喋不休，都说了不行，若是没完没了，我就揍你！” 魏小煞任由他牵着，“你揍吧。揍了我，就要带我走。” 简伊甩开他的手，无奈道，“这样，我们比试一番，若你三十招内能赢了我，我便带你走。” 魏小煞眼睛一亮，“行！你可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 魏小煞精神抖擞，飞身上前，与简伊战在一处。 安宁在后门处偷偷张望，她时不时回头，只希望仁慈师叔可以动作快点。 此时，仁慈师太一身夜行衣，正在简伊的房间翻腾。她转了一圈，一眼看见简伊枕头旁边的小包裹，她打开，便见那信封，她快速打开，拿出两张纸，扫视一眼，心中了然，又急忙将纸叠起揣好，系上包裹，跳出门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门外，简伊在二十八招的时候将魏小煞踹飞在地，一脚踩在其胸口。魏小煞叹了口气，眸色黯然。 送走魏小煞，简伊转身往回走，刚到门口，却见一人倚着后门，双手环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第155章 丢失文件 “还说没姘头，被我撞见了吧？”安宁率先开口。 简伊心中厌烦，上辈子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这小尼姑，怎么总盯着自己。简伊不想与其纠缠，便道，“不劳你费心，你若气不过，便去告诉师太。” 说着，简伊抬腿往前走。安宁却手臂一伸，挡住去路。“不许走？” 简伊看着她，“为何？” “你私会姘头，还想一走了之？”安宁大声道。 “轮不到你管，你若不服，就去告状。”简伊说着，一把将其推开。 安宁踉跄着摔倒，却一把抱住简伊的大腿，“不许走。你不要脸。” 简伊挣了挣，见其还不松手，便弯腰拉她胳膊，“你起来。别耍无赖。” “杀人啦，杀人啦，简伊杀人啦。”安宁大叫道。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的节奏啊。简伊想着，就来捂安宁的嘴，不行就打晕她，让她睡上个两三日才好。简伊心中正盘算着，便听得身后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你们半夜不睡觉，吵吵嚷嚷的干甚呢？” 简伊回头，仁慈师太和仁静师太正一脸怒气地看着自己。简伊松了手，安宁也不再叫唤，两人纷纷住手。 “她私会姘头！”安宁气愤地道。 “你少胡说。”简伊呵斥，“我夫君贵为皇子，换你，你会找别的男人！” 仁慈师太沉了沉脸，“都住口，熄灯之后，不留在房中睡觉，便有私会男子之嫌。你二人皆不知检点。” 正训着话，又有一些小尼姑闻声赶到。 仁慈黑着脸，“既然你们都不想睡觉，便都不要睡觉。你二人去大雄宝殿跪着，跪不满两个时辰，都不许睡觉。” 说着，仁慈师太转身离开。 安宁破天荒地没有大喊大叫。仁静师太看着她，问道，“你可服气。” 安宁低着头，语气仍旧不善，“她若也罚跪，我便服气。” “送二人去大雄宝殿！”仁静吩咐。 简伊不想惹是生非，虽不情愿，但还是迈步向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殿中二人一人一个蒲团，自顾自地跪着。好容易熬到子时，简伊起身，晃动着僵直的脖颈，拍打着发麻的腿，往自己的寝房走去。 安宁见其离开，脸上扯起笑。她起身，进了大雄宝殿旁的禅房。师叔仁慈师太正在里面打坐。 简伊睡了个好觉，翌日一早，她早早起床便整理行囊。打开包袱，再次查看随行物品，哎，不对，那过所和通关文牒昨日明明就放在这包袱里啊，怎得都没了踪影？ 简伊床上床下，屋里屋外找了半晌，也没见到，方感不妙。 “乌恩！”简伊失控大叫。 乌恩闻声赶来，“怎么了，公主。” 见床铺凌乱，乌恩慌了神，“发生何事？” 简伊紧咬着下唇，平复半晌，才憋回去要流下的眼泪，“过所、通关文牒，都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乌恩也慌了神，回身拉起被子和枕头，开始翻腾。 “不要找了。许是被人拿走了。”简伊道，又将昨日发生之事道与乌恩说。 “该不会是她吧？”乌恩面露惊色。 “不是她。”简伊肯定，“但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她昨天分明是故意拖住我。” 简伊已恢复镇静，事情的思路也已捋清，“乌恩，我一会就去和她吵架，引开所有人，你伺机去她的房间找一下。” 乌恩点头。简伊倒了杯水，喝下，迈着大步向外走去。 她在庵里走了一圈，最终在厨房里找到了安宁。 简伊抱着膀，一脚踢飞了安宁正剥着的青豆，大叫，“贱人！还给我！” 安宁大吃一惊，惊叫着往后跑几步，大声道，“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吗？” 简伊上前，一把薅住安宁的尼姑帽子，使劲一拽，便拉了下来。安宁露出了光头，瞬间情绪失控，“你拉我帽子，我和你拼了。” 安宁大叫着，扑上来挠简伊的脸。简伊也未用功夫，便也伸出手，去挠安宁的脸。 其他四个小尼姑，见状纷纷不敢上前，一人道，“快去请仁静师太和仁慈师太。” 两个小尼姑撒腿就跑。另外那人，想去拉架，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围着二人团团转。 等众尼姑闻声赶来时，便见简伊披头散发地骑在安宁的身上，正在打她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仁慈师太怒吼。 二人俨然没听见一般，继续拼尽全力去拉扯对方。“还不快去把人拉开。”仁慈大怒。 几个小尼姑，围拢上来，却不敢真的上前。 直到简伊感觉身后，一股凌厉的掌风袭来，她才一骨碌滚下安宁身上，不偏不倚地砸到仁静师太的脚上。 仁静师太哎呦一声，胖胖的身体，一个不稳，向后倒去。砸上身后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小尼姑。几人相继应声倒地，现场混乱不堪。 仁慈上前，拉着简伊的衣领，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就不能安生点！” 简伊甩了甩凌乱的头发，环视周遭，大声道，“安宁偷了殿下送我的定情之物，不肯拿出来，师太可是要包庇她？” “那你也不能如此这般闹腾！”仁慈道。 “不这般闹，那么师太，请你把殿下给我定情物给我呀！”简伊一副刁蛮样子，说得仁慈不禁后退一步。她看向安宁，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可有拿简伊的定情之物？” “我没有呀！”安宁捧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听到仁慈问话，瞬间崩溃了，“我没有病！我也没有天天想男人！也没有拿她的定情信物！你们为什么都逼我？你们不得好死！” 安宁踉跄起身，又冲上前来。仁慈怒火冲出胸口，抬起手，一掌劈在安宁的肩头，安宁身子一软，倒下了。 “聒噪！”仁慈师太怒道，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既然贵妾如此说，可是要贫尼做主，搜一下众人的寝房？” 简伊心里盘算，要不要看一下，好能拖得更久，正想着，便见乌恩匆忙从外面跑来，“公主，发生何事。” 简伊知其事已办妥，对仁慈幽幽开口，“不必！” “既然贵妾不需要搜查寝房，那便罢了。只是你们违反出家人戒律，大打出手，暂且罚你们这十日，每日在菩萨面前，跪满五个时辰，以示忏悔！” 仁慈看向简伊，目光带着不容置疑。 “那便听师太的。”简伊说完，转身离开。 众人散了。 乌恩紧随其后，到了无人之地，乌恩摇头，小声道，“什么都没发现。” 简伊皱了皱眉头，思量半晌，伏在乌恩耳边，小声一顿吩咐。 乌恩得令，迅速下山，去找徐先生。 第156章 好一个马奴 京城以西，三百里外的雍郡，一队人马正在前行，正是蔷薇和李骁霆。 那日，二人奉命出京迎接安西县主，本以为行一两日，便可与其会和。却不曾想，走了两日了，还未见人。 眼下，蔷薇和李骁霆正带着队伍前行，礼部的随从骑着马，从前方快速跑过来，“报！——” 随从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启禀公主殿下，前方约五十里，见到安西县主的马队了。只是......” “只是什么？”李骁霆忙问。 “只是听说马儿许是饮了不洁的水，都在拉稀，车队无法前行。”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李骁霆警觉起来。 “骁霆哥哥放心，京城这一带治安很好，不会有危险。我们快些赶过去便是。”蔷薇说着，一夹马腹，加速前行。 队伍跑了半个时辰，前方的车马便进入眼帘。 李骁霆举目张望，见一红衣女子，坐在一枣红马身边。 “昭宁！”李骁霆大喊。 红衣女子看清来人，飞奔前来，在接近几人马前，女子停了下来，一声呼唤，“大哥！” 那声音如百灵，听得蔷薇心中一动。 李骁霆翻身下马，快步到李昭宁身前，上下左右一顿打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了抱，“昭宁！大哥担心死了。” “担心什么？洋洋病了，拉肚子厉害，没法走。我采些草药给她服下。” 蔷薇亦翻身下马，来到身前。 李骁霆牵着妹妹，向其介绍，“昭宁，这是蔷薇公主，快来见礼。” 李昭宁忽闪着大眼睛，将蔷薇看了个来回，轻轻一笑，“昭宁给公主请安。” 蔷薇笑道，“欢迎来到京城，母后甚是想念你。” “姑母还记得昭宁？”李昭宁眉眼笑得弯弯，甚是好看。 蔷薇点头，“当然。”又问，“多少马匹腹泻？” “全部都在拉稀。”李昭宁回身指了指马队。 “这怕是不行。”蔷薇喃喃自语，又对身边的礼部郎中唐品道，“唐大人，雍郡的皇家牧场可知道在哪里？我们得去借几匹马回京城。” 唐品作揖，“下官清楚。此前六皇子大婚时，嫁妆皆由太常寺送往这牧场，小人曾同往，记得在哪。” “还有多远？我们走过去可行？”蔷薇又问。 “二十里路的样子。小人可让出几匹马，供县主等用。”唐品道。 办法敲定，唐品把自己的马让给了李昭宁，他则和兵士同乘。队伍开始缓慢前行，直奔太常寺的皇家牧场。 这一走，便从太阳高照走到了日薄西山。 黄昏，众人终于赶到皇家牧场。 蔷薇带李骁霆和礼部官员去见牧场官员。李昭宁等在外面，见眼前田野广袤，野花遍地，草场在落日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光，李昭宁顿时心情大好，提起裙摆，小兔一般向草场高处奔去。 “本县主要去那草坡上看夕阳。等下哥哥出来了，通知我。”李昭宁给随从留下一句话，顷刻便奔向山坡。 待她正接近坡顶，便见夕阳下，一匹黑色骏马从草坡另一侧奔了上来。大马四蹄飞扬，威风凛凛，奔跑中不断嘶鸣，李昭宁眼前一亮，好一匹烈马。 正当她的目光被马儿吸引，便见草坡后又出来一骑，那枣红大马带着马鞍，马背上端坐一个上身赤膊的大汉。那汉子头发在风中凌乱的飘着，宽阔的肩膀下，是几块棱角分明的肌肉，犹如刀斧雕刻一般，在落日下熠熠生辉。 李昭宁移不开眼睛。 正出神，便见前方那匹大黑马竟然突然转身，向自己的方向呼啸而来。李昭宁急忙后退，可她那速度，怎赶得上发狂的野马。 眼见大黑马就要踏蹄过来，李昭宁情急之下，倒地滚向一侧的草地。待她再抬头时，便见那大马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套了一根套马索。而那套马索的一端，正牵在那赤膊汉子手中。 大黑马嘶鸣着，撩起四蹄上蹿下跳，李昭宁连连侧滚。很快，那一人一骑来到近前，只见男子俯身，长臂一挥，便抓住李昭宁的手臂，又轻松一拉，李昭宁便腾空跃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汉子的马背上。 “昭宁！”远处传来了李骁霆的惊叫。 李昭宁微微侧头，看向狂奔而来的哥哥，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 还不待她多想，她的小手被人握住，汉子将手中的缰绳塞入她的手中。李昭宁只觉得心口狂跳。 那汉子狂抽了几下马鞭，枣红马似打了鸡血一般，卯足了力道去追黑马。 风声，心跳声，还有哥哥的呼喊声，充斥着李昭宁的耳朵，她还来不及看清自己的感触，便见身后之人，一个飞身，从马背上站起，又踮脚一跳，飞向了前方的大黑马。 汉子落在黑马上，黑马立即癫狂起来，前脚蹦跶，后脚蹦跶，拼命想把那人抖下自己的背。而那汉子，俯下身子，一手紧紧抓住马鬃，另一只手调整着套马索，嘴里振振有词， “消停点，咱们很配！”说着，还时不时，抽一下马鞭。 大黑马哪里肯听，又发狂一般地奔跑，转眼便消失了踪影。李昭宁急忙催马上前，跑到草坡的最高处，目光追随那一人一马而去。 很快，李骁霆等人赶到了。 “哥哥！”李昭宁道，笑容甜美。 李骁霆看向远处远处夕阳下那一人一马的较量，心下莫名赞叹，这京城牧场竟然有马术如此精湛之人。 “县主？县主？县主安然无恙便好。”监牧使魏长，颤颤巍巍地跑上来。 “大人放心，我好着呢！”李昭宁声音愉悦。 “敢问大人，那人是谁？”李昭宁问道。 魏长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把汗，道，“那是我们雍郡皇家牧场的......啊......马奴。” “好一个奴才，本县主相中了，不若送给我。”李昭宁道。 第157章 给他休书 监牧使听闻，惊得张开了嘴，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了一圈青天大老爷们，也不敢吱声。 皇上亲自贬来的马奴，怎能是他一个八品芝麻官能做主的。 李昭宁见其吓傻一般的样子，不悦道，“一个马奴而已，大人不愿意？你若不愿意，我进了京，向皇后姑母讨要了便是。哼！” 说着，她鼻子还哼了一下，撅起了樱桃小口。 正说着，那一人一骑又向众人跑来。跑到近前，汉子一拉套马索，嘴里喊了句“吁——”，大黑马应声停下。 众人目光齐齐聚在汉子身上。 “赫连大人？”待看清来人，蔷薇不由得惊讶出声。 赫连敬池向蔷薇抱拳施礼，“蔷薇公主，赫连有礼了。” “哎，还不下马。我的爷爷呦。”监牧使嘀咕着，冲着赫连敬池一顿挤眉弄眼。赫连敬池不情愿地下了马。 “你叫什么名字？”李昭宁问道，“可愿以后不再为马奴，跟着本县主？” 赫连敬池打量着李昭宁，“谢姑娘美意，但我喜欢在这里养马。” 说着，他又看向蔷薇，道，“公主殿下，赫连先行告退。” 蔷薇还没缓过神，太医署的风神俊逸、幽默多智的太医，和眼前这个不修边幅，健硕粗犷的马奴，怎么都让人难以想象是同一人。 蔷薇木讷地点了点头，“赫连大人慢走。” 赫连敬池又向前一步，来到李昭宁面前，道，“下马！” 李昭宁不知其意，立即乖乖下马。赫连伸出手，一把拉过马的缰绳，道，“今日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说着，他翻身上马，手里拉着大黑马，便往前走。 李昭宁方才明白，这马奴让自己下马，不是要借一步说话，而是想要回自己的马。 她不禁觉得有点窘迫，内心那点期待怎么都压不下，不自觉出口，“等一等！” 赫连敬池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未语。众人亦都看她。李昭宁有些不好意思，咬咬牙，“本县主相中了这黑马。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就让这黑马跟着我。” “昭宁！”李骁霆出声，“修得胡闹。” “哥哥，我没有胡闹。我们本就是来此找马的，我看上一匹马，想要怎么不可以。” 说完，她看向监牧使，“大人，您说是不是？” 监牧使忙不迭点头，“是！是！......” 赫连敬池听闻，看着监牧使，脸色黑得要滴出墨来，“是什么是？唐大人莫要胡说。今日驯化这马，是要用作本牧场的种马的，怎能随意送人。再说，......” 赫连敬池上下左右又将李昭宁打量个遍，道，“也不是你一个女孩家家能驾驭的。让监牧使大人找一匹温顺阉割过的大马给你才合适。” “什么？阉割的马？”李昭宁花容失色，“你什么意思，不给就不给，为何如此羞辱人？” 赫连敬池嘴角一扯，笑中带着轻蔑，“若无他事，小人先走了。”说着，他催马向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你给我站住。”李昭宁气得直跺脚，叉着腰一手指着赫连敬池的身影，一边大骂，“你个马奴了不起呀。你说不给就不给?我偏要。” “昭宁，不要闹，唐大人已吩咐下去了，给我们找最好的马。何必要一匹还没驯化的野马。”李骁霆哄道。 “还没驯化？那本县主要亲自驯化。”李昭宁说完，对着赫连敬池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给本县主等着，这马，早晚是本县主的，你这马奴，也早晚是本县主的。” 赫连敬池没有停下，充耳不闻，大大咧咧地消失在众人视线。 灵隐寺。 傍晚，风行到达灵隐寺的时候，简伊还在跪着，她的五个时辰还没跪满。 她内心沮丧。今日她让乌恩去见徐进，命其再搞份过所和通关文牒，却听闻毕大人奉旨进京了，带着官印。 此路不通，简伊能想到的便只有刻萝卜章了。乌恩便又跑了一趟，想找个可靠的人，先做起来。哪知这个年代如此淳朴，找得千辛万苦，最终这活，落在个木匠身上。可能没做过精细的活，木匠收了不少银子，却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做好。 今日走不了了，那么这几日便都要跪满五个时辰，简伊暗想。 正跪着懊悔，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属下参见皇子妃，皇子妃吉祥！” 简伊回头，见大殿之内进来一人，正是风行。 “你......怎么来了？” “小人奉殿下之命来传个口信。”风行说着，见四下无人， 上前一步，跪下来，道， “皇子妃，殿下问您，可否帮他赶走其他要入府的女人，如果皇子妃可以做，那么殿下将想尽办法，将您带回京城。” 简伊看着风行，想起几日前，魏小煞递来的消息，皇后请安西郡王嫡女入京为王妃，她不由得微微一笑，那老六竟然不愿意。 风行观察着简伊的表情，本以为事成已十之八九，却听简伊道，“回去告诉他，我不愿意。在姑子庙做姑子，比起给他管理后宫，本公主更喜欢做姑子。” 简伊说完，便又煞有介事的在蒲团上跪端正。 “皇子妃!您别置气了。现在能回去就说明有转机，殿下给您台阶，您该下就得下。可不能意气用事......” 简伊觉得耳边似有只苍蝇，嗡嗡地叫着，正欲打发人，突然想起来，若自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离开，按大齐律法，可是要砍头的。不如，写张离婚协议，断，就要断个干净了当。 “等等！”简伊道，“有劳先在此等候片刻，本公主有东西要带给殿下。” 说着，她颠颠跑回寝房。坐在桌前认真写起休书。 风行等了好久，感觉天都要黑了，才等到简伊。 见简伊递过来一封信，他迟疑着伸手去接。 “放心，怕你难做，我把事情写在信里，都写清楚了，你也不用过多解释。如若殿下问，我可有说过什么，你便告诉他，我祝福他！” 说完，简伊又跪在蒲团上，不再看他。 风行见简伊如此，又说了几句劝谏的话，仍旧无果，便磕了头，退出了庵堂，火速赶回京城。 第158章 城门纷争 三日后，安西县主的车队总算到了京城。 礼部侍郎孙和同一早便出了京城，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等候。对这一安排，孙大人有些不解，此前安西郡王嗣子入京，悄无声息的，而这县主，不知何故，陛下早朝亲自下旨要礼部好生迎接。 好在，县主是个好伺候的。活泼直率。见礼后，安西县主便道，“诸位先慢行，容我去前方探探路。” 说罢，催马一溜烟跑没了影，引得小丫鬟在身后，一顿大叫。 “哈哈......哈哈哈......”孙和同吃惊，笑了两声，向李骁霆道，“下官原来觉得县主活泼坦率，没想到还这般孩子气。” 李骁霆颔首，“舍妹年幼，还未及笄。平时也骄纵了些，孙大人莫见笑。” “怎会？” ...... 众人说着，继续前行。却不知李昭宁一马当先，一口气就来到了城门下。 时近晌午，城门洞开。很多提着篮子，包袱的百姓，在城门口排队，经守卫检查后，便可入城。她伸着脖子张望，见城门里摆摊的，卖艺的，人潮如织，热闹非凡。 李昭宁有些迫不及待，回望身后，一个人影也没有，便想，不如我先一个人进城去瞧瞧，在城门里面等他们。 想到此处，李昭宁便骑马向前，来到队伍的尾部。 城楼之上，三殿下萧霁盛正在吃酒，一个胖士兵举着华盖为其遮挡太阳。另一瘦士兵提着食盒，还在不停地端出杏花楼的佳肴。他刚将一壶酒放在桌上，便见萧霁盛伸出脚，一脚踢在瘦士兵的胸口， “滚！挡住本殿下的风景了，没眼色的玩意。” 那瘦士兵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笑容真诚，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哎呀，你这个没眼色的，挡住殿下的视线了。” 萧霁盛向嘴里扔了颗花生，嘴角不由得牵起笑，“武从，这进城门检查，可能骑马？” 瘦士兵武从循声一看，看见城门外排队的百姓中，有一红衣女子坐在一头高头大马之上。“哪个不知礼的，竟然胆敢骑马入城？” 又转身看向萧霁盛，“殿下，进城门除了天子车驾，其他一概需要下车下马。” 萧霁盛一笑，“走，随本殿下去瞧瞧。” 几人慢慢悠悠地下了城楼。见萧霁盛下来，门口检查的士兵，不禁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检查得更仔细了。 萧霁盛不悦，道，“这么慢？” 武从忙上前，“快快快，别拖拖拉拉的。” 他伸手推搡了几个排队的百姓，将那些人尽数推到里面去。守门的士兵也不敢再仔细排查，看也没看，就让人走了。 又煞有介事地检查了几人，李昭宁便牵马来到近前。见其早已下马，武从一时没想到如何找麻烦，他看向萧霁盛。 萧霁盛手上扇子一甩，收在掌中，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李昭宁看他，只见他一身华服，手拿着扇子，倒有几分书生气，她不由得好奇，京城果真有不少新奇玩意，书生亦能守城门。 “文书！”萧霁盛道。 李昭宁方才想起，进城是要看过所的，忙道，“我先出去。待会过所到了，我再入城。” “怎么，姑娘在等过所？”萧霁盛问。 “我兄长就在后面，待会到了，便给大人看过所。” 萧霁盛点头，“姑娘若不嫌弃，不妨上城楼来，可以一边等兄长，一边喝一杯。” 李昭宁看他的眼神变了又变，随即，面色不悦，“不必！” 说着，转身便要走。 “等等！”武从叫道，“指挥使没叫你走，你怎敢走？” 李昭宁回头，眉头紧蹙，精致的小脸满是怒意，“可还有事？” 武从看向萧霁盛，萧霁盛道，“检查。” 武从附和，“没检查完，你怎可走。” 萧霁盛转身往城楼上走，武从指挥着其他百姓，“你们上前，继续检查。” 又看向那几个例行检查的士兵，“都动起来，别瞎杵着。” 他来到李昭宁身边，陪笑道，“姑娘，请吧。” 说着，伸手指向萧霁盛上城楼的方向。 怎么会有这样的守军，随便邀入城之人上城楼，就不怕是奸细，摸清了城门的攻防，李昭宁惊呆。 “走啊！”武从催促。 李昭宁冷哼，“大齐京城怎会有你等这种守将，简直祸害！” 萧霁盛正上楼梯的脚步一滞，他转身，脸色阴郁，“叫你上来，是给你脸。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霁盛三步并作两步，几下下了城楼，走到李昭宁身前，“本殿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乖乖的，跟本殿下上去吃酒，待会等你兄长来，我便与你兄长说，让他将你卖给本殿下。入我三皇子府，做个贵妾，可好？” 他声音不急不徐，周遭百姓听在耳朵里，皆不敢出声， 李昭宁气得小脸通红，她伸手拽住马鞍上的马鞭，大声道，“住口！莫要再说那不知廉耻的话。我权当你喝醉了放屁。若再敢出言辱我，我定到御前告你的状！” “你......你敢辱骂殿下！”武从伸手指着李昭宁，回头看萧霁盛。 萧霁盛不怒反笑，“姑娘性情刚烈，很对本殿下的口......” 他的话没说完，便见马鞭迎面劈来，他急忙向后靠。 武从大喊，“保护殿下！” 七八个士兵，闻声冲了上来。李昭宁丝毫不胆怯，马鞭凌空抽得啪啪作响，打得监门卫一个个人仰马翻。 萧霁盛大怒，“没用的东西！” 说着，拿起腰间的佩剑，大步过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便举剑上前。 城门处顿时乱了。百姓纷纷四散逃走，监门卫一个个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姑娘！快跑！”人群中，一老头冲李昭宁大叫。 李昭宁丝毫不惧，拿起马鞭，抖擞精神，上前迎战。二人正要过招，城门外，一声高喊， “住——手——” 说话之间几匹大马疾驰而来，萧霁盛循声望过去，看清来人，丹凤眼闪过一丝怨怼，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竟然是他！” 第159章 再去余杭 只见一支队伍从远处走来。李骁霆一马当先，蔷薇和礼部侍郎孙和同紧随其后。 见几人到来，萧霁盛瞬间就明白了。 几人到了近前，强勒住马。礼部侍郎孙和同急忙翻身下马，跑到前面，站在二人之间，大声道，“误会啊！” “孙大人？你不是去接县主了吗？”萧霁盛故作惊诧。 “是啊！下官已接到县主。”孙和同说着，看向李昭宁，道，“这便是安西县主。陛下昨日命礼部务必隆重迎接。” “安西县主？”萧霁盛急忙收起手中的佩剑，上前一步，对李昭宁道，“原来是县主，方才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李昭宁大声道，“如若我不是县主，是不是就要被你抢回去做妾！”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李骁霆眸色晦暗，看向萧霁盛，“殿下？” “哎，都说了是误会。”不待李骁霆说完，萧霁盛忙解释。 “既如此，便检查公文吧。时候也不早了，县主还要进宫去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蔷薇道。 待监门卫看了过所，孙和同陪着众人进了京城。 萧霁盛站在城门处，咬着牙，“一个县主，有何了不起，还敢看不起本殿下，等着瞧吧。” 他本以为城门风波就此结过，没成想，这事一出，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翌日早朝，御史张泰河奏报，三皇子在守西城门时饮酒，且因酒醉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当时入城百姓四十四人，皆目睹过程。 “行了！”萧腾轻抚额头，如今提到沈贵妃和三殿下，他便觉得烦躁，“此事，京兆府去核实。” “陛下！”礼部侍郎上前奏报，“此事，无需再核实。下官知晓。却有此事，而当街被调戏之人，乃是......乃是安西县主。” 孙合同说完看向萧腾。他昨日夜不能寐，正巧不知要如何奏报陛下。若自己不说，哪日县主告到陛下面前，可不得了。 “什么？岂有此理！”萧腾火冒三丈。 安西郡主是他让皇后请来的，来平复李骁霆未能成为驸马而产生的嫌隙。这老三，色令智昏，竟然谁的人都想动。 “传朕的旨意，让三殿下禁足三皇子府，无召不可出府。监门卫，他就不要再管了。先交给五殿下！” 朝堂上的消息很快又传开了。 司徒府。 司徒沈少钦大怒，“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沈忠忧心忡忡，“老爷，那可如何是好？” “暂且让他消停点。等这几日仁慈把静心庵的事情办好，我再筹谋。”沈少钦道。 “老爷，二房和三房那边，这几日，因着谁嫁入三皇子府为正妃，吵得不可开交。要不要去敲打下。老奴怕......”沈忠抬眼。 “都是无用的东西，只顾得眼前的蝇头小利。”沈少钦站起身，思索片刻，又道，“杏花楼方掌柜的女儿如何了？前阵子不是说醒了吗？” 沈忠摇头，“还是痴傻的。老爷，您看用不用？”沈忠举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老奴担心，她活着，迟早会有人拿她说殿下的不是。” “痴傻了好啊！”沈少钦笑道，“告诉二房和三房，三皇子正妃已有人选，让他们都别肖想了，二房的静贤自幼聪慧，老夫还指望他入六皇子府呢。告知他们，百花宴上务必拿下老六，进六皇子府。三房的静瑶人生得美，就入三皇子府为侧妃，也好让三殿下收收心。” “是！”沈忠道，又犹豫问道，“那正妃人选，可是......” “对！就是方掌柜的傻女儿！”沈少钦打断道，“委屈不到他，将来清儿长大是要给他做正妃的。眼下就让傻子入府，也好时刻警醒他谨言慎行。” “老爷英明！” 坤宁宫。 皇后听闻早朝的事情，心里畅快。 “去，宣月儿进宫。今日本宫宴请昭宁用膳，让他也过来，两个孩子先熟悉起来。”皇后叮嘱。 “是！”荣成领命，美滋滋地出了宫。 皇后捧着个匣子，打开来，将里面的首饰一件一件拿出来端详，又一件一件放回去。“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皇后娘娘是太疼惜县主了。”庆峨道。 “这孩子旺哀家。她幼时来京，那会儿承乾宫那位闹腾厉害，陛下很是厌弃哀家。可自打她来了啊，陛下待哀家又渐渐好起来。”皇后慨叹。 “可不是吗？县主刚入京，便让那位吃了这么大个亏。将来，也定能旺六殿下。” ...... 当晚，李昭宁入宫，皇后设宴款待。萧霁月散了练兵，听到奏报，想到每次入宫皆不欢而散，此次，索性装死没理会。 傍晚，风行踏着月色而来。进了中军帐，手捧信封奉上，“殿下，属下无能，未能谈拢，皇子妃，不，贵妾，她不答应。这是贵妾给你的亲笔信函。” “不答应？”萧霁月脱着手上的护腕，看了一眼风行举着的信，“放下吧。不答应还写信。” 萧霁月冷笑出声。 这是欲擒故纵吗？风行心道。 放下书信，风行别无他事奏报，就只见萧霁月不紧不慢地脱下战甲，“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萧霁月冷着声音问道。 “哦！”风行低下头，“那属下告退。” 出了中军帐，正巧遇见雷鸣，二人好几日不见，便开始聊起天来。 不久，但听帐内一声大吼，“简伊！你给我等着！” 主子自从入了军营，很少大发脾气。风行和雷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给殿下带来了什么？”雷鸣问。 “没啥啊，只有皇子妃的信啊。” “来人！”帐内一声高喊，二人急忙进去。只见萧霁月额角青筋暴露，手上紧紧攥着一张纸，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随我去灵隐寺。” “得令！” 不多时，京城外的官道上四人四马绝尘而去。萧霁月伏在马背上，右手轻轻抚着破妄刀，等到了灵隐寺，定将那女人的手脚尽数砍了，方解心头之恨！ 第160章 出逃遇阻 灵隐寺，静心庵。 简伊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明日得诚心拜拜菩萨！”简伊自言自语道。 自从丢了文件，就诸事不顺。起先想再盖真章，毕先将其带走，让乌恩找了个刻章的木匠。银子收了，却迟迟交不上货。 简伊让乌恩去蹲守，那刻章的木匠又不知去向。 不怕别的，就怕其出去乱说。要不，杀人灭口吧。哎......简伊一个激灵，被自己恶毒的想法吓得一身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身旁，安宁转脸过来，一脸嫌弃。 “什么干什么？你有意见就跪远点，干嘛非要贴着我跪。”简伊不耐烦。自从昨日开始，安宁便不再远离自己跪着，自己的蒲团放到哪，她便跟到哪。 “公主！”大雄宝殿外，乌恩的声音响起。 简伊起身，对安宁道，“滚远点，我要去吃肉。你若看了，可是破戒。” 简伊说完，走出大殿。她和乌恩肩并肩向后门走去。 “公主，这个给您！”乌恩满眼喜色。 “搞好了？”简伊亦满脸喜色。 “嗯，”乌恩点头，“亏得魏小煞。本来奴婢找不到那木匠，还是他去找回来的。说他去了余杭县的赌坊，银子都赌光了。” “这人很不靠谱。”简伊道。 “那怎么办？” 简伊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两个文书看起来，和此前的简直一模一样。 “行！不错。”简伊又道，“我们今晚子时出发。你一会儿下山和少西备好干粮和水，马匹喂饱，我子时下山去小院和你们汇合。” “遵命！”乌恩忍不住拍手，又问，“那木匠？” “不用管，等我们走了，天高皇帝远，就算他拿出来说，也来不及追咱们的。” “嗯！”乌恩点头。 待乌恩离开，简伊又回大雄宝殿，她要趁早跪满五个时辰，好早点回寝房休息，兴许还能睡上一会儿。 许是吃了午饭，简伊整个下午都很困，好在安宁只是安静跪着，没再起幺蛾子。 待跪满了五个时辰，已到傍晚。简伊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回房睡觉。 一进屋，便见房中的桌椅换了新。这便是那木匠的手艺？简伊左右看看，还不错，便爬上床补觉去了。 这一睡，简伊便没再醒来。 子时已过，后门外，又响起了魏小煞的呼哨声。一向警觉清醒的简伊，却全然没听到。直到魏小煞翻窗而入，将腰刀卡在简伊的脖子上，简伊才幽幽睁开眼睛。 “你干嘛？”简伊揉着眼。 “你怎么回事？”魏小煞怒目而视，“亏得是我，不然你还有命在吗？” “什么事？”简伊坐起来，露出一身夜行衣。 “叫你起床，子时过了好一会儿，你还赖床不起，再过两个时辰，太阳就出来了，你穿夜行衣给谁看。”魏小煞骂骂咧咧的。 简伊望着窗外，才觉得自己差点误事，急忙起身，背上包袱，就出门，“大恩不言谢！谢谢你叫醒我。告辞！” 简伊说完，便要施展功夫，飞下山。 “告辞个屁！”魏小煞抬腿，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向后门窜去。 “你不用送我。”简伊道，“你要回家，是吧？” “对，和你回家！”魏小煞说着喜滋滋的。 二人狂奔下山，简伊只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也提不起来，脚步越来越慢。 “你怎么了？”魏小煞放慢脚步，对身后的人道。 “没事，要尽快赶到村口。”简伊咬着牙，头脑已经开始思索问题所在，但无论怎样，先下山，上了马，跑出灵隐寺，再想也不迟。 好容易赶到村口，简伊焦急的心，刚要松懈，便边听乌恩的声音，“公主，这里。” 简伊拿过马缰，翻身上马，刚坐马上，喉咙一咸，便吐出一口血。 “公主，你怎么了？”乌恩大惊。 魏小煞和少西也急忙上前。 简伊用袖口擦了擦，“许是遭人暗算了。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好，山上亮起了火把，是不是被发现，来追我们的？”大家循着少西手指的方向，看见灵隐寺的后山，一排火把正从山顶向下移动，而方向，恰是他们所在的法云村。 “定是追来了。”魏小煞操起腰刀，身下的翠花不安地踱步，好似要战斗一般。 “今日怕是走不成了。我悄悄回去。避过风头再筹谋。”简伊道。 “可眼下如何能回得去？”乌恩着急。 “不若我们先跑，若是追上来，砍了便是。”魏小煞道。 “不行！灵隐寺的武僧众多，且功夫皆不弱。而我现在，一口气也提不起，不能冒险。”简伊道。 “这样，我和乌恩引开追兵，公主，你先藏起来，待他们下山，你再寻机会悄悄回去。”少西道。 “好！你们引开追兵，我先给小伊解毒，再送其回去。”魏小煞道。 说罢，乌恩将包袱中的大红披风拿出，披在身上，看了一眼少西，二人并肩打马，向着北面狂奔。 魏小煞和简伊则一路向西。 后山上，仁慈师太凝神看着山下，她手指向北方，“慧悟师兄，我看到他们了。您瞧。” 安宁在一旁，努力翘首看着，却什么也没看见。 慧悟凝神听了一听，“快！跟我下山去。绝不能让他们离开灵隐寺。” 简伊和魏小煞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已有近百里路程，简伊终于坐不住了，她在影纱上摇了摇，差点没跌下马。 魏小煞急忙勒住缰绳，“我们停一停。我先想办法帮你解毒。” 简伊抬眼看他，却惊得他差点跌下马，“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闪着桃花？” 简伊勾唇一笑，那表情甚是妩媚。 魏小煞觉得自己差点丢了魂，他抬手，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翻身下马，在林边的小溪里，捧了一捧溪水打在脸上。 “过来呀！”简伊说道，那声音嗲得人骨酥肉麻。 魏小煞又捡起一个大树叶，捧起一捧水，来到简伊身边，尽数浇到其头脸上。 简伊一冷，清醒半分，“我有点难受，燥热难忍。可是有水，我要下去压压毒。” “有，这有小溪，我们进山去看看。”魏小煞说着，将简伊抱下马，拴好马匹，便背起简伊就往山上走去。 第161章 深潭溺水 “放我下来，我可以走。”简伊道。 “你现在的脚程太慢，万一毒发，我可不知道如何救你。”魏小煞说着，脚步未停。 他只觉得后背上的人，呼吸更急促了。耳朵根也被她的呼吸，吹得痒痒的。 二人正加紧顺流而上，官道上，四匹大马呼啸而过。 几人过去不久，不多时，又回来了。 “殿下，您看，我就说没看走眼，那白马就是皇子妃的。”风行说着，跳下马，上前查看。 “哎，这匹枣红马是谁的？那小丫鬟和侍卫领好像都是骑黑马呀。” 萧霁月看着眼前，左眼皮跳了两下，他下了马，道，“雷鸣，把马牵到隐秘处。你守在此处，若是看到简伊，切莫出声，看她往哪个方向去便是了。” 又指着风行和闪电，“你们两个，随我进山。” “为何进山？殿下可是发现线索？”风行说着，跨步跟上萧霁月的步伐。 “啰嗦！”萧霁月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只是直觉告诉他，要去山里。 几人沿着小径往上走，风行探路，闪电垫后，三人脚步轻盈，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这里水声潺潺，比起山脚下涓涓细流的小溪，此处水势更湍急。几人停下脚步，向前张望，前方是一个黑黑的山洞。 风行回头，看向萧霁月，萧霁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人便都屏住呼吸。 洞内，岩壁顶端的裂缝，洒进淡黄色的月光，照着那一汪清澈深潭，深潭边，是几块巨石。其上，男女的衣裳凌乱地堆在地上。 水潭内，一男一女紧靠巨石，整个人都泡在水里。 “喂，小伊，可不许睡！”魏小煞叫了一声，一把揽住简伊将要沉下去的身体。 他将人拉入怀中，低头看她的脸。只见简伊双眸紧闭，好似听到他的召唤，她发出一声嘤咛。魏小煞被潭水泡着，浑身冰冷，却瞬间脸颊通红，燥热难耐。 “你可别叫，你那声音......”魏小煞有点难以启齿。 简伊睁开那双桃花眼，她把住魏小煞的手臂，身子用力下沉，整个头都浸入水里，她在水下憋了一会气，吐出一串泡泡才上来，“魏小煞，你且上去等我，你在这里，这毒怕是压不下。” 说完，简伊推开魏小煞揽着自己的手，双手又去扒着岩石。 魏小煞呼啦一声，钻出水面，跳到大石头上。 他坐在石头上，姿态慵懒，却心急如焚，眼睛一刻不敢离开简伊。简伊又泡了一会，只见她的头越来越低，眼看水要没过头顶。 “小伊！”魏小煞惊叫。 简伊未有反应，双眼下流出一滴红色的血，整个人便仰着脸，沉下去了。 t 魏小煞急忙起身，跳下水潭，他水性不好，眼见简伊沉向水底，情急下，便不管不顾地往水下钻去。 他沉得比简伊还快，很快就够到了简伊的手臂。他将人紧紧拉在怀里，却觉得自己胸腔巨痛，窒息感快要了自己的命。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掐在简伊的脸上，他只希望，她能醒来，不要丧命在这深潭之下。 魏小煞终是屏不住气了。他吐出最后一个泡泡，潭水涌进五脏六腑。他用尽力气，将简伊向上推去，看着她上浮的身体，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下，他们怎么还不上来？”石头后，风行露出半个脑袋张望。 “那魏小煞不会是不识水性吧？”闪电亦探出头张望，水面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 萧霁月嗖的站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潭边，二话没说，一个猛子便扎入水底。 “主子！”风行大叫着，也毫无犹豫地跳下水潭。 闪电探着头，焦急的注视着水中的动静。 萧霁月一路向下，很快看到了浮上来的简伊，又看到手够向简伊却缓缓下沉的魏小煞。他抓起简伊的手腕，奋力向上游去。 不多时，水面翻起涟漪，萧霁月钻出水面。将手中的人放到石头上。 简伊面色苍白，不省人事。萧霁月突然想起此前御花园溺水，简伊那羞耻的急救方式。 他有点羞愤，但顾不得太多，总要救醒她，她若死了，可没人能办那事。于是，他双手按上简伊的胸口，几次按压，又捏着简伊的嘴，向里面吹气。 不多时，水面又翻起水花，风行拖着不省人事的魏小煞上来。 “他不会死了吧？”闪电上来问。 “这会儿没了气息，但可不能让他死，殿下的令牌还在他手上。若拿不回来，会有麻烦。”风行说完，将魏小煞摆平，学着萧霁月的样子，给魏小煞做起了急救。 一炷香的时间，魏小煞吐了两口水，睁开了眼睛。 “小伊......我是死了吗？”魏小煞幽幽睁开眼，目光惊恐，嘴上开始冒胡话。 一柄利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魏小煞才定睛观察周遭。只见那个此前诱捕他的臭侍卫，正拿着剑尖对着自己。 “是你，臭狗腿！”魏小煞出言讥讽。 “闭嘴，怎得嘴巴如此臭，我们救的你，你别不知好歹。”闪电道。 “别动！”见其要起身，闪电又将剑尖向前送了送，“再动，就抹了你的脖子。” 魏小煞看向旁边，见萧霁月趴在简伊的脸上，正亲吻他的嘴，“你！......莫要动她。” “闭嘴！”闪电道，“主子在急救皇子妃。你嚷嚷什么。” “急救？王妃？”魏小煞语气满愤愤，“小伊已休了他，他还敢占小伊便宜。” “闭嘴吧。”闪电说着，将风行刚刚脱下的靴袜在他眼前比划两下，“再出声，堵了你的嘴！急救就是急救，刚刚你就是被那样救醒的。” “你说什么？”魏小煞惊呆，如遭雷劈一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你是说，你亲了本座？” 闪电嘴角扬起贼兮兮的笑，“想得美，我嫌你嘴臭。风行大哥亲的你。” 魏小煞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巨石上，简伊吐出一大口水，继而是一阵大力的咳嗽。 闪电喜上眉梢，“醒了！” 第162章 舍身救她 简伊吐了水，又咳嗽了好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她那双大眼睛，笑眯眯地弯着，眼里闪着桃花。 简伊只觉得眼前宛如星辰大海，周遭都布灵布灵地闪着蓝光，她正想着是不是上了天堂，便见眼前薄雾散开，一个俊美无双的美男脸出现在面前。简伊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桃花眼眯起，嘴不由自主地嘟起来，迎上去。脑中回荡着美男的声音，“小伊。” “小煞！”一个名字涌入脑海，简伊不禁脱口而出。 萧霁月凑在她面前，“你怎么......” “样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简伊柔媚的叫声打断，他半句话如鲠在喉，再也问不出口。双手一撒，简伊整个人便跌在石头上。 “啊！”又是一声矫揉造作的叫声。 一旁的魏小煞心尖乱颤，她那声“小煞”已然摄了他的三魂七魄。风行和闪电亦心尖乱颤，主子不会大发雷霆，砍了这二人吧。 “带回去！”萧霁月咬着后槽牙。 风行和闪电彼此看看对方，风行点头上前，他刚要去抱简伊，却见她的鼻孔和耳朵，鲜血汩汩流出。 “啊？”风行大惊失色，“主子！快看。” 几人闻声看过来，魏小煞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抱起简伊，“小伊，你挺住。我......” 不待他说完，便又被闪电刀架着脖子拉开。 萧霁月上前，见血还一滴滴渗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快点救她，她眼下七窍已六窍流血，再不解媚毒，她便活不成了。”魏小煞催促。 “嗯......哥哥你过来......”简伊躺在石头上，轻哼起来。 萧霁月双拳攥得骨节发白，他强忍住要扇简伊的冲动，大声道，“把他带出去，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可进来。” “你要干什么？”魏小煞大喊，“快点救小伊呀。” “闭嘴！”闪电猛拍魏小煞的脑袋。 风行和闪电将魏小煞连拖带拽的拉出山洞。闪电在包袱中拿出根绳子，二人三两下便把魏小煞捆在了树上。 闪电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他这样的，真是要累死人了。” 魏小煞在树上扭动着身体，他脑海中都是出来前，萧霁月看简伊的眼神。不会要吃了她吧。魏小煞心碎不已。 “说！殿下的腰牌，在哪？”风行围着捆魏小煞的大树，转了两圈。 “呸！”魏小煞吐了一口唾沫。 “哎，我看你就找打。”闪电叫嚣着，又站了起来，狠狠给了魏小煞一拳。 “啊！”山洞里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 几人一愣，随即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小......”魏小煞闻声心碎，带着哭腔大喊，“伊”字还没出口，便被风行一下子堵住了嘴。 “你闭嘴。别坏了我们主子的好事。”风行道。 说完，也不再说话，在树下坐下来。 山洞里时不时传出微不可闻的异响，几人呆坐片刻，都觉得尴尬无比。 “嗯......”风行没话找话，“我们刚刚是在审问殿下腰牌的下落吧。” “对对对！”闪电忙不迭点头。 “来，继续审。”风行道。 “你这靴袜，可能拿出来？”闪电指着魏小煞的嘴，“不怕他乱叫，败了殿下的兴致？” “去，少瞎说。”风行道，“嘴继续堵着，你来搜身。” 说着，闪电不情愿地上前，开始上下其手。 魏小煞双眼猩红，洞内每一次声音，都如同大锤，捶打着他的心。心里正疼得慌，这狗腿男，却把把自己上下左右都摸了个遍。他死的心都有了。 “风大哥，不行来软骨散吧。”闪电摸索半天，没有所获，看着将被魏小煞勒断的绳子道。 “好！”风行道，说着拍拍魏小煞的脸，“你消停点啊。你这命可是我救的，待会别惹怒主子，砍了你，我就白折腾了。” 魏小煞中了软骨散后，连听力似乎都迟钝了。他只觉得四肢酸软，耳朵里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风大哥，什么都没有呀。”闪电道。 “你仔细搜。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只会随身带着。”风行说着，打量着魏小煞的脚。 闪电似乎明白，坐在地上，开始往下拽魏小煞湿哒哒的鞋。 果真，靴子里的鞋垫下，赫然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闪电拿着玉佩，撇着嘴，一脸嫌弃，“我们主子的好东西，被你这样糟践。” 说着，在夜风中摇了摇，试图散掉脚的味道。 半个时辰后，洞里传来响声，众人循声望去，见萧霁月抱着简伊大步出来。 待萧霁月走近，魏小煞忍不住抬眼去瞧，简伊依偎在萧霁月怀中，沉沉睡着。 风行上前，带着笑，满眼喜色，问道，“主子，怎么样了？” 萧霁月眼刀飞来，风行笑容渐消，“可有拿到腰牌？” “拿到了。”风行说着，看向闪电，闪电双手捧着玉佩上前。 萧霁月点头，没多说，抬腿向前走去。 “主子，此人要如何处置？”风行忙问。 “杀了！”萧霁月头也没回，留下冰冷的两个字。 闪电一惊，看向风行。风行无奈摇头，“看我干什么，还不动手！” 风行一手扯下魏小煞嘴里的靴袜，道，“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我可以帮你带到。” 魏小煞难得的神色平静，“以往我最怕死，可眼下，看她好着，我死亦瞑目了。替我转告小伊，我魏小煞，为她而死，今生无憾。让她记得这一天，每年的八月初四，来我的坟头，和我说说话，给我带壶酒。” 说完，他含笑闭上眼睛。 闪电提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风行。风行接过刀，“我来吧。” 说着，看向魏小煞，“敬你是条汉子，我风行送你一程。” 说着，风行举起长刀。手起刀未落，便听得一个声音响起，“带上他，一起回去。” 萧霁月眉眼睿智，心中自有计较。 她给自己休书，跟他私奔；他见她溺水，冒死相救，还真是一对郎情妾意的苦命鸳鸯。如若她醒来，发现自己杀了他，怎能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合作。不如拿捏着他，便可拿捏着她。 第163章 谁下的毒 萧霁月一路狂奔，带着众人赶向灵隐寺。 刚到山脚，便见山坡上火把通明，“主子，你看那山上，怎么那么多人？”风行问道。 “还能为什么？奉旨幽闭灵隐寺的人不见了，你若是这里的和尚，还能稳坐蒲团吗？”萧霁月说完，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简伊双眸紧闭，睡得酣畅。 几人加紧催马前行。很快到了门口，只见寺门洞开，萧霁月抱着简伊翻身下马，一路直奔大殿。 大雄宝殿，被火把照得通亮。一群和尚和几个尼姑，聚在殿内，他们面前是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 众人见萧霁月进门，怀中还抱着简伊，皆是一惊。 “六殿下！”慧悟大师出口。 慧能大师迎上前，看清萧霁月怀中之人，微微松了口气，“阿弥陀佛。” 萧霁月将简伊放到地上，乌恩看清人，冲上前，“公主，你还好吗？” “乌恩姑娘莫急，皇子妃没事，只是睡着了。”风行解释。 萧霁月看向乌恩，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阿弥陀佛，误会，是一场误会。”慧能大师上前，“方才有弟子误以为皇子妃与人私奔，老衲方领弟子去追。哪知，竟是皇子妃的侍女和侍卫连夜回京。” “既是误会，怎得还不散了？”萧霁月挑眉。 “阿弥陀佛，殿下所言极是。”慧能大师说道，对一众武僧道，“寂月，你们先回去睡吧。” 众武僧散了去。 萧霁月道，“先安排个房间，皇子妃要休息。” 又看向乌恩，道，“还不过来，将你们主子送下去歇息。” 乌恩和少西，抬着简伊，跟着慧悟大师，去了灵隐寺的香客客房。 萧霁月脸色阴郁，扫视众人。 慧能大师陪着笑脸，道，“方才，老衲等在寺中寻找皇子妃，未见其人，担心皇子妃抗旨出寺，所以才聚众商议。” “谁说皇子妃与人私奔？”萧霁月目光带着怒意。 “这......”慧能想了半晌，看向仁慈师太。 “是我庵中的小尼姑。”仁慈道。 安宁站在仁慈身后，透过缝隙，只感觉男人气场逼人，不由得手心微微出汗。 “哪个尼姑？”萧霁月穷追不舍。 “这不重要，皇子妃方才却也不在寺中，难道不是吗？”仁慈说罢，淡淡一笑。 “那我倒要问问师太，你怎知她不在寺中？”萧霁月笑道。 仁慈略微迟疑，正要开口，安宁上前，“是我向师太报告的。我夜里去茅房解手，见一男一女两黑衣人跑向山下。甚是害怕，便去找人。我先进了简伊的房间，发现她不在。我以为是她和别人走了，才去禀告师太。我们找遍了庵中各个角落，确实没看到她人。” 萧霁月上前一步，与安宁近在咫尺，俯视她，“好巧的一张嘴，倒是能自圆其说。” 安宁长睫毛忽闪着，大着胆子抬起头，对上萧霁月的视线，“她是否离开灵隐寺，殿下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本殿下确实清楚，不妨告诉你们。”萧霁月走到慧能大师身前，“我府上贵妾在此清修，今日却被人下了毒。她不顾生命安危，连夜找本殿下解毒。若是本殿下今日不来，她必因媚毒暴毙而亡。” 慧能大师的脸变了又变，小心地问，“殿下，此事当真？此乃清修之地，怎会发生如此腌臜事。真是有辱佛门境地。” “你这什么地儿本殿下不管，我只想知道，是谁给她下的毒。”萧霁月脸色阴沉，慧能大师则一身冷汗，“若大师查不出真相，没个说法，便是大师之过。本殿下将回禀父皇，您若是管不好这寺院，便让贤吧。” “啊，啊！”慧能急忙点头，“殿下息怒，老衲定将严查，给殿下个交代。” “好！就三日。”萧霁月伸出三个手指头，说完，带人离开大雄宝殿，直奔后院。 大雄宝殿内，方丈和师太们讨论半晌，也无结论，便散场了。 仁慈师太带着安宁，出了后门，沿着山路向静心庵走去。 安宁心里憋屈，拾起个木棍，边走边用力抽打小路上的野花野草。嘴里还不住嘟囔，“贱人！又让你逃了，你这贱人！” “住口！”仁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做事不行，背地里发狠有什么用？” “我怎知那婢女装成她，害我们扑了空。”安宁瞪着圆眼睛，“你看那贱人一副无骨的样子，定是行过欢好，若我们没跟错人，定能逮到她。她也是运气好，遇见了六殿下。六殿下也是瞎，野地里发......” “闭嘴吧！”仁慈师怒道，“你若再这样嘴没有把门的，本座不介意杀了你。”仁慈目光阴寒，安宁见她，不由得身子往后退了退。 “是，师叔。”安宁不敢再撒泼，“我定然不能说。” “你明日一早下山，嘱咐那木匠，若敢乱讲话，就得死！” “是！” 说完，仁慈转身，加快步伐。到了静心庵门口，安宁和仁慈作别，她直奔后院浴堂。 她要洗把脸，清醒一下。 浴堂中，一胖一瘦两个小尼姑一边洗漱，一边热烈聊天，见安宁进来，丝毫没有避讳。 瘦尼姑道，“若按你这么说，那贵妾怕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了。他都知晓那贵妾有了姘头，还不管不顾地舍身救她。” 胖尼姑，“什么舍身？救她而已。男人吗，不都是见色忘义，色令智昏的主。贵妾那么个美人，若娇滴滴的求两声，哪个男人能把持住？” 瘦尼姑点头，“也对。没有男人能拒绝投怀送抱的女人。” 见安宁抬头看过来，瘦尼姑对安宁道，“你说对不对？” 安宁眼里都是刚才萧霁月看他的眼神，心里早就乱了方寸，她微红着脸，道，“我怎么知道。” 胖瘦尼姑洗完，拎着脸盆走了。 安宁坐在浴堂，久不能平复心情。 他竟然连要私奔的贱人都能碰，我的姿色，毫不输那贱人，若是我...... 安宁牵起嘴角，眼里是坚定和决绝，她下定决心。 第164章 安宁巧设连环计 翌日，简伊醒了。只觉得眼前雾气蒙蒙，异常安静。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这感觉彷佛自己进了真空，让她怕极了，她摸索着，下了床，刚走两步，便撞翻了一把椅子。 简伊跌坐在地上，正摸索着往起来爬，却见前方突然一道亮光，接着一个高大的影子由远及近。是有人来了，简伊判断。 那黑影直奔自己，走到自己前面，矮了下来，紧接着，简伊觉得身子一轻，便被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一早上醒来就弄出那么大动静！”萧霁月道。 他将简伊放在床上，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简伊刚因磕到而一直揉的地方，“没事，一点淤青，不要那么矫情。” 简伊只觉得那人好温柔，将自己抱上床，查看刚刚弄疼的地方，好似还轻声安慰。 他是谁？简伊大脑飞速运转，昨日之事，电影片段一般，一帧帧涌进脑海。 她连夜出逃，魏小煞一路相伴，她中了媚毒，魏小煞陪她压毒，她好似晕厥在水里，魏小煞潜入水底，叫醒了自己。 而今，自己胸不痛，身子不热，也不那般难忍...... 难道，昨日魏小煞为了救自己，自我献身了？ 简伊越想脸越红，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烫。魏小煞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俏脸。 “你清醒点！”萧霁月拍着简伊的脸，“若再敢扑上来，我就将你丢出去，喂野狼。” 简伊轻咬下唇，不知要如何面对魏小煞，支吾了半晌，方道，“魏小煞，昨日谢谢你！”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虽然，她看也不清。 “你说什么？叫本殿下什么？”萧霁月目光骤冷，伸手捏住简伊的下巴，将其抬起，“再叫一次他试试！” 他阴寒的眸子凑近，似乎要生吃了简伊。 前世今生都没正经谈过恋爱，如今，简伊心里万马奔腾，哥哥，你可别凑过来，不会是要亲我吧？ 简伊忙扭头，羞涩中带着几分娇嗔，“不要这样。虽然，昨夜我们......” 简伊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直接跳过，“但我还没准备好接受你。给我点时间，我......我......” 简伊摸索着握上萧霁月掐着自己下巴的大手，转回目光，仰望眼前的男人，虽然她看不见，仍旧深情款款地羞涩道，“你既然舍命救我，我愿意和你交往试试。” 说完，她挣脱萧霁月的束缚，一头栽倒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不要看我，我已害羞得不行。哥哥，拜托你快点出去。 “简伊！你这贱人！”萧霁月气急败坏，使劲拉扯被子，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简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力拉紧被子，“你快出去，人家好害羞呀。快点出去！” “你拉我被子干什么？” “魏小煞，不许动歪心思。昨天是意外。你今天若敢胡来，我就打你满地找牙。” ...... 简伊还在大叫，手上的被子却没人再拉了。她屏住呼吸，半晌，才把头伸出来。 她轻轻的拍了拍胸口，坐了起来。 萧霁月摔门而出，正巧看见屋外的几人。他目若寒霜，大吼道，“都给我滚！” 风行和闪电风儿一般的跑了，乌恩犹豫着，刚去给公主端早膳，怎知这个煞神就来了。 萧霁月径直走到乌恩身前，一把拿起托盘中的馒头，“告诉你主子，我是谁。若下次我来，她还敢胡说八道，本殿下就拔了她舌头。” 乌恩满脸惊愕，看着他手中的馒头，纠结着是否要回那个馒头，便见萧霁月高大的身影凑上来，吼道，“还不快滚！” 乌恩惊得张着嘴，没发出任何声音，频频点头，然后鬼抓一般，捧着托盘进了门。 法云村。 安宁一早下山，来找木匠杨六。刚进了杨六家院子，便听见妇人之声，“你还敢来？” 安宁循声望去，见一个胖女人，端着盆水出来，丝毫没有犹豫，尽数泼在她身上。 “啊！你干什么？”安宁惊叫。 “你还敢来找杨六！”那妇人是杨六的媳妇。 此前，为了阻止杨六给简伊做章，安宁先后来了几次找杨木匠，先是让其做寺里的家具，后来干脆介绍他去余杭的赌坊去赌钱。 这一去不要紧，杨六上了瘾，赌光了赚来的所有银钱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杨六媳妇前几日暴打了杨六，听闻是静心庵的尼姑出的主意，对安宁哪还有好脸色。 “我来做家具的。又没勾引你家木匠，你闹成这样做什么？”安宁忍着怒气，若不是有话要嘱咐杨六，她才懒的和这肥婆浪费口舌，早就上去薅她头发了。 “可有银钱赚？”杨六媳妇态度软了些。 “哪次差过他银子？”安宁擦着脸上的水，一脸嫌弃，“快让他出来，若不是师太说上次的家具很好，还要找他做，就凭你今日这样对我，我定然转身就走。” “小师傅，你莫生气。是我不好，我去叫他出来。”杨六媳妇有了笑脸，转身进屋。 好一会儿，一尖嘴猴腮的矮胖男人拄着一个大铁锹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师太说你上次的家具不错，让我来再定几件法器。这是定金，你先拿着。”安宁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递上前去。 杨六刚要伸手接，杨六媳妇便一马当先，将铜钱抢到手里，“多谢小师傅。” “因着是法器，我没法带出来。还要麻烦杨师傅随我去庵里走一趟。只是，你这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怎得不方便。”杨六媳妇忙道，又看向杨六，目光嫌弃，“发什么愣，还不随师傅上山去看。” 杨六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安宁出了门，挪了好久，才走到灵隐寺后山的半山腰。 安宁停下脚步，看着木匠，“有笔发财的买卖，你做不做？” 杨六兴致缺缺，“再发财，也是给那母夜叉。” 安宁牵起嘴角，轻蔑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若按照我说的做，这银子便是你的。” 杨六眼里有了光，肥硕的脸堆满笑，伸出手，“但凭小师傅吩咐。” 第165章 月夜遇险 安宁忍着反感，在杨六耳边嘀咕了半天，问道，“懂了？” 杨六使劲点头，“懂！就是死活不能说我之前做的桌椅，泡过你给的催情药。要说那贵妾和男子来我这里做过所和通关文牒。” 安宁点头，“对！不难吧。事实便也如此。” “容易，容易!”杨六道。 “那明夜你便等在后门，等我出现了，你就出来。若晚了耽误了事，剩下的银子，便没有了。” “包在我身上。”杨六开心。揣起银子，一瘸一拐地下山去了。 灵隐寺香客客房。 乌恩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才让简伊弄清楚自己是谁。 “乌恩，魏小煞现在天天住哪啊？若是他待会再来，你便拦着他，不能让他进来。”简伊说着，地垂下头，“我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对着他，有点难堪。” “啊！你，你别堵我嘴啊！”简伊嘟囔着，这乌恩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一上午，她捂自己嘴巴这事，干了五六七八次了。 见简伊终于不再出声，乌恩轻轻松开了手，“公主，拜托你不要再说话了。你现在都是喊着说，生怕六殿下听不到吗？” 乌恩急得快哭了。见其难受模样，简伊心中除了疑惑，隐隐有些酸楚，该不会是这丫头喜欢魏小煞吧？ 简伊拉着乌恩，一只手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摸去，一直摸上她的脸，见没有眼泪，简伊微微放心，“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说他若让你难受，我不提便是。” 公主说不再提魏小煞，乌恩开心，忙笑着点头。 简伊摸着她的脸，感受到微微翘起的嘴角，笑了。这魏小煞，果真和乌恩还有什么。 再之后，简伊都没有提及魏小煞。 隔壁，高级客房内，萧霁月伏案写着折子，风行在一旁磨墨。 萧霁月写完，道，“雷鸣，你一会儿回京，将折子送到中书侍郎云文柏手中，让他尽快呈给皇上。” 萧霁月说着，又拿出一个信封，“这个送进宫去，给皇后娘娘。送好后，即刻回来。” 风行面露惊讶，“殿下，没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了，若在此等雷鸣的消息，有赶不及八月十五的百花宴了的风险，为何不一起回去？” 萧霁月抬眼，白了一眼他，“怎得？你有要相看的姑娘？” 风行挠着脑袋，“殿下莫拿小人开心，小人哪里有？” “那你急个什么劲？”萧霁月说完不再看他。 “殿下不是有吗？”风行嘟囔道。 “多事！你若没事做，去大殿那边探听下，住持大师可查出什么。”萧霁月吩咐。 “是！”风行领命，又犹豫半晌，道，“殿下何不先回京，留我等守着皇子妃。等陛下圣旨一到，我等再护送皇子妃回京。这样不会耽误京城的百花宴，皇后娘娘那边也好交代。” 萧霁月想到今早上，简伊对着自己，一口一个魏小煞的叫，还都是扯着嗓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相好一般，忙摇头， “她现在又聋又瞎，还是个大嗓门。你若在这里，可能看好她？别到时候砸了六皇子府的名声。” 风行听闻，伸出手，啪啪打了自己嘴两下，“属下胡说，殿下权当做是屁。” 说完，急忙退出了房间。去探查消息了。 安宁办完事，回到静心庵，直接去了厨房。今日轮到她和另外两人做饭。 一进厨房，还是昨晚浴堂见到的那一胖一瘦两个爱传闲话的尼姑。 此刻，她俩依旧在窃窃私语。见安宁来了，瘦尼姑看了一眼，又继续嘀咕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送粮的小和尚说，好多人都听到了，她今日一早喊了那相好的名字不下二十次，气得殿下摔门而出。”胖尼姑道。 “啧啧啧......”瘦尼姑发出鄙夷的声音，“那你说，都这样了，那六殿下怎么还要她？” “这你就不懂了。会玩儿呗。”胖尼姑压低了声音，“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们勋贵人家的老爷少爷们，都玩得很花。” “啪！”瓷碗摔破的声音。二人循声抬头，见安宁手上端着的大碗掉在地上，溅起一堆碎瓷片。 “没伤到吧？”胖尼姑礼貌询问一声。 “没！没有！”安宁道。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安宁似开了窍，又似明白了自己二十一年的人生，为何从一手烂牌打到巅峰，又在一夜间，被打到低谷。 她起身去拿笤帚，将碎瓷片扫在一处，昨日到刚才心中的种种不安终于平复，事不宜迟，今夜便行动。能否逆风翻盘，在此一举了。 整个下午，萧霁月同慧悟大师，都在后山切磋武艺。 慧悟曾是京城有名的高手，任禁军领，亦是几个皇子的武功启蒙师傅，只是前些年，二皇子遁入空门，他便随之在这灵隐寺剃度出家。 而今除了那个天赋异禀的爱徒萧霁月，他已不与京中其他人往来。 慧悟对萧霁月一番指点后，二人再一次出手过招。五十个回合过去，未分胜负。慧悟不再保留实力，招式大开大合起来，招招都奔着对手的命门。 萧霁月手中破妄刀刀影似游龙，将他整个人包裹得紧紧的，在慧悟凌厉的进攻下，竟然打到了八十招。 正斗着，萧霁月突然以守转攻，破妄刀凌空劈向慧悟，慧悟转身错步，出拳直奔萧霁月肩头，萧霁月躲闪，慧悟虚晃，化拳为掌收手握住萧霁月的手腕，轻一发力，萧霁月只觉得手掌发麻，破妄刀应声落地。 二人做了收势。萧霁月上前捡起破妄刀，“大师。” 慧悟合十，“阿弥陀佛，殿下承让。殿下功夫精进之快，老衲佩服。刚这一招，一念无相，是老衲可与殿下切磋的最后一招。殿下日后练功，可参详。” “多谢大师！”萧霁月施礼。 “今日便到此吧。殿下请回吧。”慧悟说完，向着旁边的山洞而去。 萧霁月躬身行礼，目送慧悟进了山洞。他转身向灵隐寺走去。 月色正浓，萧霁月只觉得周身筋脉顺畅，心情如那月亮一般，明亮姣好。 他步伐轻快，走着走着，便听前方草丛中有异响，他凝神倾听，确是女子的低吟。那声音柔媚而轻贱，羞羞的，萧霁月不禁一阵恶寒。 第166章 计划失败 萧霁月走近，看向草丛，只见一衣衫不整的尼姑，正在地上扭动，嘴里还伴着辗转呻吟。 “咦！”萧霁月一缩肩膀，吓得龇牙，急忙加快脚步向前走。 “殿下！”身后传来小尼姑娇媚的声音，“求您，救救我！” 萧霁月停下脚步，这声音好生熟悉啊，他回头仔细打量，认出此人正是那日说简伊私奔的小尼姑。 安宁满眼桃花，见眼前的俊脸，顿时血脉喷张，“过来呀！” 那声音柔媚，连她自己的麻了骨头，就不信这六殿下不就范。 萧霁月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两眼流下两行血。魏小煞曾说，简伊中毒七窍已六窍流血，虽未见她眼睛流血，但她如今眼盲，定是受了损伤。这尼姑所中之毒，怕是和简伊中的毒一模一样。 为何，大半夜的一个尼姑在此身受媚毒？ 萧霁月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被亵渎了一般，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便见风行跑来，“殿下，可下找到你了。慧能大师在大雄宝殿，请您过去。” “咦，什么声音？”风行伸着脖子，向萧霁月身后张望。 “有说什么事吗？”萧霁月问。 “没说，可能是有些线索吧。”风行说着，还不停的斜眼往后看。 “好，你把这里处理一下。”萧霁月说着，往身后指了指，抬腿走了。 风行循声过去，见一半裸的尼姑正在地上痛苦蠕动，嘴里振振有词，“别走，殿下。救救我。” 风行傻眼了。让我处理，怎么处理。难不成要我解毒？ “哎，师太，醒醒！”风行上前，想叫醒她。 那尼姑抬起头，脸上两道血痕吓得风行差点没惊叫，“过来，抱我呀。” 安宁说着，嘟起嘴。风行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忙道，“师太稍等，我去庵里找人。” 安宁一把抓住他的大腿，双手掐得死死的，“这荒山野岭，殿下不要丢下我啊。” 风行强忍心中不适，眼一闭，心一横，一下打横抱起安宁，脚下施展功夫，飞一般向静心庵跑去。 安宁窝在风行怀里，听着他强劲的心跳，使劲呼吸着带着雄性气息的空气，顿感周身舒爽。 “啊”，她不禁哼哼起来。 风行强忍着将其扔出去的冲动，卯足一口气，直跑到静心庵门后门，他将人往地上草虫一丢，便去叫门。敲了两下，方才看清，是后门，他又急忙往前门跑。大半夜的，可不能敲尼姑庵的后门，不能给六皇子府丢脸。 风行好容易叫开了门，小尼姑去后堂请来了仁慈和仁静两位主事的师太，还有几个素来能干的女弟子跟着，一行人跟着风行的脚步，出了前门。一路狂奔，又绕到了后门。可到了后门，眼前一幕不禁令众人目瞪口呆。 只见一女子，正赤裸着身体，和一个胖子在野地里滚。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仁静高喊。 “快去请慧能师兄。”仁静又对大弟子道。 看清眼前的两人，仁慈恨得牙根都痒了，“你们在干什么？”她上前大喝。 女子置若罔闻，男子却身子一僵，停下动作。见众多尼姑前来，他一时慌了神，推掉身上的女子，手忙脚乱地捡起衣裳，胡乱穿上。 待慧能与萧霁月赶到时，仁慈已命人给安宁套上了衣服，安宁还未清醒，躺在地上一口一个“殿下”叫着，声音羞耻无比。 萧霁月黑了脸，“去，把她的嘴堵住！本殿下不想听她的声音。” 风行和闪电上前，捡起地上撕破的尼姑袍子，将其手脚捆了，还塞了一大片衣料进她的嘴里。 “你！说怎么回事？”萧霁月指着跪在地上的木匠杨六。 杨六脑子飞速运转，他想着白天安宁说的话，又见眼前这情形，预感到事情没按安宁的计划走。如今若想脱身，恐怕不容易。 “快说！”风行上前，踢了他一脚，“若想要你的脑袋，就乖乖说实话，殿下面前，若敢欺瞒，你便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我说，我说！”杨六忙道，“我是山下木匠，今日安宁来找我，说让我发财。说她晚上一出现，便让我出来，找六殿下告状。说那贵妾去我那做过所和通关文牒，不能说，我给她做的家具中泡了媚毒。我方才看见她来了，本想问她六殿下在哪，她却拉着我不放，让我摸她，还让我......” “行了！”仁静师太打断。 杨六语无伦次，声音亦发抖，但所有事实，却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 “可是给简伊的家具，泡了媚毒？”萧霁月问。 “小人不知和人用。是安宁师太给我的毒。我也不知是毒，她只说，让我泡上七十二个时辰，就多给我五两银子，我就照做。” 萧霁月看向慧能，“大师，您有何要说？” 慧能眉眼低垂，“既是我寺弟子所为，老衲绝不包庇。只是......”慧能大师抬眼，看着萧霁月的表情，“只是，不能听此人的一面之词。” “可以！”萧霁月点头，看向风行。风行上前拿掉了安宁嘴里的布。 安宁已清醒过来。她虽目不能视，却将刚才的话听得真切，此刻，她疯了一般，恨不得把杨木匠活吞了。 “杨六，你这个癞蛤蟆，竟然敢动我，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说话间，安宁向着杨六的方向蠕动。 “方才分明是你自己让我碰的。”杨六急忙解释，“你说让我摸，让我亲，心甘情愿被我偷，还求我收你做妾。” “啊！——”安宁惊叫，整个后山响彻着她声嘶力竭的叫喊。 “疯婆娘！你们那些腌臜事，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再喊，我就全......”杨六话没说完，一根银针正中其眉心，他瞪着眼睛，一脸吃惊，已然气绝身亡。 “你干什么？”萧霁月质问。 众人将目光都转向仁慈，刚刚她那一针射出，分明就是要堵这木匠的嘴。 “他都招了，再说下去，只会刺激安宁。就算安宁和他媾和，也不会嫁他为妾。他不死，如出去乱讲，我们如何向安宁家里交代。”仁慈说得理直气壮。 “出家人，怎可枉杀无辜？”仁静师太惊呆。 第167章 安宁之死 萧霁月破天荒没有动怒。 他走上前，蹲在安宁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你哪里来的媚毒？为何给简伊下毒？今夜为何又自己身中那毒？你若有何难言之隐，本殿下可为你做主！” 安宁抬起脸，泪水横流，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感觉那好闻的龙涎香沁入心脾，眼前的男人极尽温柔， “殿下，殿下不嫌弃奴家吗？”安宁开口，还是犯着桃花颠一般，“奴家做这么多，都是为殿下。奴家只想得殿下垂怜，多看奴家一眼，奴家，奴家才服了那药。” 萧霁月抬起拇指，擦拭了安宁一滴泪，“你的心思，本殿下清楚了。你若说出，谁给你的药，本殿下不在乎府上再多一个贵妾。” “真的？”安宁喜出望外，她双手抓住萧霁月的大手，“殿下不会诓骗奴家吧。对不对？” 呵，安宁听到眼前的男人轻笑，却未见他眼中强忍的厌恶之情，一时间觉得幸福无比。 她左顾右盼，虽然看不清人，但她似乎感到仁慈的杀气。 “你害怕什么？”萧霁月道。 “没有！没有！”安宁慌忙摇头，她可不能说出师叔，那样就算是有机会去皇子府上做妾，也没得命去。 “奴家只是在想......”安宁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觉得这样和萧霁月说话真好，那人俊朗又温柔，最好往后一直这样下去。 萧霁月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伸手拿出一块帕子擦着手，对安宁道， “你若想，便好好想清楚。若打算和我坦白，今夜子时前，到灵隐寺香客贵宾房来找我。我会等着你。放心，慧能大师会为你留着所有的门和所有的灯。” 说完，萧霁月转身走了。 他这是生气了吗？不。他是想悄悄与我说，让我去他房里。果真，美人身子，哪个男子不馋。 “嗯。”安宁温柔回应。 萧霁月却加快脚下步伐，大步朝灵隐寺走去。 慧能大师看着仁慈和仁静，对二人道，“你们把这里处理一下，看好她，万不能再出岔子。若她待会要去寺里找六殿下，派个人护送着过来。” 说完，也回了灵隐寺。 一路无话，萧霁月回到灵隐寺，直接去了简伊的客房。他要问一问乌恩，这个叫安宁的尼姑，是否和简伊有过节。 简伊一天没见到“魏小煞”，本已睡了，见其来了，忙坐了起来。乌恩也一骨碌从地垫上起来，忙给“魏小煞”点灯，看座。 “魏小煞”没有理自己，而是坐在椅子上，直接和乌恩聊起来。 简伊远远看着二人，虽然看不清，却见二人聊得十分畅快。自己内心的猜想也得到确认。 看“魏小煞”起身要走，她忙坐起来，道，“等一等，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萧霁月看看乌恩，乌恩也看看萧霁月，二人皆不明所以，萧霁月点头，乌恩退出了房间，关上门。 简伊招招手，萧霁月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那天的事，我谢谢你出手相救。我想了很久，如若换做是你中毒，我也会舍身救你。但你不要因此有负担，我看得开，不是非你不可。也不会因为和你，做了那事，就天塌了，一定要你负责。我决定了，还是和你做朋友。能够同生共死的朋友而已。” 萧霁月微微扬起了唇角。这一天来，这女人第一次说出讨喜的话。 简伊朦胧中看到魏小煞好似摸了一把脸，他定是如释重负。便继续道，“乌恩，虽是我的婢女，但我们情同姐妹，我希望你好好待她，不要辜负她。你们会幸福的。” 萧霁月舒展的眉头，顿时又皱在一起，“闭嘴！眼盲耳聋了，就不要再胡说八道。” 萧霁月愤怒起身，转身边走。 “哎，别走，魏小煞，别走，我还没说完。魏小煞......”简伊冲着萧霁月的背影大叫。 萧霁月推开房门，看见不敢抬眼的乌恩，伸出一个指头，戳到她的脑袋上，“听好了，你主子再喊哪个名字，我就砍了那人的手脚。” “是，殿下。”乌恩不敢看他，点头跑进门，急忙去捂简伊的嘴。 简伊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表示抗议。 萧霁月回了屋子，坐在桌前，等安宁。他确定，安宁一定会来。 风行进了屋子，“主子，我二人方才巡查过了，从静心庵到灵隐寺的山路上每隔数十米，都有武僧把守，灵隐寺后门洞开。那人若来，绝对安全。” 萧霁月喝了口茶，“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主子，您说，那仁慈师太，是不是很可疑？那木匠刚要爆料，却被她一针射死，不是杀人灭口，又是什么？”风行道。 “嗯。”萧霁月应声，转而抬眸，“静心庵里面可有安排人手保护？” “慧能大师交给了仁慈和仁静两位师太。” “仁慈？”萧霁月重复道，“快！和我去静心庵！” 萧霁月起身，往外就走。风行也觉出了疏漏。若是那仁慈在尼姑庵做手脚，倒还真容易许多。 他们人刚走了一半的山路，便见一个小尼姑飞跑着过来，“发生了何事？”风行问道。 “不好了，安宁，她投井自尽了。”尼姑说着，继续赶路，“贫尼现在要去禀告慧能大师，殿下请先自行前往。” 萧霁月脚下未停，快速向静心庵而去。 第168章 贵妾回京 萧霁月到的时候，仁慈师太正率领一众尼姑在井里捞人。 旁边一胖一瘦两个尼姑吓得瑟瑟发抖。 等到慧能大师到来，尼姑们终于七手八脚地把尸首捞了上来。 “怎么回事？”慧能大师问。 “安宁，她失足掉入井里。”胖尼姑哆哆嗦嗦道，“我等本在浴堂洗漱。安宁回来，说自己身子不干净了，要去见天家的人，可不能脏着去，便说要洗一洗。她出来打水，久久未归。仁慈师太来问安宁的下落，我等便来寻她，但如论如何，都没有找到人。” 胖尼姑伸手指了指井口的木盆，“我二人看到了这个木盆，往井里一看，就看到安宁的两只脚浮在水面。” 胖尼姑说完，胳膊肘子怼了怼旁边的瘦尼姑，“你说，是不是？” 瘦尼姑双唇还在打颤，支吾了半天，方才说出一个“是”字。 “阿弥陀佛。”慧能大师慨叹，“作孽啊！仁慈，你等将她尸身擦拭一下。换身衣服，明日我派人通知刘家的人。先停尸一日，待刘家人知会过，再下葬。” 他转身看向萧霁月，“殿下。此乃意外，这真正下毒之人，恐怕无从查出。老衲惭愧。请殿下恕罪。” 萧霁月冷哼，“大师是在推诿吗？这说法，我萧霁月还要定了。” 翌日，京城。 皇帝萧腾收到萧霁月的加急奏报。得知简伊在静心庵遭遇刺杀、中毒，屡屡遇险，不禁也担忧起来。 他闭着眼，双手使劲揉着太阳穴。 “陛下，您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刘太医来给您瞧瞧。”苏和顺道。 “朕这是心病。”萧腾道，“你说，是谁紧盯着老六不放呢？” “陛下宽心，六殿下屡立奇功。老奴听闻，他最近治军亦是严谨，这事后宫都听说了，朝堂上又有几人不知。遭些妒嫉而已。”苏和顺宽慰道。 “还真是不省心，就依老六之言，让其回府。放在眼皮子底下，朕倒要看看，还谁敢搞小动作。”萧腾道。 “是！”苏和顺道。 与此同时，皇后亦接到萧霁月的来信。 “接她回来？这个节骨眼，明摆着是给新人添堵。”皇后不悦。 “娘娘宽心，只是个妾氏，断然不会搅和了殿下的好事。”庆峨道，“再者说，若在外面真出了丑事，也有损六殿下颜面。” 皇后点头，“那可得盯好了。别起幺蛾子。” 灵隐寺。 简伊一觉醒来，觉得世界真切了不少。她大喜，唤道，“乌恩。” “公主醒了？”乌恩说着，来到近前。简伊看着她淡绿色的裙子上，隐约带着粉色的碎花。 “你过来。”简伊吩咐。乌恩上前，简伊把脸凑上来，紧紧盯着她的衣裙，“绿色碎花裙，对吗？” 乌恩大喜，急忙点头，“公主能看见了？” “对了？”简伊淡笑，揉了揉眼睛，“太好了。” 正说着，房门打开，萧霁月走了进来。 简伊下了床，三两步跑到男人面前，她往前贴了又贴，男人的五官渐渐清晰，却感觉有点陌生，直到她的脸还有一寸的距离，便贴在萧霁月的脸上，她定睛一瞧，瞬间脸色大变， “萧霁月？怎么是你？” 萧霁月抽了抽嘴角，大手盖在她的天灵盖上，往后推了推，“怎么？失望了。” 简伊回想着这两天的事，心道，坏了，难不成，这几天出现的男人都不是魏小煞？ “魏小煞呢？”简伊又凑上前。 “牢里呢。”萧霁月语气淡淡。 简伊听不见，只看他的嘴上下张合几下，又闭上了。她又凑上前，问，“你说什么？” 萧霁月不耐烦。对乌恩道，“告诉你主子，我把魏小煞关在牢里。她若和我回去，帮我赶走那些要入府的女人，我便放了魏小煞。”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你别走啊。我问你话呢。”简伊对着萧霁月的背影，又一顿大喊。吓得乌恩慌忙堵住了她的嘴。 整个上午，乌恩都在写字和简伊对话。她将字大大地写在纸上，一张纸一个字，摆一圈，简伊一个个字辨认，最终得到意思。简伊惊得要掉了下巴。 得知了全部信息，包括魏小煞被抓，安宁死了，她不由得有些失落。眼下，是没法离开了，至少要先把魏小煞捞出来才可。 简伊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爬回床上，对乌恩道， “眼下不能轻举妄动，我得先养好眼睛和耳朵，找机会救出魏小煞才行。让少西给亚父传信，计划有变，我们暂且不回去。也去告知下徐先生，让他试着去联系一下魏小煞的人，如若有消息，随时传信给我。” 简伊吩咐完，闭上眼睛，又去睡觉。 三日后，圣旨到，召六皇子府贵妾简伊回京，可回府居住。 简伊已基本恢复，不仅目可视清，耳朵也恢复了以往的灵敏。只是，她话不多。别人说话，她仍旧装作听不见。 是个聋子挺好，不但总能无意间发现别人的秘密，更好的是很多事情可以不用她做。 接了圣旨，萧霁月便下令即刻回京。 风行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套马车，一边自言自语，“这兜兜转转，吵吵嚷嚷的二人，绕了个圈子，终究又走在一起。皇子妃，请吧。” 说完，见简伊没反应，才想起来，她听不到。又恭敬上前，抬出个上马凳，指了指，又指着马车，示意上马。 简伊上了车，车马前行，一路无话，四日后，到达京城。 风行总算松了口气，时间刚刚好， 明日便是百花宴，主子一点也没耽搁，刚好去相看女子。 第169章 参加百花宴 翌日晨起，李嬷嬷端着一身新衣裳来了点将阁旁边的偏房。 昨夜，简伊边宿在这里。 “简姨娘，该起了。一会要随殿下进宫，参加百花宴。您快点起，老奴还要给您梳妆。”李嬷嬷站在房里，恭敬道。 简伊头朝着里面，这一刻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好好的早觉，便被这更年期的老婆子搅合了。 见简伊未动，李嬷嬷上前，推了推简伊。简伊无奈起床，一脸不悦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举起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随我进宫去百花宴，要不然，就饿那姓魏的三天！” 字条下面，还赫然盖着萧霁月的私印。 简伊扑哧一声笑了，真不愧是那个老六。 她起身下地，李嬷嬷将托盘中的衣服递给乌恩。乌恩接过打开，是一件绿色窄袖衫子和一条襦裙，那颜色看起来暗淡，衣服摸着，虽不粗陋，但也没了往日的光滑。 乌恩看向李嬷嬷，“嬷嬷？确定这是给我们主子穿的？” 李嬷嬷点头，“就委屈下简姨娘了。今日入宫，宫中规矩森严，简姨娘是妾室，自然要衣着得体，免得被人找麻烦。” 乌恩面露难色，“你？给我们主子穿小妾的衣裳，殿下他知道吗？” “这种事情怎还要劳烦殿下，难道为了咱们六皇子府的小妾，让皇上去改规矩吗？”李嬷嬷语气严厉，又嘀嘀咕咕道，“过阵子，正妃入府，还有两个侧妃。若简姨娘连这点事情都计较，往后，在府上还活不活了？”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主子吧。”乌恩胸口起伏， 李嬷嬷冷了脸，“在府里怎么闹无所谓，若想去宫里闹，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更衣吧，乌恩。”简伊开口。就当穿工作服吗。 简伊换上了衣裳，对李嬷嬷道，“去告诉萧霁月，我要见魏小煞，现在。见过他，我才出门。不然我可不去。” 李嬷嬷不悦，“瞅瞅你，直呼夫君的名讳，要私见别的男子，还敢威胁殿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是一个宗妇能干得出来的？......” 简伊没听见一般，看着她唠叨半晌，道，“若去晚了，可怨不得我。” 李嬷嬷甩着袖子出了门。 简伊坐在桌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不多时，风行来了，道，“简姨娘，请随小人走一趟。” 简伊跟着风行，通过穿堂，一路向南。一直走到府邸最北边的后罩房，见其中一间屋子，开着门，门口闪电和雷鸣守着。 简伊进了门，风行紧随其后。只见椅子上绑着一人，此人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身上还有着臭汗的味道。 那人抬头，看见简伊，暗淡的眼里似有了光，“小伊。”魏小煞艰难开口。 简伊急忙跑上前，伸手就要解开魏小煞的绳子。 “慢着，简姨娘，殿下容你见他，已是法外开恩了。你不可胡来。”风行伸手拦在前面。 “行，我不解开，你滚一边去。”简伊目光带着寒意，吓得风行往后退了退。 “你还好吗？再忍一忍，我会想办法尽快救你出去。”简伊说着，将手里的字条塞进魏小煞反绑着的手里。 魏小煞微微一笑，“我没事。见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简姨娘，时候不早了，该进宫了。”风行提醒道。 简伊站起身，对风行道，“他是我的恩人，被你们搞得如此狼狈，我怎能安心进宫。告诉你主子，我恩公过不舒坦，我什么都做不了。” “简姨娘，你不要得寸进尺！”风行没想到简伊如此难缠。再如此挑战主子的耐心，搞不好，会一刀劈了这人。 简伊勾了勾唇，又转身，看向魏小煞，“放心，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不了一起死。” 风行见状，一跺脚，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些小厮和府医到了，他们带来些日用品，还有衣裳，水桶，被褥等。 “姑奶奶，可以走了吧？”风行道，“殿下说了，往后他就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可以走了吧。” 简伊看着被众小厮伺候着的魏小煞，道，“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着，她跟着风行，去了正门。正门处，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平安见简伊过来，忙放下板凳。 简伊上了凳子，挑开帘子，果然，萧霁月如门神一般，威严地坐在里面。 简伊上了马车，在其对面坐了下来，车厢里面变得更加局促起来。马车缓缓前行。 见萧霁月盯着自己看，简伊不悦，瞪了她一眼，大声道，“看什么看？” 说完，她扭脸看向窗外。 萧霁月轻轻一笑，自顾自地开口，“对不起，之前错怪了你，我道歉。” 什么情况？简伊大惊，差点没叫出声音，她稳着心绪，看向窗外，心里不断地重复，我是聋子，我听不见，我若有反应，便露馅了。 又听见那人自顾自地道，“我知道你听不见。也正是因为你听不见，我才敢和你这样说话。” 萧霁月抬眸，眸光中似闪着星星，“这些天，我经常想，如若，我们之间没有那段误会，会是什么样？也许相处到现在，我会天天带着你送我的簪花，拉着你的手，和你看山水。” 他又叹了口气，“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我们之间，还有个他......” 半晌沉默，简伊心如擂鼓。这算啥？表白吗？ 萧霁月又道，“算了，你若真想回草原，等这事结了，我便让你走。” 这事结了？什么事？阻止那几个女人入府吗？可自己走了，皇后还不是可随意塞人过来？既如此，为何不现在就让自己走。 简伊摸不清他的想法，转脸看他。 他顿时俊脸一红，“你......你不会是？......听到了吧？” 见其紧张模样，简伊故意往前凑了凑，萧霁月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听简伊道， “我先睡会儿。到地方你叫我。今儿，相亲宴我帮你掌眼，你有什么喜好，可以写下来，下车前给我。我也好按你的喜好挑人。” 萧霁月咬牙看着简伊，赤红的脸颊渐渐发白。 “还有，我方才看到他，他对我有恩，容不得你们如此对他。你若不能善待他，就别怪我要带他走。” 第170章 被找麻烦 他们到的时候，百花宴还未开始。因为宴会开始前男女宾分开等候，宴会后才有赏花，游园等活动，因此，二人进了宫便彼此作别，萧霁月直奔延英殿，而简伊则向西，去向宣徽殿。 宣徽殿外，水榭、游廊和花园中，时不时一处方桌，桌上放有茶点、水果和瓜子。待众人等待过程中享用。 简伊来得早，殿内外还没有几个宾客。简伊便在花园中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 不多时，园子内渐渐热闹起来，陆续来了些命妇和小姐们。 简伊正吃着瓜子，便见前方抄手游廊处，几个衣裙鲜亮的女子走过来。他们边说边笑，一路叽叽喳喳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呦，那大榕树下坐了人啊？”一个粉衣小姐道。 “温小姐，有什么关系，我们去看看，一起坐呗。”另一淡蓝色衣裙的小姐回应。 说话之人，正是兵部尚书之女温润和工部尚书之女苏昭昭。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温润说着，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简伊，“这不是六皇子妃的六......不......贵妾吗？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苏昭昭定睛一瞧，却是简伊。她踌躇着，要不要上前。 身后，一橙衣女子上前，“怎得这百花宴，除了诰命夫人和世家千金，一个小妾也能来？” 苏昭昭拉了那橙衣女子一下，“静贤姐姐。”她微微摇头。 “昭昭，你拉我干什么？”沈静贤道，“我又没说错。今日这百花宴，是皇后娘娘特意为世家小姐们准备的相看之宴。小妾来此，实属不该。” 游廊外，又走来几个小姐。为首之人一身白裙，正是长孙纤凝。 她听闻沈静贤的话，抬头张望，只见简伊一人坐在榕树下的石桌上吃瓜子，翘着二郎腿，正悠哉游哉地往这边看。 长孙纤凝嘴角微扬，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这种场合还敢来，可真是不顾脸面。 她上前一步，看向沈静贤，“呦，这不是沈小姐吗？” 沈静贤看了她一眼，目光不悦，语气淡淡地叫了一声，“长孙小姐。”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她娘去将军府为自己和长孙贞义说亲，那袁氏是何等一副傲娇嘴脸，将她娘推拒在门外的。 长孙纤凝道，“听闻沈夫人前日里向皇后娘娘提亲，说是想族中后辈与六殿下相看，不知是否是静贤小姐？” 见沈静贤不回应，又道，“若是静贤小姐，便与那贵妾，是一家人了。打个招呼，也无妨。” “无论是谁，入了六皇子府，也定是侧妃。怎能屈尊降贵，去跟妾氏打招呼。”沈静贤道。 正说着，又来了两个姑娘。 沈静贤看清来人，沉了脸，对着一身翠绿的女子道，“静瑶，过来。乱跑什么？” 翠绿衣裙的女子，正是沈家三房庶女，沈静瑶。她忙道，“静贤姐姐。” 沈静贤看了她身旁的白衣女子，使劲拉她一把，“你怎么什么人都敢交往。” 白衣女子一时有些尴尬。长孙纤凝看过来，问道，“这位是？” 不待那女子开口，沈静贤道，“这是武昭容的妹妹呀，武荷。放着三皇子正妃不稀罕，非要去给六殿下做妾的。” 武荷听闻，俏脸微微泛红，却不敢出言反击。 简伊听闻，不禁好奇地伸头打量。 “既是要六皇子府的，何不去打个招呼，毕竟都是一家人。”长孙纤凝道。她可不能浪费了让简伊在众人面前出丑的机会。 “好呀。小妾对小妾，恰好！”沈静贤道。 “呵呵......”人群里几声轻笑，有女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太子准侧妃让你去，你就去啊！”沈静贤催促着，上前推了武荷一把。 武荷一个踉跄，往前跑了几步，在简伊面前，方才停下脚步。她有点局促，连忙跪下来，“民女武荷，给六皇子府贵妾请安。” 简伊见眼前突然跪着一个女子，也没惊讶，伸手拉她起来。武荷微微颤抖的手臂，在简伊的手握住那一刻，放松了下来。 “起来。一群贵女，就一个有礼貌的。”简伊将人拉起来，指着对面的石凳子道，“要坐吗？” 武荷摇头，“谢谢！不打扰贵妾了。听闻贵妾还病着，方才是民女鲁莽了。” 武荷说着，往回走，退到边上。没看到预期的好戏，长孙纤凝和沈静贤都觉着憋了口气。 他们不自觉走上前，来到简伊面前，见简伊还在悠哉地嗑瓜子，沈静贤不禁道，“好大的架子呀。” 简伊晃了一下二郎腿，呸的一声，吐出一口瓜子皮子，正中沈静贤的裙摆。 “你！”沈静贤食指一指，一跺脚，大叫，“你胆敢吐我衣裳。” 简伊看她在眼前蹦跶，心中不快，还没开口，便见长孙纤凝道，“这贵妾，怎能这么没规矩。这个姐姐将来是要进六皇子府为侧妃的，你对她如此不敬，可是妒忌新人入府？” “怎么能这样？这么善妒。”人群中有小姐小声嘟囔。 “算了。听闻她伤了耳朵，听不见的。就别为难她了。”苏昭昭说着，来拉长孙纤凝。 “怎么能算了。今日这里都是未出阁的小姐。将来大抵是要做府上主母的。对着小妾，便这般退让，将来如何才能帮助夫君管理好阖府上下？”长孙纤凝道。 “不错！今日她必须道歉，跪下来，给我擦干净才行。”沈静贤说着，腿往前一伸，高声道，“你个小妾，还不跪下来，给本小姐擦干净。” “是啊！不能如此放任，岂不是坏了大齐的规矩。” “擦干净，听到没有。” 周遭又有一些小姐义愤填膺。 简伊仿佛没听见一般，倒了一杯茶，在杯中摇了摇，抬手往前一扬，那洗茶杯的水，便尽数都洒在沈静贤身上。 又是一声脚尖，“啊！”响彻殿里殿外。 沈静贤握紧拳头，正想上前扇简伊耳刮子，便听得一声脆响响的笑声， “哈哈哈......” 紧接着，那人便道，“没想到，京城之中，竟然有这么多恶毒的长舌妇。” 第171章 夫君来解围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红衣女子，带着宫女站在游廊之中。 只见这女子身材娇小，脸上稚气未脱，梳着两个双丸髻，皮肤微微发黑，高鼻大眼，却有些异域风情。 沈静贤打量半晌，没认出哪来这么一个主，便道，“哪来的黑丫头，不懂礼数不说，还如此土气。这一身红裙子，和那蛮夷贵妾入京时的打扮，倒是如出一辙。” “这叫臭味相投吗。”沈静贤的庶妹，沈静婷道。 人群之中，又一阵窃笑。 “你......你们这些长舌妇，嘴巴如此恶毒，看我不给你们打肿了的。”说着，李昭宁便要上前。 “县主！莫要冲动。”身后的宫女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向她摇头。 长孙纤凝扯了扯唇角，哪来的野丫头，搞不清状况，还敢打抱不平，她上前道，“宫里，是说理的地方，我劝你还是不要在宫中撒野的好。” “你又是哪颗葱。”李昭宁道，“别以为我看不出。虽然那橙衣服的不咋滴，你也不是好的，净在背后撺掇人，欺负别人。阴险无比。” 简伊远远看着，差点没给这小姑娘拍手叫好。 “你......你莫要放肆！”长孙纤凝道，“不管你是什么来路，规矩就是规矩，谁都得守。” 说罢，她转身，看向简伊，道，“你起来，跪下来给沈小姐道歉。” 简伊挑眉，一副不然你能把我如何的样子。 长孙纤凝大怒，“不然，我们就打到你道歉。”说着，她上前来拉简伊。 简伊刚想出手推她，便见游廊外的月亮门那里，几个男子经过。若是此时出手揍她，搞不好会被扣上不敬之罪。 想到此处，简伊破天荒的没有还手，被长孙纤凝一拉，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恰巧趴在了沈静贤脚前面。 她刚要起来，却见一只脚抵在自己面前，“擦干净！你刚刚泼了水。” 沈静贤说着，抬起脚，眼见就要落在简伊的手上。却听得身后一声暴喝，“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好耳熟，好像带着冰碴子一般冷峻。简伊抬头，便见眼前的粉衣女子已被萧霁月提留着扔在一边，她摔了前趴，一头磕在旁边的石凳上。 再抬头时，竟然满嘴满鼻都是血，她捂着口鼻，声音发颤，“啊......血......出血了......” 她眼泪扑扑簌簌滑落，再拿下手时，只见手里赫然两颗门牙，“啊！” 又一声尖叫，响彻殿内殿外。 萧霁月没有理会她，而是愤怒地拎起简伊，“你到底在干什么？那女人打你，你不会还手吗？你平时不是很能打吗？怎么现在傻了？我若不来，六皇子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萧霁月破口大骂，简伊被他吵的耳膜生疼，却不敢表露半分。 待他嚷嚷半晌，长臂一拢，环住简伊的腰身，“既然你在这里如此不省心，便待在我身边，别再给我惹是生非。” 啥？待在他身边？他相亲，我当电灯泡吗？我可不干。 “别拉我，别拉我。”简伊高声道，“宴席还没开始呢，我哪也不去。我也想替你相看小娘子。” “哎......你不要掐我呀。说好了给你相看二十个侧妃，放心，一个都不会少。” 简伊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在众人的一片惊愕中，消失在游廊之后。 方才聚众聊天瞧热闹的小姐们，见有人见了血，都心有戚戚地散了去。 沈静贤还在捧着自己的两颗门牙哭。眼前那人，是家中长辈给他选的夫君。她只是让他的妾室给自己擦个鞋，他便将自己扔出去，打掉两颗门牙。此事，若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她心中悲愤交加。 “静贤姐姐，我带你回府，去看看大夫。”庶妹沈静婷道。 沈静贤还流着泪，那漏风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不可。今日百花宴，若不能相看，岂不是笑柄。” 说完，她在庶妹的搀扶下，站起身，向外走去。 榕树下，只留下长孙纤凝一人，方才萧霁月来了，又走了。带着简伊，从前到后，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这一刻，长孙纤凝方有一种失落之感。她扯了扯自己僵硬的唇，笑了。我是太子侧妃，管他待不待见。 简伊被萧霁月拉着，一路大步流星，走到到了御花园的御秀山下。四下无人，萧霁月折了一根树枝，伸进湖里，蘸了点水，在石头上写着， “观察女宾，看是否有老三的内应。” 简伊大眼睛滴溜溜转，“可是发现了他什么幺蛾子？” 萧霁月摇头，在地上写道，“他方才频繁吩咐小太监做事，定在密谋什么。” 简伊点头，“好！包在我身上。” “你自己小心点儿，你这傻里傻气的模样，别他惦记的人是你。”萧霁月说。 简伊的表情微愣，继而故作没听到，“今日那红衣女子不错，那武荷，说是要给你做小妾的，目测也是个好的。” 简伊开始评分，“沈家送来的人，建议你就别要了。你看那沈静贤，若是她进府，半夜若不杀了你，便会来杀了我。” 萧霁月的大手，往简伊的脑袋上一拍，“闭嘴吧，本殿下烦着呢。” 简伊一缩脖子，挠了挠脑袋，看他，“该不会是还惦记着人家太子侧妃吧。” “简伊，你！”萧霁月气急，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大力一拉，简伊便撞进他怀里。她的额头，正好撞在他的下巴之上。 “嘶！”两人不约而同龇牙咧嘴，简伊抬头，正巧萧霁月垂头看她，四目相对，简伊那巴掌大的小脸上，红唇娇俏。 萧霁月大脑一时真空一般，鬼使神差，他俯下身来，落了一吻，在她唇上。 半晌，二人彷佛才回过神，简伊内心方寸大乱，她逃跑一般向后跳了而一大步，惊得捂着自己的唇，“你......你......” 她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萧霁月看她，轻轻抿了抿唇，他那水润光泽的嘴和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在简伊眼里瞬间变得性感又诱惑。 “你......你个臭流氓！”简伊大喊一声，转身撒腿就跑。 萧霁月摸上自己的唇，他有点懊恼，自己到底怎了，这都做了什么呀？ 他不敢多想，转身走了。 第172章 沈小姐做局 萧霁月直奔延英殿。 他脚步很快，脑子很乱。方才，他在延英殿，无意中听到三殿下嘱咐小太监，“一定要办好了，务必把人带到。” 他脑中一闪而过好几个想法，桩桩件件，都是老三对简伊使坏。他顿时不放心，特意过去提醒她小心...... 简伊一路飞奔，很快回到宣徽殿，大殿内外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许是宴会开始了，女宾们都去了麟德殿。简伊亦转身，往外走去。可刚迈开脚步，便听身后有一女子声音，“前面可是六皇子府的简伊公主？” 简伊听闻，停下脚步，假装整理裙摆。她不想让人知晓她不聋，但还想一看究竟。 很快一个女子从后面小跑过来，在简伊身前停了下来，她一身藕荷紫襦裙，身材高挑，眉目清秀，站在简伊面前，淡淡一笑，“简伊公主，在下颜予初，久仰大名，今朝得见，幸会幸会。” 简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颜予初“哦”了一声，如梦方醒，“抱歉，我忘记你听不见了。” 说着，她拉起简伊的手，快步走进宣徽殿。她将简伊拉到一张桌子旁，拿起笔纸，快速写了起来。写完，推到简伊面前。 简伊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小楷，心生喜色，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在下颜予初，颜太傅孙女。久仰姑娘余杭治蝗的功绩，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简伊忙道，“原来是太子准妃颜小姐。简伊这厢有礼了。” 说着，简伊抱拳施礼，又道，“简伊只是有点小聪明，恰好百姓用得上，不足挂齿。今日得颜小姐赞誉，实不敢当。” 颜予初道，“你当得起。”说着，她又拿起笔，写道，“若姑娘不嫌弃，得空可来太傅府上，我自幼读书不少，却少有游历的机会，姑娘见闻广博，心思聪慧，可讲些外面的见闻于我听。” 简伊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没想到，一心想结交的太子妃，是如此性情，对她到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简伊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简伊在齐没什么朋友，难得和颜小姐投缘，简伊甚是开心。” 颜予初点头，“好！”，又提笔写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简伊道。 说罢，颜予初伸出手，停在简伊面前。简伊一笑，亦伸出手，二人手牵着手，走出宣徽殿。 颜予初一路碎碎念的唠叨着，很快两人到了麟德殿。 宴会已开始。和以往宫中大型宴会一样。男宾在正殿，而女宾在偏殿。 二人手牵手入了偏殿，便有宫女上前，引导二人入座。 颜予初身份尊贵，自然是主桌附近。宫女引其上前，她回头，对简伊笑笑，“等宴会结束了我们再聊。” 简伊莞尔，亦随宫女去了自己的位置。因降了品级位份，简伊的桌子在最靠近门口的角落。她入座后，还听得周遭一阵窃窃私语。 “哎，听说这是六皇子府的贵妾。” “一个妾室怎得来这种场合，太没规矩了。” “听说她听不见，不然不得羞得想撞墙。” “来都能来，定是个脸皮子厚的。” ...... 简伊听着，只想看看哪些人如此八卦，便扫了一眼众人。虽然都知道她听不见，但她目光所及之处，却都噤了声。 简伊目光凌厉，一边吃席，一边看热闹。哪边有人蛐蛐自己，她便看向哪边。 一时间众人的心都七上八下，不敢再多嘴。 简伊坐在角落，大大方方的畅吃畅饮，心中畅快。眼睛却一刻也没停着。 她看到主座上，皇后眉开眼笑。没了沈倾城的宴会，皇后终于不端着国母威仪了。皇后的下垂手是颜小姐和长孙纤凝，皇后时不时和二人说上两句，颜小姐礼貌应对，笑容温婉。长孙纤凝，是她那惯有的娇羞模样，但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颜予初。 “啧啧啧......”简伊咂吧着嘴，“这气质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皇后的另一侧，是今日在花园中那个替自己说话的红衣女孩。皇后时不时和她说话，满脸姨母笑，若没猜错，这便是老六的新媳妇，皇后的侄女安西县主。 简伊目光在人群中轻扫，最终落在沈静贤身上。她的位置也比较靠前，只是她全程都笑不露齿，吃不露齿。那仪态，端庄中透着做作，让人不得不多看上几眼。 她时不时掩着嘴和旁边的庶妹说几句话，而那庶女，脸上却时不时闪着惊慌。 简伊没往心里去，但宴席还未过半，却见那沈家两姐妹，先后离席。 “我也去出个恭。”简伊自言自语道，说完，她出了大殿。跟着沈家姐妹的脚步，直奔殿后的茅厕方向。 两姐妹在茅房中磨蹭了半天，方才出来。一见简伊站在门口，沈静婷一脸惊诧，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向沈静贤。 沈静贤抽了抽嘴角，唇下微微露出两个漏风的窟窿，“惊什么？她是个聋子，你怕什么。” 沈静婷急忙点头，是呀，她差点忘了简伊听不见。只是初次设计他人，太过紧张而已。 她礼貌地向简伊点点头。简伊也向她微微点头，随即进了茅房。 简伊蹲在茅房里，却听见外面两姐妹说起话来。 沈静贤道，“这里的气味好多了。你方才可见到了陈公公。” “见到了。陈公公说，今日殿下有要事，怕是不能带二位小姐游园了。”沈静婷道。 “要事？什么事？”沈静贤问。 “小妹不知，陈公公没有说，当时，他只是拿了茶盏等器具，往承香殿的方向而去。”沈静婷道。 “确定没看错。”沈静贤声音高了几度，“若是情况有假，或者是搞砸了。看回去母亲不剥了你的皮。” “啊！”沈静婷惊呼一声，“长姐，错不了的。那个方向只有承香殿一个宫殿，其他就是尚衣局等，总不会去那些衙门奉茶。” 简伊蹲在茅厕里，不禁摇了摇头，这个沈静贤，让人办事，还打人，威胁人。换做谁，能为你真心卖命呢。 “好！你等一盏茶的时间，直接去麟德殿找殿下，就说陈公公让你来找的，让殿下去一趟承香殿。听懂没有。” “是！长姐。”沈静婷的声音颤颤巍巍，显然吓坏了，又磕磕巴巴问道，“那静瑶那边......” “什么都不要说，等着殿下去了承香殿后的半个时辰，你再带人过来。记得，多找几个有头有脸的。” “嗯！知道了，长姐。” 外面没了说话的声音，简伊听着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远，才起身出了茅房。 第173章 房顶偷窥 简伊回忆着二人的话，猜了个大概。这沈静贤怕是要给三殿下做局。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哦，不对。早上长孙纤凝说，沈静贤要进六皇子府为侧妃的。看样子是没看上老六，相中老三了。 简伊本不想管，好奇心却驱使她，不由自主地向承香殿的方向走去。得快一点，找个好地方躲起来看戏。 因此前多次去承香殿，中毒、抄经，简伊对此处异常熟悉，她抄小路而行，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承香殿。 走近殿门口，简伊大吃一惊。 承香殿本鲜少有人来，一般有秀女入宫，集中学宫教和规矩的时候才有人。往日里过来，大殿的门都是敞开的。今日却大门紧闭，上面还落了一把锁。 简伊一脸狐疑，凑上前去，推了推门，趴在门缝上，看了进去。 大殿无异，却有着袅袅的清香，那香气有些熟悉，简伊不由得想到自己赐婚宴那日在这殿中，就是此等味道。 “嗯......热......”简伊听到有人的哼声。她踮起脚，却见桌子后有一美人榻上，榻上是一红衣女子。 安西县主？怎么会是她？她方才不是还在和皇后娘娘吃酒呢吗？ 闻着那媚香，想起沈静贤即将到来，她二话没说，一把拔下自己的发簪，对着锁的钥匙口就是一顿捅。 “快快快。”简伊着急，嘴里嘟嘟囔囔，怼了三五下，只听当的一声，锁开了。 简伊大喜，推门便走了进去。 安西县主李昭宁正躺在贵妃榻上，她双手和双腿都被红绸带绑着，见简伊进来，她抬起微红的小脸，轻轻道，“难受。” “别说话，你中毒了，我来救你。”简伊说着，解下她手上和脚上的红绸子。一把将人夹起来，“还能走吗？” “能！”李昭宁道，双脚却支棱不起来。 “我背你。”简伊说着，半蹲下身子。李昭宁努力爬了几次，才上了简伊的后背。 简伊抬腿便走，刚要去推门，便听见外面有脚步的声音，紧接着是女子娇滴滴的声音，“怎么会有把锁？” 不好，沈静贤来了。 简伊丝毫没有犹豫，她背着身上的人，一个纵身，便窜上房梁，四周一望，雕梁房柱上一个巨大匾额“正大光明”，简伊心里一喜，几个健步，跳跃到匾额之后。 两人在匾额处坐定，沈静贤才推门进了房间。 她刚刚服下足量的醉春宵。正是他们沈家惯用的春药，不解毒七窍流血而亡的那个催命媚毒。室内，还焚着一笑散。 沈静贤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一下子瘫软在贵妃榻上。 简伊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这是谁放的贵妃榻？这位置好巧不巧，正好放在“正大光明”匾额的下方。若是，此时榻上的人，抬头，定将和她四目相对。 好在，沈静贤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的哼哼起来。“嗯......热呀。” 说着，她撕扯着裙子，橙色的裙摆被她撕个乱七八糟，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衣。她嘴里振振有词，手上不停摸索，一下子就摸到了刚刚捆着安西县主的红绸子。 她将绸子拿起来抖了抖，盖在头上，还在脖子上系上。 简伊被其这一番操作惊呆了。她这要干什么？ “毁我牙齿的，必将以命来抵偿。”沈静贤恨恨出声。 简伊一身冷汗，原来是怕人看见她掉了的牙。 沈静贤在下面哼哼得欢，声音似乎刺激了安西县主。她亦不安地哼起来。 简伊有点后悔，为啥刚刚没有出去，非要带着一个中了媚毒的人看活春宫。见安西县主不断扭动身子，越发不安起来。 简伊举手，劈手便是一刀，砍在安西县主的脖颈上，她看着简伊的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简伊一番扫视，见房顶藻井的第三层，竟然是个夹层。高度一尺多高，若是躺在上面，应该刚好可以藏住二人。 简伊没多想，背起李昭宁，脚步轻轻地游走在房梁上。她轻轻一跃，攀上藻井，将背上之人对准夹层，使劲塞了进去。 塞了半天，李昭宁是进去了，可是她只给自己留了一点点地方，无论如何，也是放不下自己的。 简伊正推着，听见殿外有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走开吧。半个时辰后，再带人过来。” 情急下，简伊无处躲藏，只能几个纵跃，跳回到“正大光明”的匾额之后。 脚步声响起，三皇子萧霁盛走进殿内，他不急不徐地关上门。双手背后，信步来到贵妃榻前。 沈静贤早已衣衫不整。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扭着身体，发出嘤嘤的叫声。 “想不到吧？那日你有多嚣张，一会儿，你就有多下贱！”萧霁盛的声音阴冷，似乎带着怒意。 他走到沈静贤身边，一把薅起她的衣领，开始大力撕扯起来。简伊没想到活春宫竟是这样一番景象，简直就是一个狂躁症发病的样子。 片刻功夫，沈静贤被剥得干净，只剩下头上蒙着一个红绸子。 萧霁盛就那么站在榻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 简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三皇子，定力可以。 正想着，殿门打开，一个胖子垂首而入。他直奔萧霁盛眼前，跪了下来。萧霁盛伸了伸手，没有说话。 那胖子便起身，迅速脱起了衣裳。片刻后，便在二人四只眼睛的注视之下，与沈静贤行了房。 那画面有点辣眼睛，简伊不由得看向萧霁盛，只是，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萧霁盛的头顶，却见不到他的表情。 须臾功夫，一切结束了。那胖子开始利索地穿着衣服。整齐后，又给萧霁盛跪下磕头行礼。 萧霁盛扬扬下巴。胖子快速闪出殿外。萧霁盛又抬起手，捂住了口鼻。 简伊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萧霁盛终于放下了鼻子下面的手，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脱掉了外裳，脱掉了靴子，还散开发髻，并胡乱在自己的里衣上拽了几下，露出一大截胸肌，他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紧挨着身后的女人。 待他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便听见门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第174章 沈小姐成大事 嘈杂声越来越大，很快，轰隆一声，门被推开了。 先涌进来的是几个太监。 萧霁盛慌忙站了起来，故作紧张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胆敢乱闯承香殿。还不给本殿下滚！” “好大的口气。”皇后声音响起，紧接着皇后带着一众人进了大殿。 “萧霁盛，你在这里干什么？”皇后声音像淬了冰。 萧霁盛脸色微微一变，他急忙转身，拿起自己的外裳随意盖在那女子的身上。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萧霁盛的动作，落在女子身上。 “啊！” “啊！” “哎呀!” 殿内响起了一声声微不可闻的惊呼。 皇后望去，那一亮丽的红色丝巾，好像染血的裹尸布，瞬间刺痛了皇后的双眼，是昭宁，皇后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不由得身子摇了摇。 庆峨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道，“皇后娘娘。” “你......你竟然这么对昭宁......”皇后手按着胸口，只觉得胸中一阵憋闷，嗓子眼咸了又咸。 “母后！母后息怒！”蔷薇大惊，急忙上前帮庆峨一起扶着皇后，轻轻捋着皇后的后背。 萧霁盛正了正衣冠，上前一步，跪在皇后面前，“母后，今日乃百花宴，本就是郎情妾意之时。我同她不打不相识，今日相见，相谈甚欢，情到浓时，一时没有把持住，便......便圆了房......请母后成全。我将恳请父皇将其赐婚给我为正妃，发誓今生今世会宠她，对她好。” 萧霁盛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却如同锤子一般，一下下敲打着皇后娘娘脆弱的心脏。她的小福星，她们李家的掌上明珠，嫡女，亦独女，她千挑万选的好儿媳，就这样被萧霁盛这个祸害给拱了，皇后只觉得喉头一咸，咳嗽一声，一口鲜血吐在了她的手上，鲜血沿着指缝流到护甲上。 “血？母后！母后你没事吧？”蔷薇着急道。 皇后摆了摆手，还没有处理掉这个小畜生，她怎能甘心倒下。 “嗯！”贵妃榻上的人幽幽转醒。沈静贤还没有睁开眼睛，萧霁盛那热火般的情话，就说得她热血沸腾。 “殿下！”女子抬起身子，向外张望。看见皇后娘娘在眼前，沈静贤故意缩了缩身子，害怕一般，娇滴滴地道，“殿下，怎得这么多人，奴家害怕。” 那声音嗲得让人只觉得羞羞。周遭很多勋贵小姐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萧霁盛见皇后吐血，安西县主这声音又嗲又浪，不禁心头痛快，“乖，不怕。皇后娘娘在此。快来见礼。我们一同求皇后娘娘成全。” “嗯。”女子应声。捡起三殿下的外裳穿了起来。 她穿了好久，皇后娘娘的身体，亦抖了好久。等她终于穿上那不合体的外衣，极其缓慢地下地，慢慢走到皇后面前，强忍疼痛般跪了下来，皇后娘娘再也忍不住了，一大口血喷出，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皇后娘娘！” “母后！” “快去宣太医。” ...... 承香殿乱糟糟一团。 “怎么回事？”一声高昂的问话，皇帝萧腾，带着一众皇子和勋贵公子到来。 “父皇。母后吐了血，晕倒了。”蔷薇带着哭腔，上前禀告。 “刚还好好的，怎得会晕倒。”萧腾问。 “三皇兄他......他......他把......”蔷薇不知如何说出那样的话，一时磕巴起来。 萧霁盛上前跪了下来，道，“启禀父皇，孩儿一时乱了分寸，和她......”萧霁盛拉一下手中的女子。那女子便无骨般，扎进了他怀里。 萧霁盛咬了咬牙，继续道，“便和她行了鱼水之欢。儿臣请旨娶她为正妃，请父皇成全。” 萧腾一时明白过来。给老六选的媳妇，被老三占了。怪不得皇后气得吐血晕倒。但这事，势必要处理，还不能有损他们皇家的颜面。 萧腾看向女子，“你可愿意嫁三皇子？” 沈静贤喜出望外，娇滴滴道，“民女愿意。求陛下成全。”说着，磕了一个头。 “既如此，朕便成全你们。”说着，对着身后的人道，“抬皇后娘娘回坤宁宫。” “民女沈静贤谢陛下隆恩！”沈静贤跪地，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萧腾本欲转身走，听闻后，又转了回来。他歪着脑袋看她，“你说，你是谁？” “民女沈静贤。我爹乃礼部员外郎。” 谁？沈静贤？他算个什么东西。萧霁盛听闻，瞬间如同点了火的炮仗。 “你是谁？你不是李昭宁！”说着，萧霁盛开始撕扯女子头上的红丝巾。几经扯拽，差点勒折了沈静贤的脖子，总算是拽掉了那红丝巾。 沈静贤有点羞涩，还有些恼怒，萧霁盛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她红着脸，眼睛全是怒意，张嘴便不再有温情，语气刚硬， “殿下方才和我行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把我当别人，还是想赖账？” 萧霁盛看着她门牙上的一个大窟窿，恼怒无比，上前使劲推了她一把，把其推倒在地，怒吼一声，“滚！” 萧腾微微皱了皱眉。既然不是李昭宁，那就最好。 萧霁月的站在人群之后，嘴上的笑已然憋不住了。他从未看见过三皇子如此吃瘪。算计别人不成，反被别人算计，那气急的模样，太让人爽快了。 萧霁煜站在其后，不住地咳嗽。他双手握拳，堵在嘴上，从未拿下来过。生怕老三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行了，都散了吧。”萧腾道。 又对蔷薇说，“等你母后醒来，和她说一下。” “是！父皇。”蔷薇点头，“只是父皇，县主至今不知行踪，只怕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简伊蹲在房梁，身上无任何遮挡。这一群人若一个抬头的，她便完了。 只求他们都赶紧走。 她正心里泛着嘀咕，却听人群中，一声笑。她放眼看去，却见萧霁月脸黑得堪比鞋底，正怒目而视地看着他，而他身边的五皇子，却已笑得直不起腰。 第175章 和老三结仇 萧腾转头，看向萧霁煜，“老五，你笑什么？” 萧霁煜清了清嗓子，“父皇，县主怕是要有消息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萧腾眉头轻蹙，抬眼看去，众人皆放眼看去。简伊盘腿坐在房梁上，背靠“光明正大”招聘，眼看众人目光，瞬间石化。 简伊刚要起身，萧霁月一个飞身，已经来到近前，他伸手抓住简伊的手腕，“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让我盯着他同伙的吗。”简伊支支吾吾。 萧霁月一脸惊讶，她回答他的话，难道，她不聋了？ 萧霁月脸色更黑了，“你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 简伊想到萧霁盛那一番怪异操作，不由得撇了撇嘴，“啧啧啧......” “行，还和我装聋，是吧？还不赶快给我下来！”萧霁月只觉得胸口的火噌噌上窜。她戏耍自己，戏耍所有人，明明听得见，故意装聋作哑。 这倒也罢了，只是，今天自己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这女人，心里恐怕要笑开了花吧。 他瞬间感觉颜面荡然无存，伸手抓着简伊，用力往下一拽，拉其跳下房梁。 简伊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忘记装聋，内心懊悔不已。 二人落地，简伊忙恭顺行礼，“参见皇上。” 萧腾看看房梁，又看看简伊，“你在上面干什么？” 简伊尴尬地看看萧腾，“臣妇耳聋，听不见陛下所言，请陛下恕罪！” 萧霁月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这个女人真的好会装。 萧腾没再看简伊，而是对周围人道，“去，都出去找安西县主。” 简伊看萧腾比划，忙道，“陛下可是要找安西县主。臣妇知晓县主下落。” 说着，抬起食指，指了指藻井，“在第三层的夹层。” 众人又循声去看，只见一人足尖点地，飞升而起，直奔藻井。他落在房梁上，一眼看到藻井夹层中那抹红色的身影。 李骁霆上前，小心的捏着李昭宁的手臂，把人拉出来。抱着人一跃而下。 “她怎么了？”李骁霆见眼前的人闭着眼睛，蔫蔫的。 简伊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县主中了毒。本来要出去，恰巧有人过来，我怕被人误会，丢了六皇子府的脸，才带她上来避一避。怕她听到不好的声音毒发，便顺手打晕了她。” 她的话，只字未提他俩，却句句都在说他俩。 殿内，众人的目光不禁投向那二人。 只见萧霁盛看着她，抿着下唇，脖子上和额头上的青筋暴露。而沈静贤，一张脸红得如熟透的桃子一般，她双手捏着萧霁盛的外裳，掐起了大把的褶子。 “她中了毒，你不带她医治，反而打晕了她？”李骁霆不满。 简伊未回应，继续装聋。 “快带县主去坤宁宫。太医应该都在那里。”蔷薇道。 李骁霆未纠缠，抱着妹妹，快步走出承香殿。 萧腾看看周遭窃窃私语的人群，又看了看简伊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他指向萧霁盛，“你留下。” 众人磕头退出承香殿。 萧霁月拉着简伊，大步离开承香殿。 萧霁盛站在殿中，目送众人离开，他双拳握得骨节发白，紧咬的下唇，已然有了血腥的味道。他看着简伊的背影，暗暗发誓，简伊，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萧霁月拉着简伊一路向前，待到前后无人，她松开手，道，“回答我，你蹲在那房顶干什么？” “干什么？”简伊莫名其妙，“看热闹呗，还能干什么。” “你看这种热闹？”萧霁月咬牙切齿，恨不得揍她一顿，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如此不知羞呢。 “对啊。”简伊坦言，“怎么，你没看着，就见不得我看到了。我可以给你讲，只要......” “住口！”萧霁月打断，“以后不许看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听到没有？” “嗯！”简伊点头，“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闭嘴！你还说？” 简伊闭上了嘴。她今天发现这个秘密，不能与人分享，真憋屈啊。 二人正说着，便见一个小宫女匆匆跑来，“殿下！皇后娘娘叫您即刻去坤宁宫。” “哦！”萧霁月说着，跟着小宫女的步伐，快步而去。 简伊想了想，也无事，不如去瞧个热闹，说着，便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母后醒了？”萧霁月问。 “皇后娘娘醒了，已无大碍。”小宫女应道。 “那可知找我何事？”萧霁月又问。 “殿下，奴婢不知。” 很快，三人进了坤宁宫。 坤宁宫内人头攒动。 一些贵女聚在院中。简伊随着萧霁月大步，一起进了坤宁宫正殿。 只见，李昭宁躺在床榻上，满脸通红。皇后娘娘坐在床边，蔷薇、李骁霆还有刘逢春都立在周围。 “月儿，你可下来了，快来给昭宁解毒。”皇后娘娘道。 “要我解毒？”萧霁月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指向刘逢春，“御医在此，为何让我解毒。” “殿下，在下昨日在家，伤了手，如今这手完全不受控制。若针刺解毒，需要不能失了一点分寸，否则，县主有姓名之忧。眼下看，行房解毒之法，最稳妥。”刘逢春小心地解释。 简伊听闻，内心无比惊诧，他看向萧霁月。 萧霁月嘴角牵起冷笑，不由得看向简伊。二人目光对视片刻，他又看向皇后，“荒谬。我和她未成亲，怎可随意行房。若非要行房，你们另请高明吧。” “月儿，说什么胡话，昭宁是你的正妃。你不来解毒，谁来解毒？” 萧霁月转身，见简伊还一副傻兮兮瞧热闹的样子，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傻愣着什么，还不走！” “慢着！”皇后盛怒的声音响起。 二人不由得脚步一滞，停下脚步。皇后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在两人的脸上扫视几个来回。伸出手指，对着简伊，道， “月儿，你是怕这个小妾拈酸吃醋吗？” 第176章 武荷不想嫁 简伊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待萧霁月出声，忙道，“皇后娘娘，臣妇虽然听不见，但臣妇知晓，媚毒厉害，若不及时解救，县主性命堪忧。若殿下能够救治县主，臣妇自然赞成。” “算你识相。”皇后冷冷道，又吩咐宫女，“请六皇子贵妾出去。” 上来两个小宫女，搀扶起简伊，往外就走。萧霁月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在喷火，待那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他转身，幽幽开口， “母后，解不解毒，都与那简伊无关。你就是杀了她，也奈何不了我。我不愿意碰的人，没人可以强迫我！” 他又看向刘逢春，“刘大人，县主若有什么事，不是本殿下的责任，而是你们太医署。” 他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我若是刘大人，现在便可回去通知全家老小，等着料理后事了。” 刘逢春微微张着嘴，他看向皇后，满眼祈求。 皇后思量着，最终回看刘逢春，又垂下眼眸。刘逢春见状，哆嗦着上前，“倒是还有个法子，只是，有些许风险。” “快说，什么法子？”李骁霆早已按捺不住了，方才萧霁月拒绝，他都有了绑了他，强迫他的冲动。 “还有一人可周身大穴行针，解这毒。”刘逢春道。 “谁？大人快说。”李骁霆已走到刘逢春面前，抓紧他的手臂，上下摇着，他恨不得揍这老太医一顿，为何说话要如此费劲。 “不过，此人眼下不在太医署。”刘逢春又说废话。 “谁？快说！”李骁霆吼了出来。 “赫连敬池。” 那个在雍郡放马的御医。李骁霆转身大步往外走，刘逢春忙道，“嗣子，稍等片刻。下官将给县主服下药丸，压制毒性。四个时辰之内，县主性命无忧，请嗣子务必在四个时辰内带来赫连敬池。” 李骁霆点头。 “传哀家口谕，命赫连敬池即刻进宫，不得耽搁。” 李骁霆带着皇后口谕出了坤宁宫，他一路狂奔，直奔宫门。 简伊被赶出坤宁宫，不知该去哪。百花宴还在继续，若此时离开，恐落人口实。 她便沿着阴凉的绿地，一路向前，不知不觉又来到御花园的云梦湖。 正走着，便见眼前一白衣少女，静立在湖畔的垂柳下。听见脚步声，那女子回眸。简伊认出来了，是今日被沈静贤刁难的女子，武荷。 女子见简伊过来，连忙见礼，“民女给六皇子贵妾请安。” 简伊没想到，她态度如此谦卑。这里四下无人，她在众人眼中又是个耳聋的。 她便微微一笑，点头道，“武小姐。” 正要抬脚继续前行，边听身后一人说话，“可是六皇子府的贵妾娘娘？” 简伊嘴角抽了抽，贵妾娘娘？她脚步未停，慢慢向前走。 后面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很快一个小宫女站到简伊面前。 简伊微愣，便见一个年轻女子走上前，“我们主子是武昭容。”小丫鬟道。 简伊看着主仆二人，一脸茫然模样。 “主子，贵妾娘娘看来真的听不见。”小宫女道。 “翠羽，休得无礼。”武黛训斥，又对简伊道，“今日得见简伊公主，武黛三生有幸。” 简伊看着眼前之人，年纪二十岁左右，鹅蛋脸，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妥妥的古代美人坯子。难怪，宫斗新宠，这样貌不俗，手段定然不俗套。 简伊目光在其绶带上游走，浅笑，“娘娘可是武昭容娘娘？简伊有礼了。”说着，盈盈一拜。 武黛微笑点头，伸手虚扶一下。 简伊道，“简伊不打扰昭容娘娘赏景，先行告退。” 说着，她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见简伊离开，武黛开口，“小荷，怎样？可看到六殿下和其他要入府的人。” 武荷点头，“长姐，小荷都看到了。” “怎么样？” 武荷微微垂头，继而抬头问，“可不嫁他吗？” “为何？” “小荷觉得那六皇子府定不会安生。”武荷目光看向远方，“安西县主倒是没什么城府，但沈家的那两个姐妹，明里暗里都不是好的，再有，六殿下独宠贵妾简伊，小荷不想去磋磨自己。” 武黛看着她，“那简伊，确是个厉害的。她单凭我腰间绶带便能识出我的身份，心细如发，我且看她也不像是个甘心和其他人共事一夫的女子。” “那长姐还要我入六皇子府？”武荷转过身，嘟起嘴。 “小荷，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大哥和二哥，跟狗一样围在三殿下身边。他们以为抱对了大腿，岂不知已将全族人的脑袋放在砧板上。如若你我不能得到皇后的庇护，怕是三殿下倒那日，便是我们的断头之时。”武黛看着平静的湖面，心中却如临大敌般。 “为何一定是六殿下？如若小荷可以找到其他庇护呢？”武荷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闪着水光。 “眼下，这宫里，还谁能和沈家抗衡？能护你我周全？”武黛说着，拉起妹妹的手，使劲攥了攥，“眼下只是权宜之计。你若不想嫁，便说等正妃入府后，再嫁。长姐听说，安西县主还未及笄，没个一年半载，怕是没法成亲的。” “真的？”武荷声音愉悦起来。 “嗯！”武黛说着，微微一笑。继而“咳咳咳”咳嗽起来。 武荷微微皱眉，“长姐可是还服用那药？” “嘘！”武黛将手指放在唇上，凑近她身边，“小点声，不要命了。” 武荷噤了声，忽闪的眼睛瞬间又蓄满了泪水。 “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不要自己一个人站着，多去找那些小姐们聊聊。”武黛说完，举步离开。 武荷则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简伊，一直到了湖心小岛。 ...... 简伊一路闲逛，沿着长廊，已到了湖心岛。她在长廊中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够到水里，手中的几颗剥好的瓜子散落，引来一群红色的金鱼。简伊心里放松，却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六皇子府贵妾吗？” 第177章 老五的秘密 简伊没有抬头，自顾自的划水。 “怎么？还装听不见。”男子道。 简伊划水的手一滞，她缩回手，抬头，正对上萧霁煜那狡黠的狐狸眼。 简伊轻哼，礼貌叫了声，“五殿下！” 萧霁煜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好整以暇。 “别担心，我不会告知别人，你听得到。”萧霁煜说着，走了两步，来到简伊身边，坐下来。 见简伊的眸色满是诧异，问道，“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装聋的？” 简伊没回应。 “你和老六在房顶的话，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萧霁煜道。 简伊依旧没说话。 他又问，“你不会把我们说的话，告诉他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简伊冷着脸问。 “不装了？”萧霁煜笑了，那眼睛弯成一条缝隙，“我想说谢谢你。你今天一下就做到了我筹谋多年，却都没有做成的事。” “什么事？”简伊问。 萧霁煜嘴角扬起，“还装糊涂，只是我要提醒你，老三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可能眼下，他都想出一百种方法让你死。我劝你小心一点。” “我谢谢你啊！” 简伊话音刚落，便见萧霁煜一下站起身，伸手在自己的头上一摸，简伊觉得头顶一凉，她忙伸手去摸，却发现发簪已在萧霁煜手中。 她正要抢回，便见萧霁煜拿着发簪，伸手在湖里蘸了点水，开始在凳子上随意画起来。 “贵妾可看清楚了，这样，这样，这样走，就到了。” 这一刻，简伊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萧霁煜将发簪递到简伊手上，简伊插在鬓间，道了句，“谢谢！” 她回身，就见武荷已来到近前。 简伊微笑点头，算打了招呼，脚下未停，继续向前走着。 “武荷冒昧找殿下，是想求一个答案。”身后传来武荷的声音，简伊好奇，不由得放慢步子，但半晌，武荷没再出声。 简伊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干脆，一屁股坐在游廊的椅子上，又将手伸到湖中，撩水花。 “若武荷想跟着殿下，殿下可否护我和长姐，还有家人周全？” 简伊忍不住张大嘴巴。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听的话，也不要听。武小姐即将入六皇子府为妃，如此说话，不觉得失了分寸吗？” 萧霁煜的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和善，简伊听在耳里，觉得有些恶狠狠的。她不敢多停留，起身哼着调子，快步离开。身后没了二人的声音，她却不断脑补二人接下来的对话。 太狗血了。兄弟媳妇和大伯哥。 简伊又游荡半晌，百花宴终于散了。世家小姐们三三两两地出宫。简伊不敢去坤宁宫找萧霁月，便一个人出了宫。 回到府中，用过晚膳，萧霁月仍没回来。 简伊借故散步，溜达着便直奔府中的后罩房。不出所料，最后一排房子皆是空的。魏小煞被带走了。 坤宁宫。 赫连敬池已到了。他被李骁霆催得紧，衣服也没换，就赶来了。 他和刘逢春在寝殿，不敢耽搁，即刻起针救治。 大约半个时辰，针刺完了，李昭宁幽幽转醒。 她睁开大大的桃花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头发散开，微微凌乱，粗布衣衫紧紧包裹上身，领口也不拘小节敞开着的汉子。 “怎么？是你？马奴？”李昭宁一眼认出赫连敬池，惊愕的眼神中满是欢喜。 “县主可有哪里不适？”赫连敬池问道。 “是你救了我？”李昭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赫连敬池，双手不由得微微握紧。 “是！县主若无大碍，小人便去复命了。”赫连敬池道。 “等一等。”李昭宁叫住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我的手痛得厉害，请看看是怎么回事。” 赫连敬池皱眉，“既然无关媚毒，请刘大人来看便是。” 说着他看向刘逢春。刘逢春上前，开始殷切问诊，“县主，请问是怎么个疼法。” “一直痛，还是一碰就痛。” ....... 赫连敬池快速收齐银针，背着药箱，向殿外走去。李昭宁目光一路追随，直至看不见人，才不耐烦的道，“好了。不要啰嗦，本县主哪里都不痛。” 刘逢春一脸莫名其妙，呆在原地。 皇后娘娘进来，见李昭宁转醒，又好一番姨母关爱。 萧霁月回府的时候，已华灯初上。点将阁黑着灯，偏房也没有灯火。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方才进了点将阁。 翌日。一大早朝萧腾便来了坤宁宫。 皇后心情大好。安西县主无碍，仅仅虚惊一场，就让老三颜面尽失，之前非要塞给月儿的沈家女子也不用绞尽脑汁地推脱了，真是一石二鸟。 皇后亲自给萧腾斟茶，“陛下，昭宁已无碍，多谢陛下牵挂。你说说，这三殿下出的是什么事啊？” “昭宁无事便好，不要总抓着老三的错处。”萧腾放下茶盏，又道，“难道，皇后手上有真凭实据证明昭宁中毒为老三所为？” 皇后不再说话，若有真凭实据，早就办了他了。见萧腾面露不悦， 皇后又道，“这孩子不是吓到了吗？正委屈呢。” “行了，再过十天，月儿封王了。朕，给她和月儿赐婚，再给些重赏，便无事了。”萧腾道。 皇后微笑回应，“陛下圣明。是臣妾小题大做了。” 萧腾满意点头，“知道你体谅朕。你可知，朕打算给月儿哪块封地？” 皇后摇头，“臣妾怎敢妄议朝政。” “东海和琅琊两郡。”萧腾面露得意。 “真的?”皇后一声惊呼，两只手拍了又拍，高兴得手舞足蹈，半晌才想起来谢恩，“臣妾多谢陛下！” “起来，”萧腾双手扶起皇后，“这都是他应得的。” “方才司徒大人在御书房，跟朕哭诉。说原本想让二房的嫡女给月儿做侧妃，也和皇后说好了的，哪知孩子们闹了这一出，沈家愧疚难当。现在倒是没有嫡女了，只求能把三房的庶女送进老六府上，做个妾氏。”萧腾又道。 就知道萧腾定有所图，不然，怎能眼巴巴地过来告诉她给老六的封地。 皇后推辞道，“孩子们既已心有所属，便依着他们好了。月儿府上不缺妾氏，他正妃、侧妃、妾氏都全了，我回头和司徒夫人说一声，让她切莫担忧。” 萧腾微微皱眉，“皇后这是要驳朕的面子吗？” “臣妾不敢。”皇后态度恭敬，“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妾怎能有异议？” 萧腾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第178章 打不死的三殿下 册封大典十日后将举行，礼部和鸿胪寺忙得不亦乐乎。 一早，礼部尚书接到皇帝口谕，特地为东海王打造腰牌。 “腰牌要尽快定制，务必精美，其上的字和纹样都要最好的。”礼部尚书崇友吩咐。 “是！下官这就去办。”礼部侍郎孙和同说着离开，走了几步又回来，“大人，只是另外两个腰牌，何时能下旨。下官怕太迟了，来不及做啊。” “先把眼下的做好，其他的等陛下吩咐再说。”崇友道。 “若是吩咐太晚，赶不及怎么办？” “能怎么办？” “不若......”孙和同欲言又止。 “切莫多想，私做腰牌，可是要掉脑袋的。”崇友道。 孙和同摇了摇头，走了。他将差事安排给了员外郎，正是沈家二房家主，沈少文。 “大人，可知三殿下的腰牌要何时做？”沈少文一年半载也没个差事，这一来活，还与自己的女婿休戚相关。 孙和同看着他，“此事，你就算问尚书大人，他也回答不了。” “为何？”沈少文惊讶。 “陛下没有吩咐啊！” 沈少文若有所思。 度日如年般熬到了散衙，沈少文飞一般回了府邸，他直奔沈少钦的书房。 见其来势汹汹，沈忠不敢阻拦，慌忙禀告，沈少文一进门便道，“大哥，大事不好了。陛下命人做了东海王的腰牌，上面刻有一个月字。” 沈少钦不由得站起身，“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沈少文一跺脚。 “这么说，陛下决定把东海给了老六。代郡给谁，陛下还没下旨？”沈少钦自言自语。 “就是呀，大哥，快想想办法呀。我们静贤刚被陛下应允为三殿下正妃，可不能被发配到苍梧啊。”沈少文声音哭哭叽叽。 “别瞎说。陛下怎会让三殿下去苍梧。” “怎么就不能？”沈少文又一跺脚，“监门卫都给了老五，这代郡为何不能给老五。” 沈少钦被说动，他站起身，“你回去吧。我知道了。我现在要去三殿下府，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回转。” “大哥，我同你一起去。”沈少文说着，跟着出来。 “你老实在家待着。”沈少钦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那个宝贝女儿偷偷使坏，三殿下早就将安西县主拿下。如此代郡还怕跑了吗？ 沈少文被兄长的目光吓退，不敢再叽歪。 沈少钦出门，即刻去了三皇子府。二人书房密谈一个时辰，最终，一起出了门。 萧霁盛坐上马车，一路向北，进宫请罪。 半个时辰后，萧霁盛跪在御书房内。这一次，相对昨天下午，他俨然没了气势。 “父皇，儿臣今日特来请罪，昨日，儿臣确实设计安西县主，想强娶她为妻。只是又反遭了表妹算计。” “昨日为何不同朕说。”萧腾语气不善。 “儿臣害怕。母妃被幽禁，武氏悔婚，监门卫被收......这一切让儿臣好怕。”萧霁盛两行热泪流下，“儿臣知道，父皇已经厌弃儿臣了。无论我做什么，父皇都不会多看儿臣一眼。儿臣便想着，若能娶县主，父皇就算厌弃儿臣，也会因为李家，而不能舍弃儿臣。” 萧霁盛说着，疯狂磕头，“儿臣都坦白，哪怕父皇让儿臣死，儿臣亦无怨无悔。” 萧腾面色如常，只是内心开始犹豫起来。 “也会因为李家，而不能舍弃儿臣。”这句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捶在萧腾的心上。是啊，军府实权旁落之后，最大的威胁便是陇西李家。 眼下沈倾城禁足，老三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削减势力，如此下去，怕是整个大齐，也未能有谁能与李家抗衡。 “若朕给你机会改过，你打算如何？”萧腾已下定决心，后宫必须三分天下，绝不能一家独大。 “儿臣愿悔过，弥补之前的过错。”萧霁盛声泪俱下。 “如何弥补？” “从杏花楼掌柜之女开始。儿臣愿意娶其痴女为正妃，许她今生富贵。”萧霁盛抹了一把眼泪，又道，“儿臣往后认真守卫城门，绝不闹事。若父皇命儿臣去苍梧，儿臣也绝无半分怨言。” 萧霁盛抬眼看着萧腾，“只求父皇能看看儿臣，看儿臣改过啊。” 见其嚎啕大哭，像个犯错的孩子。萧腾心头一软，谁人家的孩子不犯错？何况自己曾经如此疼爱过他。 “朕相信，你是真心改过，希望你不要让着你失望。”萧腾眼眶微微湿润。 “是！多谢父皇。”萧霁盛抽噎着，心里却安定下来，他知道，之前的种种在萧腾这里，已经翻篇。 “最近，你做了不少荒唐事，好好反省。有空也去承乾宫走一趟，和你母妃说说。她见你悔过，日子也会好过一些。”萧腾道。 萧霁盛闻言抬头，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半晌才想起磕头，“儿臣多谢父皇恩典。” 砰砰砰，三个响亮的响头落地。 萧霁盛告退后，便去了承乾宫。他与沈倾城匆匆见了一面，便离开了。 他说，父皇特许自己来看她，但不宜久留。沈倾城诸般不舍，终究还是放开了他的手。待他出了承乾宫，才微微松了口气。 从前，他那富贵且手段了得的母妃，如今却泼妇般，只知道大哭小叫，简直一无是处，要想那个位子，还得靠自己。 萧霁盛一路盘算，很快回到府邸。不久圣旨就到了。 陛下将杏花楼方掌柜之女，方玉赐婚给三皇子为正妃。 萧霁盛接了旨，郁闷中，还有些许畅快。过不了多久，整个杏花楼便都知，我萧霁盛求娶方玉。沈静贤那贱人若得知父皇赐婚，会是个什么表情。畅快！现在倒觉得，那个痴女也不那么讨厌了。 正如萧霁盛所料，杏花楼的圣旨一下，百姓彷佛炸开了锅。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事情很快传到沈府二房，沈静贤手里还捏着那两颗断了的牙齿，嘴里愤然道，“萧霁盛，你除了给我不痛快，还有什么本事。若你娶了傻妻，还被分去苍梧，我就是一头撞死，也不会跟你！” 萧霁盛在府中打了个喷嚏。 “哼，简伊，是时候收拾你了。”萧霁盛勾了勾唇。 第179章 三殿下要打翻身仗 翌日，早朝后，礼部尚书崇友被召到御书房，萧腾吩咐定制苍梧王和代王的腰牌。 还未到午时，制作腰牌的任务便到了沈少文手上。 沈少文听闻，代王腰牌上刻盛字，喜出望外，未等散衙，便偷偷溜回府去告知众人。 很快，司徒府又得新的好消息，沈婕妤已被解除禁足，可在宫中自由行走。 见沈少钦眉头舒展，沈忠道，“老爷，这下可宽心了，娘娘假以时日，定将重获盛宠。” “哼。”沈少钦冷哼一声，他不知晓是何事让皇上改变了主意，但这必然是好事，断然不能让他们母子再胡来。 三皇子府。 消息到时，萧霁盛正在府中指挥下人修葺偏房。 “唰”的一声，他合上手中折扇，进了正堂，“陈兴，去把那人带来。” “是！”陈兴领命出了门。 不多久，陈兴带着一个高大威猛的大汉进了会客厅，来人正是鲜于夫。 “鲜于夫王子。”萧霁盛摇着扇子，站起身。 鲜于夫急忙上前，抱拳单膝跪拜，“三殿下！能亲见三殿下，鲜于夫倍感荣幸。这些日子，得殿下照拂，鲜于夫感激不尽。” “王子客气了。”萧霁盛指着旁边的座位，道，“坐。” 鲜于夫坐下来，他面色红润，一身湖蓝的锦服，衬得他高大硬挺。除了深邃的眼眶和那一头披散的头发，其他到与齐人无异。 “王子最近可好？”萧霁盛客气道。 “承蒙殿下关照，在下一切都好。”鲜于夫恭敬回答。他日子过得顺遂，萧霁盛给他安排了大宅，还送了四个标致的美人，相比之前的徭役之苦，美人在侧，美酒相伴的日子，怎么不好。 萧霁盛点头，“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殿下这多日磨的一剑，可能出鞘了？” 鲜于夫听闻，立即站了起来，抱拳拱手，“承蒙殿下活命之恩，救鲜于夫于水火，殿下有什么吩咐，便请吩咐小人去做。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本殿下与那简伊，有不共戴天之仇，若让你去杀了她，你可愿意做？”萧霁盛冷着脸，想到简伊那日在房梁上的表情，还有她把一切看在眼里，恨不得立马把她挫骨扬灰。 “简伊！”鲜于夫的表情亦狰狞起来，“在下与她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杀她，在下愿为殿下效劳，不劳脏了殿下的手。” 萧霁盛冰冷的脸，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有点狰狞，“好！既如此，你且先回去，等我一切安排好，再通知你。” “是！殿下！”鲜于夫起身，行了个单膝跪拜礼，“鲜于夫先行告退。” 人走了，陈兴上前道，“殿下！这鲜于夫恐怕难成事啊。那简伊武功了得，司徒大人先后找了几伙高手动手，都未成功。这鲜于夫怕也不是她对手。” “哼哼！”萧霁盛微微一笑，“谁说让鲜于夫去杀她？她若一下死了，岂不是很无趣。” 又看向陈兴，“你觉得鲜于夫这人怎么样？可堪大用？” “这......”陈兴欲言又止。 “难堪大用？”萧霁盛问。 “属下不敢妄自揣度。”陈兴低头。 “本殿下知道他的斤两，难堪大用，但作为傀儡，他最合适。”萧霁盛笑了。 “只是？”陈兴犹豫道，“司徒大人前日里不是说，已与乞颜部的兀格图达成盟约，要扶持兀格图为汗吗。” “兀格图为人狡猾，精于算计，他若上位，就算是有便宜，也落不到我们手上。” 陈兴的眼睛转了转，“殿下的意思是......” “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霁盛说着，折扇一合，道，“去请司徒大人入府。” 很快，沈少钦来了三皇子府。 二人在书房相谈了近两个时辰，方才散了。 萧霁盛微笑着送沈少钦出门，“辛苦舅父了。” “哎，殿下哪里的话。”沈少钦眉眼带着笑，慈祥儒雅，“都是一家人。殿下的筹谋，老夫定然全力以赴。” 萧霁盛将沈少钦送到府门口，目送他离开，眉目间亲和的笑容渐渐消失。 六皇子府。 早膳过后，简伊就借散步消食之名，满府闲逛。她走了每一个角落，推了每一扇门，就连府中的厨房，下人茅房都去转了转。还是找不到大牢的入口。 简伊心里狐疑，萧霁月会把地牢的入口修建在哪里呢？她寻思着，便又走向了萧霁月的书房。 “简姨娘！您这又是要去哪？”身后一声呼唤。 简伊回头，只见李嬷嬷和烟桃站在萧霁月的书房外。简伊一脚踏着门里，一脚还在门外。 “我进去喝口水。怎么有问题？”简伊道。 “都说了几次了，殿下的书房，任何人不可私自进去。简姨娘怎么又忘了？”李嬷嬷面色严厉，“老奴若没记错，半个时辰前，烟桃提醒过姨娘吧？” “哦。”简伊缩回了腿，“这是殿下的书房？哦，你看看，这府里太大，我竟又迷路了，又来了书房。真是的。” 简伊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出来。心想一定有猫腻，不然为何不让看。 只见烟桃拿着鸡毛掸子，从自己身边路过，“哼”了一声，抬腿进了书房。 简伊有点莫名其妙，撇了撇嘴。刚要转身离开，门里的烟桃又退了出来。 “简姨娘，奴婢劝你安分点，不要殿下不在家，便试图找野男人！”烟桃说完，撇了撇嘴，“就算是找，也白找！” 说完，烟桃转身便走。 “等一下！”简伊叫住她，“你知道魏小煞在哪里对不对？” “咳咳！”李嬷嬷一声咳嗽，来到门口，“烟桃，做事是要靠手脚，不是靠嘴。” 烟桃不再言语，抬脚又进了书房。 简伊看了书房几眼，心中又谋划起来，得趁着萧霁月在军营，赶紧把人救出来才好。 第180章 与烟桃做交易 简伊回了院子，唤来乌恩，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乌恩闻声点头，便去盯梢烟桃。可直至中午，烟桃一直和李嬷嬷在一起，乌恩也没找到机会。 下午，门房送来拜帖，给简伊的。来信之人是太傅府上的颜予初小姐，准太子妃。 简伊欢喜，很快给颜予初回了信，约其明日府中一叙。 翌日上午，颜小姐登门拜访。简伊特意让烟桃前来伺候。 二人在点将阁偏殿聊天，说得极为投缘。谈完余杭治蝗的事情后，简伊问道，“听闻颜小姐喜欢养花种草，府上有一些世间罕见的花草，不知是真是假？” 颜予初浅笑，“我这点爱好，鲜为人知，没想到你却知晓。” “我也是爱花草之人。”简伊道，又问，“不知颜小姐可听闻过彼岸花吗？” “彼岸花？听闻这花前朝的一个贵妃极为会养。当时，她还是花奴的时候，在行宫种植大片彼岸花，有一次，皇上去避暑，见眼前彼岸花海，觉得如同置身仙境，又见一身白衣的女子，如花间仙女，便封了贵妃。”颜予初说着，眼睛遥望远处，仿佛置身世界。 “只是。”她目光一转，“据说，随着前朝的覆灭，那贵妃血溅行宫，数以万亩的彼岸花海瞬间凋零，白色的花朵枯成红色的花苞，一个个干涸死去。自此，大齐再未见彼岸花。” 简伊喃喃道，“原来我还是来晚了。” 颜予初一笑，“晚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至少晚了四十年。” 两人相视一笑。 简伊有点落寞，见其心事重重的模样，颜予初道，“我一向喜欢搜集植物的种子，若没记错，当初霁科送我一些彼岸花的种子，就是年头有些久远，不知能否再生根发芽，改天，我给你拿一些来。” “太好了。”简伊眼前一亮，她想起来之前的资料显示，彼岸花为太子妃种植的，便不由得又道，“简伊斗胆，若颜小姐有空，也不妨种一些。简伊有预感，能再次种出彼岸花之人，定是太子妃。” 颜小姐轻笑，“你嘴倒是甜。我试试看吧。但说这种植彼岸花，环境苛刻，土壤、光照、温度都有讲究，也只有霁科的府邸才有可能。” “霁科？”简伊问道。 “对！霁科是二皇子。十六岁那年，陛下赏了万花园为其府邸。那府邸本是前朝兰贵妃的行宫。二皇子住了两年不到，便遁入空门。四年前，他去了灵隐寺剃度出家，而今，在琅琊的普照禅寺，为住持寂信大师。” “哦，那万花园？”简伊问道。 “万花园便荒着了。因陛下宠爱霁科，他走之后，陛下受到好大打击。本来很多人看中那园子，就是三殿下开府之时，也向陛下讨要过。陛下大怒，训斥了三殿下，往后就再也没人敢讨要那园子了。” 加以不由得笑了笑。明明半年前，自己就向皇上讨要那园子。 “多谢颜小姐告知。”简伊道，没想到随意打听下，竟知晓这么多消息。 “如有机会看到寂信大师，你不妨问一问他，他才是种花第一人。”颜予初又道。 ...... 二人一直聊到晌午，颜小姐才离开。简伊迫不及待，遣乌恩随颜小姐回府拿彼岸花种子。虽然，对几十年的老种子能发芽也不抱任何希望，但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 见烟桃带领小丫鬟打扫着瓜果茶盘。简伊便道，“烟桃，随我来。” 她将烟桃带进偏房，左右看看，未见李嬷嬷，便一把关上门。 房门“砰”的一声关闭，烟桃吓一跳。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怎么样你。”简伊坐下，对烟桃道，“我只想和你谈谈心。” “谈心？”烟桃警觉，“简姨娘不会是问我那个男人的下落吧？” “我之前听李嬷嬷说，在殿下成亲前，你是他的通房丫头。”简伊自顾自地道。 烟桃的脸微微泛红，“简姨娘为何说这个？” “通房丫头，早晚是要抬举成姨娘的。我此前为正妃，你对我尚可。眼下，新主子即将入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性的，我想着，如果你愿意，我就在新主子入府前，抬举你为妾。你可愿意？”简伊抬眼看她，目光真诚。 “简伊娘是想拉拢我，一起对付新的主母？”烟桃一脸惊诧。 “那你便看错人了。”还不等简伊说话，烟桃道，“烟桃不会因一己私利，做吃里爬外的事情，只要是殿下明媒正娶的妃子，就是主子，烟桃不会忤逆，更不会帮着外人对付主子......” “行了。”简伊打断烟桃义愤填膺的话，“我不屑与他人争抢六殿下。如你所言，我心里没有他。” 烟桃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简伊又道，“不用这么吃惊。我之所以愿意抬举你，是有条件的。只要你告诉我魏小煞的下落，我便成全你。往后，在这府里，我也不会是你们任何人的敌人。” 简伊又小声道，“我迟早要走的。” 烟桃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要走？简姨娘，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殿下如此对你，你竟然还要走？是和那个男人吗？” “和他无关。他只是一次次救我，我不能因为我让他一直被囚禁。”简伊道。“我和你主子之间，本就是场交易。在我们各取所需之后，便会分道扬镳。” “怎么会？”烟桃嘟囔着。 “行了。”简伊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他。为了他，就该不顾一切，不是吗？况且，我又没让你做坏事。你告诉我他的下落，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简伊哄孩子一般，轻声哄着，烟桃最终点了点头，低声道，“大理寺。那日我听殿下吩咐风行，将人带到大理寺关押。” “好了。”简伊笑笑，“今天的事，不要与任何人说，待殿下过几天回来，我会安排你们圆房。到时候，再抬你为贵妾。放心，一切交给我。” 第181章 鸿门宴吗 翌日，萧霁月未归。简伊搬进了靠近后花园的一处小院子，她取了一些种子，试着种彼岸花。 又过了两日，萧霁月回府了。 简伊听闻，急忙吩咐乌恩在小院里生火，又命少西将前两天从太常寺牵回来的嫁妆羊给宰了。她打算以最高的礼节，招待萧霁月一顿，并促成他和烟桃圆房。 忙活了两个时辰，一切就绪，羊腿，羊肉串已经架在炭火上烤了。简伊命烟桃去请萧霁月。 烟桃扭捏着推拒半天，最终还是去了。 不多时，萧霁月一身常服，来了小院子，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刚沐浴过。 简伊难得殷勤地上前，道，“多日不见，殿下辛苦了。今日怎得回来了？” 萧霁月看看简伊，又四下看看小院子，巴掌大的一块院子，四周还都是刚刚翻过的土，看起来颇为寒酸。 萧霁月眉头轻皱，“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哦，”简伊道，“没啥，图个清静。” 说着，指了指院中的矮几后的椅子，“殿下请坐。” 萧霁月没有坐，而是向开着的房门走去。他进了屋，房间比较狭小，没什么家具，只是床一点都不小，上面铺着洁白的床单，干净整洁。 “图个清静？”萧霁月问。 简伊跟进来，正对上他回望自己的目光，她扯起嘴角笑了，“嗯。过些天正妃、侧妃们入府，我住点将阁偏房不合适。这小院挺好，清静。” “你还挺会躲？若是你有点用处，拦住他们入府，还用得着躲吗？”萧霁月说着，出了房间。 他在主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空气里已弥漫着烤肉串的香气。 简伊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才出来。她怀中捧着个大酒坛子，一脸讨好的笑。 啪的一声，她把酒坛子放在地上。在萧霁月对面坐了下来。“这是余杭的青豆酒，醇香甘甜，配上羊肉串，正好。” “无事献殷勤。”萧霁月说着，拿起小几上的甜瓜吃了起来。 简伊陪着笑，“殿下今日怎得空回来，治军不是很忙吗？” 萧霁月又品了一口茶，“有好事，你猜猜。” 简伊放下茶杯，一连咳嗽好几声，这萧霁月今日怎得如此奇怪，架子不端了，好像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好事？”简伊故作吃惊，“让我来猜一猜。” 说话间，少西已经烤好了大把肉串，装盘端上来。简伊一边故作为难的猜好事，一边拿着酒坛子准备倒酒。 萧霁月看其做作的样子，撇了撇嘴，“看你那样子。啧啧啧......” 说着，他接过酒坛，将两个酒盏倒满酒，“陪我喝一杯。今天高兴。听闻父皇将封我东海王，赐我东海和琅琊二郡为封地。” 说着，萧霁月端起酒盏。简伊忙端起另一酒盏，“恭喜殿下！能获此封号和封地，陛下定然最器重殿下。” 两个酒盏相碰，萧霁月一饮而尽。简伊也干了杯中的酒。 “琅琊郡，可是那有普照禅寺的琅琊？”简伊问。 “正是！”萧霁月道，“琅琊乃我萧家祖籍。太祖祖父起兵前曾为前朝琅琊郡守。我萧家在琅琊已有百年。” 萧霁月神色骄傲。 简伊想到颜予初之前所言，大齐最会种花的寂信大师，正在琅琊的普照禅寺，不由得问，“殿下，封王后，是否可到封地瞧瞧？看看子民，看看先祖？” 萧霁月抬眸，“怎么？你想去？” 简伊笑言，“当然比整日待在府里要好。若殿下去，方便的话，可带我同去？” 见简伊谄媚之色溢于言表，萧霁月不由得笑了。 烤肉配酒，越喝越有。不消半个时辰，萧霁月就十杯酒下了肚。当他再次举起酒杯，想和她碰杯的时候，竟然晕晕乎乎中，看简伊都是重影的。 “今日本殿下高兴，竟然贪杯了，有点头痛。”萧霁月道。 简伊给烟桃递了一个眼色，道，“殿下不舒服，不妨先去房里休息下。烟桃，快扶殿下休息。” 烟桃上前，努力架住萧霁月的胳膊，将人扶进了房间。 房间里焚着香，是勾栏里常用的一笑散。 烟桃将萧霁月放在床上，蹲下，脱掉他的绣靴。又解开他的外裳，轻轻褪去。 萧霁月闭着眼睛，任凭她摆弄着，丝毫不抗拒。当烟桃好容易扯下他身子下压着的外裳时，萧霁月长臂一挥，一下子拢上了烟桃的腰。烟桃一个不稳，跌倒在他怀里。 “我这几日练兵，经常忍不住想你。”萧霁月道。 烟桃往起挣了挣，没起来。又听萧霁月道，“曾经你我之间，有万般误会。这会儿，你可愿意放下过往，和我重新开始？我不再想任何人，只会想你。” 烟桃努力竖直了身体，轻轻唤了一声，“殿下，奴婢是烟桃。” 感觉到人起身，萧霁月很不满，大手一按，又将烟桃拉在怀里，“小伊，我知道你和魏小煞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只是感激他，并不想和他一起，对不对？” 烟桃听闻，身子一僵，殿下他整日想着的，果真是简姨娘。 烟桃一时无言以对，萧霁月见怀里的人没有反应，恼了一般，双手提溜着烟桃的腰，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想着魏小煞？要知道，你是我的人了，谁也不许想。”萧霁月声音带着恼怒，说话之间，整张脸便凑到烟桃的面前。 烟桃大惊，眼见萧霁月的唇要贴上来，她一把捂住嘴，大道一声，“我不是简姨娘，奴婢是烟桃啊！” 眼前的男人身体一滞，努力睁开恼怒的眼。萧霁月只觉得眼前的脸飘飘忽忽，一会儿像简伊，一会儿又不像。他一手捶向了自己的头，眼前一片清明透亮， “烟桃？怎么是你？”萧霁月大惊，一轱辘滚下了床。 “你怎么在这里？”说罢，他不等烟桃回答，大步出了屋子。院子里已空空如也。就连刚刚的小几，酒坛，椅子等也已不见了去向。 萧霁月觉得似乎是一场梦，他脚步踉跄，径直飞奔出院子。 第182章 封东海王 萧霁月在浴堂泡了一夜冷水，天亮后才微微清醒。 他出了浴堂，换好衣服，回到点将阁门口，烟桃已在门口跪了一夜。 萧霁月大怒，“且给你一次机会，说，为何如此？” 烟桃抬起红肿的眼眸，“简姨娘说，可抬举烟桃为妾。” 烟桃说完，噗通一声磕了个响头，“是奴婢一时糊涂，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过奴婢。” 萧霁月目若寒霜，出口之话更是不留情面，“我们府上，不养没有自知之明的奴才，你既如此，便也没法留了。李嬷嬷，明日把人发卖了。” 萧霁月说完，抬腿进了房间。 “殿下！殿下！烟桃不走，求殿下不要赶烟桃走.......” 门外是烟桃悲戚的哭喊和求饶声。萧霁月充耳不闻，他心里烦躁，对着风行道，“她人呢？” “呃，殿下是问简姨娘？”风行小心地察言观色，“发现事发，简姨娘便跑了。属下跟着去瞧了，她跑去了锦绣园。” “跑了？”萧霁月一拳砸在桌子上，咔嚓一声，桌角断裂。 “属下这就去请简姨娘！”风行道。 “请她作甚？随我回羽林军。”萧霁月咬着牙根，强忍怒火，又去衣柜里收拾几件衣服，拿起包袱，带着风行等人离开。 当天上午，烟桃哭红了眼睛，被带到人伢子那，李嬷嬷收了五两银子，将其发卖了。 时至中午，徐先生终于将烟桃买回来，因几经被转卖，最终花了六十两才买到人。简伊虽心疼银子，但破财消灾，当看到烟桃，她愧疚的心才终于平静。 “你不要哭了。”简伊端坐锦绣园的会客厅，她拉起跪在地上的烟桃。 “烟桃......多谢......简姨娘。”烟桃还是抽泣不止。 “你不怪我？”简伊小心翼翼地问。 “怪！我怪你！怨你！”烟桃泪如雨下，“但我更怨自己，怨自己一时鬼迷了心窍，做出那等下作事，如今殿下发卖了我。是我自作自受。” 说完，她又大哭特哭起来。 “哎。”简伊叹了口气，“我本想成人之美，哪知这老六如此不解风情。还不懂怜香惜玉......” 简伊越说，烟桃哭得越凶。徐进有些看不下去，咳嗽一声，打断道，“主子，如何安置烟桃姑娘。” 简伊住了口，想了想，问道，“你留在锦绣园可好？跟随徐先生，一起帮我打理生意。” 见其不说话，“当然，你若不愿意，我可以给你二百两银子，交还你卖身契，你便可以离开这里。” 烟桃渐渐停下了哭泣，她抬头，“简姨娘真愿意给我卖身契？” “烟桃姑娘，这里没有姨娘，你可称当家的为公主，或者简当家的。”徐进提醒道。 “算了，徐先生。”简伊摆摆手，又对烟桃道，“你若想离开，我便给你卖身契，你就是自由的。” 烟桃目光游移在二人之间，最终低下头，“烟桃自幼入宫，家里早已没人。我孑然一身，哪里有什么去处？” 她抬起头，“若简当家的不嫌弃，我愿意留下来。不会的，烟桃可以学。” 简伊微微一笑，“好！知道你是聪慧的。往后，你就留在这里，帮徐先生打理生意。” 萧霁月去了羽林军已两日。这一日，简伊正在锦绣园后园子种花，门房来报，六皇子府来人了。 简伊出门，见管家福伯和李嬷嬷等在门外。 “简姨娘，你已小住了些时日。老奴想着，你也该散好心了，所以特意来接您回去。”李嬷嬷上前道。 “是萧霁月的意思？”简伊问。 李嬷嬷喘了口粗气，一脸不喜，“简姨娘，您听听这是什么话？一口一个夫君的名字叫着，成何体统？” “是殿下的意思？”简伊又问。 李嬷嬷方才停了喋喋不休，故意压低声音，“殿下去军营了，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姨娘若一直在外面住，若传到宫里，可不得了，怕是殿下也护不住你。再说，殿下不在，府上谁还能为难你不成。若你不回去，明日封王大典后，殿下回来，见你不在......” “行了行了，我懂了。谢谢嬷嬷提点。我去拿东西，这就跟你回去。”简伊说着，回去收拾东西。 翌日，辰时末，太和殿，封王大典正式开始。 礼乐奏响，钟鼓齐鸣。皇帝萧腾高坐龙椅，三皇子萧霁盛、五皇子萧霁煜、六皇子萧霁月按北、南、东的方位分立大殿之上。群臣按品级依次列席。 礼部尚书崇友，高捧册封诏书，立于大殿之上。礼乐奏毕，崇友高声宣读册封圣旨。授予印绶和腰牌。 代王萧霁盛，苍梧王萧霁煜，东海王萧霁月，跪谢天恩。并接受群臣致礼。 此外，崇友还宣读了圣旨，封蔷薇长公主，为安乐公主。 午时，册封大典结束。萧霁月去了坤宁宫，他想这一刻母后应该是最欢喜的。 刚一进殿，皇后便迎上来。 “东海王，来，给母后看看。”皇后笑得合不拢嘴，上下左右打量一番。 二人刚刚坐下，说了几句话。便听得门外宫人通传，“皇上驾到！” 皇帝萧腾，和太子萧霁远来了。 众人纷纷施礼。萧腾择主位而坐。 “东海王走得太快，朕，本想和他一起来看看皇后。他却一转眼走了。朕还以为去哪了？没想到也是来了皇后这里。”萧腾满脸慈父笑，“在和你母后聊什么？” “儿臣正和母后说，让母后帮儿臣向父皇说说情。儿臣想去东海和琅琊郡走一趟。”萧霁月道。 “哦？这是好事啊。”萧腾笑道，“去琅琊走走，我们萧氏宗祠在那，可拜拜先祖。朕，已经近四十年没回去了。” “儿臣也正有此意。祭拜先祖，再看看当地百姓的生活。”萧霁月道。 “若不是路途遥远，朕，也想去看看。”萧腾说着，目视远方，似乎想起在琅琊的时候。 “琅琊路途遥远，陛下若想祭拜先祖，何不下一道诏书，让东海王月儿代为祭拜。”皇后道。 萧腾点头，“朕亦有此意。朕今日便下旨，三日后东海王前往琅琊代朕祭祖。” “是！”萧霁月抱拳行礼。 第183章 约她出行 当晚，萧霁月回了府。到府门口，抬头便见大门口“六皇子府”匾额已经摘下，代之的为“东海王府”四个烫金大字。 萧霁月进了府，直奔点将阁，片刻，他一身常服出了点将阁，直奔后花园的小院。 简伊正在园子里摆弄花草，见萧霁月进来，有些心虚，回头想走，却被萧霁月的大手一把拽住。 “为何要走？”萧霁月声音很冷，但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王爷回来了。”简伊陪着笑脸，“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简伊指着院中的椅子。萧霁月没有松手，故作严肃，“一口一个我的，如此没规矩。” “我......”简伊一个“我”字出口，急忙噤声。 “你要自称妾身！可懂？”萧霁月摇晃着简伊的手腕，佯装怒意的俊脸往前凑了几分。 “嗯！”简伊点头，继而结巴道，“妾......妾身......知道了。” 萧霁月满意的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今日本王疲乏，简姨娘，来给本王捏捏。” “哦！”简伊点头，说着上前，看见萧霁月那满眼挑剔的目光，又补充道，“妾身......给王爷捏捏。” 萧霁月方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简伊捏着他的肩膀，总觉得近日他越发古怪。 “简姨娘怎么不说话？”萧霁月开口，睁开眼看着简伊放在肩头的青葱小手。 “王爷辛苦了。”简伊出口。 “三日后，本王更辛苦，要奉旨去琅琊祭祖。”萧霁月幽幽开口。 “真的？”肩膀上的两个小手不动了，简伊转到萧霁月身前，陪着笑脸，蹲下来，两只小拳头敲上萧霁月的大腿。 她一边敲着，一边抬起头看他，语气嗲且做作，“那琅琊山高路远，殿下如此这般辛劳，不若带着妾身去，每晚歇息时，妾身也好给王爷敲打敲打，解解乏。” 萧霁月骨头泛着酥麻，他本最讨厌做作撒娇的女子，但眼前的人这样，却让他身心愉悦。 他伸手，食指轻轻抬起简伊的下巴，一挑眉，道，“你求本王，本王便带你去。” 简伊伸手拍掉了萧霁月擎着自己下巴的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求王爷带妾身去琅琊。” 萧霁月再次伸手，捏住简伊的下巴，“这声音好敷衍，本王不喜欢，要温柔些。” 见其嘴角扬起弧度，简伊不耐烦，她站起身，语气已恢复正常，“你是来捉弄的我的？” 萧霁月抬眼看她，怎么？这就生气了。他收回了手，语气淡淡，“本王只是想给你个机会。” “我谢谢你啊！”简伊站起身，一摊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不需要。殿下如此行事，轻浮又放荡，真是愧对多年的圣人教诲。” “你？”萧霁月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得语塞。 “殿下若喜欢柔弱风，不妨直说，我可以为殿下挑选几名合适的小妾，保管你满意。” “你！”萧霁月上前，举起大手，半晌，手停在空中，又恨恨地落下，“不识好歹！本殿下今日刚封了王，便请旨去琅琊，是了为谁？你以为本殿下想去那么远的鬼地方！” 萧霁月说着，大步向院外走去，到了门口，脚步一停，大声道，“你若不想去，便算了！若想去，收拾好包袱，三日后辰时出发。” 萧霁月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简伊站在门口，半晌没动。他，该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简伊摇摇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他这奇特的方式，不像喜欢别人，倒像作贱别人。 翌日，早膳时间，简伊命乌恩去点将阁送了一碗银耳羹。并转告萧霁月，她已准备好行李。只待两日后出发。 萧霁月让乌恩放下银耳羹，应了声“好！” 待乌恩走出门去，萧霁月端起银耳羹，用勺子搅了又搅，对着银耳羹傻傻地笑起来。 风行看了半天，轻声呼唤道，“主子，主子？” 萧霁月回过神，小口吃起银耳羹，道，“一会同我回羽林军。过几日不在，要让阿枫好好练兵。” 一日无话，第二日皇后娘娘懿旨到达，召简伊入宫。 进了坤宁宫，行了礼，皇后没有让其起身，而是问道，“听闻，你要随月儿去琅琊郡？可有此事？” 简伊点头，“是！有此事。王爷要我随行伺候。” “哼！”皇后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找理由。月儿此次是奉旨祭祖，你一个小妾，跟着不合适。老老实实呆在府里。若真要有人伺候，能去祖宗祠堂外面走一走的，也得是正妃。你去，算怎么回事？” “王爷只是让妾身随行侍奉，并未让我同去祭祖。”简伊连忙解释。 “你不用去了，好好在府里待着。本宫会安排县主陪同月儿去。”皇后道。 简伊想到萧霁月最近越发矫情的态度，犹豫道，“只是王爷有令，妾身也不敢违抗。” “少拿月儿搪塞，你这一个月，就给本宫好好待在府里。若敢出去，便是违逆本宫懿旨！”皇后怒道。 “不去便不去，母后犯不着将我禁足府里。”简伊道。 “大胆！竟如此和皇后娘娘说话。”庆峨上前训斥。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前些日子跑去自己的私宅住了那么些时日，可是有何阴谋。”皇后笑道。 “妾身谨遵皇后娘娘旨意。”简伊磕头不语。那王府里，不知道多少皇后的眼线，得小心行事才行。 见简伊态度恭顺，皇后挥了挥手，简伊告退。 简伊走后，不多久荣成公公回禀，“皇后娘娘，老奴刚去给县主送了消息。县主说身子不爽利，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哎”皇后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娘娘，还是要以县主的身子为重。老奴也问过赫连大人。赫连大人说，县主用药压过毒，眼下体内还有不少余毒未清。不宜远行。” 皇后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安西县主别院。 李昭宁靠在马圈的围栏之上，一手拿着马鞭，目不转睛地盯着喂马的男人，“这次多谢你！” 赫连敬池又给马添了点草，“县主的确不宜远行。” “等过两天，你陪我去趟东海王府。”李昭宁又道。 “东海王明日便走，你何时去？” “自然是等他走后。”李昭宁笑道，又问，“你......不谢谢我？” “我谢你什么？”赫连敬池抬头，深邃的眼泛着光。 “哼！”李昭宁嘟起嘴，“算了，算我没说。”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第184章 县主来访 翌日，马队集结在城门外十里之处。 萧霁月一身官服，骑着大马，在队伍之首等候。城门方向两匹快马一路奔来。 萧霁月不由得眯起眼睛，怎么？她没来？ 行至近前，风行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跪拜道，“启禀主子，简姨娘昨日被皇后娘娘禁足一月。方才，小人去请，说是去不了了。” “当真？”萧霁月眼中的期盼渐渐凝固，他有点后悔，为何昨日没有回府，若昨日知晓，还可同母后斡旋一二。而眼下，礼部侍郎孙和同已不耐烦。 “王爷，吉时到了。” 萧霁月收回目光，低沉道了句，“我们走！” 一行人打马向前，直奔琅琊。 东海王府。 简伊在小院中喝茶，小几上，放着张纸，上面是简伊的计划清单。 “公主！少西传信，四大金刚已到了锦绣园。”乌恩道。 简伊拿起笔，将纸上的一行字划掉，又道，“其他的事情尽快准备。眼下我禁足，不好出门走动。最好，能有人替我跑一趟，送魏小煞出城。” 正说着，前院跑来个小丫鬟，急匆匆进了园子，道，“简姨娘，府里来了贵客，说要见您。李嬷嬷特让奴婢来通知您。” “贵客？”简伊惊诧，“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待小丫鬟离开，简伊又将准备事宜嘱咐一下乌恩，便起身向前院走去。 会客厅内，一个红衣少女端坐在内，她身后，是一个一身粗布衣裳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简伊一眼认出，竟是赫连敬池。 “兄长！”简伊大步进屋，直接来到女子身后，双手抓着赫连敬池的手臂，吃惊道，“真的是兄长，我好想你！” 说着，简伊一翘脚，一把搂住赫连敬池的脖子，双手用力拍打赫连敬池的后背，“大哥，你最近好吗？我好想你！” 说着，她的泪汩汩流下。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赫连敬池感觉到脖颈处的泪水，亦用力拍了拍简伊的后背。 简伊起身，抬头看他，两眼还流着泪，脸上却笑容明媚，“是我连累了兄长。对不起。” “傻丫头。”赫连敬池食指刮上简伊的鼻尖，脸上漾起笑容。 李昭宁只觉得那笑容如此迷人，也如此辣眼睛。她错愕地看着二人，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半张着嘴，好半天举起一根手指，指着二人道，“你......你们......可是有私情？” 简伊和赫连敬池不由得转身看他。 “私情？你想什么呢？” “有个屁！” 二人脱口而出。 “你......你们......欺负人！”李昭宁一跺脚，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简伊走到李昭宁身前，“若我说你和安西郡王嗣子有一腿，你不想骂人吗？” 李昭宁咬着下唇，“那是我亲哥哥，他......又不是你亲哥哥。” “懒得和你解释。”简伊看她一眼，拉着赫连敬池，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兄长要留在京城多久？可有回太医署的可能？”简伊问道。 赫连敬池摇头，“等县主大好，我便回马场。我在马场很好。对了，影纱呢？我最近新驯养了一匹马，是很纯的北漠野马。只是它还小，我想将它养大，等再过些年，送给影纱做相公。” “扑哧”简伊忍不住笑了，“兄长想得很周全吗。” “行了！我来拜会你，你不理我吗？你们东海王府如此待客吗？”李昭宁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愤愤不平。 小丫鬟端了上等的径山茶。简伊亲自为二人斟茶，“县主，用茶。百花宴那日，多谢您仗义维护。” 李昭宁见终于有人和自己说话，不由得嘴角扬起笑容，“这还差不多。我就知你是有良心的。” 又道，“我此次前来，就是想谢谢你那日出手救我。不然，我怕是被萧霁盛设计了。” “县主不必客气。”简伊道，“京城人心险恶，能出手帮忙，亦是积福报。” 简伊说着，看向赫连敬池，“这不，我大哥得县主照拂，简伊感激不尽。” 李昭宁看看赫连敬池，又想起那日萧霁月霸气护小妾，道，“我且相信你们的兄妹之谊，毕竟那日，东海王万般维护你，想必你是个宠妾。” 宠妾，简伊只觉得这二字无比刺耳。这县主，不会是来立威的吧。 “县主误会了。”简伊见四下无人，便道，“实不相瞒，我正筹谋离开京城。县主不必担心我，我对东海王妃，侧妃，贵妾等名分，都无想法。” “你说什么？”李昭宁大惊。 简伊点头，“我曾经选了王爷，但并没有修成正果。而今，我有了新选择，只求能快点离开。如若，我是县主，不但不会发难，还会帮其离开。” “你以为我为了东海王拈酸吃醋，勾心斗角？”李昭宁一脸不可置信。 “简伊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说我与县主没有利益冲突。”简伊道。 “你太小瞧本县主了，就算你我同喜欢一人，你有恩于我，我亦会报答你的。”李昭宁道。 简伊心下大喜，“真的？若简伊有一事相求，县主可否冒险帮忙啊？” “你且说来听听。若不叛国，不为非作歹，我愿意帮你。”李昭宁道。 简伊看看李昭宁，又看看赫连敬池。赫连敬池道，“县主心性纯良，侠肝义胆，小妹你莫要坑了她才好。” 李昭宁听闻，微微扯扯嘴角，俊脸微微俏红。赫连维护自己，说自己侠肝义胆。 “我明日会送一人出城，由于被皇后娘娘禁足，我不方便亲自护送，可否劳烦县主帮我送那人出城，送到城外二十里处，那里有人接应。”简伊道。 “我能问下何人吗？”李昭宁问道。 简伊想了想，“一个犯人，我的恩公。” “为兄替你走一趟。”赫连敬池道。“县主无需跟随，马车借我一用便可。” 李昭宁一摆手，“如今萧霁盛把守城门，认真仔细得很，还是我亲自去，会少不少麻烦。” 简伊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行了草原上最高的礼节，“大恩不言谢！此恩情，简伊他日定将报答县主。” 第185章 营救魏小煞 翌日，大理寺刚开衙，东海王萧霁月的腰牌便到了。 少西一副亲卫打扮，手持腰牌，对大理寺卿张端道，“张大人，小人奉王爷之命，将人犯带回王府。” 说着，又凑上前，在张端耳边嘟囔道，“王爷收到现报，有些事要找人犯核实下。” “这个？”张端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犹豫道，“据本官所知，殿下昨日不是启程去了琅琊吗？怎得还要在王府审问人犯？” “哎？大人糊涂啊！”少西道，“王爷自是去了琅琊，但别忘了，王爷的谋士，王府的贵妾简姨娘还在。大人难道不知，王爷的很多英明决断都来自简姨娘？” “余杭治蝗，存粮......” “哦哦！”张端不迭点头，“本官了解了。却是本官愚钝了。提人犯！” 张端说着，亲自去大牢里，不多时，将人犯押解出来。 少西只见魏小煞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走路一瘸一拐，他上前推了一把，“哎，走了，快点！” 魏小煞抬起眼，空洞的目光聚了聚焦，一眼认出少西，刚要开口，少西便一拳头捶在魏小煞胸口，“给我老实点，别想耍花招。” 说罢，少西向张端拱手告辞，“有劳张大人，小人这便回去复命。” 少西押解着魏小煞上了马车。身后，几个王府侍从模样的人，骑着马。众人扬鞭打马，一路向南，直奔东海王府。 马车进了东海王府隔壁两条街的巷子，刚一转角进路口，便见一豪华的两驾马车堵在路前面。少西上前，拱手对车夫道，“赫连大人。” 几个亲随过来，将马车上的魏小煞七手八脚地抬上豪华马车。赫连敬池一甩鞭子，两匹大马四蹄扬起，飞一般地跑了起来。 少西上了马车，稍事整理，便驾着车回了东海王府。 他在门房退还了马车，继而换上自己的马，一路狂奔，向城门跑去。 待他到城门口时，安西县主带着小丫鬟模样的烟桃，刚跳下马车，准备迎接城门的检查。 “王爷，是安西县主，要不要......”城楼顶，萧霁盛正往下看着，身边的武从道。 自从那日去皇帝萧腾处认错，他便真真正正地开始守城门，即便被封了代王，仍旧每日来守门。 “要个屁！”萧霁盛说完，坐在城楼上的椅子上，每每看到一身红衣的李昭宁，他脑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简伊蹲在房梁上，朝下观望的模样。他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非常不安。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司徒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怎么北境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在城楼上心事重重。城楼下的安西县主便已通过例行检查，马车已出了城门，李昭宁和烟桃上了马车，赫连敬池鞭子一扬，扬长而去。 马车急速奔驰二十里地，走到一处树林处，前方停着一辆豪华马车，两个蒙着脸的女子立于马车之前。 少西催马上前拱手，“各位姐姐，魏少主便交给你们了。” 两名女子上前，将魏小煞接出来，扶着向马车走去。魏小煞环视四周，对少西道，“小伊不一起吗？” “主子说了，少主先走。她这还有事处理。待有了自由身，江湖再见。”少西道。 魏小煞点头，“这倒是小伊的话。” 说完，他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东海王府。 简伊在小院中来回踱步。自打少西出门，她便坐不住了。这个时辰，该回来了才对。 正着急着，人便回来了。 “怎么样？”简伊问道。 “一切已妥当。属下亲眼见魏小煞上了金刚四姐的马车。”少西回答。 简伊坐下来，终于，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 “公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不走吗？”少西道，“若是等东海王回来，怕是要为难公主。” “走？”简伊不由得想起回京后的种种过往，萧霁月虽然处处为难自己，但又事事考虑自己。她思量片刻，“再待些日子。等他回来。我和他做个了结，堂堂正正地走。” 接下来几日，简伊都在王府的小院中，摆弄花草。 这一日，简伊照例在院中给地里的种子浇水，李嬷嬷带着小丫鬟来给她的小厨房送菜。 自打萧霁月走了，简伊深居简出，且在小院开了厨房。对外说是要提前习惯一下寡居的小妾生活，实则想烧出院子，免得被皇后或者萧霁月的耳目惦记。 “简姨娘，今日的瓜果特别新鲜，老奴特意多给您拿了些。”李嬷嬷道。 “多谢李嬷嬷。”简伊说着，示意乌恩接过，自己进了屋子。 乌恩接过菜，道，“劳烦嬷嬷了，明日起乌恩过去拿，不劳烦您老人家再跑一趟。” 说完，转身回了院子。 见简伊和乌恩都走了，小丫鬟不由得嘟囔起来，“一个姨娘，还敢和嬷嬷端架子。” “翠儿！”李嬷嬷叫了她一声，面色不悦。 小丫鬟没有收敛，反倒撇了撇嘴，“她以为设计了烟桃姐，让烟桃姐姐被赶出王府，便可在这里当主子了。还不得被皇后娘娘和王爷天天盯着。” “住口！王府里可不准随便嚼主子的舌根子！”李嬷嬷不悦，“简姨娘她性子越发沉稳了，这是好事。将来不管这府上谁做主，她能沉稳些，总归少一些麻烦。” 李嬷嬷说完，又看了小丫鬟一眼，“下午到皇后娘娘那里，只需要回禀简姨娘平日做了什么，别说些没用的，听到没有？” “是！”丫鬟翠儿应声。 说完，李嬷嬷带着小丫鬟离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提笔记录这一日简伊的言行。 待墨迹干了，封在信封中，亲自去找管家福伯。 “这是这两日的情况，简姨娘这边深居简出，很规矩。” 女主本以为这样安静的日子，会一直等到萧霁月回来。然而，没想到，意外还是比明天先来。 第186章 草原内乱 翌日早，乌恩来报，少西接到渡霄来信。 简伊听闻大惊。渡霄是亚父的信鹰，它可日行千里，机敏无双，若无重大事情，必不会渡霄亲自来传信。 简伊打开密函布帛，其上一行小字，“乞颜叛乱，大汗危矣，速请齐援。”而落款时间，是九月初三，正是两天前。 “怎么了，公主？”见简伊面色凝重，乌恩急忙问。 “乞颜部叛乱了，我现在进宫去请旨借兵。你和少西收拾一下，准备好随时启程。”简伊吩咐。 乌恩不由得瞪大眼睛，连连点头，“是！” 简伊换了一身衣裳，直奔府门，翻身上马，正要打马前行，想了又想，停下脚步，唤来少西，“你去东宫，告知太子殿下，就说乞颜部叛乱，我已进宫请旨借兵，请太子殿下速速进宫。” 少西领命告辞。 简伊一路狂奔，很快进了宫。皇帝萧腾还在早朝，她便等在御书房外。 简伊进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坤宁宫。皇后听闻，脸色沉了又沉，一早上的好心情，又被这个不懂事儿媳妇给毁了，“哀家命她禁足一个月，看看，现在才几天，就又出来逛了？去，把她给哀家叫来。” 简伊在御书房外，急得来回踱步。她再次追问小太监，“禾公公，请问陛下平日里什么时辰下早朝？” “娘娘莫急，这个奴才可说不准。有时候早些，有时候晚些，但午时前，定会回来。”小禾子道。 正说着，边听远处传来声音，“简姨娘，皇后娘娘有请！” 简伊一看，竟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荣公公。 “简伊有要事面圣，荣公公见谅，待简伊面圣后去拜见皇后娘娘。”简伊道。 荣成满是皱纹的脸一沉，“简姨娘说的是什么话，皇后娘娘急召，怎能等你有空，还不即刻和老奴走一趟。” 他语气毋庸置疑，简伊转念想，若消息透露给皇后，她惦记着草原的骑兵，说不准还会帮忙，于是，道，“是简伊唐突了。走吧，这就去见皇后娘娘。” 简伊跟随荣成，一路走到坤宁宫。一进内殿，皇后便道， “简姨娘，哀家让你禁足一月，你可还记得？” 简伊跪拜行礼，“臣妇急得，只是草原内乱，臣妇不得不进宫面见圣上，求兵震慑叛乱的部族。” “内乱？”皇后惊呼，“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简伊叹了口气，“乞颜部觊觎汗位久矣，最近，我父汗身子不好，他们便伺机叛乱。乞颜好战，若北漠交到他们手上，怕是要常年征战了。之前和大齐达成的契约，恐怕也将成为一张废纸。” 如换了乞颜部，那草原的骑兵是不是太子的，恐怕不好说，想到此处，皇后心里一惊，道，“那如何是好？” “臣妇正想着面见圣上，求旨借兵震慑乞颜部。” 皇后听闻点头，“那你还不快去？” 简伊再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萧腾，正和司徒沈少钦、礼部尚书崇友，大鸿胪夏乡，讨论太子和皇子们的婚礼之事。 简伊跪下来，请门口的小禾子通传。 萧腾听闻奏报，微微皱眉，“简伊要见朕，可有说何事？” 小禾子摇头。 “宣！” 简伊进了御书房，跪拜行礼，将袖中的密函举过头顶，“陛下，臣妇收到家中密函，北漠乞颜部叛乱，如今我父汗身处危机，特写信求援，望陛下仁慈，伸出援助之手，解北漠之危，以便可以继续保持边境的良好局面。” 话音遗落，本来轻松的御书房氛围，瞬间冷了场。 “竟有此事。”萧腾将信将疑。小禾子接过密函，递给萧腾。 看罢，萧腾看向沈少钦，“司徒大人，有何意见？” 沈少钦脸上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心里已乐开了花，“陛下，臣以为，若此话为真，可施予援手，解决北漠一时之急。只是......” “只是什么？”萧腾问道。 “只是若真向我大齐求援，不应是发国书给陛下吗？怎得是六皇子府的贵妾前来，随意拿一张字条便请我大齐出兵。” 沈少钦看着萧腾，一拱手，“臣以为，不足信！” 萧腾微微点头，礼部尚书和鸿胪寺卿也微微点头。 “陛下！此乃私信密函。陛下要的国书，定然也在路上了。只是，臣妇着急，怕回去晚了，草原若易主，边疆的灾祸就要来了。”简伊道。 “陛下，臣以为，若没有国书，这便是北漠草原的家务事。我们若是插手，将来新主成为北漠可汗，怕是要影响当下的两国关系。”沈少钦寸步不让。 萧腾目光扫视，大鸿胪夏乡对上萧腾目光，点头附议，“司徒大人所言极是。老臣亦觉得应该等国书。” 简伊攥了攥拳头，“陛下不知，乞颜部为我北漠最古老的部族，亦是草原最善战的，最喜欢背信弃义的部族。若他们得了汗位，北境的安定，可不是公主和亲便能维持的。大齐若不能倾全国之兵，将乞颜部剿灭，北境恐怕再无安宁之日。与其等到那时大战，为何不将其灭于襁褓之中？” 萧腾迟疑着。 “父皇！儿臣以为，简伊公主言之有理。”御书房外，一声高昂的声音响起。 简伊循声望去，正是太子萧霁远。 萧霁远进了御书房，跪拜行礼，“请父皇恕罪，儿臣不请自来，是得到简伊公主的传信。” 萧霁远抬头，“儿臣上次去北境，北境百姓生活安顿，无不感念天恩。儿臣想着，北境的事态，就该这样，必须要我大齐说得算，而不是北漠说得算。若北境汗位易主，怕是一切又要重来。如此看来，何必不当下就斡旋一二？” “太子殿下是想出兵帮助北漠大汗？”沈少钦皱眉，“太子殿下可知，出兵意味着什么，要多少粮饷，多少银子？” “司徒大人不必紧张。我北境本就有雄兵四十万。就算不帮助北漠大汗，一口粮食也是省不下的。况且，简伊公主请旨借兵震慑，又不是去真的打仗。”太子道。 萧腾终于微微点头。 简伊心下大喜，看着萧霁远的目光，满满的感激。萧霁远又道，“儿臣愿意亲自前往北漠，震慑草原叛乱。” “你便不要去了。大婚在即，不宜远行。”萧腾道，又看着简伊，“朕准你回北漠，且给你可调动北漠三千驻军的权力，解决草原内乱。具体的安排，由太子负责。” 简伊闻声大喜，急忙磕头谢恩。 再挺一挺，我简伊即将带援兵回来了。 第187章 回草原 简伊叩谢天恩，出了御书房，直奔王府，她要即刻出发。 萧霁远也一同出宫。二人疾步前行，萧霁远道，“你何时出发？我且安排人与你同行，必要时，调动人马给你。” 简伊看了眼他，脚步未停，“多谢太子殿下，一个时辰后便走。太子殿下大恩，简伊铭记于心。” 萧霁远道，“不必客气，草原安定亦是我所愿，与你合作，我放心。” 想想又道，“一个时辰后，我让人到你府前和你汇合。” 出了宫，二人作别，简伊直奔东海王府。 东宫。 太子萧霁远宣长孙贞义入东宫。长孙贞义虽在鸿胪寺谋了份闲差，但和太子的联系丝毫没少，他仍旧是萧霁远最信任的智囊。 “太子殿下是想找个信得过，且在北境能调动兵马的人，随六皇子府姨娘去北境？”长孙贞义问道。 萧霁远点头，“正是。我觉得长孙家的人最合适。” 自打长孙纤凝成为太子准侧妃，二人的关系又近了一分，不仅是主仆，更是利益共同体。 “殿下的意思是我？”长孙贞义问道。 萧霁远点头，“安国公年迈，不宜远行。你亲自跑一趟吧？” 长孙贞义摇头，“属下觉得，我二弟，长孙贞烈更合适。” 萧霁远沉思片刻，“他可愿意？” “此事关乎重大，他定然愿意。”长孙贞义道。 一个时辰后， 简伊带着随从出来，见一人一马立于王府门口，那人黑衣黑马，眉目英挺，正是长孙贞烈。 “公主殿下，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护送你回北漠。”长孙贞烈上前一步道。 没想到和自己回北漠的人竟然是他，简伊略微愣怔，“是你？”简伊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 本以为会是兵部的三品或四品官员，也不知这曾经的少将军，如今的商贾，在北境还能有何震慑之力。 长孙贞烈握了握拳头，神色如常，“是我。且殿下吩咐，由我掌管北境驻军先锋营三千兵马，届时会听候您的调遣。” 简伊点头，“多谢长孙少将军。” 有兵权，便好！ 简伊等人上了马，没再多说一句，扬起马鞭，一路碾着尘土，奔向城门。 从下午到幕降临，众人没有休息，披星戴月赶路。 华灯初上，代王府琴声袅袅。 会客厅内，一张小几，其上满是精致菜肴，萧霁盛坐在软垫上，一手端着酒盏，另一只手揽着一美人。大殿正中，还有两名美人正在抚琴。 萧霁盛怀中的女子，神态娇羞，她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夹起一口菜肴，送至其嘴边。 萧霁盛用嘴接下女子夹的菜，微闭着眼，似在很享受地听曲。 不多时，大太监陈兴进来，在萧霁盛耳边低语几句。萧霁盛眼睛一睁，瞬间眉目清朗，他抬起一只手，抚琴的二位女子便停下演奏。 “先下去吧。” 众美人，伏地磕头，退出了大殿。 “到了代郡，是吗？”萧霁盛问道。 “正是！”陈兴道，“是刘社传来的消息，错不了。” “舅父可知晓？”萧霁盛问道。他知道刘社是舅父沈少钦安插在代郡的，说是避难，但更多的是想和北燕取得实质性的联系。这个人目前能否全心全意为自己所用，还待考察。 “司徒大人不知。”陈兴道，“小人此前修书一封，告知其王爷用人，只要只认王爷为主的人。若他不能舍弃司徒大人，便算了。” 萧霁盛点头，“很好！此事事成之前，不可让司徒大人知晓。” “可有乞颜部兀格图的消息？”萧霁盛又问。 “他已经兵变多日，据刘社说，兀格图已将巴特尔围了几日。眼下，巴特尔只有招架之功， 没有还手之力。他便给了鲜于夫三百死士，随其入草原。这会应该快到了。”陈兴道。 萧霁盛点头，“刘社做事倒是稳妥。” 陈兴点头，“是！毕竟跟在司徒大人身边多年，是有些本事的。只是......” 萧霁盛看向陈兴，“只是什么？” “奴才总觉那鲜于夫有勇无谋。怕是成不了事。”陈兴小心道。 萧霁盛一笑，“这就要看他的本事了。若如此这般，他还成不了事，本王也只能和兀格图合作了。” 八日后，四匹快马一路疾驰，过了代郡，直奔大齐的北大门雁门郡平城，此处乃大齐北疆第一军事重镇，长孙信曾在此囤兵八十万，震慑草原诸部，辐射云中郡的齐燕边境。 如今，四十万北疆军守卫在此。 长孙贞烈携太子令牌和亲笔书信，直奔平城。几人未入城，而是一路向北。直奔北大营。此处为出大齐的关口，来往商贾通过均需提供通关文牒。 长孙贞烈将太子令牌示于守军，守卫领见状，不敢怠慢，急忙上报镇守此处的将军。 长孙贞烈送众人出了关口。 简伊抱拳，“多谢长孙将军一路相送。” “此乃太子殿下嘱托，小人自当竭尽全力。”长孙贞烈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八天来，简伊与他说的话没超过十句。他与她一路相伴，八日八夜，彼此如此之近，却形同陌路。 见其神色淡淡，简伊又道，“还请长孙少将军谨记我们的约定。” “自然，若三日内，公主殿下未归，或未派人传信，在下将率领齐先锋营入草原，营救公主殿下。” 简伊点头，回想起一路上的疏离，她仍隐隐不安，又道，“我知道在下与少将军、安国公和你妹妹长孙小姐都有私怨。但此事关乎太子殿下对北境的掌控，关乎北境百姓的日子，简伊在此，还是要提醒少将军，务必放下私怨，以大局为重。” 长孙贞烈牵起嘴角，“怎么？公主不放心，怕我不会及时率人支援？” “不会。我知道你不会。”简伊语气肯定，“少将军一言九鼎。” 简伊说完，催马上前，双手抱拳，道了句“告辞！” 便率人离开。 第188章 敬她一杯毒酒 简伊等人马不停蹄，又行了一日，终于来到查兰河畔的营地。 见其到来，卫兵一路飞奔向大帐，禀告大汗巴特尔。 巴特尔听闻，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脸上愁云渐散，露出笑容。 但这笑容没有持续多久。 简伊进了大帐，单膝跪地行礼，“父汗，简伊来迟了。您还好吗？” 巴特尔起身，伸出未受伤的手，搀扶起简伊，他眸光闪耀，似有千言万语，“太好了，你回来了，带了多少兵马？” “眼下只有我和乌恩、少西。”简伊道，“眼下情况如何？” “只有你们三人？”巴特尔惊诧，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怎么了，父汗。眼下情况如何啊？”简伊追问。 巴特尔看着帐帘，似若有所思，缓缓道，“今日鲜于夫同乞颜诸部谈判，眼下还在骨勒碑。” “鲜于夫谈判？”简伊惊呼，鲜于夫在草原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他去谈判，还能指望什么好结果，“可有其他能主事的人随行？” 巴特尔笑了，笑容有些勉强，“没有，只有他和随从。” “父汗莫急，我这就去骨勒碑。”简伊说完，站起身要走。 “公主殿下！”大帐门口，一拥而入四名大汉，“王子有令，他没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营地。” 简伊看向四人，竟一个也不认识。王子亲卫队的，她大都有些印象， “不准离开？若我奉父汗之命参与谈判呢？”简伊道。 为首那人看了一眼巴特尔，嘴角一抽，丝毫没为难，“王子说，任何人都不准离开。公主既然来了，王子未回来前，公主只能待在这。” 这是软禁吗？ 简伊看向巴特尔，“父汗，鲜于夫可是软禁了你？” 说话间，简伊手已握上腰间朴刀的刀柄。 巴特尔看着帐内站着的大汉，半晌，道，“本汗应允了鲜于夫，让他全权处理。” 那领头的侍卫，咳嗽一声，道，“大汗和公主若有吩咐，召唤小人便可。待王子回来，会第一时间通知大汗。” 说罢，他带人退出了大帐。 简伊站在大帐门口，挑起帐帘，向外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回来，坐在巴特尔对面，小声道，“父汗，但齐王已答应我，可借北境之兵平乱。” 巴特尔对望简伊，缓缓吐出几个字，“太迟了。” “迟了？”简伊心头一慌。随即她恍然发现，平日跟在父汗身边的人，都不在了。 “骨都侯和萨满法师呢？”简伊问道。 “骨都侯......死了。”巴特尔说着，眼底泛着红。 “骨都侯死了？”简伊大惊，“我额吉、那日松呢？他们在哪？祭司大人呢？” 巴特尔看着她急迫的目光，伸手拉住她的手，“他们暂且还好。听父汗的，先保住命。” 二人正说着，帐外，脚步声响起。 刚才那侍卫再次进来，“大汗、公主，鲜于夫王子已回来了，说谈判成功。为表庆祝，已备下酒席，请大汗和公主移步中军大帐。” 二人被几名大汉连拉带拽地带到了营地最中间的中军大帐，简伊被人卸下朴刀。 帐中已有好多人，萨满法师，西帐夫人，乌云那公主，还有七八个以往叫不上名字的低职官员。鲜于夫端坐中军大帐的主座，正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见二人进来，鲜于夫缓缓站起身，走到近前，给巴特尔恭敬行礼，“父汗，一切已谈妥。乞颜部同意三日后退兵。” “什么条件？”巴特尔声音冷冷的。 “查兰河西北的草原归乞颜部，东南部归我们。”鲜于夫说着，目光得意。 简伊差点没笑出声，这人莫不是没看过舆情图吧。草原广袤，但查兰河从东北雪山发源，向西南贯通整个草原。若将其西北的土地都留给乞颜部，那他们的栖息地，不过是夹在乞颜、大燕和大齐之间的一块弹丸之地。 “你？......”巴特尔听闻，只觉得胸口之气上不来，亦下不去，憋得喉咙腥咸。 鲜于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父汗切莫动怒，这样也比让乞颜部统领整个草原要好。” 说完，笑着上前，将巴特尔按在主座，抚着他的胸口，在其耳边嘀咕道，“这是乞颜部的条件。待会儿，劳烦父汗提酒，劝简伊喝下，之后，再宣布草原大汗之位，归我所有。这，是我的条件！” 巴特尔脸色通红。 简伊见状，知晓他定然使坏了。上前伸手一把抓住鲜于夫的手臂，丹田发力，用力一拉，便将八尺多高的鲜于夫拉了一个趔趄。 “父汗不满意阿哈的谈判呢。”简伊道。 鲜于夫伸手正了正衣冠。嘴角轻挑，“父汗未开口，我劝你不要妄加揣测。” 又笑着看向巴特尔，“父汗满不满意，一会儿便知。” 酒菜鱼贯而入，大帐内气氛欢乐，在场的人已经开始欢乐吃席，巴特尔枯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动。 鲜于夫扯起嘴角，提醒道，“父汗，重要的事，便请即刻通报吧。晚些时候，儿子还要去给那日松送药。若是晚了，儿子真担心，他会挺不过去。” 巴特尔咬着牙，举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声音暗哑，“众位，今日鲜于夫谈判有功，我等当痛饮一杯。来，干！” 言毕，在场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简伊看着眼前的酒盏，没有动，鲜于夫看着他，半晌，有些不耐烦，问道，“简伊公主怎么不喝？” 说完，又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咬着下唇，废了好大力气，方道，“喝吧。喝完后鲜于夫还要给那日松送药。” 简伊端起酒盏，手中灌注丹田之力，向着鲜于夫一扔，随即身子飞了上来。 “保护王子！”身后众侍卫纷纷上前，将简伊围在当中。 却听鲜于夫慢悠悠地道，“啧啧啧......真是不知好歹。” 说着，他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拖着一个孩子进了大帐。那孩子低垂着头，已无力直立走路，只是被人架着手臂，拖上来的。 “那日松？”简伊大叫一声，伸手推开眼前的侍卫，一个健步上前，一把将男孩抱在怀里，“那日松，你怎么了？” “怎么了？又犯病了呗。我本想着，喝完这杯庆功酒，就给送药去，哪里，你不愿意呢。”鲜于夫说着，来到近前，脸凑上来，摇了摇头， “啧啧......烧成这样，怕是不行了吧。既然你不愿意喝庆功酒，给你弟弟治病，便直接给他收尸，也好！” 简伊双眼通红，她目光扫视，大帐之中，人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巴特尔已眼睛泛红，声音哽咽，“喝吧，喝下这酒，鲜于夫定能保那日松无恙。” 简伊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眼泪落在他的脸颊。她紧紧抱住那日松，又将人放平在地上，“希望你不要食言。若言而无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简伊接过侍卫递来的酒盏，微不可闻轻叹，算了，大不了死了，任务失败，回去。 想罢，她仰起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89章 父汗被退位 毒酒入喉，简伊没觉得味道多么难以下咽，似乎还有 一丝久违的甘甜。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往事历历在目，前一世牛马，这一世还不如牛马。回去，做牛马，没什么不好。 她没有等来预期的胸痛和吐血，只是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身上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 “砰！”一声脆响，手中的酒盏落地，碎了一地。 “哈哈哈......”鲜于夫拍手大笑，“痛快，简伊，这感觉如何？” 简伊睁开眼，看见鲜于夫得意忘形的笑，冷冷开口，“怎么，不是毒酒？” “毒酒？咱们草原第一公主想死？”他大笑着，环看四周，身边几人亦跟着笑，他伸出手，在简伊肩膀上一推，简伊一个趔趄，跪坐在地上。 “啧啧啧......让你死岂不是便宜你。我要谢谢你呢。”鲜于夫说着，蹲下来，伸出手，拍着简伊的脸颊，“你可知道，你的命有多值钱？” 说罢，他站起身，拿起身边侍从的酒，走向巴特尔。 两个侍卫上前，将简伊连拖带拽地架起来，丢在一旁的毡垫上。仅几步之遥，却似乎耗尽简伊所有的力气，她靠坐在毡垫上，累得气喘吁吁。 鲜于夫来到巴特尔面前，恭敬道，“父汗，该您老人家了。您答应我的事，现在便说罢。” 巴特尔胸口起伏着，他紧紧盯着鲜于夫，目光复杂，“你答应父汗的事，可能做到？” “自然！”鲜于夫说着，把手中的酒，往巴特尔身前递了递，“简伊害我断指，我尚且饶过她，何况是个病秧子孩子。” 巴特尔艰难地接过酒杯，举过头顶。 “父汗！”简伊大叫。没成想，那声音却微弱得淹没在帐内的嘈杂声中。简伊着急，若父汗退位，那鲜于夫便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 巴特尔目光扫过简伊，却未作停留，他环视大帐，声音如洪钟一般，“各位安达，乞颜部背信弃义，陷我等于危难，亏得鲜于夫力王狂澜。如今我巴特尔老矣，不能再守护草原。今日便将大汗之位，禅让给鲜于夫。” 大帐欢腾之声戛然而止。 “好！”不知谁带头说了一声好。 紧接着，又有七八个人附和。但更多的是狐疑和沉默。 “大汗，若身体不适，您禅让出位子，无可厚非，但新汗的人选，可再商榷下。草原自古传位幼子，如今那日松尚在，怎得也轮不到鲜于夫王子。再者......” “行了！”巴特尔抬起一只手，制止道，“那日松身子那样子，如何守卫草原。他且将养好身子，别无他求。” “可是，论武功，当属简伊公主；论声望，当属那日松王子，论才智，当属列门夫王子，何以禅让大王子？”另一老者问道。 鲜于夫不悦，走上前，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刺向那人心口。 那老者惊得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剑尖，刺进自己的身体。 “说那么多别人的好，难道本王子就没有个第一？”鲜于夫笑着，那笑容扭曲可怖，“论手段和狠辣，是否当属本王子啊？” 老者瞪着眼，看着他，身子摇摇欲坠，“你......你......如此......狠......” 老者未说完最后的话，身子一栽，倒在地上，气绝而亡。 鲜于夫将佩剑在老者衣襟上蹭了又蹭，目光扫视众人，“我借兵震慑乞颜部，与之谈判和解，解族人燃眉之急，这些难道还担不了大汗之位？再者说，父汗已请萨满法师卜了卦，我乃天定不二人选，眼下，还谁有意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有人狐疑，但亦不敢出声。 今日酒宴，兵器在帐外都上缴了。唯鲜于夫带着佩剑。谁敢反对，还不得死？ 萨满法师上前，“好了诸位，听我一言，老夫的确前几日给大汗卜了卦。若有人不信服，老夫再来占卜一次便是。” 鲜于夫看向萨满法师，神色有些许慌张。萨满法师微微一笑，伸手进小挎包中一摸，掏出一块羊骨头，走向帐外。 他命人焚了艾草，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祈祷了好一阵子，将羊肩胛骨丢进燃烧的艾草之中。 周遭一片寂静，众人似乎都不敢再呼吸了。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萨满法师大声道，“鲜于夫王子继承汗位，请神灵明示吉凶。” 羊骨啪啪作响。萨满法师用钩子将羊骨取出，仔细端详。片刻后，大声道，“大吉！神灵庇佑，大吉！” 众人纷纷上前，争先恐后去看羊骨上的纹路。 一个个又惊呼大吉。 鲜于夫立在大帐之外，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笑容。 夜幕降临，大帐内的酒宴还在继续。简伊被人绑缚了手脚，丢在了羊圈之中。 简伊双手用力，不断在木栅栏上磨着绑着双手的绳子。她时间不多了，刚刚萨满法师占卜大吉后，又卜算了吉日，明日，鲜于夫便要举行灌顶仪式，并升帐。两个仪式过后，他便成为草原真正的主人了。 简伊手上不敢松懈，正摩擦着，听闻脚步声响起，还有人说话声。 “哎，今日大帐庆功宴，这位大哥怎得不去讨口酒喝。这酒可都是从齐地带来的好酒啊。” 那声音很熟悉，是少西！ “我这不是轮值看守犯人吗？”守羊圈的人道。 “大哥是随王子一起来的吧？小人此前没见过大哥啊。”少西又道。 “当然！我们是王子请来的。”那人又道。 “哎呦呦！怎能劳烦大哥守卫？小弟替大哥守着。您去吃杯酒。我是原大汗帐下的。后面，还要劳烦大哥在王子，呦，瞧我这嘴，都不利索了，在新汗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少西将官场奉承的那一套拿捏得很到位。 看守高兴，拍了拍他肩头，“行！是个有眼色的。” 看守一走，少西急忙进了羊圈，“公主殿下！” 他声音急迫，拿出怀中匕首，两下划开简伊手脚上的绳子。 “快和我走！前方乌恩备了马。” 少西搀扶着简伊，刚出羊圈，便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啊！” 简伊抬头，心道不好，竟然是她！ 第190章 被判绞刑 “是你？”简伊见眼前一中年尼姑，不是那仁慈，还会是谁。 “怎么？很吃惊吗？”仁慈师太说着，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架着满脸是血的乌恩来到近前。 “乌恩！”简伊大惊失色，“你胆敢伤她！” 那声音像淬了毒，狠厉异常。 “呦！还能耍横呢！本座就知道，你这个奴婢不老实。既然她作死，就成全她，过几日，便给你陪葬吧。” 仁慈说着，冲着身后的侍卫招手，“给我拿下！” 身后上来七八个侍卫模样的大汉，不容分说将简伊和少西围了起来。少西手握长剑，一手护着简伊，一手拼杀，只十来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简伊被少西拉着左躲右闪，已气喘吁吁。她喝了鲜于夫的毒酒，这副身体便如同弱鸡一般，连跑步都吃不消。 简伊步伐越发迟钝，眼见眼前一个大刀劈来，她好想躲开，身子却千斤重，眼看着刀要落下，一只胳膊挡在了她上方。 紧接着是汩汩的鲜血流下，“少西！”简伊大叫，眼泪滚滚落下。 “我不跑了便是！”简伊大声叫。 眼见又一刀劈来，少西再次伸出那受伤的手臂来挡刀，简伊大喝一声，顶着自己的千斤之躯，擎起双臂，握住了大刀。刀刃划破手掌，鲜血直流。 “你可知少西是谁？”简伊大声道，“你若杀了他，哪怕你是大齐来的，也得死！” 简伊嘴里还在发着狠，眼前却越来越黑，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蠢货！若杀了她，你脑袋也别想要了！”仁慈师太大声咒骂执刀的侍卫，侍卫吓得哆嗦着，收回了刀。 “把他们三个，捆了，看好！”仁慈吩咐。 简伊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夜。她躺在羊圈里，全身发冷，只有后背有着暖意。 她挣扎着起身。 “公主，莫动！”身后，怀抱着她的乌恩坐了起来。 简伊回头，只见乌恩脸上的血迹已干，眼角和嘴角都是淤青。 “你怎么样？”简伊问道，声音哽咽。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倒是公主。你在发热。”乌恩道。 “少西呢？他怎么样了？”简伊又问。 “他没事，被西帐带走了。公主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毕竟他额吉还在，西帐夫人也疼他。” “没事就好！”简伊说着，又闭上眼睛，她太累了。只想睡。 翌日，简伊醒来时，已不见了乌恩的影子。她就躺在羊圈中，周遭没有一点声音，没人来送饭，亦没人来送水。可她几次刚刚爬出羊圈，却又被那看守的侍卫怒吼着，扛着丢回羊圈。 “就不能安生一点吗？今日新大汗升帐仪式，你一个要死的人，就不能安生一点，别找麻烦。”侍卫大声道。 中军大帐外，搭起了高高一座台子，其上供奉着香炉和贡品。正对着高台的地上，放了一个桶，桶里装满了水，还有一个水瓢。 萨满法师默默祈祷半晌，起身，舀起一瓢水，浇在鲜于夫头顶。 灌顶仪式结束，鲜于夫满面春风，人生二十八年中，唯今朝最得意。 他被八名大汉，抬上了金帐，接受众人朝拜。至此，升帐仪式完成。草原易主，进入新汗鲜于夫的时代。 鲜于夫高坐在金帐之上，俯瞰众人。他扬起手，大声道， “经查，此次乞颜部叛乱，乃和东帐勾结，打算里应外合，杀我族人，篡夺汗位。背叛大汗者，死！背叛安达者，死！我宣布，东帐叛变，全族处以绞刑，血祭长生天。明日执行!” 四下寂静无声，隐隐有低沉的啜泣。昨日莫贺被鲜于夫刺杀而亡的事仍历历在目。莫贺德高望重，官居梅录，处理草原诸部族关系。而这样一位长者，只因一句话，便被斩杀。如今，鲜于夫要肃清政敌，还有哪个敢站出来说话。 鲜于夫见众人沉默不语，满意地点点头，对萨满法师道，“吩咐天葬师，明日在天葬台，用东帐的血，祭天。” 当天下午，东帐夫人、那日松王子，所有东帐仆从，属官，包括大祭司全员被羁押在一个大大的牛棚中。乌恩也被送来此处。 傍晚，简伊终于被想起来了。 “起来了，吃饭！”看押简伊的侍卫一边喊着，一边用脚踢着羊圈的木栅栏。 简伊缓缓坐起身，见一高大的男子提着食盒过来。守卫羊圈的侍卫满脸笑容，声音很卑微，“怎劳统领亲自送饭。” “我来送她一程。”说罢，那人笑了，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那汉子提着食盒，进了羊圈，将食盒放在地上，语气冰冷，“吃吧。今日这一餐，东帐夫人和那日松也有，都是有酒有肉。也算大汗给你们体面了。” “鲜于夫要将他们如何？”简伊坐直了身体，声音有些颤抖。她想起巴特尔曾经对鲜于夫的嘱托，眼下还抱着一丝希望。 “绞刑！祭长生天。”那人冷冷地道。 简伊身子晃了晃，“我死不要紧，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老人和孩子？” “怎么？怕了？吓得发抖？”男子说着，蹲了下来，将头上帽子的帽檐往上推了推，月光洒下，简伊看清了那张脸，是所图。 “所图？是你？”简伊惊诧。 “哼哼......”所图笑中带着轻蔑，“怎么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 “快吃吧！统领亲自送的断头饭，还不吃，矫情啥？”门外那侍卫附和道。 简伊只是定睛看着他，人心难测，在锦绣园，他让徐进给他疗伤，在余杭期间，锦绣园全权交由他打理，对其何等信任。如今，自己落难了，不求他帮忙解救，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为了自己的前程，在自己死前，还要踩两脚。 “所图，你好样的！”简伊语调带着讽刺，正要张口继续说，所图一个大巴掌甩了过来。简伊吃痛，偏头趴在地上，发钗不知所踪，发髻散落。 1 “真是不知死活，和王子对着干，活该得死！” 所图吐了口唾沫，一脸嫌弃的起身离开。 简伊趴在地上，久久才直起身，人心，难测！ 只可惜，那些为自己奋不顾身的，自己再也无法护着了。 第191章 他又来救自己 翌日，简伊便被人拉出羊圈，塞进一辆马车， “你们干什么？要带我去哪”简伊大声责问，侍卫充耳不闻。 紧接着，便是漫长的前行。简伊在马车中，晃晃荡荡，行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待马车停下，简伊被拽下了车，才见身处一处高原。高原正中，是临时搭建的帐篷，还摆放着桌椅。 稍低的位置，密密麻麻跪着一群人，足足有六七十人。简伊定睛去看，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额吉、弟弟、亚父、乌恩、吉雅婆婆......简伊认出了他们，从额吉，到伺候的丫鬟和仆从，东帐的人一个不少。 他们一个个衣裳破烂，头发乱糟糟的，他们被反绑了手脚，按在地上，身后是一队带刀侍卫。 简伊的泪，早已迷了双眼，她向人群飞奔而来，身后的侍卫不慌不忙地跟着。简伊脚步踉跄，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来到东帐夫人面前， “额吉！额吉！”简伊长唤一声，紧紧抱住了她。 “快回去。不要在这。”东帐夫人目光充满焦急。 “不！是我没用，不能救额吉。那我便和额吉一起走！”简伊泪簌簌落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起来！”东帐夫人声音冷峻，“简伊，你是草原雨神，是东帐唯一的血脉。额吉要你活着，要你记得今日高台上那所有的仇人。额吉不要你报仇，只要你活着，我们东帐便还在，便是最大的复仇。” 简伊不断摇头，她已说不出话来。她舍不得东帐的人死。在她登录这个世界之初，由于穿越故障，登录时间、地点和宿主人物全都错乱。 那时，原主正为了躲避和亲和青梅竹马私奔。被巴特尔和西帐的人抓住。本来必死无疑，但她的额吉东帐夫人，她的胞弟那日松，还有亚父应策和巫医吉雅婆婆，都险些丢了命才护住她。而今，让他们在自己眼前死，她怎能承受得了。 “不！简伊哪也不去，只和你们在一起。” “啧啧啧......”身后传来了砸吧嘴的声音，“还真是感人啊！” 是鲜于夫。简伊的泪划过，再转身时已是一脸凌厉之色，“你答应过父汗，不会难为老人和孩子，可你今日所为，算什么？” “算什么？斩草除根呀！”鲜于夫大笑。 “来，把公主带上参观台，和本汗一起观看绞刑和祭天仪式。” “是！”两名侍卫应声，拉着简伊往高台上走。 “我不去，让我去死！求你让我去死！”简伊大喊，哭着哀求，这一瞬，天塌了。 她不怕死，死了便离开这里，重新来过。但她无法看着爱自己的人，一个个被残杀在自己面前。如若是这样，她宁愿自己死在前头。 两名侍卫无奈，只能一人抬着上身，一人抬着脚，将简伊抬到高台处。 鲜于夫心中痛快，看着越来越密集的乌云，道，“快要下雨了，早些动手！” “哎！大汗，先等等。”萨满法师道，“午时三刻行刑，祭长生天最吉利。” 鲜于夫思量片刻，“也好！让这大雨，洗刷下东帐的罪孽也好。” “咔嚓！”一道电光划过天际，紧接着是一声晴天霹雳般的响雷。 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紧接着一声长哨响起，鲜于夫不由得眯起眼睛向坡下看去。这声音他熟悉，此前和大齐交战，北境军先锋营的哨声便如此。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一跳，只见坡下黑压压一队人马，正快速向坡顶而来。 “午时三刻到了，快快行刑！”鲜于夫急忙道。 “咔嚓！”又一声惊雷，伴着数道闪电，鲜于夫身后的大帐冒起一团黑烟。 “啊！被雷劈了！”侍卫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 “不会是天怒了吧！”又有人大声道。 押解犯人的侍卫队伍开始骚乱起来。天空还时不时的闪电，有人开始抱头鼠窜。 “不要动！快点行使绞刑，违令者，杀无赦！”鲜于夫大叫。 “大汗，快撤吧！”萨满法师道，“今日之事，怕是惹怒天神了。快跑。” 说完，萨满法师拉着鲜于夫的袖子，便跑向战马。 “哪里走！敢辱我大齐王妃者，杀无赦！”身后一声高喊。紧接着一匹大马来到近前，马上之人长枪一挑，便将刚上了战马的鲜于夫，掀翻到地上。 鲜于夫一个咕噜翻身，还没等起身，长枪的枪尖便正对着他的咽喉而来。 “啊！不要杀......”鲜于夫还未说完，便被一枪毙命。 “啊......啊啊......”萨满法师惊叫着，连连后退。 长孙贞烈大手一挥，道，“拿下！” 身后三千勇士潮水一般涌上来，长孙贞烈跳下战马，大步走向简伊。 简伊趴在地上，已哭得力竭，她强支撑着，仰头看他，那高大的身影，便踏着水光而来。 长孙贞烈长臂一捞，将简伊横抱在怀中，“你还好吗？” 那声音轻柔，让简伊揪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还好！”简伊努力扯起嘴角，“谢谢你，又救了我。” 她说完道谢的话，便泄了气一般，缓缓闭上眼睛。 长孙贞烈带兵押解着所有人，包括鲜于夫的尸身，一路向草原可汗营帐而去。 简伊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东帐夫人和乌恩守在身边，“情况怎么样了？”简伊道。 “可汗大帐在推举新的大汗。”乌恩道，“长孙少将军也在那边。” “我去看看。”简伊道。 “不可！”东帐夫人拉住她的手，“我不会让那日松继承汗位。东帐所有人明日便启程，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还能去哪？”简伊道。 “寒狼漠！”东帐夫人道。 “寒狼漠？”简伊大吃一惊，“那不是犯人发配的地方？” 东帐夫人点头，“正是！牧仁如今在那边已掌控了局势。让那日松退出汗位之争，才能真的保命。若不离开，无论谁做大汗，想到那日松的幼子之位，恐怕都会起杀心。” “也好！”简伊点头，换做前几天，他还会考虑父亲巴特尔，如今看来，自己在他心中不过微不足道而已，只要额吉和弟弟平安，便好！ 第192章 和信大汗做交易 当晚，草原各部首领推举三王子列门夫为新任大汗。 列门夫亦来自西帐，其额吉为西帐夫人的同族妹妹，当初，作为西帐夫人的陪嫁而来。 如今，鲜于夫逝世，西帐夫人还有一子一女。女儿乌云那公主年芳十六，小简伊一岁，儿子苏门夫十岁，长那日松两岁。 列门夫当选大汗，西帐夫人面上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次子年幼，眼下时局动荡，先让列门夫顶着，待来日苏门夫长大成人，再夺汗位也不迟。 简伊听着亚父应策回禀的消息，心里仍旧七上八下。列门夫出自西帐，若西帐夫人支持，恐怕会对东帐发难。但转念考虑，列门夫从小人聪慧，也曾跟随应策读书，为人仁义，且以他的头脑，不该想不到如今他最大的敌人不是东帐，而是西帐夫人。 简伊心里忐忑，无法安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列门夫谈一谈。 子时一刻，简伊从帐篷中走出来，她身披一件长袍，今日淋了雨，有些发热，夏风吹来，竟隐隐有些凉意。 可汗大帐还未熄灯。 列门夫刚送走萨满法师和诸部首领，正在桌案前写信。 “大汗！简伊公主求见。”门口的卫兵通禀。 列门夫放下笔，道，“快请进来，我正想找他。” 简伊进了大帐，恭敬行礼，“大汗！” 列门夫上前，扶起她的手臂，“快起来，你我本是兄妹，不必如此拘礼。” 见其态度，简伊心中已猜了个大概，列门夫果真想拉拢东帐。 “大汗，我此次来，是想说东帐离开之事。想必，我额吉此前已经说过。”简伊道。 列门夫点头，“其实，东帐不必离开。推选大汗之前，东帐表明放弃汗位，确实会不遭人忌惮。而今，我为大汗，虽说不得自己有多公允。但我不会为难东帐，更不想东帐死。” “大汗仁德！”简伊瞪着眼看他，目光清澈真诚，“但额吉说，那日松身子不好，不求他有不世功业，只求他可以平安长大。所以，东帐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对所有人都好？”列门夫沉吟，“若东帐夫人执意如此，我便成全她。但你们要知道，我不会对东帐下手。” 简伊听闻，单膝跪地，行了草原的大礼，“简伊明白，也多谢阿哈成全。” “不过，本汗有一个要求。”列门夫又道。 要求？简伊看着他的有眼神起了些许警惕。 “如今草原内乱，乞颜部得了草原大半的草场，必然野心勃勃。在这个节骨眼，和齐人的关系，便尤为重要。我需要齐人的支持。”列门夫看着简伊，目光真诚，“我希望你，能继续维持草原和大齐的关系，保证边境和平。” “大汗如此说，简伊倍感惭愧。”简伊笑了，那笑容颇为无奈，“想必大汗知晓，我以和亲公主身份去了大齐，如今却落得个东海王的小妾。保边境和平，怕是我这个小妾很难做到。” 列门夫不语，看着简伊的目光沉了沉，简伊又道， “既然阿哈新汗即位，何不再派遣公主和亲。谋个娘娘或者太子妃之类的，岂不稳妥。” “简伊，你是故意的，对吗？”列门夫沉了脸，声音也冷了，“你以为东帐抽身，西帐便会内乱，想坐等渔翁之利？” “大汗误会了！”简伊急忙拱手行礼，“简伊没有此意。” 列门夫一抽嘴角，道，“都是聪明人，也不必绕弯子。如今这汗位，于我是烫手的山芋。西帐夫人有苏门夫，怎能容下我？我之所以找你维系草原和大齐的关系，一方面你是东帐的，我信得过；另一方面，你一个小妾，能让大齐长孙贞烈少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斩杀鲜于夫，定有些手段的，我相信你行。” 简伊听闻，脸颊微微发热。这什么话啊，说得好像他俩有什么一样。 “所以，由不得你愿意或不愿意。你只能答应。如若不然，就别怪我照拂不到你额吉和那日松。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我。” “你在威胁我？”简伊问。 “在邀请你！”列门夫说着，伸出手。 缓缓地，简伊亦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列门夫高兴点头。 翌日，东帐夫人亲自向新大汗列门夫请辞，带着那日松和其他族人，一路北上，向寒狼漠而去。 长孙贞烈未同行，他不想带着齐先锋营的兄弟，深入草原深处，那无异于只身犯险。他留在大汗营地，还要就边境问题和和平问题，探探新汗的口风。 于此同时，琅琊，萧霁月一行人已抵达琅琊，并开始准备祭拜祖先。 这日，萧霁月正在衙门同礼部侍郎孙和同查看祭祖的准备工作。一骑快马来报，接到京城的加急密函。 萧霁月打开来看，没成想竟然是大理寺卿张端的密信。萧霁月一目十行，脸色越来越阴暗，最后，大手一捏，将信函捏成一团，牙缝里挤出两字，“简......伊......” 风行等左右侍卫见状，大气也不敢喘。 “随本王回京！”萧霁月怒道。 风行一惊，“王爷是要现在回京？” “即刻出发！”萧霁月将揉碎的纸团丢在地上，大步向衙门口走去。 “使不得呀！王爷。”风行小跑着跟着。 孙和同一脸惊诧，见风行不住使眼色，也急忙上前，“王爷，可是有何重要之事？祭祀再有两日便开始了，您这个时候，怎可回京啊？” “是啊！王爷，再等两天，等祭祖仪式结束，再回亦不迟。”又有几个官员劝谏。 萧霁月冷静下来，回身坐回到椅子上，吩咐道， “风行，出公告，全国缉拿魏小煞。有知其下落者，赏银百两！” “是！”风行抱拳领命。就知道，王爷这么生气，贵妾的幺蛾子定然不小。没成想还是和那夜煞少主。 萧霁月强忍心中的不甘和急躁，再过两日，他便回京，定要抓住那死女人问个究竟。 可哪知，没等到他回京，更炸裂的消息就到了。 第193章 二王去北境 翌日晚，京城一封急报又到了琅琊。 萧霁月心有余悸，有些害怕打开，以往，密函都是李嬷嬷和福伯汇报的府上琐事，如太子妃来访，县主来访，简姨娘每日养花弄草等。自从张端的密函到了，他竟然有些不敢看了。他害怕简伊再搞出什么花样把他气吐血，也害怕自己忍不住立马回去找她算账。 眼看急报放在桌上，萧霁月心想，明日便是祭祖大典，大典过后，便可回京。这急报不看也罢，无论她搞出什么幺蛾子，回京一并收拾了她便是。 晚膳过后，萧霁月正在看兵书，风行进来禀告。 “启禀王爷，孙大人明日的祭祖行程已安排好，吩咐小人禀告给您听听。”风行说着，打开手中的信笺，开始读起来祭祖的行程安排。 刚汇报完毕，小厮进来奉茶。风行见状，急忙放下信笺，亲手接过茶盘，放在了桌上。 风行像往常一样，拿起茶壶，给萧霁月斟茶，将茶盏递到萧霁月眼前，“王爷，这是从京城带来的径山茶，简姨娘最喜欢的。” “啪！”萧霁月手中的兵书一合，发出一声闷响。 风行一惊，手一哆嗦，一盏茶尽数洒了出来，溅得书上， 萧霁月的手上，还有那密函上都是。 “属下该死！”风行急忙去擦萧霁月的手，“属下一时没看好这张嘴，甘愿受罚。” 风行手忙脚乱，恨不得抽自己个耳刮子。王爷眼下正恼着简姨娘呢，自己说什么不好，非提她。 萧霁月见其慌张模样，道，“毛手毛脚的干什么？这个月的俸禄，别要了！” “哎，哎。”风行急忙应声。 萧霁月见密函已湿，里面信纸上的墨迹已然晕染了，索性拆开来看，信是福伯寄来的，内容却不再是家长里短。 “草原内乱，简姨娘请旨回北漠平乱，长孙贞烈同行。” 简伊，她回草原了，还是奉旨？萧霁月心头咯噔一下。 真的是草原内乱吗？还是另有隐情？魏小煞被救走了，草原便内乱了。真是好巧。 她曾谋划着回北漠，这一切不会是她事先安排好的吧？福伯说她日日在府中养花，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简伊，你真是好样的！ 你既如此想和他双宿双飞，本王便成全你！等本王抓住你们这对狗男女，将你们一起沉塘，你们便到地府去做鸳鸯吧。 “哈哈哈......好样的！”萧霁月大笑起来，那声音有些疯魔。 风行从未看过如此的萧霁月。他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往后缩了缩。 “传本王令，明日祭祖后启程，去北漠！”萧霁月眸子发红，声音冰冷。 风行不敢多问，大声道，“是！” 说着，便要告退。 “你且等一等。”萧霁月又道。 紧接着，拿起笔墨，奋笔疾书，不多时，他将书信放进专用的牛皮口袋，封了蜡，交给风行，“将此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呈给父皇。” 风行接过奏折，起身退了出去。 萧霁月呆坐在椅子上，桌案上的灯火摇曳跳动，他仿佛看见桌案对面的那名女子，正大咧咧地写字，点将阁中的点滴，涌上心头。犹如一把尖刀，一刀刀，割着他的心口。 他大手一挥，将桌案上的东西推到地上。火烛落地，火苗跳了又跳，最终熄灭，一室黑暗袭来，正如他的心，走进长夜。 翌日，萧霁月浑浑噩噩中，完成了祭祖大典。酉时初，率领亲卫，直奔北漠而去。 京城，代王府。 信鸽房的小厮刚刚接到一只信鸽，其脚下绑着红色绸子，小厮见状，不敢耽搁，急忙抱着鸽子去找陈兴。 陈兴见状，亦慌忙抱着信鸽去了会客厅。 会客厅大典，仍旧是一张小几，一个软垫。萧霁盛正坐在垫子上听曲喝酒。在城门上晒了一天的太阳，此刻他疲乏得很。唯有美酒和美人才能缓解他的疲惫。 “殿下！北地来的紧急消息。”陈兴上前，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鸽子举到萧霁盛面前。 萧霁盛看看身边陪酒的美人。那女子伏了伏身子，起身离去。唱曲和抚琴的女子亦起身离去。 萧霁盛慢条斯理地接下鸽子小腿上的小竹筒，从里面取出一个布条，他展开了，微眯着眼睛看， “哼......”他扯了扯嘴角，满眼的不屑，“还真是个蠢货。” 他抬起头，看着陈兴，“竟被你说中了。鲜于夫那个不中用的，做上大汗不到一天，便被长孙贞烈杀了。” “哈哈哈......”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有命称王，却没命当王。本王都不知说他什么好。” “主子，那北漠的筹谋，岂不是落空了？”陈兴抬着眼，小心打量萧霁盛的表情。 “只怪本王当初高看了他。仁慈说，简伊本到了砧板上，他竟然都没杀掉。真是愚蠢至极。”萧霁盛揉捏着手中的酒盏，“不过，好在本王准备的酒，给她喝下了。” “哈哈哈......”萧霁盛又笑了起来，“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本王倒要看看，她还能掀起多大风浪。” “太好了，她若失了功夫，王爷可通知刘社解决了她。”陈兴伸手做了一个砍的动作。 萧霁盛点头，“本王要亲自跑一趟。要亲眼看着她死！” “王爷，山高水远，犯不着跑一趟。”陈兴道。 萧霁盛看着他，眼神满是鄙夷，“愚蠢，本王出马，定然不会只是去看她死。仁慈说，草原推选了新大汗，既然鲜于夫立不起来，本王便直接找新汗合作。” “哦，王爷，高明！”陈兴竖起了大拇指，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王爷要何时出发，小人这就去准备。”陈兴道。 萧霁盛食指一点，“后天出发，明日早朝，本王和皇上奏请去代郡走一遭，相信父皇会应允的。” “是！”陈兴道。 “多调派几个高手，本王亲自出马，定要让她死得难看。” “哈哈哈......” 萧霁盛开怀大笑，似乎是见到自己手刃简伊的模样。 ilwxs.com 第194章 告别牧仁 简伊一行人，行了半月，终于到了寒狼漠。 寒狼漠，位于草原最东北的地界，它北邻雪山，东临大燕的荒原，冬季低温苦寒，夏季虽也温暖，但一年中那一个月的夏天很难温暖那块冰冷的荒原。 此处苦寒，原本人烟稀少。后来，此处成为草原各部落罪犯的发配之地，经过数代的发配和繁衍，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简伊端坐马上，翘首望去，见前方有一泥土堆砌的低矮围墙，其内，是散落各处的一顶顶帐篷。 “到了！”亚父应策道，“先停下来！那围墙里的哨兵不让前行了。” 简伊顺着应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哨兵正打着旗语。 队伍停下。简伊注视前方。不多时，一快马冲出泥墙，直奔队伍而来。 马匹到队伍前方停下，马上士兵模样的人问道，“你们是何人？是哪个部落发配而来的？” “我们是大汗帐下的，东帐一族，得大汗恩准，特来寒狼漠居住。”应策道。 “东帐一族？”士兵问道，说着眼睛不断打量众人。 “对，东帐夫人，那日松王子。”应策说着，用手指着身后的马车，又道，“在下应策。” 小兵大惊，疾呼，“诸位大人稍等，容我去回禀将军。” 小兵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一盏茶的时间，土墙壁里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一人是一九尺大汉。他胯下一匹火龙驹一马当先，人还未到，声音便道， “可是东帐夫人到了？” 话音刚落，那大汉已翻身下马，来到近前，他看清应策，扑上前便道，“祭司大人。” 应策急忙翻身下马，伸手抱住来人，“牧仁！” 二人紧紧抱了好一会儿。 马车车帘子挑开，东帐夫人在吉雅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车。牧人见有人下来，急忙上前，还未到地方，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他单膝跪地，一手置于胸前，声音哽咽，“东帐夫人！您还好吗？怎么来了寒狼漠？” 又看向她身后的吉雅，膝行向前，扑在其怀里，痛呼一声，“额吉！” 东帐夫人和吉雅齐齐落了泪。 “将军，请夫人回营再说。”身后，拿着小旗的士兵提醒着。 “对，对对......”牧仁抹着眼泪，起身，带领队伍走向营地。 当晚，牧仁命人准备了饭菜，并划出区域供东帐众人安营扎帐篷。一行人马，舟车劳顿，总算在寒狼漠安顿下来。 简伊待乌恩等支好帐篷，早早便入睡了。自从中了毒，她便时时刻刻感觉乏力。应策给她诊了几次脉，没看出个所以然，好在毒性尚未危及性命，便有时间慢慢解毒。 这一夜，对牧仁来说，是个不眠夜。 他听母亲吉雅讲述了之前的变故，不禁仍心有余悸。 “亏得长孙贞烈！”牧仁长叹，“说来讽刺，视其为敌人多年，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他出手相救。如若不然，......” 牧仁不忍说下去，想想，又愤恨道，“鲜于夫，早知道他如此卑鄙，那么多次在战场上，我们就不该救他。” “都过去了，牧仁。”吉雅伸手摸着牧仁的脸，“寒狼漠虽苦寒，但我们可以在一起，也是好事。” 牧仁点头，“额吉放心，如今的寒狼漠，已不再是有来无回的荒漠。牧仁已带人练兵，囤粮。无论是谁，想要攻打寒狼漠，都没有那么容易。” “这便好！如此，公主也可放心离开。”吉雅道。 牧仁低垂下眼，没再接话，公主，那个每日每夜藏在思念中的人，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帐篷里，他却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额吉，早些睡吧。这一路上，也辛苦了。我去看看那日松。”牧仁说完，起身告退。 ...... 翌日，简伊睡了一个好觉，终于觉得精神一点了。 她刚起床出了帐篷，便有侍女来，“公主殿下，将军给您的信。” 简伊接过信，打开来看，短短一行字，“辰时末，北大门见。” 没等她说话，侍女便离开了。 简伊有一丝慌乱，她知道，牧仁是原主的青梅竹马，她登陆之时，正是原主为逃避和亲，和牧仁私奔中箭之时，但简伊，接收到原主的记忆有限，私奔前的事情，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这也是她此前第一次见长孙贞烈时，如同陌路人一般的原因。 简伊没有多想，只是按时赴约。 寒狼漠的夏天气候凉爽，二人出了聚居处，一路在草原上打马狂奔。牧仁率先上了一个上坡，简伊紧随其后。 待二人接近坡顶，牧仁翻身下马，开始一朵朵的采着盛开的格桑花。 简伊也下了马，牧仁回望她，伸手将一把花递到她面前，“送你的。知道你最喜欢这花。” 简伊有些尴尬，不想接，又怕拨了牧仁的面子，她接过花，“谢谢！只是眼下我不再喜欢这花。” 牧仁深邃的眼睛打量着她，点点头，“确实，你变了。” 简伊抬眼看他，他自顾自地道，“你从前从来不这样讲话，总是有什么说什么。” 简伊点点头，“是的，我不再是曾经的我，希望你也能往前走。” 牧仁抽了抽嘴角，“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说着，他牵着马，继续往坡上走。简伊只能努力跟随，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坡顶。 简伊放眼望去，坡的另一侧，竟然是个校场。校场之中军队正列着方阵练兵。 牧仁指着那些兵士道，“我听额吉说，你要走？” 简伊点头。牧仁又道，“其实，你不必离开。你看，我们的兵士，虽然才组建这军队半年，但他们眼下战斗力可不弱。若一般的部族来犯，定不是对手。” 简伊摇头，“牧仁，我听亚父说了，你这一年来，从一个发配的犯人，到成为这寒狼漠的主人，再到建立这支可以和大燕抗衡的军队，非常了不起。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可以保护好东帐。但是抱歉，我不能留下来，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其他事？可是你离不开那个不知道疼惜你，贬你为小妾的男人？”牧仁眸光微闪，似乎泛着泪光。 简伊笑了，笑容从容，“和他无关，是我使命使然。” 简伊收回看向军队的目光，直视着牧仁，“牧仁，我始终欠你一句道歉。一直以来，我都没机会说，这次，我必须坦诚告诉你。曾经，那个深爱着你的简伊公主已死。我，不再是她，给不了你任何回应。” 牧仁听闻，转身，背对着简伊。 简伊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希望你也走出来，向前看。早日遇到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如若，你还能把我当朋友那再好不过，如若，你不想再见我，我不会怪你，会远离你的生活。” 简伊看着牧仁的背影，良久，牧仁才转身，他嘴角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就依你，我们做朋友。” 第195章 简伊入齐 简伊在寒狼漠小住了三日，便启程了。 临行前，亚父应策来劝说，“公主殿下，这几日我和牧仁巡查了寒狼漠。此处，可为东帐的庇护之所。你若不想回大齐，留下来，未尝不可。” “列门夫想我去维系草原和大齐的关系，还说，若不从他，便对那日松不利。”简伊道。 应策一笑，“他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空来找那日松麻烦。” “也对！一个西帐夫人，一个乞颜部，外忧内患都有，哪还有空管咱们。”简伊想通了。 “所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决定便好，不用顾及任何人。”应策道。 简伊点头，“多谢亚父，我还是要齐走一趟，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见其执意要走，应策未多挽留。而是和简伊商量起入齐的路线来。最终决定从东部的烟云郡入齐，再从烟云郡直奔代郡，绕过长孙贞烈所在的雁门郡，便可人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大齐腹地。 到时候，再让少西去雁门郡，告知长孙贞烈，自己死在了去寒狼漠的路上，从此，世间便再无简伊。 一切谋划妥当，简伊便同乌恩出发了。 雁门郡，北大营。 这一日，长孙贞烈仍旧守在北大营，他站在大齐境内，眼睛盯着草原的方向，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 数日前，他同列门夫进行了深度谈判。列门夫认可此前签订的边境和平契约，并在给齐帝的国书中，明确表示简伊公主仍旧是北漠第一公主，肩负维护北漠和大齐边境和平的职责。 长孙贞烈将北漠大汗列门夫的国书，连同此前发生事情的经过，写在奏折中，早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如今，他只剩下一件事情，等简伊。等他从寒狼漠回来，便可带她回京。 只是日子一天天数着过，眨眼过了十八天，却仍不见简伊的影子，他不由得着急。除了向北漠草原深处派出细作，他还向南边的代郡，西北的烟云郡都派了人查探。 而他自己，亦每日站在北大营门口，向草原张望。 京城，早朝。 皇帝萧腾看着长孙贞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眉头皱了又皱。 “北漠内乱已平，只是纳古思氏失了西北大片土地，眼下，修国书一封，求继续交好。众爱卿如何看？” 司徒沈少钦上前，“臣以为，纳古思氏既已失了大部分土地，北漠的控制权就不在纳古思氏了。不若和控制西北部的乞颜部合作，成上下合围之态，灭掉纳古思氏，分食其所占的草原。” 朝堂上，有人窃窃私语。 “老臣认为不妥。”兵部尚书温科道，“我大齐边民刚免于战火，如若要灭掉纳古思氏，岂不是又将卷入战火。新汗若认可和平条约，愿意交好，何不继续交好。” “儿臣附议！”太子萧霁远上前，“眼下大齐只与北漠的边境线只有纳古思氏控制的数百里，如若我们分食了纳古思氏的土地，那么，与乞颜部的边境，可就不是数百里了。可能是千里，万里。明面上看，我们有了土地，但乞颜部三天两日的打秋风，我大齐的百姓怎可能在那土地上安稳过活？” 萧霁远看向萧腾，又道，“儿臣以为，我大齐应交好草原新汗。” “嗯！言之有理！只是，这新汗能否信守承诺，还不一定。朕，甚是担忧。”萧腾眉目间难掩担忧之色。 “父皇，儿臣愿往北漠，替父皇探查一二。”太子道。 萧腾摆摆手，“不急，我们先暂且看看再说。” 代郡。 壶流关镇北街的一处大宅内，刘社正坐在水榭中吃茶。一仆从进来禀报，“主子，仁慈师太到了。” “哦？快请！”刘社说着，站起身，往大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便见仁慈师太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仁慈大师！”刘社双手合十，“刘某有失远迎。” 仁慈师太风尘仆仆的进来，也没打招呼，进来便问，“此前的消息，可传信给主子了？” “自然！”刘社点头。 “那主子可有吩咐？”仁慈又问。 刘社摇头，他此前收到仁慈的消息，便将消息一式两份，分别单独传给了沈少钦和萧霁盛。 萧霁盛早已传来旨意，让其截杀简伊，还说自己会亲临代郡。但司徒沈少钦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主子另有筹谋？”仁慈自言自语，又道，“我这还有个消息，简伊已经离开北漠，她从烟云入齐，应该已经快到代郡了。” “当真？”刘社问道。 “当然，我的人随东帐去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容易才传回消息，怎能有错。”仁慈道，“等她到了代郡，就将其拿下。眼下她身边只有一个婢女，功夫算不上多好。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断不能让长孙贞烈知晓。” “好！包在在下身上。”刘社道。 “你且放心，我这就去找吴大人，让他严查城门，等那女人入了城，会有人通知你。”仁慈师太说完，起身离开。 刘社见其背影消失在门口，冷哼了一声。 沈少钦当时送他来代郡，说有差事要他做。他本以为，定会为司徒大人筹谋外事，哪知接触草原和北燕的外事，根本就没他的事，他只被安排做了个小吏，大事小情，皆听代郡刺史吴义的。 吴义是个精明的主，独揽对外的一切事宜，只偶尔安排刘社做些打手干的勾当。前些日子，谋划草原乞颜部的叛乱，竟还从京城调来了仁慈师太，如今，就连这个老尼姑都能对自己指手画脚。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既然是这样，就不要怪我刘社呗主，投奔代王麾下。 静等了几日，还未有简伊的消息，却等来司徒沈少钦的命令。 沈少钦命仁慈师太去草原乞颜部走一趟，送密函给兀格图。还说代王已请旨来代郡视察封地，请刘社务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并命吴义，务必将代郡的所有情况，告知代王。 仁慈师太奉命离开，刘社微微松口气。这个碍手碍脚的老尼姑，总算走了。 这一次，定要抓住机会，做代王身边不可或缺的肱骨心腹。 第196章 遭遇绑架 经历十余天的跋山涉水，这一日，简伊和乌恩，终于来到代郡。 天刚破晓，二人便来到代郡壶流关的城门外，简伊下了马车，乌恩牵着马，城门还未开，已有十来个人在排队等候入城。 简伊环顾，除了几个赶着粪车进城收粪的人外，其他皆为商人模样。唯有一青年公子和其仆从，极其显眼。 那公子锦衣华服，摇着扇子，时不时嘟囔着，把壶流关的城门，守城士兵，还有周边的花花草草，都指点个遍。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城门总算开了。守城的士兵依次检验公文，放行过往百姓。 那些兵士十分认真，逐一检查，似乎还在对照人像仔细辨认人的脸。那年轻公子便又不耐烦地抱怨了，“怎得检查如此仔细，不会是在找什么人吧？” 仆从道，“主子放心，咱们公文手续全着呢。” 很快，轮到了简伊，士兵看完公文，又开始对着简伊一顿打量，半晌又叫来一名侍卫长，二人拿着一张纸，对着简伊便是一顿指指点点。 简伊不悦，但看着旁边的年轻公子，也被如此审视好久，便没有作声。 她和乌恩入了城，一路打马前行，沿着壶流关最宽敞的街道一路向前，直至来到一家门面敞亮的客栈前。 “主子，这里如何？奴婢看着干净宽敞。我们便在这歇歇脚。”乌恩道。 “嗯！”简伊应声，抬手挑起车帘，跳下马车。门口的小二儿急忙上前，引着乌恩将马车牵到牵马桩前。 二人进了客栈，简伊要了一间宽敞的上房，二人连夜赶路，便忙回房间休息。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简伊和乌恩来到客栈一楼吃饭，便又见早上入城时见到的年轻公子。 吃饭的客人不多，仅简伊主仆和那公子主仆。那公子看向简伊，点头，微微一笑，“姑娘，这么巧。” 简伊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饭菜上来，简伊二人边吃边聊。 “主子，待会奴婢去添置点干粮，出了这壶流关，有好远一段路上连家客栈也没有。”乌恩道。 “嗯！”简伊点头，又道，“再去给我买点醒神清脑的药膏，这些日子，我不但乏力，还有些头晕。” “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乌恩语气紧张起来。 简伊微笑，“不用，没什么大碍。” 午餐吃完，乌恩独自出门去买东西，简伊便回了二楼客房休息。刚躺在床上，便听得门外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啊？” “哎，干嘛打人啊！” 紧接着，便是小二儿摔倒声，和痛呼声。 简伊急忙起身，还没下床，房门便砰的一声，被踹开了。门外进来七八条大汉。 “对！就是她！把她给我抓起来！”为首一络腮胡子的大汉道，“欠钱不还，还敢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嚷嚷着，身后的人便已上前，两人抖落出一个麻袋，另有两人上前，一下子捉小鸡般，抓住简伊的手脚，将其提起，塞进麻袋。 领头的大汉拿了根绳子，三两下扎上麻袋口，吩咐旁边的人道，“带走！” “你们是什么人！放我出来！你们光天化日下绑架吗？......” 简伊在麻袋中大声喊叫，努力击打着扛着自己的大汉。然而，却一点用处没有，她就这样，被一伙儿人塞在麻袋中，大张旗鼓的背着走了。 待这些人走过，客房的门时不时打开，有人探出脑袋看热闹。 段朝格手里握着那把破扇子，挡着惊得张大的嘴，眼见简伊在麻袋中大声求救，从自己门前被带走，待众人走远，他快步上前，一路张望。 “主子，你这是要干什么？”仆从慕容尘问道。 段朝格嘿嘿一笑，“看热闹啊！走，老尘，跟孤出去散散步。” 他背着手，摇着扇子，悠哉悠哉地下了楼，看似走得悠闲，脚步却丝毫不慢，他逛街一般，紧跟在那些大汉身后。那些人扛着麻袋，七拐八拐，走到了京府大街旁的一条窄巷，入了一个小门，便消失不见了。 “主子，快走吧。这可不是该来的地儿。”慕容尘上前一步，挡住段朝格。 “怎得不该来？”段朝格踮脚四周张望一圈。 慕容尘凑过来，小声在其耳边嘟囔，“这是代郡的州府衙门。用不了多久，大皇子便来了。我们若被逮个正着，还有命活吗？” 段朝格故意一哆嗦，“走走走，快走！” 段朝格摇着扇子快步走开，心里却不断盘算着，这帮官府的人，抓这女人做什么？ 待远离了州府衙门，段朝格放慢了脚步，对慕容尘道，“先生您说，那吴义抓一个女子来做什么？此前，可没听说他好美色。” 慕容尘瞪了他一眼，“主子，这事您别管。就算大皇子不来，这女人你也要远着点。” “为何？”段朝格停下脚步，满目狐疑，“先生相面此前不都是摸骨相的吗？怎么，如今只看就能算出来？” 慕容尘神色严肃，“方才那女子，小人识得。是北漠的简伊公主。如今东海王的妾室。” “简伊？就是那个治理余杭郡蝗灾的北漠女子？”段朝格大吃一惊。 慕容尘点头。 段朝格没再说话，转身往客栈走去。 等二人到了客栈时，正见乌恩疯了一般的寻找简伊，她推开每一间客房的房门，逢人就问看没看见她家小姐。客栈的小二儿此前被那些人踹得吐了血，被人抬到医馆救治。 其他的房客，要么不知道发生何事，要么早已吓得关门躲了起来。 见段朝格和慕容尘上来，乌恩急忙跑上前，“公子，请问你看没看见我家小姐。她原本就在这房里休息，但如今不知所踪，你看到她了吗？” 话到最后，简伊已经哽咽。 段朝格拉着乌恩，几步进了房间，见四下无人，关了房门道， “你家小姐被几个大汉带走了。正巧我们刚刚出门散步，看见他们扛着你家小姐，进了州府衙门的后门。” “什么？他们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抓走我家小姐。”乌恩拿起桌上的弯刀，提刀便要走。 “姑娘去哪里？”段朝格上前一步，拉住乌恩的手臂。 “去救我家小姐。” “怎么救，闯州府衙门吗？”段朝格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代王的封地，你怎敢随意闯衙门。” “代王的封地，”乌恩重复着，对，这是萧霁盛的封地，那更不能耽搁，要即刻救出主子才行。 乌恩抬腿，向外就走。段朝格急忙拉住她，“你这无疑是去送死。” “那怎么办啊？”乌恩哽咽，急得直跺脚。 “找人帮忙啊！” “对，得找人。”乌恩突然想到一人，顿时眼前一亮，“对，去找长孙将军。” 她对段朝格一抱拳，“公子大恩，乌恩来日定报。” 说着，拿起弯刀，飞奔出门。 第197章 刘社的报复 简伊被套在麻袋中，一路颠簸。直到被人丢进了州府衙门的大牢。 “老实在这待着。”为首的大汉道，又对其他人道，“一个弱女子，主子竟然将咱们八兄弟都派了出去，真是好大排场。” 脚步声渐渐远去，简伊努力坐了起来。 没多久，远处又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慢，由远及近。简伊的心，竟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紧张起来。 来人在简伊面前站定，发出一阵鄙夷的声音，“啧啧啧......来，让我看看，这谁啊？” “你要干什么？我是东海王府的，你若识相，赶紧放了我。”简伊道。 “东海王府？可是那小妾？”那人问。 “正是！”简伊没有犹豫，若能换自由，他不介意别人叫自己小妾。 “抓的就是你这小妾！”男子话音刚落，抡起一拳，便向简伊的头打来。 简伊眼前漆黑，没能反应，直接被一拳打趴在地上。 “啊！”简伊痛呼一声。 “打的就是这小妾！”男子又大呼一声，上来便对包裹着简伊的麻袋，一顿拳打脚踢。 简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咬紧牙关，任其施暴。她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生怕再惹得这歹人又起幺蛾子。 男子疯狂打了简伊一顿，见其倒地不动，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你最好别给我死，我不会便宜你，让你这么容易死的。”男子说完，上前去解麻袋。 麻袋打开，便见简伊那张满是血的脸。 “哈哈哈......痛快！”男子爆笑，他拉起简伊，强迫简伊看他，尖着声音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简伊抬眼，只见眼前一獐头鼠目的男子，那铜铃般的眼睛，还得意地转来转去。 “变......态......”简伊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变态？”男子抓着简伊的衣领，使劲摇晃着，“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大爷我是刘社！” “啪！”说完，一巴掌打在简伊脸上。 简伊吃痛，偏过脸去，刘社又一把扭过简伊的脸，一字一顿地道，“你之前如何对安宁，如何让她死，今日我便如何你，如何让你死！” “呵呵......”简伊身体颤了颤，笑出声，没想到，那个疯子，竟然也有人对她好。 “你笑什么？”刘社的脸狰狞起来。 “笑你白痴！报仇都能找错人！”简伊气若游离。 “你什么意思？怎么找错人？不是你和萧霁月杀了安宁，还会有谁？”刘社又开始疯狂摇晃简伊。 简伊浑身剧痛，脑袋被刘社摇晃得犹如散了黄的鸡蛋，一团浆糊，她渐渐闭上眼睛，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没杀你呢，你怎么敢死。别逼我，现在砍了你！”刘社又发狂了，一顿叫喊无果，拿出怀中的匕首，直抵简伊的脖颈。 “主子！”门外，随从的声音响起，“代王来了，正在衙门和吴大人叙话。” 刘社握着匕首的手，晃了又晃，终于止住了发抖，他收回匕首，脸上的狰狞褪尽，只剩下一抹贼溜溜的精明劲儿， “便宜你，让你暂且再活些时日。”刘社掸了掸衣袖，跟着随从出了牢房。 简伊躺在地上，半晌，才微微睁开眼。 痛！ 简伊流下了一滴泪。哪一世作孽了，让她这不惧死亡的肉身，接二连三遭受心理和身体的折磨。 刘社，你等着瞧，我简伊若没死在这一局，来日定要你死得难看。简伊暗暗发誓。 代郡州府县衙。 刺史吴义正和代王萧霁盛在大殿说话。刘社进了门，磕了头，便站在旁边。 吴义使出浑身解数，说尽奉承之话，惹得萧霁盛心情无比畅快。 “代王一路辛劳，代郡的赋税，户簿等信息，明日起下官可逐个给呈给王爷检查，今儿，时辰不早了，还请先随下官用膳。晚膳后，便好生歇着，如何？” 萧霁盛点头，“就依你说的办。” 吴义命人备着轿子，抬着代王，去了壶流关最大酒楼镇北楼。百十来个官差随行，场面异常壮观。 镇北楼的掌柜听前来送信的官差道，刺史大人要包下酒楼，宴请代王，急忙给宾客免单，遣散众人。 雅间中的段朝格屁股还没坐热，便被人请了出来。他将小二儿给打包的食物，尽数塞进慕容尘的怀里，神情不悦地悻悻离开。 临走，见萧霁盛的小轿子直接进了镇北楼，段朝格不禁感叹，“这代王排场还真够大！” 晚膳，只有萧霁盛和吴义两人，刘社作为一个小吏，只能和其他随从一起，候在外面。 吴义能说善道，哄得萧霁盛晚膳吃得畅快。 终于，在夜幕四合，华灯初上之际，二人用过了晚膳。吴义亲自送萧霁盛回住所，他给萧霁盛安排了代郡最好的宅子，州府衙门旁的大宅。 萧霁盛带随从入驻其中，畅快无比。吴义又拍了一会儿马屁，方才起身告辞。 待众人离开，刘社上前行礼，此时，萧霁盛方才注意到刘社这个人。 “你，就是刘社？”萧霁盛上下打量他。 “小人正是！”刘社恭敬行礼。 “交代你的事，都办得怎么样了？”萧霁盛喝得有点多，一时没想起来交代过刘社做何事。 “小人不辱王爷使命，那简伊，今日已擒获，正关在州府衙门的牢房里。”刘社道。 萧霁盛听闻，突然清醒了起来，“哦？抓到了？她人如何？” “回王爷，如奏报所言，武功尽失，手无缚鸡之力。”刘社说着，微微勾起唇角。 “好！”萧霁盛突然来了兴致，“时候还早，去，给本王将其带来，本王要好好招呼招呼她！” “是！”刘社领命出了大宅。 大宅寝房的屋顶之上，一个小小的缝隙被打开，一只乌黑的眼睛看下来，很快，那眼睛又挪开了目光。 “先生，这是寝房，去议事厅。”偷看的人道。 另一黑衣人点头，二人轻飘飘地挪开脚步。 第198章 代王隐疾有药 段朝格和慕容尘终于找准了议事厅的位置，伏在房顶上，静静等待。 正盯着院中的动静，便见一獐头鼠目男子带着两人衙役，抬着一女子过来。 段朝格伸长脖子张望。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人的衣裳，正是今日午时被绑走的简伊。 抓弟妻？够阴损。段朝格撇了撇嘴，又直了直身子。 慕容尘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下狠狠一拽，大张着口型，“殿下，要干什么？” 段朝格小声嘀咕，“孤想去看看热闹。” “不可！”慕容尘手臂用力，整个身子都沉了一分，脚下一个不小心，踩响了一片瓦片。 “咔嚓！”宁静的夜里，瓦片碎裂的声音尤为清晰，刘社停下脚，四下张望，恰好一只狸猫路过，一个跳跃从屋顶跳到大树上。 “杀千刀的！”刘社骂了一句，催着两人快步前行。 慕容尘和段朝格都不敢再动，秉着气息，趴伏在房顶，等人走过。 直到简伊被抬进了寝房，段朝格才直了直身子，对慕容尘道，“你确定大皇子能来这里议事？他不会去找吴义商议吧。你瞧瞧这萧老三的样子，今夜怕是很忙。” 慕容尘瞪了他一眼，“殿下若是大皇子，会找谁商议？” “也对！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段朝格说着，一翻身，躺在屋顶，还翘起了二郎腿。 寝房内，简伊被随意扔在地上。她浑身都痛，也懒得挣扎，就那般趴在地上。 萧霁盛睁开微醺的双眸，见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抬脚，踢了一下，“不会死了吧？” “不会！”刘社说着，伸手抓住简伊的衣领，将其拽起来。 萧霁盛定睛一瞧，那张脸满是青紫的瘀伤，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顿时就拉下了脸，“本王让你抓她，可没你对她用刑？” “没有！小人没有！”刘社摆手，“小人只是怕她不老实，打了她几巴掌。” 萧霁盛上前，抓着简伊的领口，冲着刘社冷冷道，“还不快滚！” 刘社如获特赦，撒脚退出了房间。 萧霁盛嘴角扬起笑，“简姨娘，别来无恙啊！” 说完，伸出一只手指，拨开简伊脸颊上沾着血的头发，“啧啧，怎搞成这副鬼样子？听闻你很能打，本王本来很期待的，没想到，一条鹰犬，便让你这般狼狈了？” “你想怎样？”简伊抬眸，对上萧霁盛兴奋的眼神，“杀我？” 萧霁盛的手往上一挪，一把掐住简伊的脖颈，大手微微用力，“杀你？便宜你！本王要戳瞎你的眼睛，毒哑你的嗓子，还要将千年蜈蚣，塞进你的耳朵！” “还真够变态。”简伊开口，“杀便杀，何必如此麻烦。你若想用我的命，来拿捏东海王，就错了！” “哈哈哈......愚蠢！”萧霁盛大笑，他将脸凑在简伊面前，瞪眼咬牙，“朝堂上的人都夸你聪慧，本王可一点没看出来。你都要死了，却不知为何而死，是不是很蠢，很可笑？” “本王不会用你拿捏老六，你在他那值多少分量，整个京城无人不知。你不会觉得，老六若知道此事，会受本王掣肘吧。” 萧霁盛说着，用另一只手，拍打简伊的脸颊，“清醒点，公主殿下。本王不妨告诉你。你一次次坏本王的好事，本王都可以陪你慢慢玩。只是，你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就得死！” 简伊垂下头，再抬头时，嘴角似乎噙着笑，“你是指那次我撞见你设计县主？” “只有死人才不乱说话。”萧霁盛捏着简伊脖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没和任何人说你不举！也许......”简伊话还没说完，萧霁盛已怒发冲冠，他的大手使劲攥住简伊的脖子。 简伊如同一条上了岸的鱼，窒息感席卷全身，她的脸已憋得通红，两只手拼命抓着萧霁盛勒着自己脖子的手。 只是，她的力气一点点散了，意识一点点模糊，正当她觉得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钳制自己脖子的手，才微微松了松。 萧霁盛慢慢松开了手，简伊大力咳嗽起来。 萧霁盛的脸上扬起一抹讶异之色，他一只手扶着简伊的头，另一只手揽着简伊的腰，将人拉到自己怀中。简伊还在咳嗽，他伸手轻轻抚摸简伊的脸颊，又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你干什么？”简伊被萧霁盛的一番操作吓到了，双手抵着萧霁盛的胸口。 眼见萧霁盛低头，就要亲下来，简伊抬手便是一个大巴掌。 “啪！” 巴掌声清脆，萧霁盛揉着自己的脸，不怒反笑，揽着简伊腰的手，又紧了紧。简伊被迫贴在他身上，只觉得身体被顶着。 她下意识往下看去，二人目光同时落在萧霁盛胯下。 “怎么？你行了？”简伊惊呼，“你不是不举吗？” 萧霁盛一把抓住简伊身前的衣扣，用力撕扯起来。他如同一只发狂的公牛，浑身上下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他行了！他觉得自己终于行了！可以雄霸天下了！ 成年后的这些年，自打发现自己不举，他便时时刻刻担惊受怕。若断了子嗣，还有何资格去争那个位子。为了隐瞒这个真相，他整日流连秦楼楚馆，府上更是养着众多的歌舞姬和美人。在外人眼中，亦是个好女色的风流浪荡子，而实际的困境，却又无法与他人言说。 如今他觉得自己又行了。那个龙椅，迟早亦是自己的。 “举不举，你试试便知道！”萧霁盛声音亢奋，他从未如此自信过。 终于，他剥掉了简伊的外裳。大手去拽简伊的里衣，简伊用尽力气，一个转身，逃出萧霁盛的桎梏。她转身绕过桌子，一把举起桌案上的烛台。 “住手，你若敢过来，我便一头撞死在这！”简伊眼中尽是绝绝。 萧霁盛努力克制着身体的冲动，哑着声音道，“你莫要冲动，快放下来。只要你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许你正妃之位。” 萧霁盛一边说，一边挪动着脚步，马上就要绕过桌子。 “你站住！”简伊大喝。 “别给脸不要脸！”萧霁盛停下脚步，“本王尚且没有嫌弃你跟了老六，还许你正妃之位，你还有什么好矜持的。” 说完，他向前一扑，简伊抄起手上的烛台，向着来人便砸过去。 萧霁盛急忙举起手臂，挡在头上。 “咣当！”烛台打到萧霁盛的手臂后，又掉在地上。 萧霁盛眼底泛红，怒火蒸腾，赤红的眼睛，仿佛要吃了简伊一般。 “王爷！小人有重要情况通禀！”门外，响起刘社的声音。 萧霁盛盯着简伊半晌，一番折腾后，他已偃旗息鼓，“给本王等着！”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第199章 逃出壶流关 萧霁盛出了房间，刘社禀告道，“吴大人带着北燕大皇子来了，求见王爷。” “段承业？”萧霁盛嘀咕道，“走，随本王去看看。”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刘社，“去，把人绑了！记着，不许碰她！” 待刘社也退了去，寝房之上，段朝格终于缩回了脖子，“哦！” 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方才真是激烈，只可惜这段承业来的不是时候。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了又想，竟然身子轻轻一翻，落在院中。 远处，会客厅的房顶之上，慕容尘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的老心脏差点没当场心梗。 “孺子不可教也！”他心中大骂。却又不敢动怒，生怕自己一点气息不稳，便被会客厅内的大皇子发现。 只见段朝格进了寝房，不多时，再出来的时候，身后便绑着一个女子。 慕容尘的心不由得揪起来。生怕段朝格被发现。可眼下他不敢动，亦不能动。只能屏住呼吸，听着房内的动静。 段朝格背着简伊，几个起落，消失在夜幕中。慕容尘微微松口气，开始全神贯注地偷听。 段朝格脚步轻盈，一路在房顶上跳跃，很快，便跑出了十来里地。二人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停住脚步。 段朝格放下简伊。 “多谢公子相救！”简伊勉强站起身，道谢，“公子可留下姓名，此大恩，简伊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段朝格拉着简伊，将其拽上祭坛，转到土地公佛像的背后，指着神像身下的一块缝隙道，“你进去躲一躲！待会我来接你，送你出城。” 说罢，他推着简伊，三两下将人推了进去。 简伊躺在佛像下面，这一刻才感到疲惫和痛感袭来。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 段朝格回了客栈，给慕容尘留了个字条，告知其双鸭山会合，便揣了几块干粮，又出了门。行至客栈楼下，正巧遇见一牛车拉着一车粪在走。 段朝格大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走上前，热情道，“这位大哥，可否把牛车卖给小弟。小弟从京城来，要去烟云郡，可惜行至此处，死了马匹。这若是一路走到烟云郡，还不要了小弟的命啊。小弟这有银子，高价买。” 赶牛车的中年汉子道，“小兄弟有银子不若去买匹马。俺是收粪的，这牛车很臭不说，若俺将这牛车卖给你了，这车粪要咋办？俺也不能抱回家。” “也是！”段朝格说着，来到牛车边，一屁股坐在牛车上。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足足五十两，伸手便塞在赶车汉子手中，小声道， “不瞒大哥，小弟是要带心爱的女子私奔。她是个丫头，我爹死活不允，小弟又非他不可，所以想乔装出逃。小弟家中排行老七，有兄嫂照顾父母，家中也无牵挂，只求能和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大哥能否怜惜小弟，将你这车和粪，”又指了指他的衣裳，“还有这身衣裳，都卖给小弟啊。” 赶车汉子看着手中那么大一锭银子，眼角都湿润了，不算牛车的银两，余下的也够他收两年的粪了，“公子是有情有义之人，俺若能成人之美，当然愿帮忙。” 说罢，他当街就开始脱衣裳。 等段朝格一身村汉装束，赶着牛粪车来到土地庙的时候，天空已微微泛着鱼肚白。 简伊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毕竟走了近三个时辰，自己被代王抓，还被关在官府，一般百姓，哪怕是江湖侠义之士都不会淌这趟浑水。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段朝格拉着简伊来到土地庙外，一股臭气袭来，简伊一眼被这一牛车大粪惊呆。 “上去，藏在大粪下！”段朝格道。 简伊惊得差点没掉了下巴。段朝格见其表情，指了指车底下，“没坐过牛粪车？” 简伊顺着他手指看下去，原来，牛车底部，还有个二层的夹层，平日里会放些掏粪的工具。矮矮的一个夹层，简伊这种身量躺进去，完全没问题。 “多谢恩公。”简伊道了谢，便爬进了夹层。段朝格又将两个掏粪的舀子放在夹层外面，顿时臭味熏天。 “想必，叫个人都不会检查这里。”段朝格嘀咕着，上了牛车。 牛车晃晃荡荡，不久便来到城门。此时，城门口已经有一些人在等着了。段朝格将粪车排在后面。不少人熏得直接捂住了鼻子。 卯时中，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捂着鼻子，嘀咕道，“又是拉粪的！”便抬手招呼着段朝格， “牛粪车先检查。” 段朝格陪着笑脸，赶着牛车向前，那士兵上下左右看看。段朝格还去晃了晃装着大粪的桶。 臭气涌出来，士兵忙道，“快走！快走！臭死了。” 段朝格上了牛车，一挥鞭子，老黄牛一步步向前挪动。 就这样又行了两三里地，段朝格才停下牛车。简伊从牛车下钻出来，对段朝格行了个大礼，“请问恩公大名，简伊定当报答。” “快上车！你早晚有机会报答的。”段朝格说着，拉简伊上了牛车。 段朝格一边赶车，一边道，“我此行去京城，之前在那边听闻你是东海王府的。便想着结交一下，到时候说不定有事请你帮忙。” 他看向简伊，见其神色如常，便道，“你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吧？” “眼下生死攸关，公子能施予援手，便是大恩。简伊怎能计较那些。”简伊道。 二人正说着，身后几匹马跑过，扬起一地灰尘。 “官道人多，牛车缓慢，这样走下去，恐怕不安全。不如简伊就此别过，以免连累公子。”简伊道，说着，便要下车。 “你要去哪？”段朝格问。 简伊想了想，“雁门郡。”眼下，只能去雁门郡，看看能否找到少西。 “我送你！之前我看到你的丫鬟，她说去找人救你。你也可以找她汇合。” “她应该也是去雁门郡。” “好，那我送你一程。” 正说着，马蹄声又响起，简伊循声望去，前方又有几匹马飞奔而来。众人到近前却纷纷勒马，高喊着“吁！” 几人将马停在二人身前，还不待二人开口，一匹矮马上一精瘦的矮子便道，‘ “就是她！怎样？还不错吧。” 旁边一健硕男子看了看，点头，“不错！带走！” 说罢，他身后的四人便上前来，伸手便抓简伊的袖子。 第200章 智斗山贼 “你们干什么？”段朝格上前拉扯。 “杀了他男人！”马上为首的男子吩咐。 那矮子拿起棒槌，便扫段朝格的腿，边打还边喊，“你若是个不吱声的，还能留你狗命。非要得得，惹怒了我大哥，就只能死了。” 简伊已被两人抬着，递给马上的大汉。大汉将简伊挂在马鞍鞒上，道，“老实点，大爷我带你上山，给我大哥当压寨夫人去。若不老实，宰了你。” “放我下来！”简伊蹬着腿，手已摸到马脖子上挂着的箭壶里的羽箭。 段朝格和地上的四人已斗在一处，很快四人便被打趴下三个。马上的大汉见众兄弟明显不是对手，伸手拔出腰间长剑，趁其不备，举剑便刺。 说时迟那时快，简伊卯足力气，一回身，手中羽箭直刺大汉的手。 “啊！”大汉高喊一声，一松手，丢了手中之剑，只见羽箭一箭刺穿其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一脚将简伊踹下了马。 段朝格已撂倒第四个人，上前一把接住即将坠地的简伊。那大汉捂着血淋淋的手掌，大声道，“你们别走，给我等着！” 说着，他扬鞭打马，溜了。 地上被打趴下的四人，急忙磕头求饶，“少侠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请少侠饶命。” “说，你们是何人？”段朝格拿起矮子的棒槌，挥了挥。 矮子忙道，“少侠饶命，我等是黑风山的。昨日奉我们当家的之命，去了壶流关。刺史老爷给我们一桩买卖。方才正要回去找当家的报信。只是，小人一时昏了头，见小娘子生得貌美，便和头领说，不如掳回去，给当家的做压寨夫人。小人罪该万死，求少侠饶命......” 说罢，那矮子拼命磕头。 “不知死活！”段朝格说着，给了矮子一棒槌。 “哎呦......哎呦......”矮子疼得边哼哼，边打滚。 “刺史老爷给你们当家的什么买卖？”简伊问。 矮子止住呻吟，“我都说，请菩萨姐姐让少侠饶了我等。” “快说！”简伊催促。 “刺史老爷说，燕太子段朝格近日将路过这壶流关，让我们当家的务必将人截杀。”矮子说完，又开始磕头，“我都招了，请菩萨姐姐饶命。” 简伊听闻，不由得看向段朝格。段朝格微微皱眉，没想到，壶流关这些人，这么快就开始为段承业做事了。 他举起棒槌，半晌没有落下，大眼珠子转了转，道，“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是！小人定听从少侠吩咐。”矮子道。旁边三人亦跟着附和。 他指着矮子，和旁边一人，“你们两人，马上去壶流关报信，就说你们头领将东海王的姨娘掠上山了。那女子说，她是代王看上的人，但你们头领非但不放人，还说代王算个屁，就抢他的人，能怎么的。你二人劝阻无果，便拿这消息做投名状。” 矮子听闻，急忙应声，“我等这就去。”说着，他便上了那匹矮马。另一汉子也上了马。 二人逃命般地离开。段朝格将简伊扶上马，又捡起地上的长刀，回身便向一人劈了下去。 那人倒地，瞪着眼睛，一脸惊诧。另外一人已抖得如筛糠一般，“少......侠......别......别杀......我。” 段朝格翻身上马，大刀指向地上的人道，“想活命？” 那人不住点头，地上湿了一滩。 段朝格见那山贼吓尿了，冷声道，“回去报信，告诉你们当家的，说，看上我代王相中的人，必须都得死。我今日杀你们一人，明日便带兵踏平你们山寨。去，一个字不漏地回禀。” “哎......哎......”那人不住点头。 “还不快滚！”段朝格说完，甩了一马鞭，那人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去。 见那人已跑远，段朝格指了指山道，“我们往北走。代王得知消息，必然去黑风山。怎么也能拖住他们一日半日。” 简伊点头，二人打马，向树林走去。 壶流关州府衙门旁的大宅内。 会客厅旁的两间耳房，都睡了人。一间是萧霁盛，另一间是段承业。 昨日，段承业来访，萧霁盛和其进行了深度的交流。为了促成盟约，吴义特意命人又备了一桌酒席，二人边吃边聊，颇为投缘。 这一聊便几乎一夜，双方合作的诚意已再明显不过，但就如何合作，共谋何事，还未具体商定。二人说好歇过后再详谈。 萧霁盛这一睡，便近午时才醒。他坐在床上，左手轻轻捏着额头，宿醉后的眩晕和头痛，让他隐隐泛着恶心。 小丫鬟端着水盆，刘社亲自递过来毛巾伺候他净面。 萧霁盛接过毛巾，擦干脸，抬头便见刘社那贼头贼脑的样子，心中升起厌烦。这等长相伺候在身边，真让人作呕。他想。 “那女人如何了？”萧霁盛问，不若叫她来身边伺候着。 “还在寝房待着。昨日小人绑了她的手脚。”刘社小心道。 萧霁盛来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梳着头发，道，“叫她过来，给本王挽发。” 刘社心头一惊，面色如常，不情愿道，“是！属下这就去传她。” 刘社脚下走着，心中却七上八下，这代王怎么有些喜怒无常呢，前些天说务必要杀她，昨日见她挨了几巴掌，便不高兴，今日更是让她近身伺候。难不成被其美色所迷惑。 刘社不由得一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行，断然不能让她再攀上代王。若二人好上了，岂不是我命要休矣！ 刘社心中盘算着，脚便来到寝房，推开门，向内一望，空空如也。 刘社吓一跳，急忙走进去四下查看。果真没有。 “不好！”刘社高呼一声，跑出门去禀报。他面色犯难，但心里却又似乎微微轻松下来。 “启禀王爷，简伊她......她跑了！”刘社跪地通报。 “什么？”萧霁盛放下手中的梳子，一下站了起来，“怎得让她跑了？她一身是伤，怎能让她如此跑了？” 萧霁盛冲上来，一脚踹在刘社的胸口，“还不给本王去找！” “是！”刘社手脚并用的爬出了门。 “啊！” 只听得身后萧霁盛一声暴怒地大喝！ “简伊，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本王也要把你逮回来！” 第201章 一打黑风山 萧霁盛带着人，搜遍整个大宅，毫无线索，也不知道简伊是如何在守卫森严的情况下逃出生天。 他坐在州府衙门的后堂，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吴义、刘社等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喘。 “怎么样了？再去看看！”萧霁盛吩咐。 吴义来到衙门口张望，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侍卫长进来回禀，“启禀王爷，昨日抓捕人犯的客栈已经搜过了，并未见人犯。” “封锁城门，给本王挨家挨户搜。若找不到人，你们的脑袋，都别要了。” “是！还不快去搜！”刘社对侍卫领道。 “你站在这干什么？若是人丢了，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萧霁盛对着刘社大吼一声。 刘社急忙施礼，“属下这就去找。” 刘社出了衙门，带了一队人马，在城里胡乱搜寻起来。 雁门郡，平城北的北大营。 长孙贞烈站在关口外，手握一根发簪，凝望眼前的小土堆，他这样站了近一个时辰。 他目光悠远，思绪还在三日前的午后。 那天下午，他照例在关口等简伊，当看到有一人一马快步奔来时，别提多开心。然而，人到近前，定睛一看，却是亲卫少西。 “长孙少将军，少西来递个消息，您不用再等公主殿下了。” 他看到少西红了的眼眶流下泪水，“公主她......她再也回不去了。她在北地，遭遇雪崩，离世了。” “离世了？”长孙贞烈机械的重复，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少西的意思。 “公主被大雪掩埋，等挖出来的时候，已气绝。”少西又道。 长孙贞烈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抽了抽嘴角，似有笑意，“她年方十七，又是草原明珠，长生天，你到底为何要带她走？” 长孙贞烈伸手按住胸口，那钝痛感再次袭来，似有只手，正在揉捏着自己的心脏。他仰起头，闭上酸涩的眼，泪水在眼圈里转了转，终还是掉下来。 长孙贞烈擦了一把眼泪，抚摸着木制墓碑，“长生天之女，草原明珠！” 这是他为她做的衣冠冢，他本想葬了这发簪，亦或是月匕，但这些物件都有她的气息，他舍不得。 于是，挖了座空坟，亲手刻了墓碑，还在墓碑上，刻上初见她时的模样。 “今日，我便回去了。”长孙贞烈哽咽，“我和皇上复命之后，便来陪你。” 他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画像，眼中万般不舍。 “少将军，有个女人求见，说有重大事情禀告。”一名士兵前来禀告。 “交给杨将军处理！”长孙贞烈道。 “是！”士兵领命。 长孙贞烈手抚墓碑，陷入无限哀思。 一盏茶过后，身后有人大喊，“长孙少将军，快去救救我家公主！” 声音耳熟，长孙贞烈回头，见乌恩风尘仆仆而来，身后还跟着杨将军。 “少将军，这女人非要吵着见你，说和您同来的东海王府的人被歹人抓了。”杨俊解释。 长孙贞烈慌忙起身，走上前，一把抓住乌恩，“你说什么？救你家公主？她人在哪？” 乌恩噗通一声跪地，使劲磕了一个头，“少将军，请您快去救救主子吧。主子她，在代郡，被官府的人偷偷抓进县衙，求将军可以快些带人去救。” “她没死？”长孙贞烈不自觉地咧嘴，“太好了，她没死。” “求将军快去救主子，若是晚了，恐怕性命堪忧。”乌恩着急，声音已哽咽了。 “可知何人所为？”长孙贞烈，边说边往大营走去。 “代郡的州府衙门。他们应该就是冲着主子去的。”乌恩道。 “杨将军，点将一千兵马，随我去代郡，营救东海王府简伊。”长孙贞烈传令。 “是！”杨俊道。 半个时辰后，长孙贞烈率领一千先锋营的兵士，浩浩荡荡南下。 与此同时，代郡的壶流关，一队官兵也浩浩荡荡地出城。 这队人马，正是代王萧霁盛率领的代郡州府兵。 一个时辰前，正当全城的搜索毫无所获之时，城门口来了两人，说有要事求见代王。 二人正是黑虎山上那两个被段朝格遣来传话的山贼。 见到代王，那矮子将段朝格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代王听。 萧霁盛听闻，火冒三丈。暂且不提简伊如何逃出城去，但凭那黑风山的头领讲的那些话，就足以让他踏平黑风山，杀他们一百次。 “王爷息怒，容下官走一趟黑风山。和那当家的说一说。”吴义劝着。 “本王亲自去，”萧霁盛道，“在本王的封地，抢本王的人，谁给他的熊心豹子胆？看我不踏平黑风山。” “去！调集三千州府兵，随本王去黑风山。”萧霁盛吩咐。 吴义不敢再劝，只能领命出去调兵。 大军一行三千多人，浩浩荡荡奔向黑风山。 再说那黑风山，跑路逃命回去的喽啰，马不停蹄地跑回山寨。他将段朝格的话，一句不漏地说给了大当家撼山虎听。 撼山虎抬头，看向三当家啸天狼，“三弟，你刚才要杀之人，是代王。这......如何是好？” 啸天狼的手掌刚包扎好，眼下还渗着血，“大哥，小弟一时鲁莽，得罪了代王，都是小弟该死。请大哥降罪。” “哎！降什么罪，都是自己兄弟，眼下，要想想办法，如何平息代王的怒火。”撼山虎道。 “不如去找吴义。我们黑风山给他们做了多少事，让他来说情，他不会不卖这个面子。再说，三哥也是一时认错人，才闹了误会。去赔个罪，不就完了。”四当家铁娘子道。 “恐怕没这么简单，若我没算错，代王的兵马，马上就要到黑风山脚下了。”二当家知乾坤道。 “不急，我觉得四妹说的对，三弟，你这就随我进壶流关，大哥陪你负荆请罪。” 撼山虎的话刚说完，聚义堂外一阵骚动，一个喽啰飞奔而来， “大当家，不好了，官兵打过来了，他们围了黑风山，正在攻打寨门！” “什么？”撼山虎拍案而起，大惊失色。 第202章 代王兵败 “大哥莫愁，我啸天狼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拖累大家。我这便去寨门谢罪！”啸天狼说完，抬起大步，向寨门口走去。 撼山虎、知乾坤、铁娘子率领众喽啰紧随其后。 山寨大门之处，一片喊杀声，一群喽啰兵抱着木桩，紧紧抵住寨门。门外，数百名官兵，抬着撞门木一下下撞击着寨门。 啸天狼大步踏上寨门口的了望塔，对着寨门外的官兵大声道， “我乃黑风山三当家啸天狼，今日是我得罪了代王殿下，我这便出门谢罪，要杀要剐，任凭代王处置。” 寨门外，吴义认出了啸天狼，忙对萧霁盛道，“王爷，黑风山的当家的要当面赔罪，是否要暂缓进攻，让他出来谢罪？” “让他把人交出来！”萧霁盛端坐马上，黑着脸看着摇摇欲坠的寨门。 吴义抬抬下巴，示意刘社去喊话。刘社急忙上前，对着了望塔上的人大声道，“快！把那女人交出来，否则，我等必将踏平这黑风山。” 啸天狼闻声望去，见一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男子冲自己喊话，让交出那女子，心中便升起一团怒气，“那女子不是自己走了吗？我又没带上山来，怎得交给你。” “放肆，还敢狡辩。有人亲见，你带上山来。若还嘴硬，我们就攻上去。”刘社大声喊道。 “我啸天狼明人不说暗话，没有便没有。你们便是杀了我，也没有！” “你别不识抬举。” ...... 萧霁盛越听越恼。吴义一跺脚，这刘社不会是故意的吧。为何不说清楚来龙去脉。 “王爷，属下去与那人说。”吴义道。 “不用！”萧霁盛说着，举起长弓，拿出一支雕翎箭，直指啸天狼，“何必如此浪费口舌，本王今日就要踏平这黑风山。” 话音刚落，雕翎箭已出，直奔啸天狼的胸口。 啸天狼只顾着与刘社吵架，待他看清羽箭，已来不及躲闪。他使出全部力气侧身，那支箭，还是扎在他的胸前。 啸天狼手捂住胸口，身子摇了摇，一下栽倒，从了望塔上重重摔了下来。 “黑风山的人，都得死！”萧霁盛说着，一挥手，官兵又发起新的一轮进攻。 “三弟！”撼山虎大喊，来到啸天狼身前，一把抱住他，啸天狼嘴角吐出一口血，努力抬起手，“大......哥......” 他的头一歪，手也垂了下去，已然没了气息。 “狗日的！欺人太甚。我等如此忍气吞声赔不是，还要灭我黑风山，兄弟们，跟我上。”撼山虎气得须发倒竖，哇哇大叫，他拿起砍刀，亲自打开寨子大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知乾坤，铁娘子，亦提着兵器，带着喽啰冲出大寨。 很快，大寨门口哭声，喊杀声，交织成一片。 萧霁盛端坐马上，本想开了寨门，便率人进去，踏平这山寨。然而，没想到的是，州府兵在山寨门打开那一刻，立马像换了一拨人一般，已然没有了撞门时的英武。 山贼杀出来，州府兵便犹如被风吹过的芦苇荡，摇摇晃晃中，被踏平在地上。官兵犹如退了潮的水，一波波的往后撤。 “不许后退，冲锋！违令者，斩！”吴义骑在马上，催马向前，跑到前方去督战。 可如今，山贼个个杀红了眼，喊着为三当家的报仇，一路冲来势如破竹。那些整日只会巡逻欺负百姓的州府兵哪见过这种阵仗，纷纷转身逃命。 “不许后退！哎呀！”吴义正喊着，被跑回来的士兵误伤了马，战马嘶鸣一声，撩起蹄子，将其甩在地上。 眼见山贼追来，吴义也不敢久留，跟着人群，拼命往回跑。 萧霁盛被人潮挤着，胯下大马不安地踱步，“王爷，咱们不是对手。”刘社上前道。 “撤！”萧霁盛恨恨地下了命令，打马转身便跑。 北上的一条林荫小径，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小径向前慢悠悠地走着。 “你还要吗？我这还有干粮。”段朝格道。 “谢谢，我饱了。”简伊咽下口中的炊饼，觉得力气恢复了不少。 “翻过这座山，就是双鸭山。那山林茂密，鲜少有人走，藏在那最好，我们在那稍事休息，等我的仆从汇合。” “嗯！”简伊应声。 萧霁盛一路溃逃，一个时辰后，终于跑到了壶流关的城门处。他在此处点齐兵马，命刘社数了又数，三千人的队伍，此刻竟然只剩下三百人不到。 “给本王集结一万兵马，明日再攻黑风山！”萧霁盛一声号令，惊得吴义和刘社目瞪口呆。 代县虽为北部重镇，眼下无战事，只作为前线的补给粮仓，哪有那么多兵。 “王爷，代郡全部兵马加起来，也就五千，恐怕明日无法集结一万人马。”吴义上前，小声道。 “无法集结？就想办法集结。明日辰时便出发，若未集结齐人马，你提头来见。”萧霁盛说完，一打马鞭，扬长而去。 “吴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刘社上前问道。 “如何？去找人找马，挨家挨户的征。酉时前找够了。不然，你先提头来见本官。”吴义耍了威风，心里舒畅一些。 刘社不敢耽搁，急忙带着官兵，回壶流关抓壮丁去了。 从雁门郡到代郡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快速行军。 天色已暗，一轮半月悬挂高空，照得前路隐约可见。 长孙贞烈骑马跑在队首，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大军跑了五六个时辰，皆不见疲态。 正跑着，只见黑暗深处，一个红色影子奔来，待到近前，那人大喊，“少将军！” 便翻身下马，上前叩拜。长孙贞烈一瞧，那人身上插着红色的旗子，正是北大营之前派出去的探马。 “少将军，属下孙超，探查到代王殿下在代郡，率人马攻打黑风山。今日兵败而归，说明日再带人攻山。” “哦？可查到为何攻山？”长孙贞烈问道。 “听攻山的兵士说，东海王妃被掳到黑风山，代王去要人了。”探马孙超道。 “传我将令，今夜不休，加速行军，直抵壶流关。” 简伊，你莫要着急。我长孙贞烈来也！ 第203章 遇到援兵 双鸭山，西山坡的一棵潘天古树上，简伊和段朝格，每人一根粗大的枝干。 简伊躺在上面，透过树叶看着天上的星星。 段朝格则翘着二郎腿，手舞足蹈，不断赶着蚊虫。 “段公子，不若你过来一起睡。”简伊道。 密林中蛇虫鼠蚁到处皆是，二人找了半天爬上大树方才好些。段朝格随身带了驱虫蛇的雄黄，只是数量不多，又想尽显侠士的高风亮节，便都给简伊撒上了。 “没事！我的血有毒，我只是怕他们喝了中毒，对他们好而已，根本不是怕被虫子咬。” 二人闲话几句，简伊便沉沉睡去。 翌日早，简伊忽听树叶沙沙作响，睁眼一看，只见暮霭沉沉的密林深处，一个牵着一头驴正艰难前行。 段朝格闻声看去，接着哈哈笑出了声，他跳下大树，三两步跳跃，来到近前，伸手接过驴的缰绳，声音戏谑，“先生怎得不骑马？牵头驴来作甚？” “哼！”慕容尘鼻子里哼出一股热气，“还不是拜你所赐。”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树下。 段朝格拴好毛驴，两人纵身一跃，跳到树上。 “简姑娘！”慕容尘拱手行礼。 “慕容先生。”简伊还礼。 慕容尘从背上的包袱中拿出干粮，分给二人，二人边吃干粮，边听慕容尘说话。 “拜你所赐，昨日代王攻打黑风山，大败而归。那刺史吴义便派了衙役，满城搜罗马匹，并招募士兵。好多百姓都不愿意，竟被官府强行抓了去。说今天要去黑风山剿匪。” 慕容尘叹了口气，指着段朝格，“我的马，和你的马，都被强行征用了。若不是我一路跛脚出城，恐怕我现在也在黑风山剿匪呢。” 段朝格啃着干粮，笑得差点没喷出来。 当太阳升起，晨雾散去，几人已吃过东西，便牵着驴马，上了官道，一路向北而行。 三人刚行了一个时辰，便隐约听见大地轰轰作响。 段朝格眉心一皱，慕容尘已下了毛驴，耳朵贴在地上仔细聆听，“少主，有人马。” 段朝格向四周张望，指着管道旁的玉米地道，“进去躲一躲。” 三人不容分说，牵着坐骑，就往玉米地里钻。很快，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黑衣骑兵跑了过来。 简伊躲在玉米地里向外看，黑压压一群人中，一墨绿色身影格外显眼，“哎？那不是乌恩吗？” 没等简伊出声，隐藏在另一片地里的段朝格就站了起来，他挥舞着手臂，大声道，“小丫鬟，你主子在这。” 马队队首的几人一闪而过，紧接着又跑过数个骑兵。 没看到自己吗？段朝格大惊，慌忙运足了气力，大声道，“简伊在此。” 队首的几人，已打马回来。 长孙贞烈一马当先，一眼看见站在玉米地中的女子。他心头狂喜，到了田地边，飞身一个纵跃，跳到简伊身边，他双眼湿润，激动得双手无处安放，半晌，他强压住拥抱她的冲动，道，“你......还好吗？” “公主！”乌恩大叫着，哭着奔上来，一下扑上前，抱住简伊。 “你吓死奴婢了。”乌恩哇哇大哭起来。 “没事了！这不好好的。”简伊摸着乌恩的头，柔声安慰着。 长孙贞烈下令大军原地休息整顿。自己则将众人请到路边的树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乌恩，“去，给你主子擦药。这金创药很奏效，涂了，便不会痛了。” 乌恩搀扶着简伊，走到附近的溪边洗伤口，擦药。 长孙贞烈看着段朝格，几眼，便认出他来，“燕太子，你怎么在这？” 段朝格一笑，“长孙少将军竟然记得在下。不瞒您说，孤刚从燕来，正要去齐都。路过壶流关，恰巧遇见此事，便顺道施予援手。” “可在下听闻，燕太子此前上了折子，称在下个月初六由鸿胪寺护送回京。太子殿下如今在代郡，可是另有所图？” 长孙贞烈问道，看着段朝格的目光中，满是探究。 “都说少将军不善言辞，孤却觉得那便是不屑言辞。”段朝格扯起嘴角，脑袋凑上前，轻声道，“下个月初六，燕太子会由鸿胪寺护送回京的。届时天下人皆知，我真担心，不知那燕太子是否有命入齐都。” 长孙贞烈没有回答，心里已清楚了段朝格声东击西的策略。 段朝格又道，“眼下，只有两个恰巧救了简伊的商贾而已。前路艰险，不知将军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二人扮作侍卫，与您一同入京？” “好！”长孙贞烈未多想，应声答应。 他让随从拿了两套衣服给段朝格，让他二人换上。 一个时辰后，大军用完饭，继续出发。长孙贞烈告知杨俊，等过了代郡，他便可带人折返。 黑风山下，一万大军黑压压的布满盘山道，撼山虎站在山顶，极目望去，见官兵如同蚂蚁一般，将黑风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心里又气又急。 聚义堂中，四面挂着白布，啸天狼的尸身躺在棺木中，前面的火盆中，纸钱还未烧尽。 撼山虎举起手中大刀，大喝一声，“代王萧霁盛，刺史吴义，杀我兄弟，如今领兵数万，声称踏平黑风山，兄弟们，横竖都是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拼了！” “拼了！” 聚义堂内喊杀声一片。 撼山虎带着众人，来到寨门口，便听得门外的士兵，齐声喊道，“交出简伊，缴械投降，可留全尸！” “王八羔子！老子这没这女人！开门！”撼山虎下令。 寨门缓缓打开，一众披麻戴孝的山贼，红着眼睛杀了出来。 “杀啊！” ...... 照旧，官兵们大喊着，待山贼砍倒了前方的众人，后面的人又开始四处逃窜。 时近正午。官道上，萧霁月带着六十人轻骑一路北上。 走着，走着，便见一些士兵模样的人，一个个丢盔弃甲，从北边的官道上跑了下来。见到萧霁月的人马靠近，那些士兵又慌乱起来，向四周的山林、田野逃窜而去。 萧霁月勒马，皱眉，对风行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204章 去救她 不多时，风行一手拎着一个士兵，大步走了过来。 他将人往地上一丢，二人惊魂未定。高个子一人忙道，“大人饶命啊。小人不知有何过错，求大人放了小人。” “逃兵？”萧霁月看着那人，语气肯定。 “没有，没有。”高个子急忙摆手，“小人只是个木匠，昨夜被强行抓了去的打仗的。而眼下，败了，赶紧逃命吧。若是不跑，山贼追来，可就没命了。” 矮个子也道，“这位大爷可是要去代郡？先往南边避一避吧。黑风山的贼寇说不准会杀到壶流关。等代王找到了女子再说吧。” “找到什么女子？你且细细道来！”萧霁月听得云里雾里。 “大爷有所不知。代王有一相好女子，叫什么伊的，说是被黑风山捉了去。这两日打仗，就是为了救那女子。”矮个子说着，还不由得回头去看。 “叫简伊。口号忘了吗？‘交出简伊，缴械投降，可留全尸！’”高个子补充道。 “对！对！对！”矮个子急忙点头。 “岂有此理”萧霁月眉头紧锁。这女人，怎得如此不省心，一会儿被山贼盯上，又一会儿，便被全军士兵喊名字。真是把本王的脸面都丢光了。 萧霁月生气，掉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驾！” 大马扬起蹄子，向前跑去。 “哎，大爷......”矮个子一脸急切，喊了几声，试图叫萧霁月回来。可哪里还看得到他的影子。 此刻，北边的官道上，长孙贞烈率领人马，慢慢前行。 可能是一夜未眠，也可能是找到简伊安心了，整个队伍都走出了悠闲的步伐。 长孙贞烈走在队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看简伊。她涂过金疮药后，脸上的红肿退了一些，但淤青还是随处可见。 “今夜过了代郡，我们再歇脚，明日先锋营可回雁门郡。”长孙贞烈看向简伊，像是通知她，更像是征求她的意见。 “嗯！”简伊嗯了一声，突然抬头，对长孙贞烈道，“少将军，我有一言，想借一步说话。” 长孙贞烈抬手，大军原地休息。 简伊催马走到前方无人之处，长孙贞烈跟了上去。不待简伊开口，长孙贞烈问道， “为何不辞而别？还要谎称死了。” 简伊淡淡一笑，“如果少将军想要一句道歉的话，我道歉。若是要问原因，请恕简伊无可奉告。” “你不想回京城，是因为王爷，东海王？”长孙贞烈又问。 “算是吧。”简伊道，“不知少将军可否保守这个秘密？” “我为何要保密？”长孙贞烈道。 简伊轻笑一声，“随便你！”他们长孙家的人，果真各个都想拿捏她。 见其无所谓的模样，长孙贞烈道，“即便你不要求，我也不会同别人说。” 简伊轻笑，点头，“谢谢！我请少将军叙话，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少将军可以帮忙。” “公主但说无妨。” “可否借我三百兵马，走一趟壶流关。简伊有点私仇，要报！”简伊道。 长孙贞烈微微蹙眉，“公主何意？可是要找代王。” 简伊挺直脊背，丝毫没有隐瞒，“对！” “公主何必一时意气用事。方才探马来报，代王率万人围剿黑风山。如果我们贸然前往，就算不吃亏，待杨将军他们回了北境，我们还有千里路要走，岂不是危险了？” “少将军不用拐弯抹角？”简伊看着长孙贞烈的眼睛，目光凌厉，“我想今夜带你的兵马入壶流关，你给句话，行，还是不行？” 长孙贞烈看着她，内心纠结，半晌，最终道，“陛下同意大齐借兵给公主，是平定草原内乱的，而不是对付代王。恕在下不能答应。” 简伊揉了揉微微发紧的脸，道了句“好！”没再看他一眼，打马走回了队伍中。 队伍继续前行，简伊心里没了强烈的复仇执念，便更加觉得疲惫。 另一边，时近黄昏，萧霁月等人终于到了黑风山。 走在官道上，便一股子血腥气味。萧霁月勒马停下，沿着上山的小径朝上看，还有一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官兵尸体。 看来，代王败了，且都没来得及给兵士收尸。 “王爷，眼下怎么办？”风行上前问道。 “随本王进壶流关。”萧霁月道。 “不可！”风行急忙劝阻，“此时代王在城内，我等二十余人入城，若被代王知晓，无异于让人瓮中捉鳖，太冒险了。” “是啊！进城比上山更为凶险。”雷鸣也道。 “本王必须知道她的下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随我乔装入城。”萧霁月吩咐。 “王爷，不如让小人和雷鸣进去探查。您在附近找一个落脚之处。安全第一，不可大意。”风行道。 “都不必说了，本王要亲自去。”萧霁月扬手，一挥马鞭，向前奔去。 那次皇家围猎，太子萧霁远和颜予初二人合力射大虫的情景，不禁涌入脑海。他脸颊一热。这一次，我萧霁月定然不再是懦夫！ 他又想起简伊，那次遇袭，他踢她下车，命她引走刺客，她那绝决而沉着的脸，仿佛就在面前。勇气和热血涌进肺腑，前方，就算是龙潭虎穴，我萧霁月，也当去看一看。 正想着，隐隐听到前方马蹄之声。他“吁”了一声，勒紧缰绳，侧耳倾听。 “殿下，有人马从前方而来。”风行道。 说话之间，已隐隐看见队首迎风招展的大旗。萧霁月环顾四周，吩咐，“潜伏，先避一避。” 可惜，已然来不及了。 第205章 刘社伏诛 还未等众人隐匿起来，人马已经快到近前。 风行、雷鸣等众二十余亲卫，无不攥紧了手中兵器，准备战斗。 萧霁月的手也紧紧按住破妄刀。待队伍一步步靠近，前方大旗上赫然两个大字映入眼帘，“长孙！” 萧霁月仔细一看，果不其然，那人不是长孙贞烈还会是谁。 而他的身边，是一身青衣的女子，那女子，竟然是她，真的是她。 萧霁月认出简伊，不由得喜出望外。 他催马向前。长孙贞烈等人亦认出了萧霁月，“王爷，您怎么来此？” 萧霁月却如同没见其人一般，径直向他身旁的简伊而去，“简伊，你怎么在这？” 萧霁月上前，翻身下马。 长孙贞烈下马，回身拉简伊的缰绳，搀扶简伊下马。 简伊看清了来人，咬着下唇，眯着眼，一脸痛苦模样，真是冤家路窄，这天大地大的，走个路也能遇见。 她不情愿地翻身，在长孙贞烈的搀扶下，下了马。 萧霁月见她的手搭在长孙贞烈的手臂上，胸腔一股怒火窜了又窜。他大步走到简伊面前，拉住简伊的手臂，往怀中一拽，简伊便整个人都扎进了他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场众人都可听清，“简姨娘，不是回草原吗？这么快回来了？你不是给我写信给我，说想本王想得紧吗？本王来接你了，开心吗？” 简伊被他按在怀里，脑瓜动弹不得，僵着脖子，只能讪讪地道，“妾身多谢王爷。” 萧霁月满意地松开了手，伸出食指，要去刮她的鼻尖，手还没触碰到，却被简伊这一脸花里胡哨的淤青吓了一跳。 白天里那些逃兵的话涌进脑海，他沉着脸，“你的脸，怎么弄的？” “被人打了。”简伊说着。见其不想开口，萧霁月看向长孙贞烈，“这到底怎么回事？” 长孙贞烈抱拳，“王爷，公......简姨娘她在代郡遇袭，是属下保护不力，请王爷恕罪。” “是我私自去壶流关转了转，哪知被刘社抓住，遭了顿毒打。后来我逃出来，正巧遇见长孙将军赶来救我。”简伊道。 萧霁月晃晃头，一副怒其不争模样，“平日里你不是很能打，怎么被人揍成这样子。” 简伊没接话茬，她不想萧霁月知道，自己武功尽失。 萧霁月攥紧了拳头，“一个朝廷通缉犯，竟然还敢公然露面，还能抓本王的人，真是活腻歪了。走，随我入壶流关。” “王爷。”长孙贞烈上前，劝说道，“这是代郡，代王眼下在此，贸然入关，万一和代王起冲突，怕捞不到好处。” 萧霁月瞪了他一眼，“几月未见，贞烈的胆色倒是大不如从前了。你的兵怎么也近千人，难不成，惧怕代王？”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便好，带上三百人，随我进壶流关，其他人，去驿站扎寨，原地待命。若明日午时前，没人出来送消息，便强行入城接应！” “是！”长孙贞烈领了令，便吩咐黄将军接应一事。 他自己点齐人马，随萧霁月一起开向城门。 众人到达城门时，城门已关，萧霁月拿出皇帝御赐的东海王令牌，强行令守城兵士开城门。 守卫领一边开门，一边派人去衙门通知吴义和代王。 萧霁盛听闻士兵来报，气得摔掉了手中的茶盏。“好你个老六，竟然敢上门挑衅。” “王爷，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不若......”刘社上前，手做了一个劈的动作。 吴义瞪了他一眼，“刘社，莫逞口舌之快。如今东海王进城，但城外还驻扎这北疆军的先锋营。若我们动手，城外的人马总归会听到风声，到时候，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害了王爷？” “此言有理，切不可轻举妄动。”萧霁盛点头道，“我且去会会他。你们提前在县衙埋伏好人手，若他不造次，便罢了，如若不然，以我手中茶盏为信号，落地摔碎便出来诛杀老六。” “是！”吴义说完，起身去安排。 萧霁月等人进了城，便直奔州府衙门。吴义已经等在衙门口。 见萧霁月等人到来，他一副热情模样，“不知东海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萧霁月没理会他，而是直接进了衙门，在堂上的正坐坐定。 吴义陪着笑，笑容尴尬。 萧霁月大声道，“你可是代郡刺史？” “下官吴义，正是代郡刺史。”吴义上前。 萧霁月一拍桌案上的惊堂木，道，“你可知罪！在你管辖地界，敢私绑我东海王府的人，是活腻了吧。” “啊?”吴义大惊失色，噗通跪倒，“误会呀，属下不知其事，请王爷明察。” “你和本王说不知？”萧霁月大手一挥，“既然吴大人失察，就要罚，来人，五十军棍！” “啊？王爷饶命啊！”吴义大声求饶。 正叫唤着，便听得萧霁盛那慵懒的声音想起，“何事吵嚷，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啊？” 萧霁盛一进大堂，不由得面露惊讶，“六弟？何时到的？” “三皇兄，本王府上的姨娘，在代郡被吴义捉来痛打，眼下，本王要予以惩戒。”萧霁月道。 吴义见风行和雷鸣二人，已然拿来两条小臂粗的军棍，这若是打五十下，不死也要半条命啊。 吴义急忙向萧霁盛求救，“王爷，小人真的不知啊！” 萧霁盛没接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吴义急忙看向萧霁月，哆哆嗦嗦道，“王爷饶命，下官知晓此乃主簿刘社所为，他与贵府上那位姨娘有私怨，便偷偷抓了人。待下官听闻之时，简姨娘已脱身。” “刘社？一个朝廷通缉犯，竟然在你代郡明目张胆任职。给本王拿下。”萧霁月吩咐。 很快，刘社被带来，丢在堂前。刘社踉踉跄跄地站稳脚，抬眼却见萧霁月和简伊坐在上垂手，他的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哎呀，我命休矣！ “刘社，你暗杀本王，昨日更是对本王的姨娘动手，罪该万死。你还有何话说。”萧霁月声音冰冷。 “王爷！”刘社颤抖出声，眼睛看的却是萧霁盛。 萧霁盛不语，只是对萧霁月道，“六弟无需动怒。既然是在本王的封地，本王定然给简姨娘一个公道。” 刘社心道不妙，豁出去了，“是我做的，不过是吴义让我做的。” “哎，你不要胡说。我和简姨娘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她？” “怎么不是你，你还说......” “行了，闭嘴！”刘社还没说完，萧霁盛暴怒打断，“你既有罪，按律当斩，来人，拖出去，杖毙。” “你！”他指着萧霁盛破口大骂，“萧霁盛，你不得好死，是你让我截杀简伊，如今让我当替罪羊，你不得好死......” 吴义指挥着几名衙役，连拖带拽的将人往外拉，刘社还在声嘶力竭地嚎叫。 萧霁盛脸色难看，大喝，“快点杖毙！” 大堂之外，一阵乒乒乓乓的棍棒之声，刘社惨叫着，高喊，“简伊，你个破鞋，跟完老六，又跟老三......萧霁月你个绿乌龟......” 很快，外满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没了声响。 再看大堂之内，简伊气得涨红了脸。萧霁月的脸色黑得如墨，盯着简伊的眸子如同深渊，似要把她吞没。 第206章 毒已入肺 不多时，闪电进来禀告，“启禀主子，人犯已杖毙。” 萧霁月没有应声，脸色依旧铁青。简伊偷偷瞄他，也不敢出声。 “六皇弟，可消气了？”萧霁盛率先开口。 “刘社方才所言，三皇兄怎么看？”萧霁月看向他，手已摸到腰间的刀柄。 萧霁盛微微一愣，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紧，空气似乎一瞬间凝滞了。 简伊盯着二人的动向，耳朵中仿佛听见轻而有序的脚步声。 眼见萧霁盛要抬手，简伊忙道，“王爷不可轻信刘社之言，静心庵安宁是他相好，她无故惨死，刘社以为是你我所为。如今他赴死之际，说出之话，定是要挑拨离间。” 萧霁盛看着简伊，微笑点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简姨娘所言极是，他这就是挑拨。” 又看向萧霁月道，“本王听闻六弟府上的小妾，因刘社拘禁，逃走时落入黑风山贼人之手，这两日已连攻两次山寨，就想救她出来，也好给六弟个交代。” “那本王还真是要谢谢皇兄了。”萧霁月冷着脸敷衍，“既如此，本王便不再叨扰了。” 说着，他起身，对简伊道，“走吧！”简伊回看他，轻扯嘴角，扬起笑意。 “这么晚了，六弟去哪？不妨宿在这衙门吧。”萧霁盛上前，目光又落在简伊身上。 “不叨扰皇兄。” 萧霁月说完，带人出城，直奔城外城外三十里处的驿站。 萧霁盛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拳头攥了又攥。方才，简伊那抹笑容，如一道闪电，照亮了他沉睡已久的男性雄风，他有生以来，第二次感觉到自己行了。 他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难道，只能是她吗？ 不多久，吴义进了大殿，“王爷，东海王人已出城。看方向，应该是去了驿站。” “嗯！”萧霁盛应声。 “既然出了壶流关，要不要等北境军回去后......”吴义没有说下去。他心里还憋着火，方才东海王上来就要打自己五十军棍，这个仇，要现世报才行。 “多事！”萧霁盛冷了脸，“明天你去趟黑风山。那撼山虎有两下子，本王要招安他。” “是！”吴义应声行礼。想到前两日的败仗，只觉得滑稽又丢脸。 萧霁月等众人安顿好，已到亥时。 萧霁月和简伊宿在上房。房间简陋，室内只有一张不太大的床。 连夜的赶路，二人皆疲惫不堪。简伊拿了一条被子，铺在地上，躺上去便闭上眼睛。萧霁月坐在床上，看了半晌，最终没有说话，独自躺了下去。 时至午夜，简伊不断的咳嗽声吵醒了萧霁月。他下了床，走到近前，“简伊，简伊！” 他轻唤两声。但地上的人仍旧闭着眼睛，没醒。他伸手抚上简伊的额头，滚烫。 萧霁月急忙将人打横抱起，轻放到床上，“来人！” 风行闻声赶到，萧霁月吩咐，“快去找大夫。” 萧霁月又命雷鸣打来水，他洗了帕子，给简伊擦拭。 等了好一会儿，风行带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急匆匆赶来。老者被推到床前，他上下左右一番查看，很小声道，“这姑娘怕不是得了疫病吧。前些年，我们村里鸡瘟，有人染上了，便是烧得这样厉害。” 萧霁月脸色狐疑地看向风行，风行咧嘴，挤出一抹笑，“王爷，方才长孙少将军进城去请大夫了。小人怕您着急，就让值夜的官差，找来附近最会看病的人。” 他指了指老者，“官差都说，这老爷子差不多能看点。” “是的，大人，这十里八乡的，看不起病的，都会找小老儿瞧瞧。”老者道。 “出去！”萧霁月冷脸，下了逐客令。 “哎！你......你这人......小老儿我还没给她治呢。”说着，老者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伸手便要往简伊的额头摸。 萧霁月一把抓起他的手臂，大喝一声，“滚！” 老者吓得一个趔趄，慌慌张张的出了门。 萧霁月看向风行，“再去找大夫，杵在这里干什么？” “是！属下这便去。”风行跑了出去。 萧霁月不停给简伊擦拭额头，过了很久，终于听到驿站外的马蹄声响起。 很快，风行小跑着来报，“主子，长孙少将军带神医来了。” 说话间，长孙贞烈和一中年男子进来屋。 “劳烦大夫，给内子看看。”萧霁月起身，让出床头，语气客气。 那大夫上前，从背上药箱中拿出一方帕子，盖在简伊手腕，他伸手号脉。 长孙贞烈上前，笑声对萧霁月道，“王爷，可出来等候。” 二人带着随从出了屋子，长孙贞烈道，“王爷放心，秦大夫医术高超，此前家父几次命在旦夕，都被秦大夫医好了。” 萧霁月悬着的心微微松了松。 又过了好一阵子，屋内传出秦大夫的声音，“王爷。” 萧霁月和众人急忙进了屋子。秦大夫已配了一副药，他递上药包，道，“三碗水煎成一碗，给夫人喝下，可退热。” 风行急忙接过药包，道，“属下这就去煎药。” 秦大夫又拿出几个瓷瓶，“夫人身上的外伤，不打紧，应该都擦过上好的药了。老夫这里，还有一点散瘀的，擦后可更快散了淤青。” 萧霁月伸手接过，“谢谢大夫。” 秦大夫叹口气，“这些都是小毛病，只是夫人她......”他看着萧霁月和长孙贞烈，欲言又止，半晌方道，“夫人身上的毒，正在慢慢加重。” “什么？她中了毒？”萧霁月大惊，他看向长孙贞烈。 长孙贞烈低头，“属下无能。简姨娘入草原那日，中了鲜于夫下的毒，武功尽失。”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让萧霁月瞬间石化，“她武功尽失？” “这不是最严重的。”秦大夫道，“武功尽失只是毒在表层，如今夫人的咳症，怕是毒已入肺，若是不及时解毒，毒侵心脾，夫人便会有咳血症，到时候便真的药石无灵了。” “那秦大夫可否给她解毒？”萧霁月声音急切，他没想到简伊竟然中毒，还如此凶险。 秦大夫摇摇头，“王爷，恕在下无能。一时未能分辨出是何毒物，在下也无能为力。” “秦大夫，想想办法，你怎会束手无策的。”长孙贞烈不由得上前，抓住秦大夫的手。 “这毒，在下不能医，但天下总归有人能医。可找大齐四大名医瞧瞧。”秦大夫道。 “四大名医？” “对，京城御医刘逢春，琅琊寂信大师，南越巫医雒辛夷，还有一位江湖传言来不应去无踪的神医阎王惧。” 秦大夫又留下几颗药丸，说是咳嗽不止时可服用缓解症状，便起身告退。 长孙贞烈送其离开。临行，二人在门口低语。 “秦大夫，这次对亏你。”长孙贞烈抱拳。 “公子和我秦志明何必客气。”秦大夫说完，环顾四周，小声道，“还有一事，小人方才没说。怕给姑娘惹来灾祸。” 长孙贞烈听闻，面露惊色，“何事？” 第207章 得知有孕 驿站门口的那间茅厕里，闪电蹲在茅坑上，腹泻的痛让他龇牙咧嘴。他正忍着剧痛，听闻外面长孙少将军和大夫的窃窃私语，不由得起了兴致。 秦大夫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轻声道，“夫人有喜了！” “啊！”长孙贞烈张着嘴，惊呆在原地。有喜，她不是刚从静心庵思过回来吗？怎会有孕？ 见其惊诧，秦大夫又道，“老夫人送绰号，送子观音，这喜脉定不会诊错。只是眼下才个把月，且她中毒，换做其他人，怕是诊不出。” 个把月？长孙贞烈微微放下心，内心又升起一股异样。 “感谢秦大夫告知，还请秦大夫切莫告知他人。” 秦大夫微微点头，“老夫知晓。眼下她中了毒，这孩子能不能保得住还难说。只是，若要这孩子，必须尽早解毒。” 秦大夫说完，骑马告辞。 长孙贞烈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才转身往里面走。他脚步缓慢，走进院子，来到简伊所在的屋子门前。房门关着，室内点着灯，只见一个男人正抱扶着一个女子在喝药，二人的剪影映在窗上，宛若一对恩爱的夫妻。 长孙贞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他很想进去问她，新妃要入府，她就这么着急诞下庶长子吗？母凭子贵，这条路向来艰辛。 他站了好一会儿，方才离开。 待他离开，闪电匆匆来到门口，“主子！小人有要事禀告。” 闪电进了屋，将在茅厕中的所闻，如数告诉了萧霁月。待其离开，萧霁月坐在椅子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简伊，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长孙贞烈，不会惦记你吧？ 你到底哪般好？让他们一个个如同蚊蝇一般，盯着你不放？而他，不知从何时起也是莫名其妙地总是想着她。 半晌，他也没想明白，可能是她有勇有谋，是个好助力。也可能，世人眼中最好的，才配得上他萧霁月。想到这里，他将床上的人，抱起，往里面放一些，自己则躺上床边。 黑夜的浓墨正在散去，窗外早起的鸟已然喳喳作响，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简伊，将手轻轻放在简伊的小腹上。 他微微勾起唇。魏小煞，长孙贞烈，萧霁盛，你们一个个惦记又有何用？此时，她是我萧霁月的，她的腹中，还有我的孩儿。 萧霁月小憩不到一个时辰，天光大亮。他闭着眼，一动不动，知道简伊正爬下床。 简伊睡了一晚，体力恢复不少，眼下她只想上厕所。她轻手轻脚，生怕弄醒了萧霁月，房门推开，便见门口坐着一人。 “长孙贞烈？”简伊道。 “公主，在下有事情与你说，劳烦跟我走一趟。”长孙贞烈压低声音。 “走吧。”窗外又传来简伊的声音。 萧霁月闻声起了床，目光探出窗外，偷偷看着。 待二人出了院子，他便出了门，紧随其后。 驿站外的老槐树下，突兀地立着几个拴马桩。长孙贞烈行至此处，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道， “公主，昨日秦大夫来诊脉，说......”长孙贞烈顿了顿，“你......有喜了。” 他的目光不由得在简伊的脸上和小腹上来回游走。 简伊的脸色一寸寸垮下去，“不会吧？这么邪门。” “你要怎么办？”长孙贞烈又问。 怎么办？当然不能留。且不说萧霁月救自己，就是偶然间的助人为乐，但凡想到自己最近中的这些毒，这胎儿定不能是个健康的。 简伊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般，拱手道，“简伊有一事相求，此事，少将军万不能对他人道。” “不能对他人道？”长孙贞烈狐疑。 “简伊有不得已的苦衷，求少将军切莫告知他人。”简伊说着，伏身下拜。 此事，万不能让萧霁月知晓。不然，他若想要这个孩子，岂不麻烦。 长孙贞烈看着简伊，脑海中一百种猜测想过，他伸手扶着简伊，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起来，我答应你。只是，你老实告诉我，孩子不是王爷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简伊站起身，莫名其妙，“少将军如果没有他事，简伊告辞。” 简伊说罢，就往回走。 “你若不想留，我可以帮你。”见其离开，长孙贞烈心里一慌，喊了出来。 院内茅厕中的萧霁月听闻，心中一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心中亦起了疑虑，难道，孩子不是我的？他双拳捏得咯吱作响，强忍着胸中怒火。 简伊停下脚步，“不劳少将军费心。” “简伊，在下只是替你着想。若不是王爷的，你留他，必将惹祸上身。”长孙贞烈道。 简伊无奈摇头，“少将军多虑了，谁说，不是王爷的。” 简伊说完，抬腿走进驿站。长孙贞烈颓然坐在地上，半晌，他掏出怀中的发簪，端详又端详。 萧霁月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不少，他大步迈出驿站，“贞烈，收拾一下，该起程了。” 长孙贞烈看清来人，慌忙背过手，将手里的发簪藏在袖内。 “是，王爷。”他大声道。 “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可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萧霁月打趣道，抬腿向他走过来。 长孙贞烈使劲背着手，“没什么。属下在雁门郡买了点东西，打算回京后送给王家小姐。” “哪个王家？可配得上我们北境少将军？”萧霁月又道。 长孙贞烈红着脸，逃跑似的大步走向门口，“王爷别拿属下寻开心了。属下这就去准备。” 见其慌张离开的样子，萧霁月一勾唇角，又道，“准备一辆的宽敞的马车，简姨娘身子弱，本王和他同乘马车。” “是！”长孙贞烈应着，逃跑一般离开了。 萧霁月勾唇，那笑意却冰冷彻骨。 就算曾经是的兄弟，若打她的主意，本王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208章 再度合作 人马集结完毕，萧霁月一声号令，大军向南挺进。 马车内，简伊靠在软垫上，半躺在车厢内。萧霁月坐在对面，手里拿了本兵书，目光却偷偷打量简伊。 简伊起身，刚要把腿放下了，萧霁月便坐直了身子，“简姨娘，你身子不好，不可乱动。” 简伊只觉得萧霁月古怪，又不知晓哪里不对了。 “草原的事，可处理妥当？”萧霁月开口。 “嗯。如今列门夫为大汗，他看重和大齐的和平关系，也修了国书给陛下。边境的安宁不会受到影响。” “此人可靠吗？他会对你母亲和幼弟好吗？”萧霁月又问。 “他眼下别无选择。西帐夫人对汗位虎视眈眈。乞颜部也在不断扩大版图。我额吉和幼弟，孤儿寡母的，一时半会儿都入不了他的眼。” 萧霁月点头，又问，“你为何一人在代郡？” 简伊移走视线，思量片刻，答道，“我听闻刘社躲在代郡，想一看究竟，便只身犯险了。” 萧霁月伸手拉住简伊，“往后你不要只身犯险，就待在我身边，本王护你周全。” 简伊听闻，浑身不适，本以为这萧霁月学聪明了，凡事都要过问清楚，却没想到，几句话过后，又不知所云。 简伊用力缩回手，“王爷何意？莫不是忘了你我之间，只是一纸契约，并无情分。” “契约？”萧霁月沉下脸，“你私自放走魏小煞，便觉得自己可以一走了之？” 简伊噗嗤一声，笑了，“难道不是吗？眼下你还能用什么拿捏我？我若想走，你拦得住吗？” 萧霁月心头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这是什么话？是一个将为人母的人说的话吗？他伸手拉住简伊的手腕，大声道，“你放走魏小煞，本王不与你计较，权当你是报恩！往后，本王不想听到那些蠢话，你就好好待在本王身边。” 萧霁月又努力放柔了声音，但听在简伊耳朵里，仍旧硬邦邦的，“本王答应你，会对你好。” “王爷是要表白吗？”简伊挑眉，眼中三分惊诧，七分戏谑，“只可惜晚了，我不想再和你耗下去，草原之主已与我简伊无关，我也不用再背负责任。还请王爷给我一纸休书，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吧。” “你......怎么如此不识抬举？”萧霁月大怒，吼声如同晴天霹雳，穿过马车的帘子，震慑队伍四周。 “什么抬举不抬举的，我同王爷一样，本也没看好这桩婚事。如今一拍两散，岂不正好。”简伊见他脸色铁青，不禁凑上前，“你不会喜欢上我吧？还是在长孙纤凝那吃瘪，想寻求安慰？” 简伊伸着头，表情颇为正经。萧霁月却怒火中烧。他每每好言对她，她总是冷嘲热讽。喜欢你？喜欢个屁！你这张嘴哪里有一点讨人喜欢。 可是，为何自己却总是想让她陪在身边；想和她说说笑笑；想和她一起和那些人斗智斗勇；她不在，会时不时想她；她要离开，会恼怒，也会找出一万个理由阻止她。 萧霁月心中方寸大乱，脱口便道，“喜欢？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简伊听闻，垂了眼睑。见她吃瘪，萧霁月心中没有想象的痛快，反而更懊恼了。 “王爷没有此意便好。”简伊抬头，四目相对，萧霁月在她眼中看到了淡然。 “既然王爷也无此意，我们便好聚好散吧。” 萧霁月气得心肝乱颤。 “请王爷写休书。”简伊语气坚定。 “休想！本王不喜你，但也不会放了你。见你有几分头脑，本王便勉为其难，留你在身边。” 简伊被他这反复的态度激怒，“你到底何意？什么叫勉为其难，留你在身边？你不会想让我做你的谋臣吧？” “不错，留在我身边，助我。你有什么条件，不妨提出来。”萧霁月的心终于平缓下来，他找了一个绝佳的理由，不放她走。 简伊沉吟片刻，道， “好！约法三章，第一，每月俸银，五百两；第二，你我合作关系，不是主仆，更不是夫妻，你不可管我，不可干涉我。我会做好谋臣的本分事。第三，休书给我，待回了京城，准我去住自己的宅子。” “好！都可以，只是休书不行，父皇忌惮官员养门客、谋臣，所以，你仍需以小妾身份留在东海王府。仍旧做你的简姨娘。其他，我都可答应你。” “名义上的简姨娘。” “好！” 二人终于消停不再大吵。马车外的人都微微松了口气。简伊闭目养神，暂且先如此吧，寻找彼岸花，也终究要有个身份留在大齐，如此，甚好。 一行人一走就是四个时辰。时近黄昏，大军在官道旁的草地安营扎寨。 兵士们吃了干粮，并在原地支了两口大锅熬粥。 简伊吃了几口炊饼，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开始大力咳嗽起来。 “公主，别吃这个了。方才奴婢看到那边小溪里有很多鱼，奴婢抓几条，烤来吃。”乌恩道。 “真的？”简伊来了兴致，“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二人来到树林里，每人折了一个树枝，还把一段削减，方才走向小溪。 小溪边，长孙贞烈正挽着裤腿，静静的站在水里。他一动不动，身体如同死物一般，待鱼儿靠近，双手迅速一捞，一条大鱼便抓在手里。 见二人前来，他将鱼儿向岸上一抛，“接着，待会便烤来吃。” “哇！少将军有两下子。”简伊赞叹。 说着，她手持木棍也来到岸边。她坐在地上，三两下脱了鞋袜，拎着裤子便要下水。 “公主还是莫要下水了。我来抓！”长孙贞烈道。 “不劳少将军费心。”简伊说着，一只脚踏入小溪。 正在她抬腿迈第二只脚时，一只大手拎着了她的脖颈处衣领。 “上来等着，本王给你抓。水里石头湿滑，你毛手毛脚的，若是跌倒了，该如何是好？”简伊回头，便见萧霁月一副严肃模样。 简伊看着他，悻悻地缩回了脚。 萧霁月脱了鞋袜，拿过简伊手里的木棍，便下了水。 他站在水中，腰杆笔直，仿佛一尊大佛。片刻，一条大鱼游过，他迅速插下木棍，可惜高度偏差，大鱼一晃尾巴，逃了。 简伊微不可闻的“哎”了一声，萧霁月抬眼望去，简伊那一脸失望溢于言表。 萧霁月心下郁闷，正想说什么，便听长孙贞烈大喊一声，“来吧。” 紧接着，他的大手在水中迅速拿出，一条大鱼攥在手上。他冲着简伊和乌恩的方向，一抛。鱼落在草地上，不停地跳跃着。 “躲了初一，没躲过十五吧。本公主早就想吃掉你了。”简伊嘴里振振有词，双手去抓大鱼。 长孙贞烈看着她，眉眼之间尽是温柔。 “哗啦”一声，萧霁月抬腿出了小溪，他将手中木棍往地上一扔，道，“这鱼，还是让长孙少将军抓吧，本王给你烤。” 说着，他伸手拿过简伊手里的鱼。简伊总觉得有点火药的味道，她“哦”了一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退到了一边去。 第209章 邺城看热闹 长孙贞烈看着小溪边，升起的袅袅篝火，还有那肩并肩对着篝火烤鱼的二人，心里莫名酸涩。 他不再去看，垂下头，继续紧盯着小溪，大手泄愤般，一会儿在水中一捞，不多时，又抓了七八条。 “少将军，够了。您上来吧。”乌恩在旁边收拾着鱼鳞和鱼腹，大声道，“主子说，足够了，已经有烤好的了，让您一起去吃。” 长孙贞烈抬眼，见草地上还有一堆没有收拾，简伊面前的篝火上，七八根棍子上，穿着十来条鱼，便“哗啦”一声，走出了小溪。 篝火旁，简伊拿着个小树枝，小口吃着烤鱼，“不错，味道真好。你尝尝。” 她赞叹着，拿起一根棍子，递给萧霁月。 “不要这个，本王要那个大的。”萧霁月指了指旁边一个更大的鱼道。 “那是给长孙少将军的。吃水勿忘打井人，这个你可不以动。”简伊道。 “哼！本王偏要。”萧霁月说着，伸手就去拿那棍子。 “不行！”简伊没拦住，一把被萧霁月拿了去。她急忙站起身。 萧霁月见状，也站起身，将手高高举起。简伊够不到，便一蹦一蹦地去够，几下便贴到萧霁月的身前。 萧霁月嘴角噙着笑意，晃了晃头，“就不给，有本事你来拿啊。” 简伊又往前一窜，却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扑到萧霁月怀中。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长孙贞烈的脚步亦停滞在空中，他似乎觉得自己很多余，于是，尴尬地咳嗽两声。 简伊红着脸，急忙往后退了退。 萧霁月却大手一揽，将人搂在怀里，“你这个小妖精，就知道和本王撒娇。” 简伊看到了长孙贞烈，又听到萧霁月如此说，那一张脸红得如同煮熟的大虾。 “什么妖精，你才是呢。”她有些羞赧，那声音更像是撒娇。 长孙贞烈心头一凛，看向简伊的眼神，也带了一抹厌弃，“王爷，你们吃吧。我吃不了鱼，会长疹子。” 说完，他不待萧霁月回应，抬腿大步离开了。 萧霁月拿着大鱼，坐回到草地上，“贞烈吃不了。你若也不吃，便都是本王的。” 简伊有些尴尬，“谁说我不吃。” 说罢，拿起一条鱼，静静吃起来。萧霁月没再起幺蛾子，两人就面对面，安静用完这一餐烤鱼。 队伍又行了半日，便到了代郡和恒山郡的交界，长孙贞烈命先锋营回雁门郡。 又行了五日，来到邯郸郡。一早，长孙贞烈来请辞，“王爷，属下赶着回京和皇上交差，就不随王爷去琅琊郡了。王爷一路保重！” “好！贞烈你也要小心。到了京城，记得和父皇说一下当下的情况。”萧霁月道。 “是！”长孙贞烈说完，带着几名侍卫离开，他们一路南下，直奔京城。 自从长孙贞烈离开，萧霁月便没再与简伊同乘马车，而是骑马。走了几日，一行人便来到了邯郸郡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邺城。 众人刚一进城，便听闻邺城的大乡绅张廷老爷在给女儿比武招亲。整个邺城适龄的男子几乎都去了招亲现场。 “王爷，这邺城街道宽阔，老百姓富庶，想必那些去比武招亲的人，也当有些本事。”风行道。 “怎么，你想去试试？”萧霁月问。 风行嘿嘿一笑，“属下只是想去瞧瞧热闹。” 马车的窗帘一挑，露出简伊巴掌大般的笑脸，“有什么热闹？” “比武招亲！怎么，想去看看？”萧霁月笑道，那声音宠溺得像在哄孩子。 “今日时辰还早，我们去瞧瞧吧。”简伊道，一脸乞求的模样， “好！依你！”萧霁月说着，翻身下马，来到车前，扶着简伊下了马车。 二人一路奔着人流的方向走去。可是，越往前走，人越多，越挤。 正缓缓走着，便见街道边的小摊贩恰巧有一个卖簪花的。萧霁月拉着简伊，往前面凑了凑。 “公子，可是要买簪花。”卖花的婶子问道，她拿起一朵红色的花，“这可是和张小姐同一款式的。好看不说，带着这簪花，必将好事将近。” 萧霁月停下脚步，指了指一枚青色和一枚月白的小花道，给我这两支。 他给了银钱，拿起小花，先将青色的簪花别在鬓角，又将那月白色的簪花，小心地插在简伊的发髻之上。 简伊有些愣怔，他们第一次戴簪花的经历不禁浮现在脑海。 “对不起，之前我没能好好珍惜那朵花。这一次，我不会再践踏你的好意。”萧霁月道。 简伊伸手，探到发间，正欲拿下来，萧霁月便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拿下来，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简伊手足无措，“之前的情分，已经过去了。我觉得王爷实在不必如此。” 简伊说着，要拔下花，萧霁月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你再考虑一下。至少，现在请先不要拿下来。” 简伊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二人正对视着，突然人群中一声大吼，萧霁月抬头一看，一只长刀正凌空劈下来，正对自己的面门。 第210章 被伏击 萧霁月眸色一沉，拉着简伊直接一个转身，大刀劈空。 人群中数个寻常百姓模样的人，手持兵器，一个个呼啸而来。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男女老少尖叫着，四散奔逃。 萧霁月一手抽出腰间破妄刀，一手拉着简伊，砍倒冲上前来的几人。见刺客越来越多，都向他涌来，他手用力一推，将简伊向人群中送去，大声道，“快跑！” 说完，他提刀转身，拦在路前，大喝一声，“东海王萧霁月在此，不要命的便放马过来。” 刺客潮水般一波波涌过来，萧霁月抖擞精神，大杀四方。 几个月军营的磨练，萧霁月的招式已不再是中看不中用的世家子弟的打法。他一路向前，左劈右砍，自己不躲也不闪，犹如地狱中出来修罗，没有一丝胆怯，如履平地一般，将所到之处的众人打得人仰马翻。 街口二楼的茶楼里，一中年女子长身而立，她一身玄黑紧身劲装，赤红的唇，烟熏的眼，脸颊上还有几滴红色朱砂装点的血泪，一副凤凰涅盘般的模样。她倚靠着窗口，向下观望。身后是四个着装类似的年轻女子。 “师尊，这萧霁月武功了得啊，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不堪，恐怕我们几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百蛊营。”为首的年轻女子道。 “确实，他的武功精进不少。看来在军营的历练很奏效。”中年女子道面色凝重。 “师尊，不如我们四人和您一起上？”那年轻女子又道。 那中年女子抬起鹰一般的眼眸，目光在四散逃跑的百姓中游走，最终在简伊身上落定。她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如淬了毒，“不是说过很多次了，能智取，便不可力敌。” 说罢，她抬起下巴，声音阴鸷，“你们四个先去拖住萧霁月，待本座把那女人抓来，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让他就范。” “是！师尊！”众女子道。 说罢，四人从窗户凌空飞出，直奔萧霁月。那年长的女子，如鬼魅一般，飘飘忽忽跃上房顶，追着简伊而去。 简伊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本想就地折返，去停马车处寻来侍卫帮忙，可那来路的方向，不断涌出杀手，她无法突破封锁，无奈，只好捡了一把长刀，跑到一个铁匠铺子里藏匿起来。 眼下，她只希望援兵早点来，自己万万不可在援军到来之前被刺客发现才好。 正在等待中煎熬，便听得脚步声响起，简伊躲在铁匠炉子后面，大气也不敢出。而铺子外面的人，一步步来到近前，站定。 “出来吧！别以为做个缩头乌龟，就看不到你。”女子尖利的声音响起。 简伊透过铁炉往外看去，便见一个玄黑色的衣角，随风飘着，那衣角上，赫然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骷髅头暗纹。 简伊心头一惊，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 “出来吧，简伊，本座看到你了！” 简伊只得站起身，只见铺子外，一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手持一把苗刀赫然而立。 简伊不由得睁大眼睛，“仁慈师太？”她口气中满是狐疑。随即，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样貌和仁慈师太一模一样，但那打扮和举止，却判若两人。 “哼！眼力不错啊，竟然可认出本座！”仁慈师太道，“只是，眼下本座不再是那尼姑，而是我南越盘神道的护法，伽罗。简姨娘，你也可尊称本座蚀骨夫人。” “你......是越人？”简伊惊叹。 “不错！正是！”伽罗道，说着，她一抖手上的盘蛇刃，那波浪形的刀刃照出她细长的影子，手腕上的龟骨手镯哗啦啦直响。 简伊只觉得头皮发麻，好生瘆人。 简伊轻咳一声，“你既是......”简伊没记住她的教派，顿了半天，才道，“那个什么教的护法，为何跑去灵隐寺装尼姑？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伽罗一笑，“见不得人？你这张嘴，依旧讨厌。不妨告诉你，去灵隐寺只不过是一场交易。有人给银子，我们便给他办事。今日，来取萧霁月的性命，也是一场交易。” “取萧霁月性命？”简伊握紧手中的长刀，微微一笑，“既是取他性命，来找我作甚？难不成，你还想拿我来要挟他？我不过是个被厌弃的小妾，事故夫人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蚀骨夫人！侵蚀你的骨头那个侵蚀！可懂？”伽罗纠正道。 说完，她上前，伸手便要抓简伊。 简伊看准时机，举起手中长刀，劈头就砍。那动作如疾风骤雨般快。伽罗呵呵一笑，挥动盘蛇刃，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砍刀架住，随即稍一用力，将刀振飞出去。 紧接着，上前一步，一把扼住简伊的咽喉，她那涂了紫色蔻丹的指甲紧紧掐在简伊的肉里，她的手向上提，简伊只能不自觉地踮着脚，顺着她的用力方向，被她钳制着往前走。 “比起一刀刀砍人，本座更喜欢智取，待会儿，就让你看看，你在那萧霁月心中的分量，到底能到何程度。” 伽罗说着，提着人向萧霁月走去。 而萧霁月此时，浑身上下满是血迹，脚下到处是百蛊营的尸体。伽罗的四大弟子，已重伤倒地两人，苟延残喘的两人，也正节节败退。 “东海王，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伽罗尖利的声音响起。 萧霁月闻声转身，看见简伊正被一妖婆捏着脖子前来，心中一沉，彷佛那手不是掐在简伊的脖颈，而是自己的心上。 他踹飞伽罗的大弟子，眸色淡淡，“仁慈师太？想不到你还有这副脸孔。” “哈哈哈......”伽罗大笑起来，“怎么没想到吧？” 萧霁月上下扫视伽罗，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简伊，“是没想到。不过有没有人告诉过师太，你这品味，实在不咋地，满身骷髅头，着实一股子薄命相！” “放肆！竟敢对护法大人无礼！”方才被踹得嘴角流血的大弟子道。几名女弟子已经勉强支撑身体，来到伽罗身后。 伽罗不怒反笑，抓着简伊的手往前伸了伸，且又收紧了几分。 简伊双手扒着伽罗的手，憋得满脸通红，双脚不住点地。 萧霁月心口一紧，脸上却只是淡然一笑，“师太这是闹哪般？掐着我王府的小妾，就妄图掣肘本王。你是太小看我，还是太高看她？” “怎么？王爷不在乎？”伽罗的脸色微微冷了下来，又看向简伊，“既然你也是个不值钱的货，那本座就带你回南越，做个活祭。你这品相，倒像是个好容器。” “随便，”萧霁月声音似乎透着慵懒，“休想拿捏本王，不妨告诉你，在本王这里，有用之人必将重用，而无用之人，死了亦不可惜！” 说着，他看也没看简伊一眼，手里的破妄刀凌空扬起，冲着伽罗的头，便砍了下去。 那刀，向着伽罗，亦向着简伊。 简伊眼见破妄刀带着风声而来，她闭上眼睛，心如止水。 简伊脑中，却是上一次遇袭的画面，萧霁月抱着长孙纤凝，一脚踹在自己的后腰。 这一次，她没有对手，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选自己。 第211章 东海王中毒 伽罗双手擎着盘蛇刃，接下萧霁月一招。很快两人斗在一起。简伊趁机爬起来，撒腿就跑。 萧霁月向伽罗发起猛烈的进攻，招招奔其要害，而眼睛却时不时看向简伊。 二人战得正酣，忽见伽罗一女弟子向前去追简伊，她手持长剑，直刺向简伊的后心，萧霁月飞身去追，已然来不及。情急之下，他将手中破妄刀用力一掷，破妄刀在空中划着弧线，正中那人后脖颈。 鲜血四溅，简伊只觉得后脖颈处一阵温热，还带着血腥气味，她大惊回头去看，正见那女弟子脑袋一歪，倒在地上。 简伊惊魂未定，一个屁墩跌坐在地上，便见萧霁月赤手空拳，在迅速躲避着伽罗的盘蛇刃。简伊想也没想，起身奔向那你女弟子的尸身，她拿起刀，便见伽罗和萧霁月已打到近前。 简伊急忙起身，正要递出破妄刀，伽罗看见此景，眼珠一动，故意卖个破绽，萧霁月见其有了疏漏，劈出一掌，直击伽罗胸口。伽罗却借力转身，盘蛇刃化作一道寒光，直指简伊的心口。 “既然王爷不在意，那本座就送你归西！”伽罗大叫，声音兴奋癫狂。 简伊不断后退，却还是没有盘蛇刃的速度快，眼见那刀刃到了胸口，一道人影闪电一般扑向简伊，那身影抱着简伊转了一圈，将自己的背暴露在刀下。 “噗呲......”刀刃入体的声音响起，简伊下意识抱住怀中的萧霁月，萧霁月却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破妄刀，长臂一挥，扫向身后。 “啊！”伽罗一声惨叫，破妄刀沿着她的小腹，割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伽罗只觉得内脏都要流出了，她跌跌撞撞的后退，被重伤的女弟子扶住。 “师尊！”女弟子神色紧张，“外面来了很多侍卫，怎么办？” 喊杀声越来越大，伽罗咬了咬牙，不甘地道，“撤！” 几人扶着伽罗，脚尖点地，逃之夭夭。 四周杀声震天，风行等侍卫带着当地官兵杀来，百蛊营如鸟兽四散，死的死，逃的逃。 简伊跪在地上，怀抱萧霁月，手紧紧捂着他背上的伤口，指缝中黑血汩汩流出，简伊只觉得那黑血宛如寒冬里的冰碴子，割得手掌冰冷。 “萧霁月！萧霁月！”简伊慌了，轻轻拍着他的脸，“你不要睡，睁眼看看我，看看我呀......” 两行泪水滚滚而下，一滴滴落在萧霁月的脸上。萧霁月的脸，已不知何时变得黄中带黑，那面色宛如将死之人。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简伊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连忙摇头，不！他不会死，她也不准许他这么死！简伊强作镇定，慌乱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王爷......” “不好！王爷受伤了。” 众亲卫来到近前，“怎么会这样？”同行的官员见状，惊得话音发抖。 “快！去请最好的大夫。刺客的刀上怕是有毒。”简伊已恢复冷静。她将萧霁月放在地上，吩咐道，“风行，止住王爷的大穴，有什么护住心脉的药丸，都拿出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给萧霁月封了穴道，简伊喂他服下一颗护心丹，又撕了衣角按住其伤口止血。 待做完这一切，远处匆匆来了一辆马车，邺城第一名医刘圣手到来。 刘圣手见萧霁月的样子，额头上便溢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怠慢，即刻从药箱中拿出银针，让众人退避十步，开始针刺起来。 待他将萧霁月周身插满银针，整个人看起来如刺猬一般，才微微松了口气。 “大夫，可是解毒了？”简伊上前，轻轻问道。 刘圣手摇头，“小人针刺，是为王爷止血，且封住全身经脉，让血液尽量停滞不流。恕小人无能，王爷这刀伤，不难医，但这毒，小人实在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可是王爷他......”简伊不敢想，也不敢问。 “这毒小人不会解，只能暂且压制了毒性，让王爷血液不流，从而不能毒发身亡。” 说完，见萧霁月脸上的黄黑之色渐渐褪去，刘圣手便一言不发地拔针。 简伊不敢多问，生怕打扰他诊治，心里却默默盘算起来。是找伽罗拿解药，还是带萧霁月去琅琊，哪条路，他活命的几率更大。 萧霁月全身的银针被拔掉，又被喂了一颗药丸后，刘圣手转身又对简伊道， “小人已用银针封住王爷全身穴道，且喂王爷服了血凝丹，血凝丹会延缓血流速度，从而延缓毒发时间。请夫人尽快找高人给王爷解毒。” “好！”简伊点头，转身对邺城的官员道，“大人，请即刻调集邺城的兵马，全城搜捕伽罗。一定要找到解药。” “好，下官即刻遣人去办。”邯郸刺史张天道。 “王爷的毒，能压多久？”简伊又问。 刘圣手微微摇头，“挺不了太久，好的话五日，若中毒较深，三日后便会毒发。” 简伊咬着下唇，吩咐道，“风行，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去琅琊。” “啊？”风行惊呼一声。 邯郸刺史也道，“怕不妥，邺城距离琅琊千里之遥，没个十天八天，怕是赶不到。王爷这身子，怎可支撑。” 简伊转身问刘圣手，“王爷若乘马车，可行？” 刘圣手点头，“无碍，只要平稳，且不站立行走，无碍。” “好！三日内赶到琅琊！”简伊声音提高几分。 “这.......怕是来不及。”风行说着，看看身旁的雷鸣和闪电，二人亦一脸难色。 “要么赶得及，要么，眼睁睁看他死！”简伊缓缓吐出几个字，那目光已然坚定如磐石。 风行在简伊眼中看到了一抹志在必得。他不再质疑，亦坚定点头，“是！” 第212章 再次重逢 简伊换了一辆小马车，有将自己的宝马影纱和萧霁月的坐骑，套上绳索，拉着马车。 “影纱，靠你了！”简伊摸着白马的脖子，轻轻安慰。 影纱喷出一股热气，似在回应简伊。 风行和雷鸣将马车铺得柔软舒适，又将萧霁月抬上马车。按照简伊的吩咐，将人绑在车上。简伊跳上马车，拉起缰绳，轻轻一拍，嘴里大喝一声“驾！”影纱和萧霁月的大黑马，便撩起蹄子，奋力跑了出去。 乌恩、风行等众侍卫，不敢怠慢，都使劲地抽着马鞭，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简伊的带领下，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只是偶尔停下来，饮马吃草。如此，在第三天的黄昏，总算入了琅琊境内。 三天前出发三十人的小队，到眼下，只剩下十六人。期间，好些人跑死了马匹，只能后续换了马再追来。 简伊不敢停留，也不敢松懈，卯足了最后一口力气，直接来到普照禅寺。 当她一勒缰绳，大喝一声“吁”之后，眼前寺庙门口四个烫金的大字“普照禅寺”却越来越模糊，简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禁眼睛一闭，倒在了马车上。 寺庙门口人流如织，不少人驻足看热闹。乌恩、风行急忙上前查看。 寺庙里也出来个小师傅来查看情况。 风行等人说明来意，小和尚向马车中看了一眼，不敢怠慢，急忙领着众人，赶着马车从角门而入。 简伊醒来时，已是深夜。 她迷糊着坐起身，乌恩闻声，一个激灵醒来，上前道，“公主，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喝水。”简伊舔着干裂的嘴唇。 乌恩点起灯，给简伊倒水。简伊环顾四周，见是一间朴素的屋子。 乌恩道，“公主晕倒，睡了好久，寂信大师一直在给王爷治伤驱毒，不久前才得空看了公主。他给了奴婢几颗药丸，奴婢喂您服下，没想到真没快就醒了。” 简伊接过水，喝了一口。 乌恩还在叽叽喳喳地汇报，“寂信大师真是菩萨在世，医术高超。” “那......萧霁月可好了？”简伊道。 “奴婢去打探过了，王爷他清了伤口，且寂信大师给他针刺解毒。说眼下已无性命之忧。还需要再多针刺些时日，方可痊愈。” 简伊放下茶杯，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她向窗外看了看。 “公主是想去看看？”乌恩道。 简伊微微点头，“我想看他是否无碍？” “那可不成！寂信大师吩咐，这几日是万万不可下床的。连续三日驾车，公主身子亏了很多。而且......”乌恩顿了顿，眼眶红了，“寂信大师说，你身上的毒已经向其他脏器扩散。” “别怕，既然都来了，必然能治好这毒。”简伊轻声安慰着。 说完，她躺回到床上，感觉舒服了很多。的确，这副身子骨越发弱不禁风了。 三日后，简伊下了床。她本想去看看萧霁月，却被风行告知，寂信大师带着萧霁月闭关疗伤去了。 简伊闲着无事，便在寺里的后院散步。 “公主，您还是回床上躺着好！”乌恩跟在身后，一脸紧张地劝着。 “我觉得好多了。不走走，感觉都要发霉了。”简伊说着，在一片花海前驻足停留。 她放眼望去，见那红的，黄的，粉的......各色花争奇斗艳，最远处，竟然还有一片白色的花。 白花？白色的彼岸花。 简伊想到此处，沿着小径一步步走上前，驻足在白色的花海前。 正看着，一个白胡须老和尚从花丛中钻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真麻烦，每天要老衲我亲自伺候你授粉！像个大爷一样......” “大师！请问这是什么花啊？”简伊挤出灿烂的微笑，询问。 “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能帮我浇水，侍奉花草。”老和尚没好气。 “谁说不能帮您。若您允许，往后着浇水、施肥、捉虫子都交给我吧。”简伊道。 “真的？”老和尚又将光头从花海中伸出来，“你可真的会养花？” “不会没关系呀。只要我肯干，大师肯教，这些体力活，我保准做得让大师满意。”简伊拍着胸脯，使劲推销着。 “好！你若每日帮我种花，我便告诉你。” ...... 一连七日，简伊每日都来花田里，跟随老和尚种花。她勤快肯干，嘴巴又甜，不懂就问，还不断赞赏老和尚见多识广，说得老和尚乐滋滋的。 这一日清晨，简伊刚提完水浇好花田，便见远处，两个高大男子走来。 其中一人，身材英挺，一身紫色锦服，正是萧霁月。 简伊手里还拿着喷壶，见其踏着朝阳，一步步而来，不禁呆愣在原地，笑了。真好，他无恙。 萧霁月看清前方的人，径直走到她身前。他高大的身体挡住朝阳，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简伊抬眸，与他四目相对，萧霁月没有言语，一把将简伊抱在怀中。他低头，简伊身上的百花香气沁入他的鼻息，他闭上眼，久久开口，“谢谢！” 简伊僵直着身体，喷壶中的水滴滴答答溢出，萧霁月口中呼出的热气，惹得她鼻子眼睛哪里都痒，她仿佛能听见萧霁月擂鼓一般的心跳。 直到萧霁月轻轻道出那句“谢谢”，简伊的手一软，喷壶落地，她抬起双臂，环住萧霁月的腰。 千帆过尽，终有归途。 “谢谢你，还活着。”简伊悠悠开口。 萧霁月的手，附上她的头，简伊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的俊颜在眼前一点点放大，直到他落下一吻在她唇上，久久的，久久的，才分开。 第213章 八字不合 “阿弥陀佛！”大法师的声音响起，他忍了好久，终于等不下去了。 萧霁月二人闻声，急忙都收回了情绪，老实站定。 简伊红着一张脸，看了一眼老和尚，声音有些娇嗔，“法师！” 老和尚瞪了她一眼，开始打量起萧霁月来。 萧霁月身后的男子信步走上前来，他一身蓝灰色粗布僧袍，五官立体分明，一双深邃的眼尽显智慧，“霁月，来见过星阑法师。星阑法师为我普照禅寺的师尊。”那和尚开口道。 萧霁月见过太多大师，慧能、慧悟，和二皇兄萧霁科，那些平日里的凡人，剃了度，就都变成法师了。他没有太在意这老和尚，只是拱手，礼貌行礼，“久仰师尊大名。萧霁月有礼了。” 老和尚鼻子轻哼一声，只是微微摇头。 萧霁月对简伊道，“伊儿，快来见过寂信大师。” 简伊听到他的称呼，本就害羞的脸，更红了。她上前一步，低着头道，“简伊见过寂信大师，谢大师救命之恩。” 说罢，她双膝一曲，跪下便磕起了头。 “姑娘不必多礼！”寂信大师伸手，将其搀扶起身。 一旁的老和尚却脸色一沉，道，“还没有浇完花，莫在这偷懒，跟我来。” “法师，方才不是浇完了。”简伊道。 “那就来捉虫子。”老和尚一脸严肃，瞪着简伊慢慢挪动的脚步。 直到简伊跟上来，老和尚便凑到她身边，一脸严肃地道，“姑娘，往后余生，老衲劝你少和那小子来往。” 简伊一脸惊诧，问道，“为何？他有钱有权，眼下对我还好，为何要不和他往来？” “哎！”老和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相生相克，可懂？你们八字不合，你若非要跟着他，可有你苦头吃。你没看他那脸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什么字？” “桃花啊！” 老和尚在简伊旁边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却尽数落在萧霁月和寂信大师的耳朵。 萧霁月冷着脸，面色铁青，语气不屑地道，“哪来的老和尚，竟敢当人面胡说八道。” “霁月，莫要胡说。”寂信大师急忙出言制止，“师尊为我寺大法师，有窥探天机之能，你万不能无礼。” “他明明在挑拨。我和她......”萧霁月本想说和她的关系刚向好的方向发展，容不得别人来破坏。看向不那么相熟的二皇兄，觉得有些鲁莽，便及时收住了口。 二人的话，也落在简伊和老和尚耳中，他俩一同投来诧异的目光，萧霁月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简伊回头，看着老和尚，一脸崇拜模样，“法师有窥探天机之能？简伊能否求卜一卦，寻一样东西？” “你也说窥探天机了，可知，那是损阳寿的事。老衲能为每人窥探一事，若是再多便损寿了。”老和尚道。 “那便帮我窥探下，哪里能找到彼岸花。” “哎，打住......”老和尚伸起手，示意简伊噤声，“关于你的天机，老衲已经窥探过一次了。恕不能再窥探其他。” “窥探过一次了？你窥探的什么？”简伊有些遗憾，又不好恼。 “老衲不想告诉你。”老和尚道。 “故弄玄虚！”萧霁月的声音悠悠传进二人耳朵。 简伊有些尴尬，一拉老和尚的袖子，陪着笑脸，“法师莫要理他。有些人无知才会无畏。” 老和尚被简伊的话说得心里舒坦，不由得一笑，“老衲不妨告诉你，也会给你逆天改命之法。” “真的？” “当然。”老和尚说着，面色严肃起来，他捡起一根树枝，在花田里写下三个字，“二八，卒！” 简伊默默念着，“二八，卒！” 什么意思，这一世，只能活二十八年？眼下已经十七了，还有阳寿十一年？ “若想改命，远离他！”老和尚又道，说着手指向萧霁月。 萧霁月大踏步走上前，一脚踩在三个字上，“大师怕是喝多了吧。你这是毁人姻缘，要遭雷劈的。” 简伊和寂信大师，听到此话，无不惊得张开了嘴。 “霁月！”寂信大师道。 简伊也忙去拉萧霁月的衣袖。 萧霁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看向大法师，眸光中满是挑衅。 “老衲也看了施主一个天机，不妨送你。”说着，老和尚拿着树枝，在萧霁月面前画了四个大字，“百年孤独。” “百年孤独。”萧霁月念道，嘴角不禁一牵，笑中带着不屑。 “老衲可给施主解读一番，施主阳寿百年，孤独终老。无改命之法。”老和尚道。 “可笑？本王会孤独？不妨告诉你，本王不但有她，也会有很多孩儿，待本王儿孙满堂之时，会多来看看法师。” 说完，她拉起简伊的袖子，和寂信大师道，“大师，在下先告辞了。内子的毒，还有劳大师关照。” 寂信大师点头，“贫僧今日查过古籍，晚些时候再去见简伊姑娘。” 言毕，萧霁月拉着简伊走了。 “法师，再见。”简伊大声道。 “嗯！”老和尚应道。 萧霁月拉着简伊一直出了寺庙。沿路走了一段路，来到河边，“伊儿，莫要听那老和尚瞎说。” 简伊羞红了脸，“王爷，能否叫我全名？” “你怎得又闹别扭？方才，你亲了我，不就是说，喜欢我，想跟我吗？” 简伊红着一张脸，这萧霁月的表白，怎得如此刚直，索性，她咬咬牙，决定不要面子了，“嗯。那天，当你替我挡刀，中毒那一刻开始，我就想，如果你能醒来，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 “真的？那留在我身边，永远也不要离开我。”萧霁月欢喜得像个孩子。 “嗯！我也想告诉你，我答应你，不仅仅是为了报恩，而是因为，”简伊的声音越发低，她顿了好一会儿， 才继续道，“我......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萧霁月拥其入怀，笑容灿烂。 二人本以为会如此这般地快活下去，哪知，几日后，这美好的日子戛然而止。 第214章 太子要远行 京城。 自打长孙贞烈回京，他的运气又回来了。皇帝萧腾认为他做事有勇有谋，特将他安排到京兆府。 而他带来了北漠局势的消息，导致北疆问题，又成了早朝关注的重点。 虽然列门夫表示亲齐，且递交了友好盟约国书，但皇帝萧腾总感觉，北疆又成了一个心腹大患。他不知道那列门夫，能否把控乞颜部和北燕，总控大局。 朝堂上除了长孙贞烈这个新宠外，还有一人也得到皇帝和群臣的一致赞赏，便是代王。 代王初次巡视代郡，便三次剿匪黑风山。最终，让那黑风山上的悍匪，全部投降。并招安收编为州府官兵。 今日，早朝。萧腾照例询问国事，突然，北境加急奏折，直接递入朝堂。 雁门郡北大营传回消息，说草原列门夫和兀格图就边界问题谈判，可惜，双方谈崩了，已多次大打出手，兀格图的队伍还无故伤及了大齐的边民。不仅如此，燕国也蠢蠢欲动，北大营斥候，已多次探查到，燕军正一小股一小股地开往齐国边境，似乎在集结。 萧腾听闻，眉心皱成一个疙瘩。 “众爱卿，可有什么良策？”萧腾开口。 “微臣以为，眼下三方争斗，我大齐只管保护好边境即可。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论哪方胜负，对我们都无坏处。”司徒沈少钦道。 “父皇，儿臣以为，不该放任不理。我们大齐的邻居，自当我大齐选。兀格图野心大，胃口大，若他做邻居，万一勾结燕国，我们便会很被动，因此，绝不能让他们三方中的任何两方结盟。儿臣不才，请旨去北境，一方面可以了解清楚北疆形势，同时还能阻止任意两方结盟。”说话之人，正是太子萧霁远。 萧腾点头，是该有个可靠的人看看。太子殿下，最合适。 “好！准奏。你坐镇北疆，朕放心。你安排一下便出发，早去早回，莫耽误了婚事。” ...... 散了朝，皇帝下旨，命萧霁月即刻返京。 坤宁宫内，皇后听闻太子萧霁远要前往北疆，不禁担心起来。 “陛下，就不能让其他人去吗？远儿马上要大婚了。若是那边无情况，白白折腾远儿，若真有情况，耽搁了大婚的吉时可就不好了。”皇后劝道。 “朕也怕有事，耽搁了远儿的婚事。没关系，朕已经下旨，让月儿回来。等他回来了，便去北境换远儿回来。”萧腾道。 皇后蹙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么多儿子，为何就紧着她的儿子安排这危险的苦差。 萧腾似看出了皇后的心思，“远儿将来毕竟是要坐朕的位子，如今太平年间，若不历练，将来若是有什么变故，他又怎知如何应对。你莫要担心，我会派得力的人跟着他的。” 皇后点头，不再多言。 “朕让苏和顺安排了宫宴，就在后天，宫宴后，远儿就出发。” 安国公府。 长孙纤凝的马车到了府门口，她下了马车，便飞奔进宅子。 “母亲！母亲！”她边跑边喊。 路过自己的院子前，正巧看见丫鬟青萝在院中闲逛。 “青萝，你过来。”长孙纤凝道。 青萝急忙跑过来，“大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先别问这么多，去把二哥找来，让他去母亲那，我有事。”长孙纤凝说完，便又要跑。 “等等，小姐！”青萝急忙喊住她，“奴婢怕是叫不来二少爷，二少爷在跪祠堂呢。” “为何？” “奴婢听闻，二少爷在院子中酗酒。被夫人知道了，便罚他跪祠堂。”青罗道。 “酗酒？二哥鲜少喝酒，怎得会酗酒？我去看看。”长孙纤凝将信将疑，说着便要去看个究竟。 “等等，小姐！”小丫鬟青萝一把拉住她，“奴婢打听过了，二少爷真的是酗酒。” “哦？说与我来听听。” 青萝道，“大小姐切莫让人知晓，不然大少爷知道，奴婢就遭殃了。” “行了，你别婆婆妈妈的，快说呀。我不告诉别人便是。”长孙纤凝急坏了，小丫鬟还在磨叽。 “奴婢是听二少爷的小厮东风说的。昨日二少爷在院中酗酒，大少爷听闻，去劝说。二人密谈了好一会儿。二少爷当时哭着说，简伊怀了东海王的孩子，说她一世聪明，这件事却如此糊涂，想靠着庶长子母凭子贵，真是愚蠢，云云。” “简伊怀了萧霁月的孩子？”长孙纤凝惊叹一声。 “嗯！说是二少爷说的。这女人都被贬为小妾了，还不安分。”青萝撇起嘴，一脸嗤之以鼻。 “她想母凭子贵！”长孙纤凝道。 “可不是，大小姐您看，她多有心机。”青萝继续踩扁简伊。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办法。”长孙纤凝微微攥紧了拳头，她的思想似乎也活络起来。 “奴婢觉着，这办法好是好，可惜太冒险了。成功的几率很低。”青萝道。 “难什么难，前有沈静贤上位，如今又有简伊怀龙裔，看来，还是这个办法最奏效。”长孙纤凝说着，不由得勾唇笑出声来。 对，不妨我也用此一计。长孙纤凝下定决心。 她刚刚在庙里上香，听其他世家的公子和小姐谈论了朝堂上的事，说太子殿下今日请旨去北境，她听闻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想问问大哥，是否有此事。 如若此事当真，那等太子殿下回京，恐怕就要大婚了。 如若，自己能在他回来时，怀上太子殿下的龙裔，说不准，她便可以同正妃同时入东宫了。 有了庶长子。颜予初再是个不下蛋的母鸡，那太子正妃，将来的皇后娘娘，舍我其谁？ 好主意，眼下只需要找个合适的契机，办了萧霁远。这个事，需要进宫办，得找母亲好好筹谋一番。长孙纤凝下定决心，撒腿就往母亲的院子跑。 正苦于如何设计这个契机，却不曾想，契机很快便送上门来。 第215章 设计太子 第二日，安国公府接到圣旨，邀请安国公及长孙纤凝两日后参加太子饯行宴。同时收到邀请的还有太傅夫妇和其嫡长孙女颜予初。代王、苍梧王、安乐公主，安西县主、恭亲王也在受邀之列。 长孙纤凝接了圣旨，喜不自胜。 宣旨的小禾子刚要走，长孙纤凝一把拉住了他，“禾公公稍等。” 说着，她跑回屋子，取出一个荷包，将那荷包塞在小禾子手上，“这些是我的一点意思，公公莫要嫌弃。” 小禾子接过，沉甸甸的。贼溜溜的眼睛看着长孙纤凝，心里纠结万千，“长孙小姐客气了。奴才只是奉旨办差，怎能受得起这么大的赏。” 说着，他将荷包递了回来。 “公公受得起。”长孙纤凝又将荷包推了回去，“将来我入东宫，公公在御前办差，见多识广，纤凝指不定多少事烦请公公提点呢。怎得受不起？” 小禾子微微一笑，这是要拉拢杂家，杂家给皇上办差，区区一袋银两，哪里受不起。此时，他似乎觉得这袋银子，也没那么沉甸甸了。 “行！咱家便谢谢长孙小姐赏赐。”小禾子语气不再那么客气。 他掐着兰花指，轻轻解开系着的绳子，大大方方打开来看。可刚一解开袋子，他“啊”的惊呼一声，手一抖，袋子差点掉了出去。 这哪里是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子，竟然是一袋子金灿灿的金元宝。 小禾子不是没见过金子，也不是没拿过金子，却是真的真的从未拥有过金子。 “啊......啊......”他接连哼哼两声，看向长孙纤凝，刚刚那点底气一下子又没了，脸上继而又挂上谄媚的笑。 “长孙小姐，这......确实是要赏杂家的？这么多......”他的话音已虚浮。 长孙纤凝见其谄媚模样，心中骄傲，“自然。”她又将袋子往小禾子手中推了推。 “请禾公公笑纳。只要禾公公肯照拂，往后少不了这些。” “那奴才多谢太子侧妃赏赐。”小禾子说着，就要跪下谢恩。 长孙纤凝一把拉住他，“不必多礼，纤凝现在有一困扰，若公公帮忙，定能给纤凝解忧。” “太子侧妃但说无妨，奴才自当尽心竭力。”小禾子道。 长孙纤凝走上前，在小禾子耳边嘀咕半晌。小禾子脸色沉了又沉，待其说完，小禾子盯着金灿灿的金元宝，露出一抹笑。 “此事，说难办确实难办，但若是杂家来办，便没那么难。长孙小姐放心，包在杂家身上。你就等着好吧。” “那便多谢公公了。等送行宴那日，我将东西给公公。”长孙纤凝说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那杂家就先告退了。”小禾子将荷包揣在怀里，行了礼，走了。 送走了禾公公，她急匆匆地去了母亲袁巧芝的院子。 袁巧芝听闻了消息，早就坐不住了。 “纤凝，你昨个还说没有机会进宫，这不，今天机会就送上门了。”袁巧芝道。 “可不是吗，母亲，真是天助我也。”长孙纤凝道。 “只是，进了宫后，要如何做啊？”母亲袁巧芝一副没主意的样子。 “母亲只需帮纤凝做一件事，其他都交给纤凝。”长孙纤凝满脸自信。 “何事？” 长孙纤凝趴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地讲了好一会儿。 “这......”袁巧芝脸泛着红，有些为难，“这让母亲怎能拉下来脸面？” “母亲莫要亲自去，但要找个稳妥的，不如让袁妈妈办。”长孙纤凝叮嘱。 “对！这样好。”袁巧芝如获特赦。 两日后，太子送行宴在麟德殿进行，因都是王爷及太子的准妃，酒宴只设在麟德殿正殿。 长孙纤凝早早到了，御书房的小禾子来往几次，亲自督办宴席的准备，终于，遇见了长孙纤凝。 “奴才给长孙小姐请安。”小禾子上前行礼。 “起来吧，这是赏你的。”长孙纤凝说着，递了个小香囊。 小禾子笑着接过，谢了恩，走了。 不多时，三皇子和五皇子到了。又等了片刻，太子萧霁远和太傅夫妇，以及颜予初一起来到麟德殿。他们一路说笑走进来，像极了一家人。 长孙纤凝心里憋闷，却还是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轻快地跑上前去，“太子哥哥！”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萧霁远。萧霁远微微点头，道了句，“来了。” 那声音听不出一丝喜悦，长孙纤凝只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别人的冷屁股，脸色有点挂不住。 他内心懊丧，表面却如常，都给我等着，过了今天，看你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不多时，其他宾客陆续到场，萧腾带着皇后、武昭容也到了。众人落座，宴会开始。美酒佳肴呈上，皇帝举杯，众人说说笑笑，吃起酒菜。 “安国公今日未到？”萧腾环顾四周，问道。 “昨日便回报了。安国公身子不爽利，陛下可是忘了？”皇后娘娘道。 “哦，看朕这记性。”萧腾说罢，看向长孙纤凝，“安国公今日可好些了？” “回陛下，家父还在卧床，大夫说，怕是要将养些时日，才可见好。”长孙纤凝回话。 “苏和顺，记得回头让刘逢春去瞧瞧。” 萧腾又赞扬了代王萧霁盛，“代郡的山贼解决了，此事得赏。老三，想要什么赏啊？” 萧霁盛听闻，眉眼尽显恭顺，“这是儿臣的本分，不敢求赏。若是父皇体谅，能否准许母妃出宫，来我府上小住几日。” “哦？”萧腾微微惊讶。 萧霁盛急忙道，“儿臣前日里，已将方玉安排在别院。因其痴傻，不方便带进宫，给母妃请安，便想着能否接母妃出宫几日，让方玉熟悉下。待转了年娶进门来，进宫拜见父皇母妃，也好不失了礼数。” “准！”萧腾没想到，萧霁盛是真心要娶那痴女方玉，如今还如此上心，真是孺子可教。 皇上高兴，整个宴会的气氛便异常和谐。 萧腾又和萧衍、萧霁远聊了很多北境的局势。酒过三巡，萧霁远只觉得有些微微上头，他起身出门，打算如厕。 长孙纤凝见状，亦起身出了麟德殿。她快步走向出口的回廊，召来青萝。 青萝奉上一盏茶，长孙纤凝一饮而尽。又对青萝道，“去，跟着太子殿下，一盏茶之后，引他去承香殿寻我。” 第216章 漏洞百出的毒计 长孙纤凝快步走向承香殿，心里畅快，又充满了期待。那媚药的效果便提升了几分。 她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热，脚步也虚浮了几分。她迷迷糊糊，在宫殿楼宇中转了又转，忽见眼前一片宽阔空地，后面是一座巍峨的宫殿，这麟德殿今日怎高了几分？ 她没有多想，迫不及待地推开殿门。沈静贤曾在这里拿下萧霁盛，这里桃花运正盛，她也定能在此处拿下萧霁远。 萧霁远如厕回来，正巧遇见迎面而来的小丫鬟青萝。 “太子殿下！”青萝声音紧张，一下子跪在萧霁远面前，“奴婢求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方才出来透透气，走到承香殿，突然晕倒了，还吐了血。奴婢正赶着去找人。” “什么？”萧霁远一惊，他轻轻拍了拍越来越晕的头，“走！快回去找人。” 说着，抬腿就走。青萝却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来不及了，太子殿下。若再走来走去，小姐恐怕熬不住，没命的。请殿下这就随奴婢去看看。” 青萝说完，站起身，拉着萧霁远的袖子，就往前拽。她本身有功夫在身，加之萧霁远已毒发，头脑和四肢都有些犯晕，便被青萝拉着，一路奔向承香殿。 麟德殿内，颜予初四下张望，太子萧霁远已经离席好一会儿了。她想了想，也站起身，出了大殿。 今日，来的路上，他们的话还没有讲完，太子说，有话对她说，祖父和祖母便到了近前。她得寻个机会，让他说完。等下宴会结束，怕是又要和祖父祖母一起回府了。眼下，殿下出去半晌，怕是在等自己吧。 另一边，太监小牙子悄悄来到萧霁煜身边，“主子，奴才有话说。” 萧霁煜看了他一眼，“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牙子环顾四周，萧霁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紧靠着大殿门口，周遭基本没有人。 “别看了，你就是想叫别人听见，也没人听见。”萧霁煜道。 “奴才方才看见，长孙小姐脚步趔趄地进了清晖阁。又看见她的丫鬟强拉着太子殿下去往那个方向。”小牙子道，眼睛仔细端详着萧霁煜的眼神。 “你是说？......”萧霁煜皱起眉。 小牙子点头，“王爷要不要去瞧瞧？” 萧霁煜内心纠结。长孙纤凝，京城第一美女才女，他心中近十年的白月光。萧霁月曾和她传沸沸扬扬的绯闻，他没有恼她；她被指婚给太子，他也没有恼她。他相信她的话，她心里只喜欢他萧霁煜一人，她是为了家族的荣誉与富贵，才被迫选择了太子。她和自己一样，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而今，若小牙子所说不假，自己所猜不错，那她岂不是要拿贞洁换地位？想到此处，萧霁煜竟然这般生气。你已成为太子侧妃，大婚日子也不远了，怎么就非要干那种勾当？ 呸！萧霁煜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怎能将她想得如此不堪。他打消了坏念头，刚要站起身，便见萧霁盛的贴身太监，陈兴从门外走进来。 “王爷这是要去哪？”陈兴笑意盈盈地问。 他刚才在外面？他都听见了？萧霁煜心中打鼓。 “本王想如厕，茅房可要排队？”萧霁煜大咧咧地问。 “呦，王爷，这个奴才便不知了，奴才方才一直在门口晒太阳呢。这不，听到点消息，正要去回禀代王殿下。”陈兴尖着嗓子说完，脸上勾起讽刺的笑，款步盈盈地向殿内走去。 小牙子伸手“啪”的一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都是奴才不好。” 萧霁煜老实坐回到垫子上，抬手示意小牙子住口。小牙子懊恼万分，退了下去。 萧霁煜一副没事模样，自顾自斟酒，眼睛却瞟向萧霁盛。果真，陈兴在萧霁盛耳边嘀咕了几声，他便眼眉一挑，又露出那饶有兴致的死出。 他眼睛看过来，正对上萧霁煜的目光。 萧霁盛扯起大大的微笑，起身，款步走到萧霁煜面前，“听说五弟要去如厕，不妨同去。” 萧霁煜拿着筷子，夹着盘中的小鱼，“三皇兄去吧，我方才让人再拿些鱼来，若现在走开，宫人送错，便吃不到了。” 萧霁盛一抽嘴角，脸上扬起嗤之以鼻的笑，“五弟慢慢吃。” 心道，果真，还是那蠢样。 承香殿。 萧霁远被青萝拽着，好不容易到了承香殿。青萝上前开了门，看也没看，就将萧霁远大力推了进去。随即，啪的一声关上门。转身，快步向麟德殿出口处的回廊走去。 她脚步很快，生怕别人发现她离开多时了。 萧霁远跌在地上，一阵头痛。紧接着便是蚂蚁啃食的痛痒之感。他几次试着起身，脚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袁巧芝为了长孙纤凝的大好前程，真是买了猛药，药性强，药量大。小禾子在重金下，办事亦是一丝不苟，将整整一小包药粉，都下在了太子殿下的一杯酒里。 萧霁远趴在地上，喘息得厉害。药劲还在不断上头，他努力提着丹田之气，压制身体的燥热，哪知，越压越燥热。 承香殿外，颜予初带着小丫鬟一路快步走来。 “小满，待会儿你守在外面，我和太子殿下说几句话就出来。”颜予初道。 “知道了，小姐。您和太子殿下慢慢聊。保证不会有人打扰。”小满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 “会很快的。”颜予初道。 “哎，放心，就算有人来，奴婢也能应付。奴婢还记得太子殿下带小姐第一次逃学，就是躲在这。那天老爷来抓，小满都能瞒过老爷。”小满边说边捂嘴笑，一脸得意。 说话间，二人已到承香殿门口。 小满上前开门，门吱吱呀呀打开，颜予初方一迈步子，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一声尖叫， “啊！” 第217章 阴差阳错错付人 颜予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小满哆嗦着，“小姐，快跑！快跑！” 颜予初身体发着颤，脚下却未动。 眼前，萧霁远赤身裸体，双眸猩红，有两行血泪，正从眼睛里流下来，在脸上留下两行血行。看清来人是颜予初，他双手捂住胯下私处，大声道，“予初，快跑！” 那声音厚重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般，透着微微的颤抖。 颜予初看清其模样，慌张道，“阿远，你中毒了！” “离开这，去请太医。”萧霁远咬牙道，他那本就燥热的身体，在两个姑娘的注视下，更加红，“快！我忍不了了。快走！” 萧霁远话音刚落，两行鼻血流出，紧接着耳朵眼里也流下血来。 “小姐，快走，我们去找太医。”小满哭着，拉着颜予初就要跑。 “来不及了！”颜予初眼角流下泪，“阿远六窍流血，没时间等了。” 说着，她往前一步，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小满，你出去守着，无论谁来，都不准进来。一定守住门，等我出去。” “小姐！不可啊！”小满眼泪横流，上前想拉颜予初。 “出去！快！”颜予初怒喝一声，目光坚毅。 小满吓得一抖，不敢再劝，急忙退出屋子，关上房门。 她守在门口，觉得度日如年，殿内不断传出响动，萧霁远的每一声怒吼，颜予初的每一声啜泣，都让她心肝乱颤。她觉得自己的心犹如在油锅里烹，疼啊，泪水横流，只希望小姐的这一劫快点过去。 清晖阁。 萧霁盛带着陈兴晃晃荡荡地来到清晖阁，他走得悠闲，他来碰碰运气，看能否捉奸太子和长孙纤凝在此偷情。如若被他逮个正着，那品行高洁的太子，正直慈爱的皇后，恐怕要把脸面丢回到陇西娘家去了。 他想着，不由得开心笑起来。陈兴也跟着笑起来。 清晖阁外，无甚异样。他来到门口，刚要推门，便听见里面女子呻吟之声。 他迫不及待要推门闯入，却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在承香殿，被简伊看了个精光，憋闷之余，又不免赞叹简伊高明。若自己直接这么闯进去，好戏便没了。 想到此处，他回头对陈兴道，“在这候着。”说罢，一纵身，跳上清晖阁的房顶。 他趴在房顶，轻轻接起一片瓦，清晖阁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只见屋内的地上，躺着一半裸的女子。她娇嗔低喘，自己还在上下其手。 怎得不见太子？他趴在房顶，静静看着。 突然一个想法涌入脑海。长孙纤凝，京城第一美女加才女。若是她摆在自己面前求欢，我那唯简伊方可振我雄风的魔咒是不是就能打破？ 萧霁盛不再多想，翻身跃下房顶。看向陈兴，“守着！” 说完，“哐当”一声，推开门，抬脚迈了进去。陈兴伸着脖子，没看到一点人影，只能败兴地等在门口。 “殿下！”长孙纤凝喘着粗气，见一高大身影进来，便按捺不住了，“来呀，快来呀！” 说着，她褪去了搭在身上的衣裳，不断扭动身子。 萧霁盛站在近前，双眼如鹰一般紧盯着地上的人，她皮肤光洁照人，五官精致，身材也好过那沈静贤不知多少倍，那声音也是娇娇柔柔，堪称难得一见的绝世女子，这换了谁，还不得一下子扑上去。 可是，她却一点唤不起自己一丁点欲望。 “殿下快来呀，纤凝好热，来亲亲。”长孙纤凝说着，蠕动着身体爬过来。 萧霁盛只觉得一身恶寒，一条蚯蚓的既视感爬上心头。他嫌弃的往后退了退，对着门外，大声道，“去叫武熊。” “是！”门外传出陈兴的声音。 萧霁盛极其败兴，颓然地靠在桌子上，冷眼看着地上求欢的女子。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殿外响起了脚步声，继而殿门打开，一个肥硕的矮胖子进来了，正是武熊。 “王爷！”武熊行了个礼。 萧霁盛扬起下巴，对着长孙纤凝，道，“快点！” “是！”武熊说着，立马宽衣解带，上前办差。 长孙纤凝如同久旱逢甘露，叫得更欢了。萧霁盛目睹全程，心底却不起波澜。 不多时，武熊办完差，意犹未尽地穿戴好，他向萧霁盛跪拜行礼，脸上的笑意，憋也憋不住。 “滚！”萧霁盛开口。 武熊急忙退出了屋子。 萧霁盛解下了腰带，坐在桌子上，等着长孙纤凝醒来。终于，长孙纤凝幽幽转醒，“太子殿下。” 她低喃一声。 “长孙大小姐，恐怕要失望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长孙纤凝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了，只见萧霁盛嘴角噙着笑，正在慵懒地系着腰带。 “怎么是你？”长孙纤凝惊呼一声。慌忙去地上摸自己的衣裳。 她内心骇然，怎么会是他，手忙脚乱地去穿衣裳。却听那萧霁盛浪荡一笑，“长孙小姐的床上功夫了得，让本王欲罢不能呢。待你大婚，太子殿下就能也有本王这般福气了。” 是他！他毁了自己的好事不说，还毁了自己的身子！她想惊叫，想宰了这死男人。 但看到萧霁盛抱着肩膀，下贱的眼神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游移，她逼迫自己冷静。若是，此事被他人知晓，自己可就完了。 别说是太子侧妃，做出这种伤风败俗，诋毁皇家脸面的事情，命，怕是都保不住了。 长孙纤凝胸口起伏，她系上衣带，最后正了正发髻，嘴角含笑，向前一步。 “啪！”的一声，一巴掌呼在萧霁盛脸上。 萧霁盛歪过头去，舌头轻舔嘴角，样子有几分轻贱。 “你想怎么样？”长孙纤凝咬牙道。 “不怎么样，就是遇上了，玩玩。”萧霁盛又是那惯有的浪荡样。 长孙纤凝咬牙，“此事，若敢说出去，我便杀了你。” “哎，放心，小心肝，本王怎舍得让你为难。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保证，今日之事，便可烂在肚子里。”萧霁盛微微低头，一只手指挑起长孙纤凝的下巴。 “一言未定！”长孙纤凝道。 “哎，你还没答应本王，乖乖听话呢。”萧霁盛勾唇。 “我答应你。”长孙纤凝咬着下唇，恨恨地道。 “乖！这里。”萧霁盛声音温柔戏谑，手指轻点自己的脸颊。 长孙纤凝上前一步，唇落在其脸颊之上，“这回可以了吧。” 萧霁盛含笑，“可以了，一言为定。” 说着，大步出了清晖阁。 长孙纤凝整理完妆容，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整理情绪。待她一切整理好，缓步迈出清晖阁。 她缓慢前行，身体的不适感，让她屈辱难堪。 她一步一挨地走着。到承香殿之前，却见一个女子，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亦缓慢地前行。那行走的姿势，和自己如出一辙。 “是你！毁了我的好事！真卑鄙！”长孙纤凝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随即，她转身看着承香殿，又一计，涌上心头。她快步走向承香殿。 她要去看看，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ilwxs.com 第218章 太子北上 长孙纤凝直奔承香殿，刚到门口，脚下一软，抬脚一看，是一枚香囊。她认得这香囊，是颜予初的，早上她和太子并肩而来，这枚同太子华服同色的香囊尤为扎眼。 她拾起，系在腰间。推门进殿。 大殿之内，太子萧霁远靠坐在椅子上，衣着整齐，只是发髻微微凌乱。长孙纤凝走近，便见他汗涔涔的衣裳，已然湿透。 萧霁远看清来人，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充满审视，“纤凝？你怎么在这？” 长孙纤凝还未张口，两只大眼睛里便蓄满了泪水，“我原本身体不适，晕倒在清晖阁，后来，丫鬟给我送了药，醒来本想小憩，有宫人找过来，说太子殿下在承香殿，邀我一见。我来了，哪知......哪知......” 长孙纤凝泣不成声。 “是你？方才给我解毒的人，是你？”萧霁远站起身，走上前，瞪着长孙纤凝，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她？他分明记得，预初来了，还带着小丫鬟小满。他已把持不住，让预初离开。预初，怕他等不及太医赶到七窍流血而亡，献身自己为他解毒。 长孙纤凝不回话，只是低着头，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可本殿下分明记得那人......”萧霁远停下口中的话，他看到长孙纤凝腰间的那个香囊。想起刚才翻云覆雨时的场景， “殿下，不用顾及我，你现在毒已入筋脉，必须解得彻底，不然会伤及根本。”那人说完，从腰间这香囊中，拿出一条紫色的绸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萧霁远看向长孙纤凝的眸中尽是愧色，他伸手，用拇指擦掉长孙纤凝的泪，声音粗粝又沙哑，“方才，谢谢你！你为我做的那些，本殿下铭记于心。往后也定将好好待你。只是......” 萧霁远抬头，看向窗外，目光似乎飘忽到远处，又开口道，“只是此事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更不能让预初知晓。” 说完，他目光又落向长孙纤凝，等她答复。 长孙纤凝抽抽嗒嗒半晌，才道，“太子哥哥放心，纤凝有分寸，定然不会让别人知晓。” 她抬起眼，两只眼睛已哭成兔子眼，委屈巴巴，甚是可怜。 萧霁远愧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放心，本殿下一定找出背后算计你我之人，定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说完，他起身迈步向外走，长孙纤凝抬腿便要跟着，但听得萧霁远道，“你方才甚是辛苦，可在此稍事休息，本殿下先回去，会叫你的丫鬟过来。” 说完，萧霁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长孙纤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使劲咬着下唇，方才甚是辛苦？颜予初，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挺放荡。 萧霁远双腿都是虚的，他强打着精神回到麟德殿。这一刻他只想和颜予初说说话，举目四望，却如何都不见她的影子。 他来到太傅夫人身边，恭敬道，“老夫人，预初何在？” “这孩子回府去了。她方才出去一趟，身子不舒服，难受得紧，便先回去了。让老身给殿下带个话，一路顺风，她等你回来。” 翌日辰时，太子整装出发。 京城北大门外，皇帝萧腾率文武大臣一直相送到城门。 萧霁远上前，跪拜萧腾，狠狠磕了一个响头，“父皇保重，儿臣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站起身。萧腾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霁远翻身上马，黑色薄氅随风飘扬。他端坐马上，回望城楼，皇后等送行女眷都站在城楼之上，他极目四望，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怎么也没看着。 他转身，奋力打马，大马呼啸嘶鸣。 就这样，萧霁远带着一丝遗憾，和无限牵挂，踏上了北上的路。 太傅府。 颜予初站在院子里，遥望北方的天空，她手里拿着一个木匣，今早上，天还没亮，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 当时，听闻他来，颜予初站在二门里，纠结许久，最终没有勇气出门见他。 她想，待他回来，时间冲淡一切，她便能如从前般，大方地和他相见。 她再次打开木匣，小心拿出那系着红绳的头发，攥在手心中，贴在胸口。不多时，拿出下面的纸条，“青丝寄情思，恩爱两不疑。” 她的青葱小手抚摸过每一个苍劲隽永的字，心头一暖，含笑开口轻声道：“一生无二，白头偕老！妾，此生定不负君！” 安国公府。 长孙纤凝端坐在房间里，青萝跪在地上，脸已经红肿。她含着眼泪，还在不停扇着自己耳光，“奴婢谢小姐宽恕，奴婢往后定当用心办事。” 经过一夜的休息，长孙纤凝还觉得疲乏得很，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不然她定然亲自扇这不中用的奴才。 “行了！”长孙纤凝道，她伸出手来，葱白的小手掐住青萝的脸，手指甲使劲地抠了抠，“若不是看你跟了本小姐十几年，今儿，定将你卖进青楼做瑶姐。往后，若再有疏漏，菩萨也保不住你！” 说完，狠狠地扇了青萝一巴掌。 “滚！这几日，便去马房喂马，别让本小姐看到你这猪头！” “是！奴婢谢小姐活命之恩。”青萝说完，快步退了出去。 长孙纤凝长出一口气，昨日的惊险之感，方才散了一些。若不是自己机警，让萧霁远信以为真，这麻烦怕是要大了。 她轻轻摸上自己的小腹，“可千万不要怀了孩子才好。我的长子，万不能是那废物老三的。” 然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之话竟一语成谶。 第219章 本王只喜欢她 琅琊，普照禅寺。 自萧霁月离开，简伊便每日跟着星阑法师侍奉花草，跟着寂信大师念佛，针灸，日子过得简单舒适。 今日，随和尚们诵完经，寂信大师再次给简伊诊脉，针灸。 “简姑娘，如今贫僧已将你体内之毒，封在内关穴，你虽无性命之忧，但切记不可动气，否则若引发心悸可造成二次毒发，到时候怕是天神下凡也回天乏术。”寂信道。 “多谢大师！简伊记下了。”简伊行了一礼。 “至于解毒，贫僧将试着尝试一些古草，说不准有用。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去南越走一趟。找到制毒之人，方能根除。” “嗯！简伊有一事请教，若此毒不解，我还能活多久？”简伊眨巴着眼睛，盘算着接下来是解毒，还是找彼岸花。 “好生养着，不动用武功，想多久便多久。” 简伊一拍大腿，“那不就结了，开开心心地过好眼下。解药吗，碰得上就吃，碰不上也没关系。” “难得你这般豁达。”寂信大师点头，相处这些时日，简伊是唯一一个他见过最特别的人。 她什么都看得开，王妃之位，夫妻情分，世人眼光，在她有眼里皆为云烟，比他这一心向佛之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说欲望，唯独对种花草，彰显痴迷。 “大师，之前我在京城听闻，你最擅长种花草。还听闻，你有彼岸花的种子。简伊斗胆，请大师帮忙种几株？”简伊开口。 “哪听来的？彼岸花四十多年未见，哪能说种就种得成。” “太傅孙女颜小姐说的。我本来想请教种植之法，但想着，大师的手定然开过光，你来种，说不准就开花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只能尽力而为。” “那就成。” ...... 傍晚，寺外来了一匹快马，送信的。 萧霁月刚走五日，便每日一封书信。内容虽简短，但连日的书信，已让简伊形成了习惯。 她坐在寺庙后院的台阶上，展开信纸，看着那简短的信，“日行八百里，墨骊累断腿，本王在晃晃荡荡的马背上，一直念你。” 简伊不自觉地咧着嘴，咯咯笑出声，将信折好，揣在怀里。 花田里，星阑法师远远望着，摇了摇头，“哎，还不过来捉虫子，你要想花发芽，就给老衲勤快点！” “哎，来啦。” 萧霁月日夜兼程，又过了七日，终于到达京城。得知太子哥哥已出发半月，没来得及为其送行，萧霁月有些遗憾。 萧霁月先去御书房拜见了皇帝萧腾。父子二人聊了北地的境况。 “还有不到两个月，太子便要大婚。朕这么急召你来，是想若北境之事不能尽快了结，你便去接手处理。太子的婚事莫要耽搁。”萧腾道。 “是！儿臣愿为父皇和皇兄分忧。儿臣可这几日便起程。”萧霁月道。 “不急这一时，你这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要紧不？”萧腾看着他背上包扎的白布问道。 “不打紧，已经好多了。儿臣此次从北境返回，到邯郸郡遇袭，刺客是南越的，盘神道的护法，蚀骨夫人。”萧霁月脸色凝重起来，“她说，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岂有此理！竟如此嚣张。朕若不严查，这帮歹人岂不是要造反！”萧腾大怒，又道， “苏和顺，传令下去，让严罗即刻进宫！” “是！”苏和顺去宣吏部尚书进宫。萧腾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微微起伏。 “父皇切莫动怒，若气坏了龙体，可不值当。”萧霁月安慰着。 “去看看你母后吧。”萧腾摆了摆手。 他怎能不怒，朝堂上的争宠权谋，用些小手段他都能忍，但若动用外族外邦势力，那便会影响国之根本，若不严查严办，说不准哪天，主意便会打到他这个皇帝身上来。 萧霁月行了礼，退出御书房，直奔坤宁宫。 皇后早就听闻萧霁月进宫的消息，她召来了安西县主，想着一起用午膳。 “母后！儿臣参见母后，母后近日身体可好？”萧霁月跪下磕头。 皇后见其身缠绷带，不由得紧张起来，“月儿，这是怎么了，快过来，哀家看看。” “在外面遇到了刺客，不小心被伤到了。二皇兄给儿臣诊治过了，定当无碍。”萧霁月一笑，露出轻松之色。 “来人，去请刘太医。”皇后吩咐，又道，“你待会儿让太医瞧瞧。若是身子不好，可得好好养着。” 不多时，刘逢春到了，萧霁月进了内殿，刘逢春帮其诊治。 刘逢春看完，萧霁月出了内殿，便见大殿之上午膳已备好。 “来吧。先吃饭。”皇后道。 皇后、萧霁月、安西县主李昭宁纷纷落座。二人都依照皇后吩咐，拿起筷子，吃起来。 “月儿，这么久没见昭宁了，你不要自顾自的吃饭。去琅琊有什么好的见闻，可说给我们听听。” 萧霁月放下筷子，看着李昭宁，“你的毒可解了？” 李昭宁点点头。 “那便好。”又是半晌沉默。 “和昭宁说说，路上有什么好事吗？”皇后又道。 “哦，我去接简伊，半路遇上了刺客。被刺了一刀。正好捅在后背。”萧霁月说着，还扭了扭身子，“那刀上带毒，邺城没有大夫能医治，简伊便驾着马车，拉着本王三天奔袭千里，赶在毒发前到了普照禅寺。” 萧霁月微微一笑，“这个，算是最刺激的。” “让你说些喜闻乐见的趣事，你总提她干什么？”皇后不悦。 “姑母，昭宁觉得表哥说得蛮好的。”李昭宁道。 “哪里好？”皇后冷了脸。 李昭宁有点不知所措，看看萧霁月，又看看皇后，小声道，“够......够刺激。” 皇后被她的话逗笑了，“你呀你。” 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了，李昭宁又眨着大眼睛，问萧霁月，“后来呢？” “后来，本王被救活了。许诺一生一世爱重她，对她好！” “啪！”皇后重重放下筷子，“月儿！你到底胡说八道些什么？” “儿臣没有胡说。儿臣喜欢简伊，只想和她一起。母后非要安西县主入府为妃，她有权知道自己的处境。” 萧霁月又看向李昭宁，“嫁不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站起身，“母后，儿臣吃饱了。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再听皇后的絮叨，大步出了坤宁宫。 皇后捂着胸口大力喘气了好久。李昭宁手足无措，劝着，“姑母莫要动怒，表哥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他只是要告诉我，不喜欢我而已。” “呵！”皇后长叹一声，看向李昭宁，“昭宁，放心，哀家自会为你做主！” 简伊，你娘家如今已倒，北漠的铁骑也轮不到你做主了，你若还敢肖想月儿的心，阻碍月儿和昭宁的婚事，就别怪哀家不客气了。 第220章 太子遇难 翌日，萧霁月去了趟羽林军，交代沈慕枫照常练兵之后，就回府歇息了。 他闲来无事，满府溜达。前前后后走了好几趟，便叫来管家和管事，开始安排工作，“这府里有些地方需要修整一下了。” 管家和管事彼此对望，眼神里都是不解。管家福伯道，“这才修葺不到半年，王爷是哪里不满。” 萧霁月食指瞧着椅子扶手，气定神闲，“后花园的池塘，都装上护栏，往后喂鱼可以靠一下；再往后花园移植多几种树，本王想一年四季都看到有树开花。再多修两个座椅，架上秋千。对了，简姨娘的院子，扩建一下，多留些地方种花，也要支上秋千......” 管家和管事，急忙拿起笔，快速记录。 当天下午，门房来报，说蔷薇公主和安西县主来访。萧霁月想到昨日皇后的态度，便让李嬷嬷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李昭宁听说萧霁月刚服药休息，便拉着蔷薇道，“走吧，我们改日再来。” 接下来两三日，蔷薇和安西县主每日来访，都被李嬷嬷用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这一日，二人又来到门前，李嬷嬷照例出来，“公主殿下，县主，王爷今日身子不爽利，还在......哎哎哎......你们干什么？怎么敢硬闯东海王府。” 李嬷嬷说着，疾步跟上来，眼前一个公主，一个未来主母，她也不敢阻拦。 “快！进去。” “走走，这次若再见不到人，往后就要禁足了。” 两个女孩嘀嘀咕咕地大步走了进来。 “李嬷嬷，上次那个绣花的纹样，我看着很喜欢，本宫想学学，你来教教我。”蔷薇说着，一把拉住李嬷嬷的手臂，就往后院拽。她看向李昭宁，使了几个眼色。 李昭宁点头，抬腿向点将阁的方向跑去。到了点将阁空无一人。她便满府找了起来。 终于，在后面一处小院子，看见了萧霁月。他正在院子里干活，一个木架子已经支起来了，下面，两对绳索吊着一大一小两个木片，李昭宁走上前，仔细瞧了瞧，“秋千？” 萧霁月没应声，自顾自地干活。 李昭宁走近，作势要坐上去，“给我做的吗？” “哎，你起来！”萧霁月急忙阻止，“看仔细，你那块头，能坐吗？” 李昭宁撇嘴，“还真是够宝贝她。” 萧霁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问道，“你来做什么？” “奉命讨好未来的夫君。皇后姑母有令，让我在简姨娘回来之前，和你好好培养感情，顺利拿下正妃之位。”李昭宁一边说着，一边摸着秋千。 萧霁月看着她，这个表妹并不讨厌，她直爽，样子也讨喜。只是，自己的心却容不下他人。 “李昭宁，”萧霁月叫他，“我不妨告诉你，我心里只有她，容不下其他人。你若执意嫁入王府，我会给你正妃之位，但你除了这名分，其他什么都不会有。你还小，不懂得情爱，我劝你还是找个彼此两情相悦的人嫁，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你以为我不想吗？”李昭宁看向他，眼里隐隐有着怒气，“你不喜我，便去皇上那里拒婚啊！凭什么一边磋磨我的人生，一边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这是什么道理！” “若那么容易可以拒婚，你为何不拒？”萧霁月问道。 “我怎会因自己的私利，破坏家族的利益？”李昭宁道。 “那你便只能跟着本王了。”萧霁月道。 “你总得想想办法！”李昭宁急了，声音不自觉提高。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委屈你先嫁入王府，等过个一年半载，待简伊诞下皇孙，再以你无所出之罪，休了你。”萧霁月道。 “什么？你要毁我名声。”李昭宁不可置信。 “不然还能怎样？难不成你想和本王行夫妻之事，回头再改嫁他人？”萧霁月道。 “我......是怕他嫌弃我。” “谁？” “关你什么事啊！”李昭宁大声道，“简伊什么时候回来，还不让她快点回来。” “关你什么事啊？”萧霁月道。 “她不回来，如何生皇孙。她不生皇孙，什么时候才休了我啊！”李昭宁简直要发狂了，本想和萧霁月商量一下对策，取消掉婚礼，却不曾想，他只能出这么馊的主意。 萧霁月笑了，“行了，李昭宁。你且耐心等待，定会等来自由。待你和心上人成亲，本王定为你准备份大礼。” “谁稀罕啊！”李昭宁撇嘴，“霁月表哥，既然谈妥了，我先走了。后面见到姑母，你知道怎样做吧？” “知道！放心。” 李昭宁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去找蔷薇。 时间很快，转眼过去了一个月。再有半月便是太子大婚了，但太子殿下还未回来。 这一日，萧霁月进宫，打算奏请皇上，去北境接替太子的镇守工作。到了御书房，皇帝萧腾还未下朝，便候在御书房外。 朝堂上，萧腾正询问着太子婚礼的筹备情况。 北境八百里加紧战报直奔朝堂。 “报！——”送信的小兵跑到大殿下，双膝一跪，手捧一银色护腕和一封书信，高举过头顶。 “启禀圣上，”小兵已带了哭腔，“太子殿下，在北境遭遇狼群袭击，不幸......不幸......遇难！这......是长孙大人亲笔奏报！” “啊！”萧腾惊呼一声，身子摇了摇，他伸出一只手臂，手已微微颤抖，半晌道，“你......你说什么？” 那士兵流着泪，强忍啜泣，“回皇上，太子殿下北境遭遇......狼群，已遇难！” 萧腾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一口鲜血喷出，湿了龙袍和地面。 “皇上！”众大臣惊呼。苏和顺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萧腾，将其扶坐在龙椅上，“快请太医” 朝堂上响起微微哭泣的声音。 第221章 死不见尸 紫宸殿内，太医刘逢春给萧腾诊了脉，针刺一番，萧腾才略微精神一点。 他直起身子向下望去，床下跪了一地重臣。 “去，将人召来，朕要问问。” 送信的小兵很快被带进紫宸殿。萧腾开口，“说，太子如何遭遇狼群，当时，何人护驾？为何遇险？” 小兵低着头，啜泣道，“那日，太子殿下接到草原可汗列门夫的书信，说和兀格图谈判，请太子殿下作为公证人。太子殿下随即率领亲卫团，北境孙黄二位将军和长孙大人、刘大人前去谈判现场。半路上，遇到一支没打旗号的队伍，他们上来便问，可是大齐的军队。孙将军说是，那队人马上来便杀。” 小兵红着眼眶，“由于对方人多势众，孙将军抗敌被杀，黄将军护送太子殿下撤退，带人殿后时也因寡不敌众力竭而亡。长孙大人和刘大人，率领十二金甲亲卫护送太子殿下继续北上撤离，半路上，遇见雪狼群，十二金甲亲卫全军覆没，长孙大人为救太子殿下将自己塞入狼口，刘大人和太子殿下继续向北撤退。” 说到这里，紫宸殿内已泣不成声。小兵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 “后来，大部队赶到，沿着脚印去寻太子殿下，走着走着，便遇到了小雪山。我们将雪全部铲平，挖出了冻僵的刘大人。还有他手上紧紧攥着的太子殿下的护腕。这情景，定是太子殿下遭遇雪崩后，被雪狼群拖走了。” “这样说来，没有看到太子尸身？”萧腾红着眼眶，强行逼退泪水。 “是！我们掘地三尺，未找到太子殿下尸身。”小兵道。 “那就继续给朕找！没有尸身，就不能说朕的太子已薨。”萧腾抬起双眸，看向远方，他稳住情绪，对众臣道，“兵部尚书温科，朕给你三天时间，集结二十万兵马，准备开往北疆。镇北将军何丰，待人马集结，朕任命你为大将军，率军碾平北疆！” “是！”老将何丰一声怒吼，深深跪拜。 “儿臣请旨，愿同去北疆，与蛮人一战！”萧霁月上前一步，他双眼猩红，身体微微颤抖，伤我皇兄者，必将血债血偿！” “啊！陛下！不可啊！”大臣中，司徒沈少钦哽咽着上前，“陛下，如今尚不能确定太子殿下遇难。且不知何人所为。若我们贸然出兵北境，正中敌人的圈套了，怕正是有心之人挑拨我们大齐出兵，好借机北地三方势力结盟，对我大齐宣战！” 沈少钦一席话，如同一泼冷水，让激愤中的众朝臣，慢慢冷静。 “是！司徒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温科上前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时间站出来五六人反对。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寻找太子殿下的下落，再有，要查明真相，看是谁背后暗算。到时候冤有头债有主，大齐师出有名。也不会因贸然北进，导致北部各方势力结盟。”沈少钦又道。 萧腾已渐渐冷静，“好！就依沈卿之言。也劳烦司徒大人跑一趟北境，负责调查此事！” “是！臣，定不辱使命！” “儿臣请旨同去！”萧霁月上前一步。 萧腾思量片刻，道，“你留下，多陪陪你母后吧。” 坤宁宫。 皇后已晕倒数次，每次醒来后，想到此消息，一番恸哭，遂又晕倒。方才，趁着人醒来，蔷薇喂着喝下安神汤，终于算是睡下了。 蔷薇红着眼眶，在皇后身边轻轻摇着扇子，手中的帕子不断擦拭皇后的额头。母后总算安睡，自己的悲伤，方可慢慢抚平。 “三弟，五弟，你们在做什么？是欺负蔷薇吗？” ...... 往事一帧帧闪现在脑海，那个俊朗少年郎，正直温柔，爱她护他的太子哥哥，再也不在了。 蔷薇再也忍不住悲伤，泪水滚滚而下。 紫宸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内外。 承乾宫内，沈婕妤一身大红衣裙，仿佛是要参加盛典。萧霁盛来到承乾宫之时，见其如此打扮，差点惊呼出声，他眉头紧锁，“母妃，您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一身打扮？” “什么怎么了。本宫高兴。”沈婕妤喝了口茶，微微一笑，“痛快！盛儿，你可知道，本宫许久没有这么痛快了。中午留下来，陪本宫喝一杯。” “那母妃也不要如此高调。若是传到父皇的耳朵，母妃怕是又要被幽禁了。”萧霁盛恼怒之色溢于言表。上次母妃不仅被强制降了位份，似乎还被降了智。 “行了，怕什么？本宫在自己宫里，若是传了出去，这些个奴才，一个也别想活。”说着，她看向一众宫女太监，“你们听到了没有？” “是！”宫女和太监一个个连忙称是。 “本宫想了这么多年的事，终于实现了，怎能不高兴？”沈婕妤说着，捂着嘴，“那萧霁远，还真是命短。” “可是舅父的手笔？”萧霁盛问道。 “本宫哪知啊。不管谁的手臂，甚是称我心意。” 萧霁盛又闲聊了一会儿，没有留下来吃酒，心事重重地回了代王府。此事若不是舅父所为，那会是谁？难不成太子之位，还有人在惦记？老五？老六？不会是老二萧霁科吧？ 司徒府。 沈少钦坐在书房，摇着扇子。 “老爷，随行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您何时出发？”沈忠道。 “明日启程。今晚，去夫人院子用饭，让人去军营叫上大少爷。”沈少钦吩咐。 待沈忠离开，他便哼着小曲，逗弄着虎皮鹦鹉。他心情甚好，太子死了，老三为储君的几率大了不是一成半成。不仅如此，最振奋人心的是他谋了去北境调查的差事。萧腾想要真相，那便给他真相。但这个真相，剑指何人还不是自己说得算。 运筹帷幄的快感包裹着他，他打了一个呼哨，鹦鹉落在其手臂上，他手拿木棍逗弄，“小乖乖，你也想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吧？放心，咱们若是和他联手，岂不是强强联合，胜券在握？” ...... 离这宅子不远的太傅府，灯火通明，太傅颜勤听闻消息，顿时晕倒了。 大夫、御医先后都到了，但老爷子旧疾复发，昏睡不醒。 “夫人，颜小姐，太傅这是伤心过度。怕是要过些日子才能醒。”刘逢春道。 “那刘大人快些用药啊，施针也行，快让老爷醒过来。”太傅夫人拄着拐杖，声音颤抖。 刘逢春摇头，“不是救不醒，是太傅自己不肯醒啊。” 刘逢春看向颜予初，“颜小姐懂医理，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时给太傅大人服用。他虽睡着，心里明镜的，等他想清楚了，自会醒来。” “多谢刘大人。”颜予初道。 他知道，祖父还需要时间接受，他最心仪的门生，辛苦栽培十几载的孙女婿，那个勤政爱民，仁慈果敢的年轻储君，就此陨落。他怎能接受得了。 太医走后，颜予初侍奉祖父喝下药后，走回院子。 她枯坐在那棵老树下，北望天空，如同他出发那日一般。她不哭也不闹，眼神空洞地看着北方，紧紧捧着那个匣子。 “我相信，你会回来的。我等你，平安归来。” 她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 小满站在后面，望着小姐，早已哭成泪人。 太子逝去，几人欢喜几人愁。而安国公府，又是另一番光景。 第222章 主使只能是他 安国公府。 太子殿下遇害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每一个人。 “什么，太子殿下薨？”袁巧芝尖着声音道，“这如何是好啊？凝儿要怎么办啊？” 她看着长孙信，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使劲摇晃起来。她的凝儿已委身太子殿下了。若太子薨，将来当不上贵妃是小，怕是另寻婆家都难了。 若是被人发现，成亲之前已不是处子之身，可是要沦为弃妇的。 袁巧芝瞬间就哭了，“啊！这可怎么办啊？啊！啊！啊！” 长孙信只觉得脑仁疼痛。他捂着太阳穴，潘姨娘急忙上前，“老爷，您怎么了？您可不能倒啊。贞义少爷还不知怎么样，您若倒下，这个家怕是没有主心骨了。” 痛哭流涕的袁巧芝突然止住哭声，“贞义，对了，他们说贞义如何了？” 她方才光顾着为凝儿着急了，一时间都没注意，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长孙大人为救太子殿下将自己塞入狼口。” 啊？嫡长子被狼吃了？ “啊！......”袁巧芝反应过来，一声尖叫，“我的儿啊？你怎么能被狼吃了啊。你让母亲如何活，如何活啊......” 安国公府的主院乱作一团。主母袁巧芝崩溃大哭，如同疯了一般。引得安国公长孙信亦犯了心疾，一口老血吐出，好容易养好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潘姨娘急忙站出来，指挥着下人，安置好二人，并请府医来治病。 “贞烈，你去，找北疆回来的将士问一问，你大哥到底如何了。”姨娘潘彩月吩咐，“若是真的殉国了，你告假去趟北境，将你哥哥接回来。” 说完，泪水流下，潘姨娘亦伤心欲绝。 长孙贞烈点头，立即出门去探听消息。 栖梧苑内，长孙纤凝坐在房间里，听着青萝的奏报。她站起身，内心慌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死了？竟然死了？我该如何？ 长孙纤凝觉得心中似有万只蚂蚁啃噬，心乱如麻，她伸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万不能有喜才行。眼下，她只担心这一件事情。 代王府。 萧霁盛回府没多久，代王府大门的柱子上，便被人射了一支箭，其下，订着一封信。 大太监陈兴，拿下密信，慌忙向府中跑。 “王爷，有人送来一封信，射在门外的柱子上。”陈兴气喘吁吁地将信递上来。 萧霁盛没有接，而是道，“打开来，给本王读一读。” 陈兴心领神会，他打开信，只用两个兰花指尖捏着信纸，手臂伸得老远，读了起来，“今送代王薄礼一份——萧霁远性命，敬请笑纳。若诚意结为兄弟，请以燕太子段朝格性命还礼。” 萧霁盛如梦方醒，原来是他！ 萧霁盛眼睛瞟过去，果然，落款是段承业。 “哈哈哈哈......”萧霁盛哈哈大笑，一拍大腿，“好！太好了。” 又对陈兴道，“准备车马，本王现在就去司徒府。” 半个时辰后，萧霁盛到了司徒府，他从后门入府，沈忠引领着，直奔沈少钦书房。 一进门，萧霁盛便道，“舅父，盛儿听闻你明日去北疆，特来看看，一切可安排妥当？” 沈少钦开心。请萧霁盛落座，道，“舅父正想找你呢。这太子之死，真相掌握在咱们手中，舅父正想和你商讨，谁为凶手对王爷最有利！” “知道舅父挂怀此事，本王给舅父带来一个好东西。”说罢，他从怀中掏出段承业的信。 沈少钦看完，嘴角牵起大大的弧度，“恭喜王爷，看来这北燕的大皇子是真心想合作。不妨，就给他安排回礼。” “那此事便劳烦舅父了。”萧霁盛道，“做得干净些！” “放心。之前鸿胪寺上报的奏折说，下个月初六段朝格回京。让他死在烟云郡，别人只会以为是北燕追出来的刺客做的，没人会想到是我们。” 萧霁盛点头，“和北燕大皇子结盟，兀格图是舅父一直支持的，那太子之死，就只能是列门夫所为了。” “哈哈哈......” “哈哈哈......” 二人哈哈大笑。待笑声停了，萧霁盛眉眼一冷，一个念头进了脑海，如若太子之死是简伊所为，结果又会如何？那萧霁月还会宝贝着她，抓着她不放吗？ 他看了看沈少钦，没再说话。不急，真相总归要一点点浮出水面。先让列门夫背这个锅，看看萧霁月的垂爱还能剩几分。 翌日，沈少钦带着人马，一路北上，去追查太子之死的真相。 又过了三日，北境劫难中的两名幸存者，长孙贞烈和兵部侍郎刘大人刘安回了京城。 二人一痴一残。 刘安被发现时，已被冻僵。北漠大汗列门夫派了萨满法师去救治。 萨满法师将人放在热水里泡，并跳了几次大神招魂，刘安竟奇迹般的醒了。只可惜，被埋得太久，脑子不灵光了，变得痴痴傻傻。 长孙贞烈在被发现时，双腿膝盖以下，只剩白骨，还有一只脚的脚骨被咬断。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那是他临行前二弟送他的防身宝器，日匕。 他在被雪狼王啃食双腿之时，以惊人之心智，拔出匕首，一刀将其毙命。狼群其他雪狼，见狼王一下子倒地而亡，吓得四散逃窜。而他也在这一刻，终于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回来，北境军医，加之一路路过的州郡名医，轮番护送医治，才勉强地吊着一口气。 当长孙贞烈将其抱入府中，袁巧芝听闻，又大哭不止。 “啊！我的儿啊！”她哭嚎着跑到长孙贞义的院子，不顾众人阻拦，冲进房间，恰巧赶上刘逢春掀起床单，露出那两条腿骨棒子，她惊得一声尖叫，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正当阖府上下又乱作一团的时候，安国公府的后角门，轻轻打开，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她开门走了出去，其后，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亦快步跟了出来。 “小姐，今日府中人都在，我们贸然出府，不会被发现吧？”小丫鬟青萝小心地道。 “府中乱成那样，谁会注意我们，别废话，快走。”长孙纤凝催促。 二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小巷尽头。 第223章 太子侧妃有孕 长孙纤凝心急如焚，自从知道太子殿下薨，她的月信便再也没来。 她虽然不断安慰自己，是因为家中变故颇多，自己伤心欲绝，乱了月信，但随着日子一天天久了，她再也无法骗自己。 母亲眼下只是整日哭泣，什么事情也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了。 她和青萝没敢用府上的马车，而是一路向永安巷走去。在那里，他们雇了一辆马车，直奔京城最贵的医馆，回春圣手堂。 长孙纤凝带着青萝，被伙计带着，来到二楼的包房诊室，一个年轻的大夫坐在桌前，正是名誉京城的名医顾青崖。 长孙纤凝坐定，伸出手，没有说话。 顾青崖从匣子里拿出一方丝帕搭在她的手腕上，静静号脉。诊了好久，开口，“姑娘可否摘下帷帽，让在下看看姑娘的舌苔？” 长孙纤凝手一滞，这人如此年轻，相貌俊逸不凡，哪里像个医痴，如今还让我摘下帷帽，不会是...... “听闻顾大夫诊脉不用望闻问切，只是诊脉就可以，今日为何让我家姑娘摘了帷帽。直视别人的娘子，恐怕不好吧？”小丫鬟青萝道。 “在下只是想诊得清楚些。若姑娘不方便，便如此也行。”顾青崖道。 “没什么不方便。”帷帽下的人开口。 她挑起帷帽上的纱帘，轻轻卷起，露出一双嫣红的唇。她轻轻张开嘴巴，舌头若隐若现。顾青崖定睛一瞧，心中了然。这姑娘有喜了，只可惜这喜脉却不正常，脉象比正常慢了七八分。 顾青崖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放下帷帽。 “姑娘有喜了。只是喜脉微弱。许是月份还小，许是孩儿不够强健。可需要安胎药？” “不必！”长孙纤凝道。 继而起身，便向外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道，“在下是奔着回春圣手堂的规矩来的，还望顾大夫信守承诺。” “自然！您出了金子的，回春圣手堂当然对您负责，绝不会泄露半分信息。” “那就好！” 长孙纤凝出门。 她带着青萝下了楼，门口的车夫，放下脚凳，小丫鬟扶着她上车。 “主子，您看，那是不是长孙小姐？”路旁，小牙子对着买糖葫芦的主子说道。 萧霁煜转头，正巧看见长孙纤凝上马车的侧颜，一阵风吹过，帷帽的下摆轻飘，恰露出她那绝世容颜。 萧霁煜拿着糖葫芦，看了半晌，直至马车消失。 “主子，您说，那小姐是不是长孙小姐啊？奴才看着又不像了。若是长孙小姐，她干嘛坐那么一辆破马车。但这身形，真和长孙小姐一模一样。”小牙子喋喋不休。 “啪！”萧霁煜的扇子轻轻打在他的头上，“聒噪。” 小牙子不敢再作声，二人进了回春圣手堂。 “五爷！”伙计热络的打招呼，“请随我来。” 说着，将萧霁煜引到楼上的诊室。 萧霁煜进来的时候，顾青崖正在净手，他使劲搓着两只手，皮肤已经微微泛红。 “怎么，又诊治了不洁之人？”萧霁煜打趣。 “就你知道的多。”顾青崖擦着手，“来我这看病的人，除了你，没几个干净的。” 顾青崖说着，坐到椅子上。他拿出萧霁煜专用的脉枕，放在桌上，一手接过萧霁煜递过来的糖葫芦，另一只手搭在萧霁煜的手腕。好一会儿，顾青崖道，“你哪里不舒服？这脉象沉稳有力，感觉你的心结都开解了些。” “心里不舒服。”萧霁煜道。 “哪种不舒服？狂躁，低沉？还是想死？”顾青崖问道。 “都没有。”萧霁煜谈起，“我喜欢了十年的女子，近日却发现她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有些不解，有些惋惜，更多是不甘。” “不甘什么？她不是你想的样子？”顾青崖收起脉枕，眼睛看着他。 萧霁煜点头，“我十年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有什么错付的。你付的，只是你想象的那人，并不是她。你眼下没有钻牛角尖，脉象和心态都安康，不必担心。”顾青崖说着，开始啃糖葫芦。 “你说，她是变成这样子，还是一直这样，只是我有眼无珠，不识良莠？”萧霁煜问道。 顾青崖舔了舔嘴唇，轻轻摇头，“这可不好说，有些人从来都是善于伪装，披着一副善良可爱模样。就像我方才诊脉的那个姑娘，谁能想到那仙子一般的姑娘，会未嫁人便有身孕？” “你方才诊治的姑娘，什么模样？”萧霁煜问道，若没猜错，不会是长孙纤凝吧？ “那可不能告诉你。我们回春圣手堂的规矩可不能坏了。”顾青崖。 “啧啧......扫兴。” “真不能说。再说，一个个都带着帷帽，我哪能认得清。”顾青崖道。 萧霁盛又闲聊了会儿，方觉的心口敞亮些。 见时辰已不早，他起身，道，“青崖，我先走了，改日来看你。” “好！对了，下次有机会一起骑马吧。我介绍你姑娘认识。”顾青崖道。 “谢谢！不用。”萧霁煜抬脚出门，背对着顾青崖挥了挥手。 “怎得不用呢。听闻太子殿下出事了，皇后娘娘怎还能顾及你的婚事。我说这个姑娘，真的很好啊！”顾青崖看着下楼的身影，大声道。 “好你就自己留着吧。” 萧霁煜带着小牙子出了门，小牙子笑嘻嘻道，“主子，你什么时候和顾爷骑马啊？” 萧霁煜瞪了他一眼，“多事！” 他将手中折扇一合，似想起什么事来，问道，“小牙子，那日你去清晖阁，真的只看到三皇兄？没有其他人？” “当然，小人藏了很久，腿都麻了，绝不会看错，只有代王。” 萧霁煜摇了摇头，一言难尽的模样。她设计太子，如今太子殿下薨，她又怀了老三的孩子，这回，看她如何收场。 第224章 孩子不能留 长孙纤凝下了马车，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回到安国公府。 此时，府里一片安静，母亲袁巧芝已经安生了。 长孙纤凝溜回院子，换了身衣裳。她先去了长孙贞义的院子。 正房内，长孙贞义还在昏睡，他闭着眼，下巴上全是青青的胡茬，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犹如死人一般。 两个贴身小厮看见长孙纤凝，急忙起身行礼，“大小姐。” “兄长如何了？”长孙纤凝问道。 一人回答，“太医看过了，说若挨过今晚，便无性命之忧。眼下大少爷已退了热。” 长孙纤凝嘱咐道，“好生照顾大少爷。” 说完，她离开，又去了袁巧芝的院子。 袁巧芝今日哭晕好几次，眼下，正半卧在床上，头上盖着毛巾，被袁妈妈喂着燕窝。 见长孙纤凝进来，她便又大哭了起来，“纤凝啊！我的贞义成了废人了啊！这可怎么办啊！” 长孙纤凝心里烦躁无比，她来到床前坐下，耐着性子，抱住了袁巧芝，“母亲莫要伤心，我方才去见过大哥了。他性命无忧。您还如此哭哭啼啼作甚？” “无忧？可是......可是贞义断了腿脚，成了废人。他这个样子......将来如何承袭安国公爵位？” 袁巧芝啜泣着，抓着长孙纤凝手臂的双手紧了又紧，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你没看见那个贱人吗？她自打听闻贞义受伤，见我伤心欲绝，便在府里咋呼起来。什么事都来指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个贱人，还有个健全的儿子！” 袁巧芝咬着牙，“别以为这样，那个小杂种就可以抢走贞义的爵位！” 长孙纤凝长出一口气，她知道，眼下袁巧芝已全然顾不上她了，一心只想着长孙贞义的爵位。不行，她还需要有人帮衬。 她拥抱着袁巧芝，“母亲，你切莫乱了阵脚，大哥还在重伤之中，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好好照顾大哥，让大哥好起来，其他事情，可以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如何徐徐？那贱人怕是早在你爹耳边吹着枕边风了。”袁巧芝歇斯底里起来。 长孙纤凝压着火气，使劲摇晃了几下袁巧芝，“母亲，你能不能冷静，你还有我！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袁巧芝抬起眼，又哭了，“哎，有你？纤凝啊，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了，你还......你现在如何能照拂你大哥啊！” 长孙纤凝失去了耐心，她松开手，倏地站起身，大声道，“母亲，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落胎药！” “啊？”袁巧芝大吃一惊，“什么？纤凝，你说什么？” “我怀了孩子，现在需要母亲帮我买落胎药。我服下后，需要将养身子，这些都需要母亲帮衬。如今，你为大哥的事情只知道哭哭啼啼，还怎么帮助我们。” “啊！”袁巧芝点头，“娘知道了，娘不能乱了阵脚。” 袁巧芝转身，叫道，“袁妈！快，你明日便亲自去药堂抓药，记得，切莫让他人知晓。” 袁妈一脸镇定，“夫人、大小姐放心，包在老奴身上。定不会有疏漏。老奴今晚便去抓药。” 长孙纤凝微微松了口气，却听袁妈又道，“只是，老奴不明白，大小姐既然有了太子殿下的遗腹子，为何不留着？” 袁巧芝听闻，不太灵光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挑眉毛，拍了一下大腿，“对啊！纤凝，为何不生下来。这孩子，能保你余生富贵！” “保我富贵？是保安国公府富贵吧？我能得到什么？终身不嫁？守活寡？母亲，纤凝不要那种富贵，纤凝要的是母仪天下！” 袁巧芝和袁妈听闻，都不再作声。是啊，她的女儿岂是池中之物。 “大小姐，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众人没勒令自己闭嘴，青萝继续道，“既然大小姐有了太子的血脉，为何不先问问东海王？” “闭嘴，我还以为什么主意，你当东海王像你这么蠢吗？谁愿意给别人的孩子喜当爹？”袁巧芝怒骂，眼睛差点瞪出来。 青萝低着头，嘟囔道，“奴婢知道了。奴婢方才昏了头，只记得东海王那么喜欢大小姐，又敬重太子殿下，以为为了太子的血脉，他也会容得下小姐的。就算他不情愿，皇后念及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做主的。” 几人未再理睬青萝，长孙纤凝只是道，“袁妈，这事便依仗你了。” 说完，她带着青萝离开牡丹苑。 翌日早，门房收到一封来信，是给长孙纤凝的。 长孙纤凝拆开来看，竟然是萧霁盛写来的。 他约自己午时杏花楼一会。长孙纤凝皱眉，他找我干什么？想到那日和他在清晖阁的鱼水之欢，她不由得红了脸。 “小姐，还是不要去了吧？”青萝道。 长孙纤凝眉眼闪过一丝凌厉，“去！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225章 老三和老六，选谁 翌日午时，长孙纤凝如约而至。 萧霁盛坐在一雅间里，锦衣华服，一副俊朗模样。见长孙纤凝进来，率先开口，“长孙小姐，别来无恙啊！” 说完，拍了拍身边的座椅，“过来，本王特意为你准备了代郡的好茶。” “你找我来，不是要和我喝茶的吧？”长孙纤凝没有坐，站在那里，一脸凌厉，“你长话短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等。” 萧霁盛微微一笑，“爽快，那本王不妨直说，太子殿下已死，往后，你跟着本王，做我的侧妃如何？” 长孙纤凝一笑，那笑似乎带了无尽的嘲讽，“大白天的，代王请不要痴人说梦了。” “怎么？长孙小姐不会在痴痴等太子殿下回来呢吧？”萧霁盛手转着茶杯，“不妨告知小姐，太子殿下已经死在北境了，被狼吃了。” 见其笃定模样，长孙纤凝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难道......是你做的？” 萧霁盛笑了，“长孙小姐说的什么话，怎会是本王做的，本王只是收到了北境确切的消息而已。” 萧霁盛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向长孙纤凝凑了过去，“本王还听说，你有喜了。你既然有了本王的骨肉，本王怎能允许你打掉，许你侧妃之位，给本王把孩子生下来。” 长孙纤凝骇然，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那个顾大夫，是他的人？ 长孙纤凝咬着唇，故作镇定，“你到底想怎样？” 若是能打得过他，她此刻定然扑上去杀他灭口。 “怎样？求娶长孙大小姐啊！你大哥，为救太子，双腿残疾，功勋在身；你二哥，得北境将士爱戴，若有他们二人助我，本王定可拿到北境兵权。若长孙小姐可助本王达成心愿，眼下的代王侧妃之位，将来的正妃之位，便是你长孙小姐的。怎么样，可有兴趣？”萧霁盛说着，站起身，转到长孙纤凝身侧。 长孙纤凝略微思量，“代王殿下怕是抬举我了，我一介女流，怎有本事左右家中兄长。多谢代王美意，恕我无能，帮不了代王殿下。” 萧霁盛没有动怒，而是微微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做了嗅其味道的样子，又将嘴凑到长孙纤凝的耳边，小声道，“本王甚是怀念这个味道，长孙小姐切莫着急拒绝，可回去考虑考虑，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他的头离长孙纤凝很近，长孙纤凝余光便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如此暧昧的距离，不禁让长孙纤凝心头一跳，她只觉得浑身一冷，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无他事，民女告退。”长孙纤凝说完，快步退出了雅间。 萧霁盛看着她离去前绯红的脸颊，心里升起一丝鄙夷，没劲，怪不得唤醒不了本王的欲望，只稍微亲近她一点，便成这样？ 长孙纤凝出了雅间，快步下楼。丫鬟青萝紧随其后。 待二人上了马车，青萝小心问道，“小姐为何不答应代王？孩儿是他的，他那正妃还痴傻，正妃之位岂不迟早都是小姐的？” 长孙纤凝瞪了青萝一眼，“你懂什么？他离太子之位，有多远？自己没点数吗？还妄图利用我？” 长孙纤凝回到安国公府。 袁妈亲手端来了一碗汤药，“大小姐，趁热喝吧。老奴已吩咐了厨房，炖了温补的鸡汤。等会儿，便可以喝了。” 长孙纤凝看着那碗红黑的药水，想着萧霁盛的话，她犹豫半晌没有接过。 她突然想留下这个孩儿。眼下，谁能当上太子，还不好说。如若有了这个孩子，无论谁当太子，太子妃之位，似乎都能捏在她的手里。 想到此处，长孙纤凝端起了碗，起身走到花盆边，倒了。 袁妈一脸错愕，“大小姐，你这是作何？” “不必担心，我自有计较。眼下，这个孩子还有更大的用处。”长孙纤凝说完，看向青萝，“青萝，给本小姐更衣，我要进宫。” 长孙纤凝在袁妈错愕的眼神中，出了府。 一路无话，很快进了宫。她轻车熟路地快步奔向坤宁宫。 荣成公公通报后，请她进去。她一进门，便见皇后身后，站着一人，正在给皇后捏着头，正是颜予初。 长孙纤凝跪拜行礼，“民女长孙纤凝，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到哀家这里来。”皇后的声音彷佛一下老了几岁，她的眼皮有点垮，勉强睁着，露出发红的眼底。 皇后拍了拍颜予初的手，“予初，你也坐。” 颜予初坐下，长孙纤凝上前，皇后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都是苦命的孩子。” 长孙纤凝眼眶一红，眼里蓄了泪，“皇后娘娘莫伤心。今日纤凝进宫，是有重要的事情回禀。” 皇后长叹一口气，勉强打着精神，“何事？” 长孙纤凝看向颜予初，欲言又止。颜予初上前道，“皇后娘娘，民女想起，还要给祖父买药，先行告退。” 待颜予初走了，大殿只剩皇后和庆峨姑姑，长孙纤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太子哥哥不在了，民女苟活，日日都是煎熬。民女想去陪太子殿下！”说着，她狠狠磕了一个头。 皇后一听，眼泪瞬间流下。 庆峨姑姑皱眉，道，“长孙小姐切莫再说那些伤心话了，娘娘方才止住了痛哭，你如此说，会害得娘娘更伤心。” 长孙纤凝抬头，“可是民女不能这样直接走，若这样，怎对得起太子殿下。” “到底发生了何事？”皇后问道。 长孙纤凝，咬着下唇，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她迎上皇后的目光，“民女，民女，怀了太子哥哥的骨肉！” 大殿寂静无声，只有长孙纤凝悠悠啜泣。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给哀家说一遍！”皇后急着起身，身体却摇摇晃晃。又被庆峨扶坐在椅子上。 长孙纤凝哽咽，“民女怀了太子殿下的孩儿。” 长孙纤凝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声音如泣如诉，“太子哥哥饯行宴那日。我在承香殿，遇见太子哥哥中了媚毒。本想着去找太医救治，哪知太子殿下已失了理智，强行拉我，我便用自己，给太子哥哥解了毒。如今，我腹中，怀了太子哥哥的血脉。” “当真？”皇后一脸惊喜，她转身，拉住庆峨的手，“远儿有后了，庆峨，哀家的远儿，留了骨血。” 皇后娘娘的眼泪又流下来。长孙纤凝见状，本来还悬着的心已放下。 不料，却听庆峨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不可仓促定论，还需要再调查求证。” 大殿再次沉寂，长孙纤凝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第226章 东海王正妃之位是我的 “庆峨姑姑不相信我？”长孙纤凝瞪着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她又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可以疑我，但您怎能疑太子哥哥的骨肉？” 长孙纤凝四下张望，见旁边便是大柱子，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既然娘娘也怀疑，那我便带着孩儿去寻太子哥哥。” 说着，她起身，向着大柱子飞奔而去。 庆峨见状，急忙跑过去阻止，可惜，还是晚了半步，庆峨只是拽住了她的衣袖，她的头，还是砰的一声，撞到柱子上 鲜血汩汩流下。 “啊！快！快去请太医。”皇后慌了神，大叫道。 殿外涌进来几人，七手八脚的将长孙纤凝放在地上。小太监脚步如飞，去请太医。 皇后娘娘急了，在椅子上坐立难安，生怕撞坏了亲孙。庆峨见状，唤来了荣公公，二人低语几句，荣公公便走出了大殿。 刘逢春到时，长孙纤凝已被抬进内殿。他包扎了伤口，号了脉，确定无碍，方才回禀皇后娘娘。 “启禀皇后娘娘，长孙小姐已涂了药，无大碍。只是，......”刘逢春不敢说。 “孩子如何？可有伤到？”皇后连忙问。 刘逢春放下心，方道，“孩子无恙。只是长孙小姐的脉象虚弱，不知是撞了头，还是最近忧思过度。得好生调理才可。” “去，开方子，拿最好的药，要确保孩子无恙。”皇后吩咐。 方才，刘逢春诊治之时，荣成公公带来了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六喜公公。六喜公公证实，饯行宴那日，太子殿下的确中了媚毒，但没有说被何人解的毒。 眼下皇后坐在床前，只盼着长孙纤凝快点起来，她的皇孙好好的。 半个时辰后，长孙纤凝终于醒来，她见皇后坐在床边，紧忙下地。 “不可！”皇后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好生歇着，哀家已知，你所言不假，是你舍了清白，为太子殿下解毒。” 长孙纤凝听闻，又哭了，“可是，民女如今不知如何办才好。请皇后娘娘给拿个主意吧。” “如何办？自然是要生下来。那是霁远的血脉。哀家自当会好好养大。”皇后道。 长孙纤凝听闻，低垂了眉眼，果真，只顾着皇孙，丝毫没考虑自己，“民女担心，孩子无名无份，他的存在，恐怕只是会让太子殿下蒙羞，败坏了太子殿下的洁身自好的名声。” 寝殿里，又没了声音。皇后皱眉，看向庆峨姑姑。 庆峨姑姑道，“长孙小姐所言不错，得想个法子，让小皇孙有名有分，还不能让太子殿下蒙羞。” “那要如何办啊？”皇后犯难，声音再次哽咽。 “若不然，请六殿下帮忙？”庆峨道。 长孙纤凝不动声色，心下却窃喜，来了，终于上道了。 皇后凝思片刻，脸上露出笑容，“好主意。纤凝，听哀家的，委屈你入东海王府，嫁给月儿为侧妃，对外，这孩子就是月儿的。他仍是皇上的长孙，也不会让远儿蒙羞。” 侧妃？长孙？长孙纤凝不满，谁稀罕侧妃？萧霁盛求着自己当侧妃我都拒绝呢。要做，本小姐只作正妃，我的孩儿，亦只能是嫡长子。 长孙纤凝不动声色，乖巧点头，“纤凝都听皇后娘娘的安排。只要能给孩子名分，能陪在他身边，养育他长大，纤凝便心满意足了。只是，......” 长孙纤凝的眼泪，又扑扑簌簌落下，她哽咽道，“只是委屈了孩儿，出生便是庶长子。不过我会教导他，让他学会礼让，恭顺。” 一句话，如利刃般刺中了皇后的心脏，她已痛失远儿，又怎么忍心让他尚未出生的孩子，就受委屈。 “庆峨，想想办法啊。不能委屈了哀家的皇孙！”皇后又哭了。 庆峨看着长孙纤凝，她心中已有了盘算，但她不想说，她想让长孙纤凝自己说。这个女人的心机，深沉得不是一点半点。 “奴婢也没了主意，长孙小姐如有想法可以提出来，帮皇后娘娘解忧。”庆峨一副着急模样。 长孙纤凝抬眼，小声道，“纤凝到有一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可以正妃的名分嫁东海王，待孩儿出世，便是皇后娘娘的嫡长孙。等到县主及笄，要入府时，纤凝自请下堂，县主为正妃之位，孩儿养在县主膝下。纤凝只求在王府，能有个佛堂容身，便可日日诵经，为孩儿和太子殿下祈福了。” 皇后看看庆峨，忙不迭点头。“好！便这么办！只是委屈你了。” 又对庆峨姑姑道，“快遣人请王爷。哀家现在就要和月儿说好，一刻也等不了。” 萧霁月听闻十万火急之事，一刻不敢耽搁，火速进了宫。 刚进了大殿，行了礼，便听皇后道，“月儿，你皇兄有后了。母后想着，往后你皇兄的遗孤便托付给你照顾，你可愿意？” 萧霁月大惊，“皇兄有后？真的？月儿愿意照顾皇兄的孩子，定将视如己出。请母后放心。” 萧霁月说完，激动的双眼含泪。 皇后便将长孙纤凝怀了太子的孩子，并且他们如何做的打算，和盘托出，告知萧霁月。 萧霁月的脸色，由喜转怒，又由怒转哀。待皇后说完，他半晌没有出声。 “怎么？月儿，你不愿意？”皇后问道，声音满是担忧。 又道，“母后知道你对长孙小姐的情分，你若不能接受她，就权当是为你皇兄吧，可怜你皇兄这么年轻就去了，那孩子，是他给母后留下唯一的念想了。” 萧霁月长出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我答应便是！” 皇后喜极而泣，“你若能和她修成正果，也是好事。昭宁也不会容不下她。若你们到时候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孩子也可养在我膝下。” “母后放心，既是皇兄的孩子，便是儿臣的孩子。” “好孩子！哀家这就去找你父皇说。” 内殿内，长孙纤凝微微出了口气，这一局，终于拿下。 第227章 再见因他心动 皇后亲自去御书房，将事情的始末奏与萧腾听。 萧腾闻言，垂下眼睑，他心中不满。太子尸骨未寒，这长孙纤凝便忙着找下家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见其不说话，皇后娘娘又道，“即便她没有怀了远儿的孩子，迟早也要再指一门亲事给她的，毕竟，陛下曾经和安国公说过，要和他结成儿女亲家。” 萧腾微微点头，他想到长孙信，他身子骨不行了，据说长子伤了腿后，便一病不起。而他的长子，虽然活了下来，却也因为救太子成了废人。 “就依你说的办吧。”半晌，萧腾开口。 皇后喜极而泣，“那便让月儿尽快娶回府去，免得月份大了显怀，被人看出而嚼舌根子。” “让老六府里简单筹备一下，小轿子抬进门就行。远儿新走，不宜大办。”萧腾道。 “是！”皇后颔首。 琅琊，普照禅寺。 简伊收到太子遇难的消息，是在京城收到消息的十二天之后。先是徐进的飞鸽传书，后是萧霁月的书信。 简伊看罢萧霁月的信，放在桌上，心事重重。太子殿下在北境遇害，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是谁，想要太子的命？而萧霁月，自幼与太子殿下感情深厚，此刻，定然难过的吧。 简伊脑袋中都是问号，她着急尽快回去，好一一查清楚。 “快！乌恩。把法师给的种子带上，还有寂信大师给的药，其他物件都不用带。”简伊嘱咐着。 “是，公主。奴婢这就收拾，一会儿就好。”乌恩道。 简伊收起桌上的簪花。那是在邺城被刺杀前，萧霁月送她的。她将簪花放进匣子里，又装进包袱。 “你收拾好后，到门口等我，把马提前牵好。我去找寂信大师。”简伊道。 禅房。 简伊到时，寂信大师正在诵经。他放下木鱼，站起身，对简伊道，“要回去了？路上小心。” 简伊点头，“多谢！也请大师多加小心。” 寂信一笑，“贫僧有何要小心的？” 简伊道，“我也希望是我多疑。但如今太子不在了，那个位置悬空，自然会遭人惦记。大师为陛下次子，若按照长幼有序，那个位置就是大师的，有这个关系，大师怎能不遭人妒恨？” “阿弥陀佛！”寂信双手合十，“贫僧早已不是红尘中人，亦不管红尘中事。” “大师小心便好！歹人不会想那么多。自从我和东海王扯上关系，来杀我的人就没断过。依我对他们的了解，大师怕是躲不过。”简伊嘱咐。 寂信点头，“行，贫僧知晓了。贫僧还有一事，要告知姑娘。” “大师但说无妨。” “姑娘可知，你已有了身孕？” 简伊脸色一红，点头。 寂信大师见其没有震惊，便继续道，“只是，你的喜脉脉象微弱，应是和这毒有关。这些日子，贫僧已为你针刺，如无意外，可以保住这孩子的。你回去之后，务必要小心，切记，不可动怒，不可伤了孩子。若万一孩子不保，很可能立即二次毒发。” 简伊郑重点头，“多谢大师。简伊记得了。” 寂信摆摆手，“走吧，路上小心。” 简伊转身出门，刚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转身问道，“敢问大师，孩子的事，王爷可知晓？” 寂信知道了，想必萧霁月是知晓的。但他一直没和自己提及，是什么意思呢？他对这个孩子，到底是何态度？ 寂信微微一笑，“王爷自然知晓，他给贫僧每日一信，皆问孩子情况，嘱托贫僧务必调理好你的身子。” 简伊听闻，不由得脸颊发烫，他是欣喜他们的孩子的。 “姑娘，贫僧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事拜托姑娘。”寂信大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劳烦姑娘将这个送给颜小姐。转告她，若是哪一天，觉得人生至暗，无法坚持的时候，再看此信。” 简伊接过信，满是不可置信，“能问一下，这写的什么吗？” 寂信微笑，“贫僧替颜小姐求了一卦。师尊的卜算结果。” 简伊瞪着大眼睛，一副好奇模样。寂信忙道，“别那样看着我，贫僧不知道写了什么。拿到便直接给颜小姐收着了。” 告别了寂信大师，简伊又去找星阑法师，但寺庙里里外外跑遍了，也没见其影子。后来听其他高僧说，星阑法师闭关了。 简伊便作罢。她带着乌恩，和萧霁月留下来的八个亲卫，一路南下。 十日后，简伊终于到了京城地界，还没入城，便见一队人马等在城门口。前方为首那人，一身玄色锦袍，墨玉冠束发，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威风凛凛。不是萧霁月，还会是谁？ 简伊欣喜，翻身下了马，朝萧霁月奔去。 萧霁月见状，急忙下马跑到前面，一把抓住简伊，“跑什么，本王在此等候多时，你慢慢过来，本王还会跑了不成。” “你......是特地来接我的？怎么知道我这个时辰到？”简伊说着，嘴角噙着幸福的笑。 萧霁月牵起简伊的手，往前走去，“探马说你今日午时到，本王等不及，早早便到了。” 简伊的嘴要咧到耳根了，虽然不是什么情话，但字字句句从他那帅气的夫君口中说出，她都觉得是绝命温柔杀，一刀刀刻在她心里。 说话之间，便来到马车前，萧霁月挑起帘子，扶着简伊上车。 马车宽敞舒适，简伊坐上去，便见萧霁月放了帘子，转身走了。 他不上来吗？简伊不解，挑开帘子，看萧霁月已翻身上马，还对身后的乌恩道，“你上去，去陪你主子。” 简伊笑着，靠坐在椅子上。轻轻挑起车窗帘子，一路就那样偷偷瞧着萧霁月。这一刻，她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她想了又想，可能这便是心动。 萧霁月端坐马上，目视前方，但马车窗帘处的异动，尽收眼底。他真想就一辈子这样走着，永远也不到东海王府。那个让他移不开眼的女子，就这样一直偷偷注视着自己。 可惜，一个时辰后，到东海王府，马车停下，萧霁月举起千斤重的手，半晌才挑起门帘。 他知道，走进这府门里，他和她之间，将是另一番光景，也许，眼下这份美好，将永远不再来。 第228章 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二人入了府，简伊直奔自己的院子。一进院子，眼前一亮。 不知是谁，在院子的大树下支起了秋千，一大一小，甚是温馨。 “秋千？”乌恩惊呼一声。 紧接着，她环顾四周，惊叹连连，“公主，看，这花坛大了许多啊。” 乌恩沿着变化一路跑过去看，“主子，看啊，这间房是浴堂吗？这么大一个浴桶。” “主子，这里还有个小厨房，以后煮东西不用再在外面搭炉灶了。” “主子，这边向后走，是个后花园。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个后花园啊？” ...... 乌恩一路跑，一路张望，嘴里念叨着，开心的像一个孩子。 简伊跟着看了两个地方，心里暖暖的，她转身，对着萧霁月，目光有些羞赧，“这些，都是你让人添置的？给我和......”简伊没好意思说出口“宝宝”两字，轻咳两声，“给我添置的？” 萧霁月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心中动容。他多想只字不提那事，和她好好聊聊相思之苦。可是，明日，长孙纤凝便要入府，今日，不得不说。 “你想要我谢谢你吗？”简伊开口，看着他的眼，有些羞怯。 萧霁月的喉咙如同卡了东西，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简伊眨眼，那表情有些调皮，“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一个礼物。” 萧霁月闭上眼。只觉得嘴唇一热，简伊那软软的唇便挤了上来。 萧霁月不自觉地伸出手，抱住简伊。他闭着眼，狠狠贴上去。 简伊被堵住嘴，好生后悔，明明是温柔一吻，却被他坏了气氛。她慌忙往后退了退，挣脱了萧霁月的怀抱。 萧霁月急喘片刻，方找回了理智，“伊儿，我有话同你说。” “说！我听着呢。”简伊微笑着，眼里似乎闪着光。 萧霁月不敢看她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简伊，语气是那惯有的冷淡，“明日，我要娶长孙纤凝入府!” 半晌无声。简伊的笑容逐渐凝固，继而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在开玩笑吗？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简伊说着，转身来到他面前。 萧霁月对上她的眼睛，坚定道，“我没有开玩笑，明日，我要娶纤凝，并接她入府，此后，她便是东海王府的正妃，当家主母。” 简伊冷了脸，“为什么？你有什么非娶她不可的理由吗？你们......” 简伊本想问，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所以你才考虑的我吗？可她一回忆，却从未听闻过萧霁月讲过他们之间的事。 简伊盯着萧霁月，见其冷峻的脸上，似憋着千言万语，她不禁上前一步，柔声道，“告诉我，为什么娶她。是因为太子殿下故去，皇上因为杯酒释兵权的时候，承诺一定给她王妃之位，你才被逼娶她吗？” 简伊眸光热切，萧霁月却不敢直视她的眼，好一会儿，他才道，“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娶她。” “你自愿的？你们和好了？想再续前缘？”简伊心底泛着凉意，眼泪不由得涌进眼眶。 萧霁月咬着下唇，沉默不语。他多想回应她，告诉她，自己和长孙纤凝的情分已尽，心里除了她再也装不下别人。可是，他不能说。他答应母后，要给他们母子体面，要视皇兄的孩儿如己出。也答应过长孙纤凝，这个秘密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见其一言不发，简伊心中的酸涩，更苦更涩了一分，她双手捂着脸，揉搓两下，再放下手时，已是以往那不在意的模样，她微微一笑，“还是说，王爷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她。如今只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萧霁月不忍看她那强作镇定的模样，他微微低下头，“不管怎样，她明日入府。但你我之间的情分，不会有分毫变化，我依旧会对你好，爱重你，不会......” “够了！”简伊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那么让人恶心的话。怎么你还想享齐人之福，让我与她上演姐妹情深，共事一夫的大戏。别死不要脸了，我且告诉你，我和你的关系，到此为止！” 简伊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萧霁月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伊儿，不要闹了。皇兄不在了，她一个人很可怜。我接她入府，只想好好照顾她的余生，这也是我此前对她做的承诺。你放心，她保证过，能容得下你，你为何不能有点气度，容下她呢？” 简伊只觉得恶心至极，她恨自己竟然脑袋抽风，想和这个时代的种马谈恋爱。 她手臂一用力，挣脱了萧霁月的手，“够了。我不怪你。反而谢谢你坦诚相告。我也要告诉王爷，我简伊，善妒，还有洁癖，别人碰过的男人，我嫌恶心，咱们俩，不合适！” 萧霁月听闻，不由得脸色涨得通红。他又气又喜。气她如此贬损自己，又喜她吃醋恼羞成怒的样子，“此前本王让你拦住那些女人入府，你毫不在意，如今怎得又如此捻酸吃醋？” 简伊没理她，径直往门外走。 “站住！你要去哪？”萧霁月上前，高大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与你无关，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简伊歪过头，不再看他。 “你回去休息，我走便是！”萧霁月说着双手拉着简伊道的手臂。简伊后退几步，避开他的手，转身往屋子里走。 萧霁月站在原地，目送她进了房间，又见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你还不走吗？”乌恩手里握着一个扫把，眉眼凌厉地看着萧霁月。 “照顾好他！”萧霁月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呸！”身后传来乌恩大力吐口水的声音。 萧霁月大步离开。 房间里，简伊枯坐在大床上半晌，乌恩抹着眼泪，“主子，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离开。简伊不由得自嘲地笑笑，换作往日，她定然能不起一丝波澜地转身离开。而今，她彷佛觉得自己心口的某一处，有了漏洞，冷意丝丝拉拉地从洞口吹进，让她怎么也无法忽略，自己的心受了伤。 “洗洗睡吧。我累了。”简伊道。 第229章 长孙纤凝入王府 翌日早，天空刚泛着鱼肚白。简伊带着乌恩，各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来到门口。 乌恩去门房牵马，小厮死死抓住缰绳，笑着道，“王爷吩咐，今日任何人不得外出。” “滚开，主子的马，你也敢抢。”乌恩飞起脚，将小厮踹到一边，伸手拉过缰绳便往外走。 “乌恩姑娘，今日王爷娶妻，却有吩咐过任何人不可外出。”闪电上前，抱拳行礼。 “哼！你敢拦我？”乌恩马鞭直指闪电的鼻子，“再不滚开，我就将你鞭打成尸体。” “乌恩！”简伊闻声赶到，她看向闪电，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怎么？你们王爷娶妻，是缺我们不可吗？” 闪电急忙行礼，“王爷吩咐小人，让照顾好简主子。” “照顾我？好！那我便不走了。待会等那长孙纤凝入府，看我如何大闹他们的婚礼。”简伊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森森寒意。 闪电暗自叫苦。又听简伊道，“是搞砸他的婚礼好交差，还是我离开好交差，你自己权衡。” 闪电听闻，不敢再拦，后退一步。 简伊和乌恩牵马出府，翻身上马，扬起马鞭，迎着晨曦那一缕光，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闪电一路尾随，最终看二人进了锦绣园，才松口气回去府里禀告。 会客厅内，简伊坐在主座。烟桃奉上了茶，并给简伊斟了一杯,“当家的，喝茶。” 简伊拿起茶盏，小口喝起来。烟桃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含泪。 “怎么了，烟桃。在这里还习惯吗？” 烟桃掉了眼泪，笑着点头，“习惯，谢谢主子关心。我只是担心当家的，王爷他......他怎能如此。” 二人正说话间，徐进走了进来。见状，问道，“这是怎么了，还哭了。” 烟桃急忙擦着眼泪，“没什么，看到当家的，高兴。奴婢也是为当家的不值！” 徐进一脸疑惑，他还不知东海王今日娶妻。简伊笑道，“没什么，萧霁月今日娶长孙纤凝。我不想在王府当电灯泡，回来住一阵子。” 她又看向烟桃，“别哭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烟桃却更加委屈了。 “徐先生，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这京城可有医术高超，和官府搭不上关系的大夫吗？”简伊道。 徐进思量片刻，“那就要数回春圣手堂了，这医馆独立经营，属于江湖医馆，与朝廷都搭不上关系。那里诊金高昂，对伤患隐私的保护极好。坐诊的顾大夫，医术高超。” “那帮我联系一下，最好明日便可看诊。”简伊道。 ...... 几人又聊了很久，简伊方才回去休息。 东海王府。 辰时三刻，一顶花轿来到了东海王府门口。管家福伯吩咐左右，打开大门直接将轿子迎进了门。直到二道门，轿子停下。 喜婆掀起了轿帘，长孙纤凝一身大红喜服，头顶一个红盖头，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轿子。 “王妃娘娘，请随老奴来。”李嬷嬷说着，上前接过长孙纤凝的手，搀扶着她，直接将人带到了点将阁。 将人送进点将阁，李嬷嬷道，“天家说，太子新去，不宜大办，委屈王妃娘娘了。您且先歇息着，老奴这就去请王爷。” 李嬷嬷快步去了简伊的院子。 萧霁月正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那支簪花，正在发呆。“王爷，王妃到了，已进了点将阁。” “嗯！”萧霁月应了一声，起身，走向点将阁。 一进门，萧霁月便见长孙纤凝端坐在床上，她一身大红嫁衣，头上还有个盖头。 “李嬷嬷，还快帮王妃的拿下盖头。”萧霁月吩咐着，又对长孙纤凝道，“没有外人，不用拘礼。” 李嬷嬷轻轻拿下盖头，露出一个顶着一脑袋凤冠霞帔的头。 见眼前的是个婆子，而萧霁月却远远坐在桌旁，长孙纤凝满心欢喜的眉眼不由得暗淡下来，片刻后，她微笑起身，向萧霁月的方向款款而来。 “夫君!”她羞怯的唤了一声，来到萧霁月身边。 “饿了吧？坐下吃点茶点，今日出嫁，定是早早就起床了。”萧霁月笑言，“中午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多谢王爷关心。纤凝没什么主意，王爷吃什么，纤凝便吃什么。” 长孙纤凝说着，坐在萧霁月身边。 萧霁月又对李嬷嬷道，“李嬷嬷，来伺候王妃用点心。本王去厨房看看。” 说着，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拘礼。本王大多数时间在军营，凡事，你可以吩咐李嬷嬷。”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长孙纤凝望着他的背影，胸口憋着的气，不上不下，甚是闷得慌。 这男人，何时开始，对自己如此疏离？定是简伊那个贱人，几个月就勾走了他的心。 李嬷嬷夹了两块精美的糕点，又倒了杯茶，“王妃娘娘，您先垫垫肚子。还有个八个时辰，才能用午膳，您别饿着。” 长孙纤凝接过点心，放在桌上，她不安地看向门外，委屈道，“王爷，可是去看简姨娘了？” 李嬷嬷一愣，继而道，“没有！简姨娘一清早就去了别院。王爷只是军务繁忙而已。” “多谢嬷嬷！”长孙纤凝强挤出一点笑。 李嬷嬷见无其他需要伺候的，便道，“老奴去厨房看看，王妃若有事，可以唤外面的丫鬟去寻我。” 李嬷嬷走了，房间里只剩长孙纤凝主仆二人。 青萝上前，“大小姐，奴婢帮忙拆下这凤冠霞帔吧。” 长孙纤凝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一头贵重精美的发髻饰，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一把拔下最亮眼的金步摇，使劲摔在地上，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枉我为你精心打扮一番，你竟然因为那个贱人，看也不看我一眼。” 长孙纤凝扯唇一笑，“既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230章 萧霁盛的筹谋 三日后，回春圣手堂。 简伊站在烫金的招牌下，举头仰望。医馆共计三层，看起来堪比杏花楼壮观。正要抬腿进门，便见一小姐带着个小丫鬟出来。 那女子走到简伊身前，看清了来人，盈盈一拜，“民女武荷，参见东海王府简姨娘。” 简伊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她每每听到简姨娘这个称呼，就想骂人。 见其面色不善，武荷忙道，“简姨娘来看大夫？武荷不耽误您了。”她顿了顿，又道，“民女想谢谢您，上次百花宴对民女的善意。民女也想告知您，好人必有好报。有些人，姨娘不必放在心上。” 简伊道了句“谢谢”，抬脚进了医馆。 小二儿核实了简伊的身份，带着简伊和乌恩去了二楼的诊室。 进了诊室，便见一俊朗的年轻人坐在桌前，见简伊进来，那人忙道，“坐。” 简伊坐下，伸手放在脉枕上。顾清崖伸手给简伊搭脉，他号了很久。 半晌，微微皱眉，道，“姑娘所来看大夫，为何事？是为毒，还是为孩子？” 简伊一笑，心道，是个有本事的，“都不是！我来，是想要一副落胎药。既可以流掉孩子，还可以不引起毒发。顾大夫可有办法？” 顾清崖皱着的眉眼更加凝重起来，“姑娘是认真的？你这胎儿，怕是花了好大力气才保到如今这个程度吧。若是落胎，普通的药定是不行，它会大量出血，引起内关穴的毒素涌入奇经八脉。到时候，必将毒发而亡。” 简伊点头，“确是如此。因此，我才来找你。顾大夫十两黄金，难道还配不出一副我想要的药？” 顾清崖摇头，“姑娘，请恕在下无能为力。您要的药，不是不能配，但劳心劳神，就是给你配置封住内关穴的毒素的补品，怕是没个几两黄金都不够的。” 简伊伸出一只手，“那便五十两。” 顾清崖依旧微笑摇头。 “那顾大夫说个价格。”简伊道。 顾清崖伸出一根手指，“黄金一百两。” “好！成交。我先付十两黄金，今天晚点，再付四十两。余下的，收货时付清。”简伊说着，掏出几锭金子。 简伊出了回春圣手堂，心里畅快。待打掉这个孩子，自己和他便再无交集了。 简伊刚走，苍梧王萧霁煜便进了大堂。 “呦，五爷来了。”小二儿照旧热络地招呼，带其进入了诊室。 “青崖，简姨娘来干什么？”萧霁煜道。 顾清崖抬头看他，“你认得她？” “她便是东海王的姨娘，此前北漠来的和亲公主啊。”萧霁煜道。 顾清崖“哦”了一声，煞有介事地点头。 “怪不得，从和亲公主，到王府的姨娘，我若是她，怕是也要流掉孩子。”顾清崖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她来是要流掉孩子的？”萧霁煜大惊。 “我可没说，我们可对客户的信息全部保密哦。”顾倾家急忙甩锅。 顾清崖拿出萧霁煜的专属脉枕，道，“快来，让我给你听听。” 萧霁煜却没动，“我就是来和你说说话。过几日走了，怕是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走了？去哪？”顾清崖抬眼看他，一脸吃瓜模样。 “去封地，苍梧。” “苍梧？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顾清崖一笑，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得给你多备点草药，怕你被蚊子叮死在那边。” “过几日，成亲之后就走。”萧霁煜道。 “成亲？”顾清崖抬高了嗓音，今天的瓜，竟然有点多得吃不完的，“哪家的姑娘，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司徒沈家三房的庶女。”萧霁煜说着，看不出情绪。 “啧啧啧......你啊，终究还是没逃过沈家的手掌心。”顾清崖的话，有些戏谑，又问，“何时成亲？我得给你备份大礼。” “再过五日。” “啊？这么快。我听闻太子殿下遇袭也没多久。你这个时候大婚，不怕落人口实？” “你以为是我想吗？还不是那个老六，去陛下那求了他和长孙纤凝的赐婚圣旨，前几日，新妇已经入府了。皇后娘娘怕是因着老六太抢眼，才让我也把事办了。” “你是说，东海王还王娶了新王妃？”顾清崖如梦初醒，“怪不得，她要打掉好不容保住的孩子。” 萧霁煜也吃惊，“没想到，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两人嘀嘀咕咕八卦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这边继萧霁月娶了长孙纤凝，萧霁煜的婚期也定了下来。那边萧霁盛便坐不住了。他先后遣婆子多次上太傅府求亲，要娶颜予初，但都被拒绝了。如今更是满京城起了谣言，说萧霁盛和颜予初的事。 这天一早，简伊无意间打开包袱，恰巧看到了寂信大师写给颜予初的信。她想了又想，从琅琊回来后，她便一直神情恍惚，差点忘记了。 是时候该看看颜小姐了。她让门房递了帖子。翌日一早，便去了太傅府。 简伊被丫鬟引领，进了府，直奔颜予初的院子。 刚一到，便见蔷薇和颜予初在院子中说话。简伊问了好，掏出怀中的书信，“颜小姐，这是寂信大师让我送给你的。还留了口信，说万一哪一日你坚持不下去了，便可以打开看。” 颜予初含着笑，接过了信，塞进袖口。 “不想看看吗？”简伊道。 “我会收好，但应该没有机会看。太子殿下定会回来的。”颜予初道。 简伊不敢泼凉水，转移话题，道，“简伊听闻，如今外面都传你和代王。可是他故意散播谣言，坏你名声？” “小伊，这个你不知道吗？代王故意为之，是惦记颜姐姐的准太子妃之位呢。皇祖父曾有口谕，将颜姐姐赐婚太子殿下，将来为一国之母。代王如此，定是觉得，娶到颜姐姐的人，太子之位便十拿九稳了。”蔷薇开口道。 “他还真是够聪明。”简伊道。 “放心！我已和太子约定，我这一生，非太子萧霁远不嫁。他若是一直纠缠不朽，大不了便落了发，当姑子去便是。” 几人相谈甚欢，门外拾翠跑步捡来，“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出大事了。” 第231章 给燕大皇子的回礼 “何事惊慌？”蔷薇问道。 拾翠左右看看，不知道当不当讲，却听蔷薇催促，“但说无妨。” “之前派出去打探燕太子的行程的人回京了，说，”拾翠抬起头，目光充满同情，有些不忍张口。 “说什么？”蔷薇催促，急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燕太子段朝格在云中郡遇袭，整个队伍，未留一个活口。” 拾翠话音刚落，便见蔷薇身子一摇，即将瘫倒。 “公主！”拾翠大叫一声，上前扶住蔷薇。 “当真？可有让人再探？”蔷薇的声音已颤抖，眼睛瞬间充满泪水。 “云中郡已来了报信的官差，眼下，应是进宫面见皇上去了。”拾翠道。 “随本宫回宫。本宫要亲自问问究竟。”蔷薇说着，踉跄起身，在拾翠的搀扶下，没理颜予初和简伊二人，便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燕太子在云中郡遇袭？未留活口？简伊眼中浮现出段朝格那狐狸一般的眼睛。 “蔷薇！蔷薇！留步！”简伊叫了两声，往外追了几步。但蔷薇哪里肯停下来，已经开始跑着出府。 简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怪不得，段朝格要救自己，还要和自己及长孙贞烈搭伴而回。原来，他进京的路，是一条死路。怕是他的对头早已在那路上布下天罗地网。 再无他事，简伊便也告别了颜予初，回去的路上，她和乌恩并肩骑马而行。 “公主，您方才为何不拦住蔷薇公主，告知她真相？知道，却又不说，奴婢都替您憋得难受。”乌恩问道。 简伊轻笑，“此事，本就不该我说。若他二人相熟，燕太子若心疼蔷薇，本应该早就告诉蔷薇，而不是等着我开口。若他二人不熟，这一番险境，也好让蔷薇看清自己的心意。” 乌恩摇摇头，“奴婢不懂，只觉得不告知蔷薇公主，看她伤心，奴婢也跟着难过。” 简伊点头，“确实，蔷薇真的很在乎他。” 皇宫内的御书房，云中郡来的信使还跪在地上。 “启禀皇上，刺史大人仔细查看过了，段朝格以及随行官员，先是中刀而亡，死后才被焚烧的。至于那刀伤，有些未被焚烧的尸体来看，应该来自苗刀。” 萧腾听着，不由得手摸上额头，“尸体如何处理的？大燕的人可有过来认领。” “启禀陛下，刺史大人已经封锁了消息，特命臣来回禀皇上。请皇上定夺。若是，请燕国来认领太子遗体，怕是凶手便无法推给大燕了。苗刀的刀痕为波浪锯齿形的，一眼便识得出。”信使道。 “那便传信回去，烧了。至少刀伤伤口要烧得看不出来。再请燕国来认领。”萧腾吩咐。“总之，这个事情必须推给燕国，万不能责任落在我们头上。” 正说着，御书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蔷薇那略带哭腔的喊声，“父皇，父皇，可是有段太子的消息。” 蔷薇说完，不待苏和顺通报，几步进了御书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想知道段太子是命丧云中了吗？” 萧腾看着云中郡的别驾，又看看蔷薇，心有不忍，点了点头，“是！他回京途中遭刺客击杀，所带之人，全部毙命，无一活口。” 蔷薇听闻，本来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她跪坐在地，瘫得如无骨一般，“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不！” 蔷薇自顾自地晃着头，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来人，带公主下去休息！”萧腾吩咐。苏和顺急忙上前，带着小禾子，一起将人扶出了御书房。 “公主殿下！您别伤心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啊。公主，您看开一些。”苏和顺不断地劝着。 蔷薇抬头，对上苏和顺那慈爱的双眸，“公公，他不能死，蔷薇不准他死！” “哎，人已经走了，公主看开一些。” “不!不！” ...... 代王府。 萧霁盛坐在书房里，听着陈兴的回报。他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目光中满是得意。 “办得漂亮。父皇此刻怕是已经焦头烂额了。”萧霁盛道。 “云中郡的刘别驾已经入宫去了。”陈兴道。 “明日，他们若想不出如何给北燕一个交代，本王便请旨亲自去趟云中，再去会会那个段承业。” 说罢，萧霁盛提起笔来，开始写信。 不一会儿，他写完放下笔，道，“去，八百里加急，给段承业送去。” “是！”陈兴道。 二人正说着，但听书房外，一阵瑟瑟索索。 “沈侧妃，您不能进去。王爷正在议事。”是门外把守书房的小厮的声音。 萧霁盛没有理会，慢条斯理地拿起密函，装在信封中。 “啪！”门外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惊得萧霁盛猛一抬头，便见书房门开了，沈静贤提着个食盒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夫君！”她莞尔一笑，话音如浸了蜜糖一般甜腻。“妾身给您炖了......” “啊！”没待沈静贤说完，桌案上的砚台她的面门飞来，直接砸在她的脸上。她双手一撒，捂着脸，大叫起来。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啊——” “滚！”萧霁盛暴喝一声。吓得陈兴和沈静贤同时一哆嗦，沈静贤噤了声，她一脸黑墨水，睁不开眼，只能手足无措地跺着脚，一双绣花鞋，将满地的燕窝踩得稀碎。 陈兴急忙上前，搀扶着沈静贤道，“侧妃娘娘，老奴送你出去。” 说着，他强拉着人，出了书房。 到了门外，他冲着小丫鬟道，“还不快去，找府医给侧妃娘娘看看。” 书房内，又传来萧霁盛的暴怒，“一丁点规矩都没有。本王的书房，也是你一个侧室能随便进的吗？” 沈静贤顾不上心里的委屈和愤恨，紧紧抓着丫鬟的手，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院子中走去。 这是她入府的第二天。昨日，没有迎亲送嫁，没有拜堂，没有天家恩赏，也没有洞房的大婚，已让她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好生后悔，就该听母亲的，待太子丧期过了，风风光光地嫁进代王府。 而今，却什么都没有，她好生不甘心。 第232章 燕太子诈尸上朝? 锦绣园。 傍晚，简伊正在府邸里溜达，门房来报，有一姓氏慕容的人，前来拜见。 简伊让人将其带到会客厅，一看，正是慕容尘。 慕容尘行礼，道，“主子让我给姑娘送点东西。”说着，从怀中捧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 “主子说，眼下不方便随意行走，待来日，再亲自上门拜访。如此小小心意，请姑娘收下。” 说着，慕容尘打开匣子。简伊抬眼望过去，竟然是一盒子金灿灿的金瓜子。 “这？”简伊眼前一亮，“无功不受禄，你主子太客气了。况且，他救我在先，我怎能还收他这么重的礼？快拿走。” “哎！姑娘莫要推辞。”慕容尘道，“这点小礼，于我们主子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也请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简伊想了又想，笑着接过匣子，“既如此，我便收着了。不过，告诉你主子，到了我这里可是有去无回，也别想着送了我礼，以后便可拿此拿捏我。” “姑娘真是直爽。主子单纯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而已。”慕容尘笑道。 简伊放下匣子，敛起了笑意，“我总觉得你们要利用我！算了，还是拿回去。” “哎！姑娘！往后主子少不了和姑娘打交道。利用谈不上，找姑娘帮忙倒是有可能，但姑娘放心，我们主子心善，定不会让姑娘吃亏的。这点礼物，也是谢谢姑娘掩护回京。”慕容尘解释道。 “好！那我收着了。也转告你主子，谢谢！” 简伊说完，慕容尘便起身告辞了。简伊再次打开匣子，将手伸进匣子里，哗啦啦地摸起来。 有钱真好！她感叹。 翌日，早朝。 含元殿内，众人皆一副凝重模样。大殿四下无声，萧腾不禁又问，“众爱卿可有何良策？如今太子之事还在调查，乞颜部和列门夫，都又可能。若真相查出，免不了一番大战。因此，在此关头，势必要保持和北燕的良好关系。不能因为燕太子之死，引得两国交战。” “哎，如今燕太子在我们云中郡遇险，若不让其认领尸身，怕是会被怀疑，为我大齐所为。”方兴言上前道。 “那左仆射有何良策。”萧腾追问。 方兴言摇摇头，“臣以为，该如实告知，并且尽快查出真凶，给燕国交代。” “燕国人善战，且太子是唯一燕国嫡亲的血脉，若如实告知，恐怕会引起战乱。”兵部尚书温科道。 “儿臣请旨，愿去云中郡处理此事，为父皇分忧。”文官之列的中部，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代王萧霁盛。 代王自在代郡围剿收编了草寇，便开始入朝参与政事讨论。他一向谦逊，深得众朝臣喜爱。 萧腾看向他，思量道，“若让你去，你将如何处理？” 如何处理？自然是和段承业说好，让他回去摆平老皇帝，别对大齐出兵啊。但这话，却无法说出口。 “这......儿臣思量着......”萧霁盛吭哧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行了，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萧腾道。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此时，苏和顺弓着身子，小跑来到萧腾身边，轻轻耳语。 萧腾听闻，不禁眉眼舒展，问道，“在哪？快宣上殿来。” 苏和顺跑下大殿，直冲到门外，不多时，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丞相兼太傅的颜勤，在苏和顺和一黑衣人的搀扶下走上大殿。 颜勤手里拿着拐杖，来到殿前，已气喘吁吁。他和年轻男子跪地磕头。 “臣，颜勤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二人行礼。 “平身，快起来说话。”萧腾道。 “臣，今晨见到燕太子，不敢耽搁，便马不停蹄赶来，还是晚了一步，朝会已开，请陛下恕罪。”颜勤没有起身，而是伏地请罪。 “太傅，快起来讲话！”萧腾道。 苏和顺急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皇帝看向他身旁的年轻人，那人身材瘦条，个子高高，一副书生模样，“你，便是燕太子，段朝格？” 段朝格俯身行礼，“回陛下，在下正是段朝格！” 话音一落，大殿安静一刻，遂又响起唧唧喳喳的私语。 “段太子？他竟然没死？” “不是说都死了吗？” ...... 萧腾看着他狐狸一般的笑眼，对眼前的青年又多了一分赞赏，“你没死？你是如何躲过追杀的？” “回陛下！朝格已于一个月前返京。承蒙东海王府简姨娘照拂，让我等随其回京的人马一起平安抵京。” 话音一落，大殿上又响起窃窃私语，无不赞叹其智谋足够。 段朝格又道，“朝格之所以提前返京，乃得知消息，燕内部有人要置我于死地，还要嫁祸给大齐。为保两国和平无事，朝格自作主张，偷偷回京，避过此劫，就是为了打破我被大齐诛杀的谣言。没有提前奏请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萧腾眉眼间的愁云早就散了，听闻是燕国人所为，哪里还会计较，他笑着道， “亏得太子足智多谋。此乃大燕和大齐的百姓之福。朕，高兴。三日后在麟德殿设宴，庆祝太子殿下平安到来。” “多谢陛下！”段朝格深深一拜。 他来大齐为质这是第五个年头。只有初次进京的时候，萧腾召见过他。他一直是个透明的存在。而今，这大齐天子终于正眼看自己一眼了，还要设宴庆祝自己的平安到来，怎么想都是好事。 段朝格笑着，狐狸眼弯弯。文官之列的萧霁盛，看其模样，狠狠咬着后槽牙，他恨不得跑上殿来，戳瞎段朝格的狐狸眼。 让你笑，你是在笑本王被你耍得团团转吗？萧霁盛想到他昨日给段承业的八百里加急密函，气得俊脸通红，感觉自己真是里子和面子，统统丢尽了。 段朝格，简伊，你们是故意的！坏我事者，就得死。萧霁盛目光一冷，再次起了杀心。 第233章 杏花楼聚会遇冤家 傍晚，杏花楼三楼的雅间。段朝格坐在窗口，落日余晖洒进，照得他一身金光。 他注视着窗外，忽而，一辆马车到来，段朝格笑道，“来了！” 说罢，他起身，便要往外走。 “主子，您不便亲自去接。小人代你走一趟。”慕容尘道，说着往门外走。 不多时，慕容尘引着两名女子到来，正是简伊和蔷薇。 段朝格急忙起身，“简伊姑娘！”又看向蔷薇，顿了顿，“公主殿下！” 简伊拉开椅子，请蔷薇先坐，然后自顾自地坐下来。 “抱歉，冒昧约你出来。还带了朋友。”简伊道。 段朝格勾唇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风，“简姑娘不必见外，我们也算过命的交情，怎得冒昧了。至于公主殿下，能大驾光临，段某深感荣幸。” 说着，段朝格躬身行礼。 “既然都认识，我也不多说了。约你们出来，主要是想一起乐呵乐呵。”简伊大咧咧地胡说起来。 今日段朝格突然出现在早朝，消息传到坤宁宫，蔷薇听了，如被雷劈。死了的心，瞬间复活了。她一刻也等不了，想立即见段朝格。 蔷薇正愁如何去找人。听闻是简伊帮助段朝格回京，便直接找上门去。简伊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让徐进去送了帖子，约段朝格晚上在杏花楼一叙。 简伊见二人颇为拘谨，便想着活跃一下气氛，“段太子，此前咱们不熟，不过没关系，今天喝了酒，吃了饭，我们就是朋友了。我简伊，在大齐也没什么朋友，除了公主殿下，再就是你了。你不会不赏脸，嫌弃与我等做朋友吧？” “怎么会？段某得简姑娘看得起，不甚荣幸。”段朝格道。 “嗯，”简伊故意扫视桌上菜肴，起身道，“我再去叫小二儿添几道菜。公主，可有什么想吃的。” 蔷薇摇头，“按你的口味就好，我都喜欢。” 简伊看着她悄悄地握了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一溜烟跑了出去。刚下到二楼，便见楼下上来一人。简伊退到一边，等那人先上，那人也看见了简伊，他大步上来，直接站在了简伊的面前。 “是你？”简伊看清来人，开口。 萧霁盛犹如一面墙，将简伊挡在身影之下，他往前凑了凑，简伊不由得后退。 “你干什么？”简伊警惕万分。 萧霁盛俯视简伊，眼里透着凶光，他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当下挥手敲在简伊的脸上，“简伊，你别得意！之前没让你死，是本王手下留情。既然，你敢公然和本王作对，坏本王的好事，就等着死吧！” 简伊看向他，气势丝毫不弱，“等死？哼。多行不义必自毙！代王殿下，难道不知道坏事做多了，会天打雷劈吗？” “你！胆敢这样和本王讲话！”萧霁盛怒火中烧。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在代郡，自己逃脱不说，竟然还敢把段朝格伪装成兵士带回京城。让本王傻子一般，被耍得团团转。 “你想怎么样？光天化日下，还敢动手打女人！”简伊怒道，但脚步却被萧霁盛的气场吓得连连后退。 他正要发难，忽见二楼包间走出一人，正是沈慕枫。随即，他微微一笑，低下头，将头伏在简伊耳边，吹了口气，“代郡一别，可否想本王？” 简伊只觉得一冷，鸡皮疙瘩遍布全身，“啪！”一个大巴掌拍在萧霁盛伸过来的脸上，“你变态吧？” 萧霁盛刚想变脸，却觉得下体一热，整个人冲动又兴奋起来。 啊！啊！啊！ 萧霁盛心里惊呼三个“啊”，他被自己身体的变化吓了一跳，深刻体会到自己的男性雄风又回来了。竟然又是和她。 他身体凑上来，抓住简伊的肩膀，便不顾一切地凑下嘴要亲。 他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只有这个女人，能让自己像个男人。也想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可以让自己成为男人。 “你！干嘛！死变态！”简伊大骂着，身体却被他拉在怀中，眼看着他的臭嘴要贴上来，简伊急忙伸手去抠萧霁盛的眼睛。 “你敢抠本王眼睛！”萧霁盛怒不可遏，开始撕扯简伊，他想将简伊撂倒，按在地上大肆发泄一番，却没成想武功尽失的简伊，仍旧灵活得如一只兔子。他几次用腿绊她，都被她跳着躲过。 撕扯半晌，萧霁盛好容易将简伊按倒在地，他刚俯下身，冲着简伊的嘴扑了上去。正当嘴即将碰到简伊之时，突然，一只黑色的蟒纹绣靴直抵眼前。 那靴子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留，直接踹在萧霁盛的脸上。萧霁盛吃痛，往后退去，却被那出奇大的力道，直接踢翻在地。 简伊擦拭着脸上的被靴子底磨擦留下的尘土，一骨碌爬了起来。抬眼看去，只见萧霁月横眉怒目，眼里似乎冒着火，盯着萧霁盛，“代王，你干什么？” 萧霁盛翻身跃起，拇指擦了一下嘴角，低头一看，有血，他不怒反笑，“六弟，你的贱妾可要看紧点。下次再四处乱跑，勾搭本王，本王就当众成全她。” 萧霁月看向简伊，目光吐着火舌，似乎要将简伊吞没。 简伊却没理会他，冲上前，大吼，“死变态，谁勾引你！”说着，便又给了萧霁盛一巴掌。 萧霁盛身体一热，那强烈的冲动又来了。他舔了舔嘴角，纤长的手指摸了一把火辣辣的脸颊，勾唇一笑。果真非她不可。 简伊一阵恶寒，抓了两把全是鸡皮疙瘩的手臂，紧忙躲到萧霁月的身后去。 “滚！别让本王见到你！”萧霁月怒道。 “走便走，讲那么难听做什么？”萧霁盛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转身，下了楼。 萧霁月看向简伊，强忍怒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看什么？还不快回去。” 说着，拉起简伊道手臂，便要下楼。 “哎......你干什么？我的约会才开始，你拉我去哪？快放手！”简伊一边叫着，一边整个身子都在向后拉扯。 “回府！让你好好待在家里，非要出来惹是生非。还不快走！”萧霁月催促。 “你给我放手，我不要去你家！”简伊大声拒绝。 “怎么了？”蔷薇公主听到楼下的响动，和段朝格一起出来，二人刚好到三楼的楼梯口。 萧霁月看见二人，拉着简伊的手紧了几分，“你胆敢私会外男！还不赶紧给我回去！” 说着，他双手一掐，钳住简伊的蛮腰，手臂一举，便将她人抗在肩上。 他不顾简伊的大声反对，大踏步地下了楼去。 第234章 抓回王府被禁足 简伊就这样被萧霁月大张旗鼓地扛着下了楼，惊得蔷薇和段朝格二人目瞪口呆。 出了杏花楼，萧霁月接过风行牵来的马缰，单臂一举将简伊放在马上，随即翻身上马，环住简伊的腰，双腿一夹马腹，直奔东海王府。 到了王府大门。萧霁月翻身下马， 又如同夹小鸡一般，手臂夹着简伊，便往府里走。 “你有病吧？放我下来，我有腿，自己能走！”简伊一边蹬蹬腿，一边大骂。 萧霁月充耳不闻，迈着大步，夹着喋喋不休的女子，直奔简伊的小院。一路上，丫鬟婆子见萧霁月黑着脸，一副要家暴的样子，都吓得急忙低头跪拜，不敢直视二人。 直到到了小院，萧霁月才推开房门，将简伊放下。 “老实在这待着，往后，没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萧霁月胸口起伏，似在强忍着怒火。 随即，冲着门外大喊，“你们四个过来。” 四个小丫鬟快步赶到近前，急忙下拜。 “这就是你们主子，往后好生照顾着，若有差池，本王可决不轻饶。若哪日你们主子不见了，你们的脑袋就别要了。” 萧霁月说完，就往外走。 “哎，你什么意思？是要软禁我？”简伊大声质问。 萧霁月停下脚步，转身上下打量着她，不耐烦道，“你看看哪个府上的小妾，像你一样，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 小妾，又是小妾。滚你的小妾，贵妾的。简伊瞬间被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名分点着了火。 她上前一步，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满是鄙夷，“我是小妾？那你是什么？花心大萝卜吗？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见一个要一个的渣渣强！” 你！萧霁月听闻，大手已经举起，这女人，真是无法无天，竟然说自己是花心大萝卜，渣渣。还是见一个要一个的渣渣。 萧霁月的手举在半空，突然不舍得下手了。说我见一个要一个。这怕是醋缸都打翻了。 他看着简伊闭起来的眼，微微咬着下唇的贝齿，一副立正等着挨打的样子，不由得一笑，大手伸向前，捏住简伊的下巴，“怎么？你吃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简伊瞬间冷静下来。何苦激怒他，若是挨了打，吃苦的还是自己。 她往后一退，伸手拍下了萧霁月的手，冷冷地道，“没有，若无他事，简伊告退。” 说着转身往里面走。 萧霁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到怀里。她对自己怒，对自己吼，哪怕动手和自己支棱，他生气之余，内心却总是充盈的。但如今她这般冷冷地转身就走，却让他顿时失了章法。不行，你可以对我哭，可以对我笑，却绝不可以对我视而不见。 他不由分说，抱紧了怀中的人，低头就吻了下去。 简伊被堵住了嘴，身体被紧紧束缚，使劲用力，也推不开眼前的人。她只觉得浑身发烫，耳朵里尽是咚咚的声音，不知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他的心跳声。 萧霁月正吻得忘我，便听得院子外面一声大喊，“王爷，不好了，王妃吐了。” “王妃吐血了，您快去看看吧。” 萧霁月只觉得晴天霹雳，长孙纤凝吐血了？那孩子如何了。怎么会吐血。 萧霁月慌忙松开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红肿的唇，看了简伊一眼，便转身奔向青萝，“怎么了，王妃如何会吐血？” 青萝哆哆嗦嗦道，“王爷快去看看吧，王妃在吐，一直吐，停不下来。” 说话之间，二人已走出了院子，徒留简伊一人。 简伊抬手，用手蹭了蹭火辣辣的唇，不知不觉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公主！”乌恩轻声唤道。 简伊的眼，还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院门，半晌，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去。 这一刻，她方才那躁动，欢愉，又略带委屈的心，已然平静。她告诫自己，不要再期待什么。不动心，不上心，便不会伤心。 她走进屋子，一身疲惫。 乌恩轻手轻脚的跟了进来，她从未见这个样子的简伊，一言不发，黯然伤神的模样，“主子？” 她又轻唤了一声。 “去备水，我要洗洗睡了。今日折腾一天，都累了。你也早点去歇着吧。” 简伊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匣子上那株月白色的簪花。这是在邺城时，萧霁月买给她的，他说，要再给他们彼此一次机会，重新开始。 简伊如今看这簪花，只觉得讽刺无比。她扬手，用力一扔，直接将簪花丢出了门外。 萧霁月到点将阁时，长孙纤凝正伏在床边，大力的咳嗽着。一个丫鬟捧着个痰盂，里面尽是呕吐物。 见萧霁月前来，长孙纤凝急忙捂着嘴，强忍着咳嗽。 “怎么了？你不舒服？怎么没让府医过来看看？”萧霁月说着，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水杯。 他接过水杯，感受水温恰好，便递到长孙纤凝手上。 长孙纤凝漱了口，抬起眼泪迷离的眼，可怜巴巴地道，“害王爷担心了。大夫看过了，说是小皇孙闹腾得厉害，妾身这身子骨有点吃不消。” “刘太医的方子，可有按时服用？”萧霁月问道。 “自然。”长孙纤凝点头。 “王爷不知，小姐她胃口本就小，再加上害喜，更是吃不下。已经好几天不思茶饭了。”青萝站在一边，含泪进言，眼睛里都是担忧。 萧霁月突然想起这丫鬟方才说长孙纤凝吐血了，又问，“可吐了血？” 长孙纤凝目光看向青萝，青萝忙道，“小姐吐了血，还不让奴婢告诉王爷。” 长孙纤凝轻咳一声，“王爷不必担心，没有大碍，只是咳嗽多了，嗓子破了，出了点血。” 萧霁月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你好生歇着，本王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做些你爱吃的。你这都吐光了，怎么也要再吃点补补身子。” 萧霁月说着起身，长孙纤凝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王爷！” 萧霁月回头看她，只见她大眼睛含着水雾，仰着小脸，娇羞中透着委屈，“王爷，不用麻烦了，妾身吃不下。” 萧霁月温柔一笑，“吃不下也要吃，不然小皇孙如何长大？本王陪你一起。” 说着，抬脚出了点将阁。 长孙纤凝见其离去的背影，委屈的笑脸渐渐舒展，继而挂了一脸冰霜。我入府以来，你夜夜不归，今儿方一回来，便直接抱着贱人走了。将我正妃的脸面置于何地。 今儿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走。 第235章 她竟然有孕了 萧霁月用过宵夜，风行便来禀告，说有紧急军务奏报。萧霁月二话没说，跟着风行便去了羽林军。 “哎，王爷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刚到军营，便见沈慕枫正在顶着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堂走出来。 萧霁月看着他，点头，表示满意。如今沈慕枫越发上劲，如无特殊的情况，一般都在军营。 “方才晚饭时，你不是说晚上要回府吗？”萧霁月问道。 “回了。这不刚回来。” “怎么没住一晚？你好像有些日子没回去住了。”萧霁月好奇。 “还不是我爹，见你们一个个都成亲了，临去北境前，让母亲给我相看女子。如今，只要我一回家，母亲便拉着我唠叨各家的小姐。”沈慕枫抱怨。他又看了看萧霁月，“王爷怎得不在府上住几日？我怎么觉得自从长孙王妃入府，你便没睡在府上了呢？” 府中两个女人，旧爱和新欢，都是一顶一的大美人。这王爷不享受温柔乡，整日和这些士兵蛋子混在一处，真是不知怎么想的。 萧霁月眉眼一垂，眼前浮现简伊那怒目而视的小脸。他若是宿在府里，不知会有多大麻烦。长孙纤凝时时暗示自己，缠着自己，让自己陪她。而他心里那颗小辣椒若是知晓自己日日在她房中，不知又要闹成什么样。 “你可有喜欢的女子？”萧霁月没有回答，而是抛出灵魂拷问。 沈慕枫轻笑，“有又如何？她心里有了别人。母亲听闻便不去帮我说亲，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应该去争取一下！”萧霁月道，“人心这个东西，有时也会蒙了尘，也许，她还没认清自己的心。” ...... 翌日早，简伊用过早饭，决定回锦绣园，她便支开四个小丫鬟，带着乌恩出门。 刚到大门口，福伯迎面走了出来，门神一般，挡在大门口。“简主子是要出门？王爷昨夜走前特意吩咐，外面不安生，不让简主子出去。” “我若非要出门呢？”简伊道。 福伯神色为难，“王爷说了，即刻通知他，他会回来，把您请回去。” 简伊听闻，没再执拗，心道犯不上为难他们，转身便往回走。刚走到二门里，却见一个小丫鬟獐头鼠目地伸头张望。 简伊没有在意，继续往回走，刚到后花园，便听见身后一个娇软的声音响起，“呦。王妃，那不是简姨娘吗？” 简伊一听，没有停步，继续朝前走。 “怎得这么没有规矩。哎，简姨娘，还不站住，看见王妃娘娘，还不过来行礼。” 话音刚落，方才那獐头鼠目的小丫鬟便窜到简伊面前。 “哪来的奴才，这般不懂规矩，敢拦我们公主的路。”乌恩说着，伸手用力一推，小丫鬟便被推倒。 “你......”小丫鬟横在路前，挡住了简伊的去路。 “简伊娘，一大清早，你这是做什么？”长孙纤凝说着，人已来到近前。 简伊回头，本就不痛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做什么？教训不懂规矩的奴婢，关您什么事？” “你怎么如此没规矩？见到王妃娘娘，还不行礼？”青萝上前一步，大声呵斥。 “你少狗仗人......”乌恩上前，正要对骂，被简伊一把拉了回来。 “参见王妃娘娘！”简伊说着，屈了屈腿，行了一个还算端方的礼。 “哈哈哈......”长孙纤凝笑得恣意，“本妃此前说什么来的？王爷以正妃之位为聘，迎娶我为正妃。我若入府，你还不得下堂。” “呵呵......” “哈哈......” “就是......” 她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小丫鬟开始捂着嘴窃笑起来。 “让本妃想想，简伊娘当时如何说的？说本妃还是先进了王府再说吧。如今本妃入了府，简姨娘，你还有何要说的？” “那便恭喜王妃娘娘了。”简伊说完，一伏身子，“简伊告退。” “站住！”长孙纤凝道，声音满是威严。 简伊脚步未停，正往前走，却见青萝一个健步窜上来，挡住二人去路，“王妃娘娘没让你走，你竟然走，怎么如此没大没小？” “没大没小？你才是！”乌恩上前，一把推开青萝，给简伊腾出了路。 “放肆！一个贱婢，竟敢动手打人！来人，给我掌嘴！”长孙纤凝发难。 青萝听闻，抖擞着精神，一招手，身后四五个小丫鬟跟着她，一起上前，将乌恩团团围住。青萝一叉腰，趾高气昂，“给我打！” 乌恩没有退，亦没有动手，只是双手紧紧握拳，隐忍不发，当第一个巴掌呼在乌恩脸上时，简伊一声暴喝，“乌恩，给我打回去！谁敢动你，就将谁打成猪头。” 乌恩得令，不再隐忍，她双手化掌，将那些伸手过来的小丫鬟一个个扇到了一边。青萝大怒，双手成爪，上来便抓乌恩的肩膀，很快二人斗在了一处。 长孙纤凝见没捞到便宜，顿时大怒，她尖着嗓子，“放肆，简姨娘，你教出的好奴才，本妃教训两下都不行？那就别怪本妃不客气了。今天，本妃就要亲自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东海王府的主子。” 长孙纤凝说完，在身后众丫鬟的簇拥下，上前一步，伸手便来扇简伊的脸。 简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长孙纤凝的手腕，“滚吧！你！” 说罢，向后用力一推，长孙纤凝整个人便跌倒在丫鬟身上。 “啊！”长孙纤凝大叫一声。 几个小丫鬟也无骨般一个个倒地。 长孙纤凝倒在丫鬟身上，捂着肚子，面色痛苦，伸手指着简伊，“你......你个毒妇......竟然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 简伊无奈一笑，语气鄙夷，“省省吧？给谁看？你才入府几日，想有孩子，还要多努力才行。” “你......你害我孩儿......”长孙纤凝大叫着，眼泪簌簌落下。 “啊！怎么回事！王妃，你这是怎么了。”李嬷嬷和福伯，还有几个婆子恰巧赶到。 看到倒地的长孙纤凝，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快！去通知王爷。”李嬷嬷冲着福伯道。 “王妃娘娘小心，您不会流血了吧？”李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 又对身后的婆子道，“快请张大夫。哎，菩萨保佑，小皇孙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简伊站在原地，见慌乱的众人逐渐散去，一脸错愕。 原来，长孙纤凝真的怀了孩子。那花心大萝卜，还挺忙。 简伊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小腹，胃里和嘴里泛起一阵恶心。 萧霁月，你不配。 第236章 我们结束了 萧霁月马不停蹄的赶到府里，只见阖府上下，灯火通明。 点将阁内，府医刘大夫正在站在寝殿内的床前，正忙不迭地擦汗，见萧霁月进来，急忙跪地叩拜， “王爷！” “王妃如何了？”萧霁月说着，走到床前，只见长孙纤凝面色苍白。 “老夫无能，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可还未见效果。王妃娘娘胎象本就缓慢微弱，如今受了惊吓，更弱了几分。”府医刘丰道。 “来人，快去宫里请刘逢春！”萧霁月吩咐。 “回王爷，已经去请了。王妃娘娘如此难受，老奴不敢怠慢，已经让人通知了皇后娘娘，且请皇后娘娘派刘太医过来。”李嬷嬷道。 “为何会受到惊吓？”萧霁月问道。 李嬷嬷看向长孙纤凝，她仍旧白着一张脸，痛苦呻吟模样，向外看了看，“王妃娘娘眼下正疼着，请王爷出来说话。” 李嬷嬷走出寝殿，不由得叹了口气，“今日老奴路过花园，见王妃娘娘和简姨娘起了冲突，简姨娘将王妃娘娘推倒在地，王妃娘娘便腹痛不止。” “为何？简姨娘为何将王妃娘娘推倒在地？”萧霁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个女人，真不知死活，刚在府里住上一日，就将长孙纤凝欺负成这样，若是皇孙有个好歹，自己该怎样向兄长交代。 李嬷嬷道，“具体原因老奴也不知。老奴到的时候，只看见简姨娘攥着王妃娘娘的手腕，将其推到一边，还说‘滚吧’。” 萧霁月眸色更加阴沉，“王妃娘娘可有说什么？” 李嬷嬷摇头，“老奴来的时候，王妃已经倒地，她直呼肚子痛，说简姨娘要谋害她肚子里的孩子。简姨娘不信，说王妃娘娘才入府几日，若想要孩儿，要努力才行。” 萧霁月听闻，面露尴尬。二人正说着，太医刘逢春入府，身后还跟着皇后身边的宫女，庆峨姑姑。 刘逢春即刻上前把了脉，折腾半个时辰，方从寝殿出来。 “如何？”萧霁月上前问道。 刘逢春摇摇头，“王妃动了胎气，此次算是有惊无险。王妃娘娘本就胎象弱，要小心养着才是。不但衣食住行要好生照料，她的心情亦不能郁结。下官给王妃走了一趟安胎的大穴，但这法子不宜总用，还需要王爷平日里好生照看。” “多谢刘太医！”萧霁月长出了一口气。 “王妃娘娘，此后要卧床静养一个月，下官会隔日来给娘娘请脉。若无他事，下官告退。” 说罢，刘逢春向众人拱手，走了。 “王爷，可是需要皇后娘娘将王妃接到宫里照顾着？”庆峨问道。 萧霁月看着庆峨，面露愧色，“不用。劳烦姑姑回禀母后，此次只是意外。往后，本王定将好生照看着。” “王爷，这个孩子，将是皇上的嫡长孙，皇后娘娘的命根子，万万疏忽不得。若王爷管束不住府里的人，不如让我等将王妃接到宫里。”庆峨道。 萧霁月面色难看，庆峨依旧嘴不留情，“王爷如何宠妾都没关系，但王妃的安危，万不能有闪失。老奴也是为王爷着想，王妃进宫是最妥善之法。” 萧霁月沉着脸，“本王答应过母后，好好照顾他们王妃和皇孙，便绝不会食言。府上的事情，不劳姑姑费心。” 庆峨摇了摇头，走了。 萧霁月回到寝殿，见长孙纤凝已经安睡，转身出了寝殿，直奔简伊的院子。 李嬷嬷跟着出了门，她担心自己的一番话，会给简伊惹祸，又追着萧霁月道，“王爷，切莫动怒。简姨娘她性子野惯了，但心还是善的。这后宅里的事，本就没有个是非对错。王爷若是容不得她胡闹，不如，让她去乡下庄子上住一阵，或者，回去锦绣园也行。” 萧霁月没有回话，而是加快了脚步。 萧霁月到来的时候，简伊已经熄了灯，睡下了。 她最近总是乏得很。今日，又被长孙纤凝刺激，心中郁结，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见萧霁月到来，院外的粗使丫鬟急忙大声见礼，乌恩听闻，急忙跑了出来，跪拜道，“王爷，主子睡下了。王爷若无他事，请明日再来吧。” 萧霁月大手一挥，将乌恩扒拉到一旁，迈着大步，进了屋。 “简伊，今天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清楚。” 见床上的人没动，萧霁月急忙上前，伸手便去探简伊的鼻息。简伊挥手，将其手臂拍到一边，一骨碌坐起来，“大半夜你大呼小叫的，何事？是来替你的白月光出头来了？” 见其无事，又是那副怒目而视的样子，萧霁月的火，又窜了窜。他强忍着怒火，“你今日为何推她？你不知道她怀了孩子吗？” “推之前不知道，眼下却是知道了。”简伊一笑，“我们东海王，还真是够忙，够有种啊！” 简伊那笑容，三分刁钻，三分戏谑，其他便是凄凉，萧霁月看在眼里，质问的话，如鲠在喉，再也讲不出一个字。 “以后不许你去招惹她。她的孩儿若是出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萧霁月道。 “那便让我回锦绣园吧。”简伊道，“我在你这里，保不齐你那王妃好了伤疤忘了疼，还要来此讨打。若真给你打得断了后，怕王爷追悔莫及呢。” “你！......”萧霁月气得又扬起了手，他看着简伊微微扬起的下巴，怒火直冲天灵盖，“你休想！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院子中，王妃诞下小皇孙前，你哪都不准去！” 说着，他气呼呼的转身，便要走。 “慢着！”简伊大喝。她起身，下了床，来到萧霁月面前，“我有话问你。” 简伊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他一丝的表情变化，“那日在邺城，你说，你想和我重新开始，可是认真的？” 萧霁月回看着她，目光炙热，“本王何时打诳语？” “那好，我再问你，我在琅琊期间，你独自回京，可是和长孙纤凝旧情复燃，还让她怀了你的孩子？” 这......让他如何回答，他答应过母后，答应过长孙纤凝，这个孩子，只能说是自己的。若他认，那小伊怕是会心痛的吧？萧霁月不由得回避简伊的目光，他决定缄口不言，哪怕任由简伊打骂，绝不多说一个字。 空气如同凝滞了一般，半晌，简伊率先开口，“你走吧！” 萧霁月抬眼，满脸诧异，“你不生气了？” 简伊嘴角牵起一抹自嘲，“让我生气？哼！你还不配。” 萧霁月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愣在那，简伊推着他往外走，“滚！滚远点！我们完了！结束了！” 她没有哭，亦没有闹，只是平静地将他赶出来。萧霁月不知自己该是喜是忧心，他垂着头，抬着灌了铅一般的脚，缓步往外走。 待到院门口的花坛处，他俯身，捡起一只月白色的簪花。 他看了又看，小心揣进怀里，慢慢走出了院子。 第237章 简姨娘密谋 翌日，锦绣园来人了，是烟桃。 她递来了消息，简伊要的药，回春圣手堂已经备好，等她亲自去取。 “能劳烦烟桃姐姐跑一趟吗？主子昨日被幽禁在院子里，现在除了四个丫鬟，还有两个亲卫盯着。”乌恩道。 “我就是从回春圣手堂回来的，人家不给，说如此贵重，只能让主子亲自取。”烟桃道。 “哦，好的。谢谢烟桃姐。劳烦姐姐在此等候片刻，我去问问主子，可否还有吩咐。”乌恩道。 不久，乌恩回来，在烟桃耳朵边嘀咕片刻。烟桃听闻，不住点头，“转告主子放心，一定办妥。” 送走烟桃，又过了一个时辰，申时初，蔷薇公主来访。 她乘着轿子，大包小裹的来到王府门口。拾翠上前，让福伯开了偏门，轿子直接进了王府。 蔷薇公主下了轿，命拾翠和左右四个宫女捧着各种补品、礼物径直去了长孙纤凝的院子。长孙纤凝坐在床上，脸色好了许多，看到蔷薇拿了一堆东西来看自己，心里大喜。 “六皇子妃，你切莫乱动。母后在宫中一直念叨着你，恰巧我出宫，便来看看你。”蔷薇道。 “皇后娘娘和公主挂记纤凝，纤凝不甚感激。”长孙纤凝道。 “都是自家人。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蔷薇说着，拾翠便提上来大大小小的各种盒子。 蔷薇一个个打开来，给长孙纤凝看。待看完礼物，蔷薇又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 蔷薇在二门外上了轿，一上来，便见简伊趴在轿子里。 “起轿！”拾翠高喊一声，四个轿夫抬着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王府。 轿子一直抬到了杏花楼，简伊才下了轿，和蔷薇作别，匆匆赶向回春圣手堂。 在回春圣手堂关门之前，简伊赶到了，并留下一张五十两金子的欠款单，让顾清崖明日去锦绣园换银子，便拿着天价堕胎药往回走。 行至杏花楼门口，一个声音响起，“简伊姑娘！” 简伊循声一望，是段朝格。 “简伊姑娘何往？为何没乘车？在下送你一程？” 简伊见天色渐晚，心里也着急，便一口答应。她上了段朝格的马车，一路向东海王府驶去。 杏花楼三楼的雅间，蔷薇公主临窗而望，她见简伊上了段朝格的马车，心里一紧，一丝落寞涌上心头。 “公主，怎么了？”苏昭昭问道。 蔷薇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看到有人上了那人的车。” 苏昭昭伸着脖子，看了又看，“什么人啊？上了谁的车啊？” “没什么。”蔷薇道。 马车一路疾驰，段朝格和简伊却聊得火热。 “听公主说，你已做出了鸭绒制作的百羽轻裘，保暖且轻薄。如果方便，能否让段某瞧瞧。若是在大齐的贡品之路不好走，在下倒是想和姑娘合作。” “怎么？你对赚银子也有兴趣？”简伊问道。 “我北燕冬季严寒，若得这百羽轻裘孝敬父皇、母后，必得圣心。姑娘若是和我做交易，也是和皇族做。银子自然少不了的。” “好啊，段太子可以去锦绣园，找我的大掌柜，徐进。我会交代他，生意上的事，他定然会好生和你谈。”简伊道。 “那在下在此先谢过简姑娘。” 简伊在巷口下了马车，沿着王府绕了近一圈，来到后角门。她对着角门几声猫叫，角门开了，乌恩探出了头，简伊跟着乌恩，快步进了王府。 恰逢晚膳时间，四下无人，简伊溜进院子，直奔房间，她换了身衣裳，让人送了些吃食，简伊吃饱喝足，早早便休息了。 点将阁，丫鬟夏草跪在床前。 “王妃，奴婢说的都是真的。简姨娘今天佯装在房间生闷气，实际上，她真的出门了。” “详细道来。”长孙纤凝来了精神，眼里透着兴奋的光。 “奴婢下午去后院，拿浆洗的衣衫，便看见乌恩一直在后角门处鬼鬼祟祟地溜达。后来，女婢回了院子，发现一件衣裳拿错了。便送回去。走到后角门处，恰好看到乌恩拿钥匙开了门，简姨娘从外面回来。” “她可有什么异样？”长孙纤凝又问。 小丫鬟翻着白眼冥思苦想一会儿，“没什么异样，只是手里拎着一个纸包，可能是吃食。” “好的，本妃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留意着，如有异样，随时来报。”长孙纤凝说着，看向青萝。 青萝忙上前，从腰间口袋中，拿出一块碎银，“这是赏你的，往后好好给王妃娘娘办事，定少不了你的。” 小丫鬟欢喜地接过碎银，“多谢王妃娘娘，多谢青萝姐姐。” 翌日，早膳后，简伊发了一顿脾气，将一众丫鬟都骂跑了。 简伊拿出药包，递给乌恩，“三碗水一碗药的比例，煎成一碗水。切记，莫要浪费，全部端过来。这可是花了黄金百两才搞到手的。” 乌恩拿着药包去小厨房煎药了。一股股草药的味道从厨房里弥漫开来。 院子外面的花田里，被赶出去的四个丫鬟正在地里磨洋工。 “秋叶姐姐，你说这简姨娘怎么脾气这么大啊？本以为跟着姨娘，规矩少一些，不像王妃院里那么累，却没成想......哎。”小丫鬟春花道。 “少抱怨两句，主子心里有怨，咱们就更得尽心尽力伺候。若是服侍不好，主子过的不好，咱们院子里的人，哪可能过得好？”年纪最长的丫鬟秋叶道。 “也是。”春花点头，用力地拔出一把杂草。 “秋叶姐姐，那是什么味啊？我怎么闻着，有红花的味道。”小丫鬟冬菊说着，一捂嘴巴，“啊！简姨娘不会是要......” “别瞎说！姨娘又不出院子，你不要瞎猜。”秋叶道。 “冬菊姐，说不准你闻错了。”夏草也附和。 “哪里会错，我爹生病那会，我在医馆做工，每日煎药四五个时辰，什么草药没闻过，这红花的味道，怎能闻错。”冬菊道。 “行了，都别说了。看住主子，万不让她出了院子便好。”秋叶道。 夏草那滴溜溜的小眼睛转了转，“秋叶姐，我肚子不舒服，去趟茅房。” 说罢，她撒脚便跑。待跑到茅房，她见四下无人，便沿着穿廊，直奔点将阁。 第238章 落胎不成失百金 当价值百万金的落胎药端进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简伊摸了摸药碗，滚烫，她便将药放在桌子上，继续看书。 “公主！要不要找大夫来？我怕万一有什么事......”乌恩道。 “若真毒发，便发吧。”简伊一脸无所谓。乌恩听闻眼泪却落了下来。 简伊刚要劝，便听门外一阵骚动。继而是丫鬟见礼的声音。 “奴婢参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吉祥！”四个婢女跪在院外，正在给长孙纤凝行礼。 简伊眸色一沉，看向乌恩，乌恩亦是一脸惊诧的看向简伊。 简伊急忙端起药碗，却还是烫得无法入口，正想着藏到哪里，长孙纤凝便进了屋子。 “什么味道？简姨娘这是给自己进补呢吗？”长孙纤凝进了屋子，直奔简伊。 简伊面不改色，迎上前，“你来干什么？” “放肆，有你这么和王妃说话的吗？”青萝上前，呵斥简伊。 长孙纤凝将青萝拉到一边，“本妃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只是，简姨娘，你昨日害我差点流产。这个账，本妃不得不算。” “怎么算？打我？还是碰瓷？告诉你，萧霁月给我禁足，说不准打你，我便不去招惹你。若你非要送上门来找茬，讨不到便宜，可怨不得我。” “哼”长孙纤凝冷哼，“收拾一个贱妾，还用得着出手打你？” 言罢，长孙纤凝眉眼一冷，看向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落胎药。 “秦嬷嬷！”长孙纤凝唤道。一个婆子从外面进来。 “劳烦嬷嬷，给本妃查验下，这碗药是否有红花？”长孙纤凝道，又看向简伊，“简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腹中孩儿，你到底多歹毒。” 简伊被长孙纤凝突如其来的操作吓呆了。“你有病吧？我在我的院子里喝药，也是谋害你？你拖着个卧床的身体，大老远跑过来，等我谋害？” 老嬷嬷走上前，伸手便要端药碗，简伊大惊，上前拦住秦嬷嬷，“滚，你算什么东西，本公主的药，你也敢碰！” 秦嬷嬷听闻，嘴角发颤，咬牙切齿道，“好你一个刁妇，这药明明就有红花，定是要谋害皇孙。看我不如实回禀皇后娘娘，将你这刁妇惩处。” “啊？”长孙纤凝听闻，身子摇摇晃晃，“红花？简伊，你竟然如此歹毒，昨日推我不成，今日竟然要给我下落胎药？”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给你下落胎药？”简伊笑了，我价值百金的落胎药，给你下？你配吗？ 简伊怒火中烧，见长孙纤凝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顿时恶念萌生，“既然王妃娘娘这么惦记这落胎药，我不妨请你喝。” 说着，简伊快步上前，一只手捏住长孙纤凝的咽喉，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下巴，手指用力，试图让其张嘴。 “啊！”屋子里发出一阵大大小小的惊呼声。丫鬟们大惊失色，却都不知如何是好。 长孙纤凝彻底慌了神，她使劲摇晃脑袋，紧紧闭着嘴，就是不肯张嘴。简伊手指用力，眼看要撬开了长孙纤凝的嘴，她抓起桌上的药碗，就往长孙纤凝的嘴里塞。 “简伊！你干什么？”一声暴喝响起，萧霁月大步进来。简伊余光看去，似乎看到他头顶蒸腾的怒火，不待简伊反应，萧霁月一把夺过了药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疯了！”萧霁月拽着简伊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一切发生得太快，简伊有些懵。她歪着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曾几次要打自己，这次，终于不忍了，为了他的白月光。 简伊看着碎了一地的药碗，和那洒满一地的价值百金的落胎药，只觉得心口和肉，都疼得厉害。 “你打翻了我的药。赔！”简伊大怒，大声道。 她的药？萧霁月狐疑。 长孙纤凝已哭着扑进他的怀里，“王爷！简姨娘她，她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她熬了落胎药，方才要强行给我灌下！” “你怎么不在房里休息，跑到这来做什么？本王送你回去。”萧霁月柔声道。 “不！我不走，若不给我个说法，纤凝死也不走！”长孙纤凝执拗道。 萧霁月长叹一口气，问道，“简伊，我问你，这个可是落胎药？” “是！”简伊大声道，“这就是堕胎药。你想怎样？” 萧霁月本以为她会甩锅，却没想这傻女人竟然承认了。 “你不会真想害纤凝肚子里的孩子吧？”萧霁月不敢置信，“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萧霁月眼中情绪复杂，落寞，不甘，心痛......简伊看不明了，也不想再看。她淡淡道，“为什么？因为你不配！” “王爷！简姨娘她见不得王爷的子嗣，企图谋害皇孙，其罪当诛，请王爷为纤凝做主！”长孙纤凝说着，哭着跪在地上。 萧霁月彻底烦躁了，“来人，送王妃回去！这里的事，本王自会处理。” 丫鬟，婆子急忙上前，来拉长孙纤凝。长孙纤凝却哭诉道，“求王爷做主，求王爷做主啊......” 待人被拉走，院子里可下安静了。 二人对峙半晌无言，终于萧霁月先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你为何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简伊，你真的让本王失望。” 简伊鄙夷一笑。 “你笑什么？说你还死不悔改！” “笑你蠢！我想害她的孩子，她便巴巴地跑到这来，等我给她灌落胎药。也就是你这种蠢货才会相信！” 蠢货？萧霁月脸色一黑，大声辩驳，“那你为何煎一碗落胎药。别告诉本王，你要自己喝。” 萧霁月说完，似乎反应过来了，他看向简伊，目光探究又心疼，“你是给自己喝的？” 简伊没说话，眼泪已流下。 萧霁月上前一步，抓住简伊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道，“你？你怎么敢？这是本王的长子！也是你的孩儿，你怎会舍得？” 简伊后退，挣脱他的钳制，“王爷会有很多孩儿。切莫在乎这一个。你打翻了我的药，记得赔，一百两黄金！” 萧霁月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你花百两黄金买落胎药？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敢伤害本王的孩儿，本王饶不了你！” 简伊轻蔑一笑，“威胁我？那王爷便拭目以待吧！” “你！......你！......”萧霁月“你”了半天，大叫一声，“来人，你们给我日夜守着这里，不准人进出。简伊若有差池，你们都提头来见！” 萧霁月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本以为这事处理完了，可没想到，当天中午，宫里便来人了。 第239章 流言四起 荣公公本是奉皇后之命宣萧霁月进宫问话，顺便问问东海王妃的情况。 哪知却听得了简姨娘要给王妃灌落胎药的骇人之事。荣公公大惊，一向波澜不惊的脸色也露出讶异。 “王爷，皇后娘娘宣王爷即刻进宫叙话。”荣公公面色严肃。 “公公可知何事？”萧霁月问道。 荣成摇摇头，“王爷没有听闻消息？” “什么消息？” “现在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关于简姨娘的消息。皇后宣王爷进宫，怕也会过问此事。” “简伊？”萧霁月头大，不知道她又闯了什么祸。 荣成点头，“现在市井都传，简姨娘在代郡遭遇山匪徒绑架，两天一夜都在山上，且已和山上的三大王成亲了。此事说得头头是道，皇后娘娘怀疑不是空穴来风，特意请王爷过去议事。” “无稽之谈！”萧霁月冷哼一声，道，“本王这就和你进宫。” 坤宁宫。 皇后刚听闻秦嬷嬷的奏报，萧霁月便到了。皇后心中的怒火正呼之欲出，见萧霁月前来，不禁面露怒色。 “月儿，如今坊间的传闻，你可听说了？”皇后问。 “儿臣来的路上，听荣公公说了。此等谣言，怎肯轻信！”萧霁月道。 皇后沉着脸，“信不信，是一码事。传不传，是另一码事。哀家不管此事真假，眼下这流言蜚语，却是要即刻处理的。这损害的不是她的脸面，而是你东海王的脸面，和哀家的脸面。” “是！儿臣知道了。定将即刻查明散布谣言之人。并堵住他们的嘴。”萧霁月道。 “简伊，不能再留了。你看看是休妻，还是杖毙，随你处置吧。”皇后又道。 “为何？母后为何要处置简伊？”萧霁月大惊，声音不由得提高几分。 “为何？她谋害哀家的皇孙，就这一点，够她死一百次！”皇后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面带寒霜。 “月儿，你是自己处置，还是要本宫替你处置？” “此乃儿臣后宅之事，不劳母后费心。儿臣不会处置她。她也没有谋害皇孙！”萧霁月道。 “啪！”皇后重重地拍了下椅子扶手，“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处处维护她，骄纵她？今日，她若不受到惩戒，往后便会变本加厉。哀家如何放心，把皇孙交给你！” “母后！那碗药，简伊不是给长孙纤凝的，是留给自己的！”萧霁月大声道。 “留给自己？什么意思？”皇后将信将疑，半晌恍然大悟，“难道，她也怀孕了？” “是！”萧霁月不得不坦白，“我们在邺城的时候，便已查出她怀孕了。” “真的？”皇后的脸上瞬间又堆满了笑意，“这么说，我将有两个孙儿了。” 皇后笑着，笑着，笑容却渐渐凝固，继而脸上是阴霾，“所以说，她怀了孩子，便容不下纤凝的孩子？” “母后，儿臣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她没有要毒害纤凝的孩子，她......她是给自己的准备的那碗药。”萧霁月说着，垂下眼睑。 “这话是他对你说的？”皇后问道。 “怎么？母后是不信？”萧霁月抬眼，眉眼间掩饰不住恼怒。庆峨急忙上前，道， “皇后娘娘莫忧心，王爷会查清楚的。” “哀家只是想提醒你，孩子，就是后宅女人的命。她一个妾室，好容易有了你的孩子，怎能舍得打掉。你不要被美色迷晕了头，失去了判断。” 萧霁月实在不想多说下去，便道，“儿臣知晓，若无其他事，儿臣告退！” 萧霁月起身，往外就走。 “回去调查下那流言蜚语，要尽快平息了才好。”皇后娘娘道。 萧霁月一腔怒火，站在宫外，思量片刻，决定回军营。 一到军营，他便吩咐风行尽快调查流言之事，看看是哪里传出的流言。另外，还吩咐，查清楚当初简伊是在哪里买的落胎药。 两日后，京城最贵的医馆回春圣手堂被查抄，萧霁月亲自带兵去的，说听闻举报，此医馆售卖假药，在事情真相未知之前，都不 可以营业。 顾清崖一脸无辜，只得被迫停业。 流言的事情也逐渐有了眉目，说是从代郡一路向南，传到京城来的。而代郡的传播，是因为山贼被招安后，进了军队，军队里的士兵，闲来无事，插科打诨时，口口相传出来的。 不仅如此，如今的流言升级了，更加狗血，街头巷尾都在传，还被说书的说成了故事。 “王爷，你今天听闻最新的流言了吗？”萧霁月正在看书，便见外面大步而来的沈慕枫道。 “本王不是让人去平息了，怎么还有人传？”萧霁月道。 “当然，这是京城眼下最热的趣闻。知道现在怎么说的吗？”沈慕枫饶有兴致。 “本王没兴趣知道。” “不行，王爷势必要听听。坊间在传，简姨娘从草原回来，特地绕远走了云中郡，就是为了见燕太子段朝格的。二人自是那种关系，他们到了代郡，南下时，扮作夫妻，恰好被山贼抢了亲。那些人传得条条是道，说得跟真的一样。”沈慕枫道。 “你觉得是真的？”萧霁月冷了脸。 “怎么会是真的。只是王爷要想想，如何破这谣言。前些日子，简姨娘还见了段太子。杏花楼里不少人见着了。还有人说，最近经常看到段太子去锦绣园。”沈慕枫声音越说越小，就如市井上传谣言的妇人一般。 萧霁月的心不禁来回摇摆，不行，必须得证实一下，攻破这个谣言。他起身向外走，“今晚儿，不用等我了。我不回来。” “哦？王爷去哪？”沈慕枫伸着脖子道。 “去找人问清楚。” 坤宁宫内。 皇后娘娘大发雷霆。事情已过去三日，这流言不但没停，却越传越烈，而这说辞，说得她都不得不相信。 “庆峨，随我去趟东海王府。今日哀家便要看看，简伊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王爷的骨肉！” 言毕，凤辇停在宫门口，皇后带着人，浩浩荡荡，直奔东海王府。 第240章 皇后赐药 萧霁月直奔安国公府。门房将人迎接到会客厅，萧霁月说明来意，门房不敢怠慢，径直去请长孙贞烈。 长孙贞烈进了会客厅，见礼。他有些惊诧，没想到萧霁月会来，还是来找自己。 “王爷，急找下官，可是有事？”长孙贞烈问道。 “本王来求证几件事情，你如实回答。”萧霁月面色严肃，长孙贞烈看出他心中不悦。 “如贞烈知晓，定当知无不言。还请问王爷是何事？” “你上次和简伊去北境，返程途中，可全程和简伊一起？外面传言，简伊去了云中郡，和段朝格一起入代郡，在代郡遭遇山贼，又被你救了，可否属实？你务必要将那时之事，一个字不露地告诉本王。” 长孙贞烈闻言皱眉，这坊间传言，终究还是要瓦解了东海王的信任。 “王爷都说，那是坊间传言，为何还相信？”长孙贞烈道。他看萧霁月的眉眼越发阴冷下来，不待其说话，继续道， “其实，到底如何，下官不知。在简伊全族被发配后，我便回北境北大营等候。我等了十六天，简伊公主的亲卫，少西前来，告诉我简伊已死，她在去流放地的路上遭遇雪崩被掩埋而死。我正整顿队伍准备回京城，乌恩却从代郡前来，求助我去救其主子。说简伊被代郡官府的人抓走。我即刻率兵南下，却在壶流关城外八十里的双鸭山遇见了简伊和段朝格。简伊说，她得段朝格帮助逃出壶流关，又在路上遇到山匪，抢了匪徒的马，才逃到双鸭山的。” 萧霁月听闻，阴沉的脸，更加沉了几分，“你是说简伊诈死？” 长孙贞烈低下头，“正是！下官认为，亲卫少西来报死讯，而那时，简伊已偷偷入齐。不是诈死，还会是什么？只是后面，简伊遇险，才不得不找我帮忙。” “那他为何走云中郡？可是和段朝格约定好了？”萧霁月喃喃私语。 长孙贞烈没有应声，他也想知道。 萧霁月没再说话，道了句“告辞！”便起身走了。 他刚走出会客厅，闻讯而来的袁巧芝便到了，“呦，王爷到此，怎得不多留一些时辰？纤凝这几日还好吗？” 萧霁月礼貌抱拳，行了一礼，“本王还有事，就不陪夫人叙话了。纤凝一切都好，您若想她了，等她身体好些，让她回府看您。” 说着，萧霁月走出了院子。上马直奔王府。 而恰此时，皇后娘娘的轿子已到了东海王府的门口。 一进王府，众丫鬟婆子，将皇后娘娘迎进了前堂的会客厅。皇后沉着脸，立即命李嬷嬷将简伊带过来。 简伊正在院子内种花，李嬷嬷，连同几个着宫装的嬷嬷突然气势冲冲前来，简伊便知又有人找事。 “简姨娘，皇后娘娘请你到会客厅问话。”李嬷嬷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不容简伊多说，宫里的两个嬷嬷便来拉人， “哎，你们干什么？”乌恩上前阻止，却听李嬷嬷道，“皇后娘娘召见，你一个小丫头，休得胡闹。” 简伊被两个嬷嬷连拖带拽地拉往会客厅，乌恩只得跟在后面。 点将阁。 小丫鬟青萝听闻了消息，跑到会客厅外一顿张望，看清了皇后娘娘，便飞奔往回跑，皇后来了，这个消息可得马上告诉主子，这个时候不告状搬倒那简伊，还等待何时？ 简伊来到会客厅，跪拜问安。 皇后没有叫她起身，而是坐在位置上，冷冷看着她，半晌，才道，“庆峨，给她喝了！” 简伊抬头，却见庆峨手里端着个碗，向她走来，还对身后的嬷嬷道，“按住她！” 简伊大惊，这阵仗，绝不是好东西？难道他们要毒死自己？ 简伊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大声道，“皇后娘娘，您这是为何？难不成，无缘无故就想草菅人命？” “哼！”皇后冷哼，“哀家听闻，你前些日子熬了一碗落胎药。说不是要给长孙纤凝，而是要自己留着喝的。想必王爷打翻了那药，你也就没喝到。哀家才亲自带了落胎药，成全你！” 皇后说到最后，声音已尖利起来，“还不给哀家灌下去！敢谋害哀家的皇孙，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几颗脑袋！” “慢着！”简伊大喝一声，“我腹中乃萧霁月长子。他尚且要留这个孩子，皇后娘娘若执意如此，不怕与王爷交恶吗？如今，皇后娘娘已失去太子，难道还要再失去小儿子？” 简伊本想震慑住皇后，拖到萧霁月回来，至少可以不必喝下这要命的落胎药。哪知，不提太子尚好，一提，皇后千般不舍万般伤心立马都化作对简伊的仇恨。 “你胆敢害纤凝腹中孩儿，哀家留你狗命，已是开恩了，来人，还不动手！” 两个嬷嬷上前，一人按住简伊的一条手臂，庆峨拿着药碗，小心上前。 “不！不可以！你们怎么能害我家公主的命！”乌恩大喊着，冲上前，抢夺药碗，见庆峨不撒手，乌恩就想打翻碗。 “放肆！还不给我拿下！”皇后大喝一声。两个宫女上前，抢过药碗，将乌恩制服在地。 会客厅外，前来打探消息的秋叶一攥拳头，跺了一下脚，转身便往外跑。二门外，春花和秋菊焦急地等着，“怎么样？秋叶姐姐！” “你们，快点出去找王爷，就说皇后娘娘要给简姨娘灌落胎药，若再不回来，孩子可就要没了。” “去哪找啊？”秋菊焦急问道。 “一个去军营，再有一个去锦绣园，通知烟桃姐。我在这看着，万不得已......你们快去！”秋叶催促着。 此时，萧霁月已骑马来到了王府所在的街口，正巧遇上蔷薇的马车。二人一人在车上，一人在马上，正在说话。 萧霁月沉着脸，气压极低，“说来，你是要去我府上问简伊，这些日子为何段朝格频繁出入锦绣园？” “正是！”蔷薇道，她胸口起伏，脸色憔悴。这些日子的流言，搅得她日日不能安睡。她最好的朋友，和她心仪的男子，难不成真有一腿？ “走！皇姐随本王一起去吧。” 二人大步向前，却见王府中，跑出两个小丫鬟，撒开腿，向这边飞奔而来。 “那是王爷！”冬菊道。 “王爷！快回去看看简姨娘吧。皇后娘娘正给她灌落胎药！”春花离得老远，便喊了起来。 “什么？灌落胎药？”萧霁月不容分说，一夹马腹，奔向大门口。 第241章 贬为官奴婢 会客厅。 “你以为洒了碗药，哀家便拿你没办法？来人，去再熬一碗。”皇后道。 老嬷嬷领了旨意，拿着事先准备的药包，去熬药。 “母后！”一声脆响，从堂外传来，来人正是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会客厅，盈盈下拜。 “臣妾听闻母后来临，有失远迎，请母后恕罪。”长孙纤凝声音温婉。 “你身子弱，怎么出来了。哀家还想着，处理完这事，便去看看你。”皇后招手，长孙纤凝来到她身边，坐下。 “母后莫要动气。”长孙纤凝看着桌上的半碗药，心里着急，她来的路上，夏草来报，他们院子里的几个小丫鬟，已经跑出去找王爷了。若是再耽搁一会，萧霁月怕是回来了，到时候就算熬了一碗药，也没有机会给她喝啊！ 想到此处，她又道，“都怪臣妾身子不好，简姨娘在外行为不端，让王爷和皇后娘娘蒙羞，臣妾本想着身子骨好些，便来处理此事，毕竟皇家的血脉，不可乱。哪知，竟然还要劳烦母后亲自处理。” 皇后听闻，心里那股子邪火又窜起来，“还是你明理。哀家前两天听闻，本便要处置她，可惜，王爷还护着她，说她在北境回来的路上，便得知自己怀孕了，那碗药是留给自己的。你也不想想，谁信啊！” “哦？”长孙纤凝微微皱眉，“若这般说，简姨娘怕是在姑子庙清修时怀上的吧？” 大殿沉寂，看向简伊的目光犹如一把把尖刀。 皇后的目光像淬毒一般，在庙里怀了孩子，谁能保证是他萧霁月的。简伊见皇后那眼神，又起了杀意，便道， “哼！王爷和我的孩儿，容不得你们指指点点！这孩子是不是王爷的，难道他没有你们清楚。” “简姨娘，切莫忤逆母后。母后也是为你好，为了王爷和我们东海王府好。若这孩子真的不是王爷......”长孙纤凝道。 “放屁！我还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王爷的呢。”简伊大声道。 长孙纤凝咬着下唇，一副委屈模样，“我也是为你好，你喝下这碗药，落下这个孩子。往后，我还会准你服侍王爷，到时候，你再生个一儿半女的，总好过这个在姑子庙中怀上的孩子。” 正说着，青萝快步进来，来到长孙纤凝身边，耳语，“王妃娘娘，王爷他，他回府了。已到大门口。” 长孙纤凝大惊，看向皇后，又看看那剩下一半的药，她伸手要去端药碗。 皇后娘娘会意，道，“来人，把这药给简姨娘喝下！” 那两个老嬷嬷听闻，又上来按住简伊的手臂。庆峨则端着碗，走上前，她伸手去捏简伊的脸颊。 “滚，我不喝！”简伊咒骂一声，便死死闭上了嘴，她左右摇晃着头，丝毫不给庆峨机会。 几人撕扯了好一会儿，简伊终于败下阵来，她双颊通红，嘴已被生生捏开。 庆峨好不容易将药碗对准简伊的嘴，便听得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继而是萧霁月的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 长孙纤凝的心早已揪在一起，快点灌！快点！她差点喊出声。皇后娘娘心虚又着急，也是攥紧了拳头，捏着一把冷汗。 庆峨听闻，手一抖，突然抬碗倾倒。大半碗的药汁，尽数倒进简伊的嘴里。 “小伊！”萧霁月大叫一声，跑到近前，双手接过简伊的手臂，抬脚便踹在庆峨的胸口。庆峨生生被踹飞数米。 那两个按着简伊手臂的婆子，也紧忙松开了手，简伊哇的一口，一大口药便都吐在了萧霁月的胸前。 “咳咳咳！”简伊开始大力咳嗽。 萧霁月手足无措，只能轻拍简伊的后背。简伊焦急万分，方才，她被生生灌药，已有部分药水进了肚。 简伊着急，一把抓住萧霁月的手，张大了嘴巴，便把萧霁月的整个手都吞了进去。 “你疯了！”萧霁月大惊失色。 纤长的手指抵住喉咙，简伊一阵干呕。萧霁月似乎明白了简伊的想法，他张开手，这下恶心得简伊，哇的又一口，将刚刚灌下去的药汁和午饭尽数吐了出来。 萧霁月看着手上，袖口的污秽之物，咧嘴皱眉，脸色精彩纷呈。 “你......你没事吧？”萧霁月好容易挤出几个字。 “呸！”简伊吐了一口唾沫，“死不了！” 萧霁月接过风行递来的绢帕，开始卯足力气擦手。皇后娘娘功亏一篑，坐在椅子上，泄了气一般，一言不发。 长孙纤凝有点忐忑，起身走上前，“去打水来，给王爷净手。” 小丫鬟急忙上来收拾污秽。 简伊站定，看着众人。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想自己死。若继续留在这，无异于成为这些毒辣女子砧板上的鱼肉。 “既然，皇后娘娘和王妃娘娘都容不下我，王爷，劳烦给我一纸休书，往后我们各走各的，互不相欠。” 又说要走，本以为有了孩儿，她会安生些，竟然，还说要走？ 萧霁月扔掉手上的帕子，抬眸，上前一步，高大的身体正对简伊，无形中笼罩着一层压迫感，“我且问你，你从北境回京路上，为何走云中郡？为何派人给长孙贞烈送了死讯？” 简伊不语，思量他到底知晓几分。 “说话啊！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本王？先有逃走，后有诈死，就为了离开我！”萧霁月说着，双手按上简伊的肩膀，使劲晃了晃。 简伊被摇得一阵恶心，努力挣脱，向后退了一步，大声道，“放手，别晃了。对！我就是想离开你。最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你。你，还有你们......”简伊话音有些歇斯底里，手指过长孙纤凝和皇后，继续道， “一个个都想我死，既然这样，何必还强绑在一处相互折磨。如今我纳古思氏没落了，也给不了你骑兵，草原和大齐边境的安稳，也不再归我负责。我们就此一拍两散，岂不很好！” “好！好！好！”萧霁月笑着点头，那笑声癫狂且苍凉，“简伊，你好样的！” 萧霁月抬起手，一只手指指着简伊，张狂轻佻，又满是鄙夷，“你既然如此不识好歹，本王便成全你。来人，将简姨娘绑了，送去太常寺，贬为官奴婢。给本王捡最苦最累的活，让她做！” “你说什么？”简伊没等到想要的休书，却等来了官奴婢，“你不可以这样。是个男人就给我休书，一拍两散不好吗?” ...... 简伊还在大叫。萧霁月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厅。 “你们还不快一点？”长孙纤凝嘴角噙笑，催促着，“赶在官老爷散衙前，赶紧把人送过去。” 第242章 太乐署斗殴 王府下人雷厉风行，青萝和福伯带队，将简伊押到了太常寺。 太常寺卿孟准听了管家福伯之言，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请回去转告王爷，下官定将按王爷之意，寻个差事，给她做。既然她入了官奴婢，就得守官奴婢的规矩。” “那便多谢孟大人了。”福伯说完，带着人离开。 太常寺卿孟准望着人离去的背影，捻着胡须，呆愣半天，颇为难。 太常寺少卿邰众上前，“大人有何为难？” 孟准叹了口气，“哎，这东海王，真是给人出难题啊。他后宅的家事，不在府里闹腾，送到我们这里做什么？若不找些苦差事，怕是难消他心头之火。若是真给她苦差磋磨了她，哪日二人重归于好，我们便里外不是人了。” “哎，大人多虑了。她一个女子，还有着身孕，能做什么苦差，就送去太乐署，做一个官奴婢乐户就完了。既吃不了太多苦，还是个奴婢，岂不都满足了。”邰众道。 “好主意，就依邰大人之意。来人，将二人带去太乐署，并吩咐太乐署令给他俩安排一下。” 很快，简伊和乌恩再次被人带走。他们到了一处大院子。衙役将二人送到后便走了。 这里的主事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两撇胡子，挽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一身青色衣袍，看上去很讲究。 “我是太乐署令，往后，你们二人便是我太乐署的官奴婢。今日已晚，先休息，明日起开始随大家一起排练。”太乐署令徐景同说完，忙着散衙去了。 简伊二人被一个婆子领着去了住处。 太乐署的最北端的后罩房，是一排矮小的房子，相比王府的下人房，矮了很多，室内幽暗，只有靠北的一面有窗。三排大通铺，一个个一米来宽的被子，将通铺隔成一个个小段，人安排得满满登登。 简伊二人被带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的铺上，放着一些水盆，板凳等杂物，“你们两个，把那里收拾一下，往后，就睡那。” 简伊看着眼前，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婆子见状道，“打起精神来，来这的女子，谁之前还不是家境显赫。但进了这，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是官奴婢。说白了就是个奴婢而已，万不能耍小姐性子。若是被许大人知道了，定是要重罚的。” 简伊还未适应环境，便熄了灯。她躺在床上，时睡时醒地熬过了一夜。翌日早，吃完早餐后，官奴婢乐户开始排练。 简伊和乌恩，被安排敲铜锣，排在队伍的最末尾。 排练开始，悠扬的乐器声缓缓响起，简伊听着，不由得眼皮直打架。她本就因怀孕总是倦怠，加之昨夜不能安睡，便在这悠扬的琴声中，缓缓睡了过去。 “铛——”铜锣的声音，拉着长调子，差点刺破简伊的耳膜，她一激灵醒来，见太乐署令徐景同正一脸黑线的站在眼前， “该到锣声响了，一个傻子一般，音律一窍不通，另一个竟然大白天睡觉！再来一次。谁若做错，就别吃饭。” 音乐再次响起。因简伊和乌恩敲锣却总卡不上点，一个乐曲，一上午练习了十几遍，中途未曾休息。 好容易熬到了午休，众人前去吃饭。 简伊和乌恩跟着众人，排在后面。哪知后面排上来的人一看是简伊，便道，“乐坊有不成文的规矩，犯错最多的，需收拾好乐器，再来吃饭。” “我们吃过饭再去收拾。”乌恩道，他们昨晚就没吃饭，已经饥肠辘辘了。 “可没这规矩！”后面的女子道。 简伊只装听不见。等轮到二人，后面的女子又道，“他们未收乐器，便来吃饭。” 打饭的一听，放下了勺子，“收过了再来。” 简伊和乌恩，只好去收乐器。待他们收好，再回来时，饭堂早已收摊。 “哼！这帮恶毒的女人，就是故意不给主子吃饭。”乌恩大怒。 “算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简伊道。二人正烦着，便见首席乐工气哄哄而来。 “是你？动了我的箫？”那女子将箫往前一伸，“眼下，它坏了，赔我！” “我们方才只是收起来，怎会弄坏？”简伊道。 “收起来？谁让你动我的乐器！你是故意的吧。”女子说着，激动起来，上来揪简伊的衣领。 乌恩正气恼呢，上来一把抓住女子，往旁边一推，“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净欺负人。” “你弄坏我的东西，还敢打人！” 女子大怒。 说着，又有几人大叫着过来质问，是否是她二人动了乐器。说话间，众人义愤填膺，开始和乌恩动起手来。 “不是你们说犯错最多的人收乐器吗？”简伊大声道。 “谁说的？”一只手推搡简伊。 乌恩迅速打回去。更多的手伸向二人。现场就地乱成一团。 另一边，太常寺卿一早便被安西县主缠住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赫连敬池的例银都涨了，他不会买不起酒的。你今儿来，又是为何事？”太常寺卿孟准摊手，一脸无奈。 “本县主听闻，简伊被送到你们太常寺为奴，可是真的？”李昭宁道。 “是！都是按王爷的安排，现在人在太乐署。”孟准道。 “太乐署，那里能干什么？去，把她也送到皇家马场，让她去放马！”李昭宁大声道。 孟准知晓县主跋扈任性，却没想到还是个落井下石的。但这简伊，还是少为难的好。他上前道， “使不得啊，县主。她如今怀着王爷的孩子，若是哪天王爷想起来，嫌弃亏待了她，可如何是好？她现在在太乐署，虽不苦不累，但也是个奴婢。” 不苦不累？李昭宁将信将疑，“本县主想去看看。劳烦孟大人带路。” 孟准拗不过这个姑奶奶，只得带她走一趟太乐署。 孟准、李昭宁等人刚进了乐工的院子，便见数个女子扭打在地上。太乐署令徐景同抱着头，正大声高喊，“停手，快都给我停手！” 场面乱作一团，李昭宁一眼看见了简伊，她正和一女子互相薅着头发对打。 李昭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一手便拎起那女子，倏地一下，将人扔了出去。 “啪！” “啊！”女子应声落地，一声惨叫。 众人循声往来，看到诸位大人，不由得赶紧起来叩拜。 “这是怎么回事？”孟准问道。 徐景同上前，“哎，这个简伊，她......她不但不通音律，排练总因她出错，还竟惹是非，才来一天，就将这太乐署闹得鸡飞狗跳，下官无能，还请大人为其另寻去处吧。” 孟准脸色铁青，看向简伊，“你既然不好好待在这，就别嫌去他处吃苦。来人，将其送到马场，做个马奴吧！” “不行！这里的绿茶还没收拾完，本公主怎能走！”简伊发髻散乱，心里正憋着一口气。 “由不得你不去，来人，这就送她过去！”孟准道。 第243章 赫连会解毒 简伊被衙役七手八脚地拽着往外走。其他乐工纷纷起身，有的整理衣裙，有的整理发髻，一个个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李昭宁未多言，对孟准拱手道谢，“有劳孟大人，本县主先走一步！” 说着，她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太乐署。 两个时辰后，李昭宁打马到了皇家牧场。她直奔草场，一眼便看见奔跑的马群中，那强健的大汉。李昭宁用力一夹马腹，大马扬起四蹄，奔向那大黑马。 “赫连大哥！”李昭宁声音清脆，说话间，已经跑到赫连敬池身旁，和其并肩骑行。 赫连敬池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道，“你怎么又来了？”一脸不耐烦。 “我来谢谢你，并带给你一个好消息。”李昭宁颇为得意。 赫连敬池不语。半晌，李昭宁急道，“赫连大哥，你为何不问我是何消息？” 赫连敬池轻哼了一声，“我不问你也会说，我为何还问？” 李昭宁叹了口气，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着神经大条，鸡贼得很，“那我告诉你把。我给你带来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李昭宁等了半晌，没等到赫连敬池发问，又忍不住道，“是简伊！我带她过来当马奴了，往后你们兄妹便可日日相见。” “马奴？”赫连敬池回头看她，脸上尽是震惊和恼怒，“你为何害她当马奴？” “哎，你吼什么啊？”李昭宁翻了个白眼，“我是好心，不然她现在还在太乐署被一些官奴婢乐工薅头发呢。” 赫连敬池勒马，李昭宁亦勒马。 “她为何会去太乐署？”赫连敬池眉眼严肃，掩饰不住怒意。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她那日给长孙纤凝灌落胎药，被我表哥瞧见了。再后来不知又怎么吵架，我姑母责罚她，表哥便让她入太常寺为奴。” 赫连敬池听闻，调转马头，就往官衙走。 “哎，赫连大哥，你等等我啊！”李昭宁骑马紧跟。 “我劝你，离你那姑母远一点。她不是什么好人。”见李昭宁跟上，赫连敬池道。 “嘘！你可不要胡说，万一被他人听了去，又得有苦头吃。再说，姑母整日在宫里，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好？”李昭宁翻着白眼，一脸不服气。 “她若是好的，能如此落井下石？简伊刚在草原失势，失去铁骑掌控权，她便将长孙纤凝嫁给东海王，还不是想借长孙家的势力，重新获取北境的兵权。再说你，之前许你的正妃，现在如何了？在长孙家还有用之前，你要不就是婚事暂缓，等长孙家再也榨不出油水后，贬了长孙纤凝，迎娶你为正妃，再不就是让你入府做小......” 赫连敬池好一番输出，李昭宁惊得微微张开了嘴。竟然都被这个神经大条的大汉猜中了。长孙纤凝入王府后，皇后娘娘是找过自己，说等长孙纤凝诞下皇孙，便贬为妾室，再以正妃之位迎娶自己入府。长孙纤凝的孩儿，便养在皇后身边。 “你斜着眼看我干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赫连敬池质问。 李昭宁微微一笑，“都没说错，不过，不用嫁给表哥，我觉得挺好的。我只喜欢跟......” “闭嘴！”赫连敬池大喝打断，“我能和你这种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说话，就是我的极限了。你若敢再胡说八道，我便通知皇后，让她抓你回去，给你禁足，或者，送到王府做小妾。” 李昭宁咬着唇，嘟着嘴，跳下马，跟随赫连敬池的脚步，进了官衙。 说是官衙，只是几排低矮的平房。最前面一排，较为宽敞的几间，用作官差办公场所，监牧使魏长日常便在此办公。 中间一排，是陈放工具的仓库和厨房，最后一排，几间简陋的屋子，是宿舍。曾经，马场的官吏值夜班时轮流宿在此处。自打赫连敬池来了，他人便不再留宿，宿舍里的人，仅马奴赫连敬池一人。 赫连敬池直奔宿舍，挑选了一间破屋子，开始打扫起来。 此时，简伊正坐着一颠簸的马车，马不停蹄的往雍郡赶。 走了一天一夜，翌日午时，押送简伊道马车终于到了皇家牧场。 赫连敬池听闻，急忙赶到官衙。 监牧使魏长刚送走来送人的官差，正在给简伊训话，“你喂马，洗马，清理马粪可会做。” 简伊站在一边，点头，“会。大人不用问了，我来自草原，一切关于马的，我都会。” 魏长本想多训几句，摆摆官架子，现在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嗯！那你便跟赫连敬池一起牧马吧。” 说话之间，赫连敬池进了屋，身后跟着笑容灿烂的李昭宁。 简伊抬眸，见赫连敬池，不由得微微一惊，他如今一副草莽英雄的样子，再看不出半点太医的气质，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泪水冲入眼眶，“兄长！” 她低喃开口。 魏长闻言，眉头轻轻一挑，道，“既然你们熟识，便最好不过。”又看向赫连敬池，“往后她的活，你来安排。” 赫连敬池点头，“是！魏大人。” 赫连敬池将简伊带到了宿舍，打来热水，让简伊梳洗。还将准备的鱼，递给乌恩，让其去做饭。 待只剩二人，赫连敬池打量简伊半晌，问道，你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怀孕的缘故吧。我还中了毒。”简伊道。 赫连敬池拿出医药箱，将脉枕放在桌子上，简伊伸过手去，赫连敬池为其号脉。 “你这毒，确实厉害。不过压制得很好。你来了这里更好，为兄为你好好调理一番，保证你平安诞下孩儿，还能把你的毒，根除！”赫连敬池道。 “真的？”简伊不敢相信，连寂信大师都没把握的事情，赫连兄长竟然和自己打包票，“这毒，真能根除？” “不错，这毒我在南越见过。若能寻得那几味罕见的药材，便可药到病除。”赫连敬池道。 “什么药材？” “白线草，和彼岸花。”赫连敬池道。 彼岸花？简伊眼前一亮，人精神了几分，“兄长可知道那里有彼岸花？” 若是能找到彼岸花，自己带着其返航，这副身体死与不死又何妨？ 赫连敬池闻声点头，道，“知道是知道，只不过......” 赫连敬池停下，简伊焦急的瞪着眼睛等待着，“不过什么？” 赫连敬池皱眉，“哪里来的烟！” “啊！”门外，惊叫声连连。 第244章 最怕县主做汤羹 赫连敬池和简伊不约而同地冲向门外，只见前面的房子，窗口蹿出了火苗。 “走水了！”乌恩惊叫声笼罩整个马场。 “啊！”继而是李昭宁尖利大喊。 赫连敬池和简伊，急忙向厨房奔去。 “怎么了？”赫连敬池高声问道。 乌恩手里提着一桶水，正往厨房跑。急切地道，“厨房走水了，县主还在里面。” 赫连敬池听闻，一把夺过乌恩手里的水桶，对着自己的头便浇了下去。接着迈开大步，几个纵跃，跳进火海。 “兄长！”简伊大惊，急忙拿桶，去旁边的大水缸中提水灭火。很快监牧使魏长，带着几个官差也来了。大家七手八脚的灭火。 厨房的门口，窗口，都吐着火舌。简伊着急万分，大喊道，“赫连兄长！赫连兄长！” 这火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人怕是也很难再出来。众人皆捏着一把汗，拼命地浇水。 只听，轰隆一声，房架子似乎抖了抖。厨房房顶，一头发蓬乱的大汉，怀抱一鹅黄衣裙的少女，破顶而出，其下，火舌飘摇，追着二人的衣角。 直到赫连敬池轻飘飘落地，简伊才舒了一口气，揪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走上前，赫连敬池将怀中女子放下，李昭宁惊魂未定，方才一言不发，英勇模样，瞬间瓦解，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下扑到赫连敬池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赫连敬池的脖子，不肯撒手。 “啊！吓死我了......赫连哥哥，还好你来救我......不然，不然昭宁就烧成灰了！” 赫连敬池使劲拽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但她死死搂着不撒手。 简伊轻咳一声，李昭宁充耳不闻。 直到魏长看着已烧光的断壁残垣，一跺脚哭出了声，李昭宁才回头。 “魏大人哭什么？” “哎，都烧没了！这好歹人没事。下官的脑袋应是能保住了。” “你怕什么？不就是房子吗，本县主给你盖便是。”李昭宁豪气地道。 赫连敬池看着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哎，赫连哥哥，你不要生气吗？昭宁只是想给你烧鱼啊！” 李昭宁说着，小跑着跟着他。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再在这里捣乱，我们怕是只能睡草地了。” “你听我说嘛？我想亲手给你做东西吃。” ...... 李昭宁当天走了。两日后，带着一些人，又来了。说是要给皇家马场盖一个漂亮厨房。同时，为了弥补过失，还带来一个厨子，王妈。 简伊这几日每日在牧场漫步，偶尔给马添添草料。耳边没了那些勾心斗角的女子的争吵，浮躁的心也安静下来。 赫连敬池说，彼岸花虽已灭绝，但前些年，南越曾养出过盛开的彼岸花。 听闻，盘神道的教主，曾以彼岸花种子喂食其教的圣女，又用圣女的血液滋养彼岸花种子，最终得以发芽、开花。后来，那教主食用了盛开的彼岸花，如今不但武功剧增，还有百毒不侵的体质。 简伊很想知道，那圣女最后如何了。 “小伊，你还在想那彼岸花？”赫连敬池问。 简伊微微笑，“想到那是人血浇灌出来的，我便没那么想要了。” “你不要着急，我想，咱们可以先搞一些彼岸花种子，我研究下能否入药。既然那圣女血能催生彼岸花发芽，开花，若方法得当，凭那些种子，亦可解毒。”赫连敬池一脸严肃。 “此事，便拜托兄长了。” 二人正聊着，远处乌恩打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公主！快看，谁来了？” 简伊抬头，见一须发花边的老者跟在其后，简伊定睛一望，不是亚父应策，还会是谁。 简伊站起身，飞奔而来。跑着跑着，已热泪盈眶。 到了那人马前，亚父应策翻身下马，简伊不待其跪拜，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看了又看，一把搂在怀里，“亚父！” 简伊声音哽咽。 应策拍了拍简伊的背，也是双眸通红。“公主！” “亚父怎么来了？”简伊说着，拉着应策去给赫连敬池介绍。 二人几番寒暄后，赫连敬池借故放马，留二人单独叙话。 “亚父，您怎么来了。来也不提前通知我一下？”简伊抹着眼泪，问道。 “我来带你回草原的。”应策道。说着，他指了指草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黝黑的大手，敲打着自己的小腿。 “我从乞颜部来。自打你走，我便去给兀格图做谋士。眼下，兀格图已和沈少钦结盟，他们伪造了书信，说大齐太子是列门夫所杀。沈少钦正带着所谓的证据返回大齐，其目的就是让大齐和草原开战。亚父怕你被连累，所以，立即赶来，接你回去。”应策道。 简伊听到这个消息，微微蹙眉，“草原，又要变天了。如今列门夫势力如何？那兀格图可会成为草原之主？” “列门夫大势已去。我来的前一天，西帐夫人已给兀格图递了消息，原意嫁女结盟，要和兀格图里应外合，杀了列门夫。”应策道。 “杀列门夫？他不是西帐夫人亲妹子的孩子吗？”简伊难以置信。 “你说了，是西帐夫人妹妹所出。西帐夫人还有苏门夫。” 西帐夫人和其妹妹，看上去感情深厚，没想到也是塑料姐妹花。 “若是兀格图掌握草原，可会对我额吉和那日松不利？”简伊紧张起来。 “放心，寒狼漠那地方，叫个人都不想去。况且，现在牧人已修建城池，那里冰天雪地，城池坚固 ，想攻破可不容易。”应策道。 见简伊踟蹰着，应策催促，“公主还在迟疑什么？还不尽快收拾一下，即刻启程随我回北漠。若是北境真的开战，我们想走便也走不了了。” 简伊思量片刻，她抬起头，对上应策的眼睛，“多谢亚父万里寻我，你将乌恩带回去吧。我，不能走。” “为何？难道你要留下来，等齐人找你算账吗？” “我还有其他事。如今，我中毒，已然没有了保护额吉和那日松的能力。我想留下来，寻找解药，彼岸花！”简伊道。 应策一时僵住，深邃的眸子似席卷着暴风骤雨，他紧紧盯着简伊，半晌，轻轻问，“你要找什么？” “彼岸花！”简伊语气坚定。 “好！我留下来，陪你一起找。”应策道。 简伊心中一暖。她的亚父，总是义无反顾地为她奔走，这一次，也一样。 她眼中含泪，用力点头。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的这个决定，有朝一日，会让她追悔莫及。 第245章 去探望她 三日后，早朝。 司徒沈少钦还朝，带来了太子北境遇难的真相。屠戮太子的人，乃是北漠大汗，列门夫。 消息震惊朝野，皇帝萧腾震怒。 列门夫，他新继任汗位，便修国书一封，以示交好，却转身偷偷背地杀害太子。此仇不报，民愤难平。萧腾端坐龙椅，看着激愤的群臣，开口道， “众爱卿，何人愿意出战，去北疆踏平北漠草原，杀列门夫，为我太子殿下报仇？” “臣，愿领兵前往！镇北将军何丰请命！”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军上前道。 “好！”萧腾重重点头。 “儿臣请命，前往北境，杀贼首，为皇兄报仇！”萧霁月亦上前一步，他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此前，萧霁月从不上朝。今天，是第一次。 他昨夜在军营，听到沈少钦从沈府回来，带来的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他红着眼，彻夜未眠。就等着今日上朝请命去北境为皇兄报仇。 萧腾看着他，这个越发像自己的小儿子。他有点不舍。这些日子，他已盘算着，将来，要将这皇位传给谁。老三、老五、还是老六。 很显然，眼下萧霁月在他心里的分量最重！他不能让他再有闪失。 见萧腾不语，萧霁月又道，“儿臣自幼研习兵法，近日更是日日练兵，只求能在北疆一战上，手刃仇人，为皇兄报仇。儿臣深知，自己没有领兵经验，遂不请将帅之职，只恳请父皇能恩准儿臣去北疆作战！” 萧霁月一番话，慷慨激昂，惹得群臣热血沸腾。 萧腾不再犹豫，一拍龙椅，大声道，“准！朕像你这么大时，也曾去驻守北疆。当年和长孙大将军一起对抗大燕......” 萧腾不由得沉默片刻，少时，和长孙信一起驻守大燕边境的往事浮进脑海。亏得长孙信，不然，自己死在北境燕人手里，不是一次两次。对，也应该给月儿配个帮手。 想罢，萧腾又道，“镇北将军何丰！朕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点兵二十万，明日辰时出征！” “臣，遵旨！”何丰接旨。 “东海王萧霁月，朕封你为羽林将军，率羽林军随大将军何丰出征，听大将军调遣。” “儿臣，遵旨！”萧霁月跪拜接旨。 “朕，还将调遣长孙贞烈，随你二人一同北上！”萧腾又道。 ...... 散了朝，萧腾让人拟了道圣旨，直接给到京兆府。封长孙贞烈为定远将军，让其明日辰时，随大军出发，全程听何丰将军调遣。 萧霁月去坤宁宫探望皇后。听闻太子遇害的真相，皇后娘娘稍稍平复的心，又开始痛起来。萧霁月陪皇后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他回了王府，风行为其收拾了行囊。他坐在会客厅内，总觉得心烦意乱。于是，起身去了后院。 路过点将阁，他站在院子中，远远看着寝房。寝房的窗户开着，里面有女子谈笑的声音，李嬷嬷说，王妃请了表姐妹，正在会客。 萧霁月脚步未停，穿过穿廊又向后花园走去。走着走着，脚步便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简伊的院子。 他推门而入，那竹藤椅子，小几，还静静的放在院中，好似，其主人刚离开片刻。 见萧霁月进来，丫鬟秋叶连忙过来行礼。 萧霁月向屋子里张望两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出了院子。 他想看看她。 想到此处，他直奔前门，“风行，雷鸣，你二人和我出去一趟。” 说罢，他去马厩牵了马，翻身上马，直奔城门。 风行、雷鸣紧随其后，见王爷神色严肃，也不多问，就一路快马加鞭地跟着，日落时分，便已奔出了三来多里。 直到到了皇家牧场，萧霁月才勒住马缰。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官衙门口的牵马桩上。 听闻后院叮叮作响，便循声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见四五个工匠正在修葺房子，旁边还有一口露天的大锅，一个婆子在烧饭。李昭宁叉着腰，正在一旁指挥着，“王妈，记得鱼不要放辣椒。我姐姐吃不了辣！” “李昭宁！”萧霁月唤了一声。 李昭宁回头一看，见是萧霁月，立即转过头去，不看他。 “你在这干什么？”萧霁月上前问道。 “盖房子啊？王爷眼睛看不到吗？”李昭宁冷着脸，看向前方，全程没给萧霁月一个眼神。 “简伊呢？”萧霁月问道。 “哦，对哦。王爷的眼神是不好。要不然怎会鱼目混珠。”说完，她看向萧霁月，“抱歉王爷，本县主有点忙，就不招呼了。” 萧霁月吃了个没趣，转身便走。 却听身后传来李昭宁的声音，“王爷还是走吧，这里没人欢迎你。” 萧霁月出了官衙，远远看着草场上有成群的马儿在吃草。他极目远眺，却见那最高的山坡那里，一男一女，面朝夕阳，坐在坡顶。 那阳光洒下，将二人浑身照得金灿灿的，画面甚美。 风行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王爷怕是要发难了。 萧霁月往山坡上走了一段路，最终停下了脚步，他驻足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走！回京！” 几人上了马，又是一路狂奔。夜幕降临之时，再次回到王府。 听闻萧霁月去而复返。正在发脾气的长孙纤凝大喜。 她今日约了袁灵表姐和袁芳表妹来府上做客，却不料萧霁月回来了。她没有见到。待萧霁月走后，青萝禀告了她，她胸中的不快再也忍不住了。 她摔了茶盏，打了青萝一巴掌。怒其没有及时禀告。袁灵和袁芳二姐妹吓坏了，也不敢多劝，便起身纷纷告辞。 她坐在房间里哭了好一会儿。自打简伊被送走，萧霁月便一直没回来。简直把自己当作空气。而今，回来了，却一个面都没见到...... “王妃！王爷回来了！”青萝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欢喜，她的脸还红着一块。 “什么？真回来了？”长孙纤凝站起身，急忙来到妆台前，对着镜子左右照起来。 见自己光彩依旧，她微微一笑，道，“他既然回来，今日便休想离开这点将阁。” 第246章 今日就要拿下你 萧霁月回了府，便吩咐李嬷嬷让厨房准备晚膳。 他要陪王妃娘娘用饭，并辞行。 听闻萧霁月吩咐了厨房做饭，并称要同自己共进晚餐，长孙纤凝大喜。她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过了很久，有丫鬟来到点将阁，请她去用膳，长孙纤凝才极其不情愿的，跟着来人，一起去了会客厅。 桌上菜肴丰盛，萧霁月坐在椅子上，招呼长孙纤凝，“王妃，快坐。” 长孙纤凝没有坐对面的椅子上，而是走到萧霁月身边，青萝很有眼色地将椅子搬过来。长孙纤凝落座，见萧霁月面前一壶酒，长孙纤凝便道， “王爷今天怎么如此有雅兴？不如，让妾身陪你喝一杯。” 长孙纤凝说着，端起酒壶，给萧霁月斟了一杯酒。既然有酒，就灌醉他，今晚，怎么都不能让他跑了。 萧霁月一笑，“来，吃饭吧。有什么想吃的，本王给你夹。” 萧霁月语气温柔，长孙纤凝只觉得心中一暖，“怎么，王爷今日不用去军营练兵了，怎么会有时间陪臣妾用膳？” “今日不用练兵！明日我将率军去北境。就要走了，过来看看你。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萧霁月道。 长孙纤凝的眉眼不由得一皱，“你要带兵去北境？” “嗯！列门夫杀我兄长，是时候和他清算了。本王和王妃用过晚膳，便回军营，明日便直接从军营出发了。”萧霁月道。 长孙纤凝低头不语，夹了一口菜，放到萧霁月的碗里，“王爷，吃菜吧。” 萧霁月点头，自顾自地喝酒吃菜。长孙纤凝漫不经心的吃着眼前的饭菜，脑海中已筹谋起来。 入府已经近一月了，还尚未和萧霁月圆房。若他今日走了，怕最快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回来，到时候，自己挺个肚子，保不齐会遭人厌弃，还怎得圆房。若不尽快圆房，等孩子出生，怕是那县主又要进门了。不行，今天势必拿下他。 她盘算好，微微一笑，拿起酒壶，又给萧霁月满了一杯酒，“妾身祝王爷旗开得胜，报太子殿下深仇！” 萧霁月听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副慷慨激昂模样。 如此一来二去，一壶酒很快喝完了。长孙纤凝起身，道，“王爷且等妾身片刻，妾身曾准备了两壶好酒，本想着和太子殿下同饮，今日，既是为王爷送行，又是为太子殿下报仇之行的痛饮宴，妾身不妨拿出来。” 说着，她不等萧霁月回话，便快步走向点将阁。 不多时，她端出一酒壶，嘴角噙着笑意，来到会客厅。又敬了几杯酒，萧霁月便感微微头痛，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上。 “呀，王爷许是太开心了，贪了几倍，快来人。将王爷扶回点将阁。”长孙纤凝吩咐。 几个小丫鬟上来，架着萧霁月的胳膊，跟随长孙纤凝的脚步，好容易才将人架了回去。眼看王爷进了点将阁，在院外等候的风行感觉不对，急忙跟了上来。 “王妃，王爷这是怎么了？”风行道。 长孙纤凝面带娇俏，有些羞赧地道，“王爷累了，说要让我陪他歇息。” “啊？”风行愣了一下，“王爷不回羽林军了？” “之前怎么说的本妃不知，可眼下，王爷只想和我歇了。你们没事，散了吧！”长孙纤凝说完，迈着袅袅婷婷的脚步，进了房门。 “啪！”房门关上。 风行一脸错愕。 长孙纤凝不敢耽搁，急忙给萧霁月宽衣。他人高马大，长孙纤凝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的靴子、外裳等脱掉。 她羞红着脸，又满心期待地去解萧霁月内衣的带子。 兹拉，带子解开，露出那八块棱角分明的腹肌。长孙纤凝微微转过头去，羞得满脸通红。 萧霁月胸前一凉，翻了个身，扬起的手臂正好挂在长孙纤凝的肩头，“小伊” 他无意的一声低喃，听得长孙纤凝一口气堵在心口。 又是那个贱人！派过去的人，已经三日了，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真是没用！长孙纤凝咒骂。 长孙纤凝心里不痛快，便努力脱他衣服。正忙活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王妃娘娘，刘大人到了。现在正等着给您请脉！”是李嬷嬷的声音。 长孙纤凝不由得一愣。“切！来得还真是时候。” 刘逢春隔日来请脉一次，今日又是请平安脉的日子。她看向床上的腹肌男，“不见”二字差点脱口而出。想想外面还有亲卫风行，若不按部就班地走，被他们发现异常，今晚可要泡汤了。 她咬牙，道，“请刘太医到偏房等我，我即刻就到。” 说着，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裳。 雍郡，皇家牧场。 晚饭后，简伊开始腹痛不止，且下体有点点血迹渗出。 赫连敬池第一时间号脉，竟然，动了胎气。 赫连敬池急忙施针，阻止血液的活性，又给简伊灌了两个药丸。 “赫连大哥，简伊她不会有事吧？”李昭宁看着简伊那张白纸一般的脸，吓得嘴唇都在发抖。 “我回头再找你算账。今晚的吃食，有红花，你竟然不知！”赫连敬池道。 “啊！怎么会。王妈做饭，我一直在看着，怎会有红花。”李昭宁满眼悔恨。 赫连敬池翻着药箱，折腾半晌，才发现自己那吊命的千年人参没了。 怎么办？只能去找刘逢春。眼下，京城距此处三百里，却是能找到千年人参最近的去处。 “李昭宁，你即刻回京，去找刘逢春，就说简伊误食了红花，孩子即将不保，让他把他手上最好的那颗千年人参给我。” “好！我这就去。”李昭宁听闻，飞奔出门，拉着马，飞身跃上，便直奔京城。 不消一个时辰，李昭宁已拿着腰牌，入了京城。 她一路打马狂奔，直奔刘逢春府邸。管家说人去了东海王府，她便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点将阁内。 长孙纤凝脱去了衣裳，像棵娇嫩的小葱，正盯着床上的人。她咬着嘴唇，胸口因紧张而大力的起伏，正一步步向床上挪动。 她来到床边，刚贴着男人坐上去，便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县主！你不能进去。王爷和王妃都歇着了，你不能去啊！” “快拦住她！” 长孙纤凝一惊，啊？这又是谁？敢坏我的好事？ 第247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长孙纤凝急忙穿衣服，还未穿完，脚步声便到了门口。 “快将刘逢春交出来！”李昭宁大喝。 青萝站在门口，叉着腰，“你是县主了不起吗？敢擅闯王府？王爷和王妃正在休息，岂容你在这里吵吵嚷嚷！” “谁找那狗男女？把刘逢春给我交出来！”李昭宁说着，扬起手中的马鞭，凌空抽了一鞭子。 “啪！”鞭声凌厉，打在地上，院中老槐树霎时树叶微微抖动，三五只熟睡的鸟，惊得飞走了。 青萝见其招式凌厉，不敢上前。大声道，“刘大人走了，不在王府，” “放屁！我明明从刘府来，刘夫人说，他每隔一日来请脉，都要宿在王府。你骗谁呢？”李昭宁上前，便要硬闯寝殿。 青萝哪敢放她进去，挡在门口，便出拳。李昭宁挥着鞭子，对青萝一阵碾压式暴抽。 青萝不敌，左躲右闪，哇哇直叫。李嬷嬷急忙遣丫鬟去请外院的亲卫。 正打着，寝殿房门倏地一下打开。长孙纤凝一身寝衣，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你们吵吵嚷嚷地干什么？” “长孙纤凝，快把刘逢春交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藏着刘太医，好看简伊小产，到时候你的孩子，便是这王府唯一的孩儿的，对也不对！”李昭宁马鞭指着长孙纤凝的鼻子，手已微微颤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逢春请完脉便走了。我如何把他交给你。” 这女人分明故意拖延，若如此恐怕简伊孩儿不保。李昭宁心急如焚，抬手一巴掌呼在长孙纤凝脸上，“交不交？” 院子里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滞了。众人错愕不已，却没有人敢上前置评一二。 “县主！县主勿恼，小人知道刘大人何在。”风行从外院赶来，急忙行礼。 “你知道？”李昭宁满眼怀疑。 “小人不敢欺瞒县主，方才属下出去打酒，见刘大人去了西城巷的一户人家。”风行道。 “即刻随我去找他。”李昭宁说完，不看众人，抬腿就往外走。 “慢着！”还没出垂花门，便听得萧霁月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冷，仿佛淬了冰。 李昭宁停步，缓缓转过身。她心下狐疑，这萧霁月不会真的如此无情，不准风行带自己去找刘逢春吧。 她转过身，目光凌厉，“王爷何事？” 萧霁月一身寝衣，扣子左右都不对称，一看便知是慌忙穿衣服而系错了。长孙纤凝一手捂着脸，眼圈含泪，看到萧霁月走出来，急忙贴上前，双手环住萧霁月的腰，娇娇软软地低唤一声，“王爷。” 李昭宁上唇微挑，那表情毫不掩饰厌恶。 “你方才说什么？”萧霁月没有挣脱长孙纤凝，而是上前一步。 长孙纤凝亦趔趄着，跟着上前，差点没跌倒。 “没什么。本县主是来找刘逢春的，不小心打了你的王妃。你若想治罪，等我回来再说。本县主不怕去太常寺做官奴婢乐工，也不怕去马场做马奴。只是，现在不行。” 李昭宁说完，看向风行，瞪着眼道，“还不快走？” 风行哪里赶走。杵在原地，看着萧霁月。 “本王问你方才说什么？”萧霁月又道。 “快让你的奴才给本县主带路！再找不刘逢春，你的姨娘和儿子，一尸两命。” “快！快带路去找刘太医。”萧霁月大声道，他扶了一下还有些眩晕的额头，双手拿下长孙纤凝环在腰间的双手，跟着李昭宁和风行的脚步，快步往院外走去。 “王爷！王爷！”长孙纤凝连续喊了好几声，萧霁月却头也没回的走了。 “呃呃呃......”长孙纤凝哭着瘫倒在地。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风行引着众人打马去了西城巷的一处宅子。李昭宁上前“啪啪啪”地拍门。“开门，快开门。我找刘逢春。” 拍了一会儿，屋内亮了灯，半晌没人出来。 萧霁月大脚一踢，一下踹开了门。他大步走进院子，直奔亮灯的房间。房门亦被一脚踹开，却见屋内一个木板被打开，刘逢春正衣着不整地往地窖里爬。 萧霁月一手将其提留起来，“往哪躲？赶紧带上你的药箱，跟本王走。” 刘逢春满脸通红，忙不迭点头，“哎，哎。”爬出来便去拿药箱。 屋内的夫人双手掩面，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李昭宁见状，瞬间明白了，走上去问道，“你是外室？” 女子不语，轻轻啜泣。 “刘逢春，别忘了带上你千年人参。若简伊的孩子有什么不测，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娇艳外室便去陪葬吧。” 刘逢春将手头那几棵千年人参尽数塞进药箱，盖好盖子，便要去穿外裳。李昭宁着急，一把拉起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 “哪有时间给你打扮，还不赶紧走，若是简伊的孩子因为你磨蹭而有个好歹，看你如何交代。” 就这样，深夜里，两个穿着内衣的男子，一个娇艳的女孩，在两名护卫的护送下，出了城，直奔雍郡。 半个时辰后，萧霁月带着药箱，先行到达了皇家马场。 他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递上药箱。 赫连敬池正在施针，头也没回，直接接过了药箱。他插上最后一根银针，微微舒了口气，“你给我挺住！” 说罢，他开始翻腾药箱。 萧霁月站在一边，眼睛一刻也不敢挪开，只见简伊如同刺猬一般，周身插满了银针。她面色如纸，气息微弱，死了一样。 “她怎么样？”他轻轻开口。 赫连敬池没有理会，而是从药箱里拿出那些千年人参，“这刘逢春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说着，他揣起来两根，又将其中一根拿出来，用他那薄得如蝉翼的小刀，迅速切了一些小段，装在一个碗里，“乌恩，三碗水熬成一碗，最大火，快些把药熬出来。” 乌恩上前，接过药，忙跑去煮水。 不消半个时辰，药熬好了，刘逢春也到了。众人被请出去，只留刘逢春和赫连敬池。 继而是漫长的等待。 李昭宁坐在院子里，不断挥手，驱赶着蚊子。萧霁月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更深露重，刘逢春才走了出来。 “刘大人，如何？”萧霁月上前，一把抓住刘逢春的手。 刘逢春伸手拍拍萧霁月的手，“王爷放心，简姨娘和胎儿无恙。只是，此次着实凶险，需要多养些日子才能下床。” 萧霁月的心，终于放下来。他向房内凝望片刻，耳边，早起的鸟已喳喳作响，他看看泛白的天空，道了声“回去！” 第248章 娶她便是娶储君之位 辰时，萧霁月在军营集结人马，开往北城门。 在北城门，羽林军和兵部调拨的十五万原北疆军汇合。 征北大将军何丰、羽林将军萧霁月、定远将军长孙贞烈分列队首，威风凛凛。 城墙之上，帝后挥手送行，何丰将军夫人携年幼的孙儿站立身旁，另一侧，是颜予初和安国公府的人，长孙贞义。他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之上，这是他伤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下。 长孙纤凝在府中，听闻昨夜的后续，气得晕死了过去。害得刘逢春回了京城，还不得休息，又马不停蹄的去救治。 大军出征。朝堂内外，众人各怀心事。代王府的萧霁盛，又开始琢磨起事来。 这一日，萧霁盛从司徒府回来，心中憋闷。本想着萧霁月去北疆，便让舅父撺掇一下兀格图，让其和列门夫联合，直接在战场上处理了萧霁月，以绝后患。 哪知，竟然遭到拒绝。 “王爷，此事老夫在北境时，便和兀格图谈过。但他说只有名正言顺地成了北漠的大汗，才能帮着我们对付萧霁月。眼下，这场仗，他势必会和萧霁月联手，先解决了列门夫，夺到汗位。若我们执意要求，不但于事无补，还会影响刚刚达成的同盟。” 萧霁盛一笑，这个舅父，真是老了。 萧霁盛坐在书房，长叹一口气。 大太监陈兴上前，“王爷何事叹气啊？” “舅父老矣。此次筹谋，除了给兀格图做嫁衣，帮萧霁月攒军功，本王捞不到分毫好处。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萧霁盛捏着拇指上的扳指道。 “哎，王爷何须烦恼。萧霁月离京，便变少了这绊脚石。这三五个月得空清闲，王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不趁他回来之前，收了这......”陈兴慢下来，声音也压了压，一股子太监惯有的阴阳怪气的口气“储君之位！” 萧霁盛听闻，不由得身子一抖，来了精神，“你可是想到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称不上，只是奴才想起一则祖训。”陈兴微微笑道。 “祖训？”萧霁盛眼眸一垂，再抬眼时已是满眼喜色，“可是皇祖父说，许颜家太子妃、皇后之位的遗诏？” “王爷圣明！”陈兴弓着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冲着萧霁盛竖起了大拇指。 “呃......”萧霁盛摇着脑袋，微微点头。 皇宫，承乾宫。 一个时辰后，代王入宫，探望沈婕妤。 沈婕妤一身海棠红宫装，鬓角插着一支俏粉的发簪，玉面丹唇，模样甚是年轻。 “母妃，今日怎生这样打扮？”萧霁盛上下打量着她，不由得频频点头。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一样了？”沈婕妤提着兰花指，用手背轻轻掩住嘴唇。她今日未戴护甲，嫩白的手上是一对通体翠绿的玉镯。 “嗯！感觉母妃脱胎换骨一般。”萧霁盛赞道，“怪不得母妃能重获盛宠。儿臣看着，也觉得甚是新奇。” “贫嘴！”沈婕妤翻了个招牌白眼，“别说的那么轻松，本宫是花了不少心思，才重新赢得你父皇的心。” 她拿起一颗硕大的荔枝，轻轻剥着皮，“西芳殿那位，日日咳血，怕是时日不多了。坤宁宫那位，死了儿子，还有什么心思伴驾。只有本宫，特意请了高人指点，他若再看不到，岂不是眼瞎。” “那儿臣恭喜母妃了。”萧霁盛笑道。 “恭喜我？本宫还不是为了你！” 萧霁盛站起身，走到沈婕妤身侧，蹲了下来，将侧脸贴到沈婕妤的身上，“母妃最好了。儿臣知道，这件事，也只有母妃，能帮儿臣。” “何事？”沈婕妤惊问。 萧霁盛抬眼，目光炯炯，“儿臣，想娶颜予初为妃。” “怎么又是那个女人。本宫听闻你多次去府上找她，都吃了闭门羹，都要成了这京城的笑柄了，竟然还不死心。”沈婕妤的脸沉了几分。 “母妃可知，儿臣为何非她不娶？”萧霁盛道。 “美人哪个男人不爱。你是不是看那长孙纤凝嫁给了老六，不服气。也非要再捞一个太子的女人？”沈婕妤语气充满质问。 “母妃可是忘了。太祖皇帝驾崩前的遗诏？”萧霁盛道。 “遗诏？”沈婕妤大眼睛转了又转，“哦!你是说，颜家被指为太子妃、皇后！” 沈婕妤一拍大腿，声音懊恼，“你瞧母妃这记性，怎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放心，包在本宫身上。我今日便召她入宫，给你说亲。” “母妃也不用着急。儿臣只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若是她不愿意，怎么办？”萧霁盛问道。 “她有何不愿意的。不嫁给个皇子，如何能当太子妃，皇后？肯定是要嫁的，就是嫁给谁的问题。”沈婕妤思量着。 “我若是她，选你也不会选老六。长孙纤凝已经怀了孩子，听闻那简伊也怀上了。而你呢，虽有正妃、侧妃。哎，不行。你先把那痴傻玩意处理掉。净碍事！”沈婕妤道。 “母妃放心。她明日便会上香途中意外而亡。”萧霁盛嘴角含笑。 沈婕妤点头，“那便好，给她正妃之位，朝堂上有你舅父支持你。她不是傻，定会选你。” ...... 二人谋划良久，萧霁盛满意地离开。沈婕妤随即便派人去太傅府，宣颜予初入宫。 颜予初正在指挥下人收拾行囊。太子之死真相落定，未亡人心已死，她留在这繁华的京城，内心只有孤寂。她如今，只想完成曾经和太子的约定，携手走遍大齐的大好江山。 祖父身子孱弱，已无力再管朝堂之事。眼下，只想真正的告老还乡。家人一商量，便决定举家搬回东海郡。 祖父珍藏的书卷，被一箱箱打包。正忙着，小丫鬟来报，说承乾宫来了人，请大小姐进宫叙话。 “祖父，您莫要担心，我去去便回。”颜予初道。 颜勤点头，看着孙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若他知晓，这一去，便是一生，今日又怎能放手让其离开。 第249章 不能让老三断后 颜予初入了承乾宫，请安。 沈婕妤热情招呼其起身，“颜小姐，昨日北征大军远行，相信太子殿下大仇不日必报。你放宽心，不必难过，免得伤了身子。” 沈婕妤语气温柔，手里拿着丝帕，象征性地在眼角擦了又擦。 “多谢娘娘关心。预初会好好的。”颜予初语气温婉，却不带悲伤。 沈婕妤伸手，拉住颜予初的手，“孩子，你往后有何打算啊？” “和祖父商量过了，他身子骨不好，只想告老还乡。已经递了折子给陛下，等陛下应允，我们一家便回老家东海郡去。”颜予初道。 “回东海郡？”沈婕妤大惊，声音也高了几分，“回那乡下去有什么好？那边连个正经的世家都没有，到时候你和你妹妹的婚事该怎么办？” 颜予初微微一笑，缩回了手，“多谢娘娘关心。预初与太子殿下有约，我们彼此一生无二，预初也不会考虑嫁人。” “怎得净说那胡话，你年纪轻轻，怎可不嫁人，难道当一辈子老姑娘？”沈婕妤微微一笑，满脸不可置信。 “预初就是这么打算的。祖父和祖母，也同意了。”颜予初淡淡道。 沈婕妤的面色渐渐僵硬，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半晌，又道，“盛儿那孩子，虽比不得太子，但他心里真的是喜欢你。太子殿下临行前，还嘱托他照顾你。现在太子殿下不在了，盛儿的心都碎了，他求过我多次，说希望往后能照顾你，也了却自己对太子的承诺。” “多谢娘娘关怀，也多谢代王殿下的抬爱。只是预初不打算嫁人，还请娘娘向王爷转告预初的想法。” 颜予初说完，起身，跪下，“若无他事，予初告退!” 待人走了，沈婕妤放下手中茶盏，又是往日那般张狂模样，“蠢货，在本宫面前演什么痴情女，还不是因为我儿不是太子！” 大宫女春梅上前，“娘娘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当然不会气坏。她以为她一句不嫁，便可不嫁吗？本宫偏要将她娶回来。” 当天下午，代王妃去庙里上香，马匹受惊，在山路上冲下悬崖。噩耗很快传回代王府，也传到了宫里。 代王甚是难过，亲自带人去山崖下寻尸首。还命人在王府中大办丧事。 第二日，府上陆续来人吊唁。代王一身素衣，一脸疲惫，在迎来送往吊唁的人时，还一下子晕厥过去。 听闻代王妃被风光大葬之后，代王便一病不起。 沈婕妤听闻，甚是心疼。一连几日未去紫宸殿请安。 这一日，皇帝萧腾忙完手上的国事，打算去承乾宫看一看。 “苏和顺，把朕那贡菊花茶带一份，朕要去看看沈婕妤。”萧腾吩咐。 “是！”苏和顺带好菊花茶，带着人，跟着萧腾一起去往承乾宫。 到了承乾宫，沈婕妤接驾。几日未见，她那娇弱的身子，似乎又轻减了几分。清纯的小脸，带着几分憔悴，自是另一番惹人怜的模样。 “倾城，你怎得瘦了这么多？”萧腾的大手抓上沈婕妤的小手。 “皇上！”沈婕妤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妾身无事，只是苦了盛儿。” “朕已听闻，他王妃薨。朕已派人去看过了，他后世料理得极其周到。这孩子，却也是和王妃有些情分的。”萧腾道。 “盛儿虽外表顽劣，但内心善良。王妃虽痴傻，毕竟也是有了情分的。他前日里刚被拒绝，如今又没了王妃，怎生能不难过。”沈婕妤道。 “什么被拒绝？”皇帝问道。 沈婕妤抬起泪眼，目光尽是祈求，“皇上，盛儿已心力交瘁，没个人样了，若他行事不妥，臣妾去教训他便是，您万万不要动怒啊！” “但说无妨，朕，会体谅他。” 沈婕妤低下头，好似下了好大决心一般，“前些日子，他让本宫为他向颜小姐说亲。但被颜小姐拒绝了。” 沈婕妤忙抬起头，伸手握住萧腾的手臂，“臣妾本是不同意去说亲的。只是盛儿他......” “他如何？” 沈婕妤叹了口气，“陛下还记得盛儿四岁的时候，吃了那毒点心的事吗？” 萧腾听闻，眉头不由得蹙起。 萧霁盛四岁时，曾误食了苏贵妃给自己的下了毒的点心。那时，苏贵妃正得盛宠，可随意进出御书房。 那日，她带了带毒的点心，想给自己下毒。萧霁盛小时顽皮，玩捉迷藏的时候，躲进了御书房。看到点心嘴馋，便吃了三个。正巧苏贵妃回来，看到萧霁盛吃下。她不忍孩子吃下，遂请了太医过来。 此事也因此败露。苏贵妃从此进了冷宫，但那毒，在萧霁盛的身体里，却再也出不来了。 萧腾眼中全是愧色，“朕，怎能忘记。若是没有盛儿，那中毒的便是朕。” “臣妾曾以为，那毒没有要了盛儿的命，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哪知？哪知那毒，还是把盛儿毁了！”沈婕妤说着，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此话何意？可是盛儿不能行人道之事？”萧腾大惊，嘴巴也没有了把门，脱口而出。 若真如此，势必要好好补偿这个儿子。当年那贱人，因为恭亲王挥刀自宫，将怨气尽数算在自己头上，给自己准备了终身不举的毒药，若不是这老三先吃了点心，引起她的恻隐之心，她又怎能败露。 若自己吃了那点心？岂不真的终身不举？萧腾只觉得一身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沈婕妤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掉，“盛儿说，也不是一直不举。他只有看到颜小姐才有那冲动。这也是为何，听到颜小姐不愿意，他便一病不起。我儿啊，怕是要断后了。” “啊......啊......” 沈婕妤哭得泣不成声。 萧腾内心愧疚，伸手拉住了沈婕妤的手，“倾城，莫要再哭。盛儿的身体，朕，有很大的责任。放心，朕不会看着他断后的。朕这便拟旨，为盛儿和颜小姐赐婚。” 沈婕妤停下了抖动的肩膀，抬眼，一脸无措，“皇上，此话当真？” 萧腾伸手抹上她的脸颊，“当然。朕何时对你食言过？” 第250章 截赐婚圣旨 翌日，颜予初入宫，探望皇后娘娘，顺带辞行。 坤宁宫里，皇后端坐主坐，颜预初和蔷薇各坐一旁的椅子上。 皇后拿着绢帕擦着眼泪。颜予初心里不忍，轻声道，“皇后娘娘莫要伤感，予初此行，是欣喜的。只是不能再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深感愧疚。请皇后娘娘务必照顾好自己。” “好孩子，去吧。像你说的，带着远儿的遗志，走遍这大好江山，远儿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说着，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颜予初起身，来到皇后面前，深深跪拜，“予初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一把抱住她，“好孩子，起来，哀家舍不得你。你记得要时常回来看看哀家。” 二人抱头痛哭半晌，方才分开。 颜予初叩拜辞行，皇后揉了揉通红的双眼，道，“蔷薇，哀家乏了，你去送送予初。” 御书房内，皇帝萧腾亲手拟定了圣旨，墨迹已干，他见太监小禾子近身伺候，便道，“替你师傅跑一趟太傅府，给朕宣旨。” 小禾子领了旨意，怀揣圣旨，即刻出发。 天空下着小雨，小禾子撑着一把伞，迈着小碎步，一点点向宫门走去。 刚路过坤宁宫不远，便见前方一华服女子，撑着小伞，缓步而来。正是东海王妃长孙纤凝。 “哎呦，”小禾子惊呼一声，急忙请安，“奴才给东海王妃请安！王妃吉祥。” 见小禾子毕恭毕敬，长孙纤凝开心，端庄一笑，“呦，是禾公公啊，这么急是要赶着出宫吗？” 小禾子带着职业微笑，凑近到，“王妃娘娘英明，小的奉圣上旨意，去太傅府宣旨。” “哦？”长孙纤凝应声，带着些许疑问。 小禾子扫视四周，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道，“是给颜小姐的赐婚圣旨。” “颜小姐的赐婚圣旨？”长孙纤凝吃惊。看她平日里和太子殿下伉俪情深的模样，还以为她会心甘情愿为太子殿下剃度出家，没想到，竟然也去求圣旨，要嫁人。 “不知是哪位公子，有此福气，可得大齐第一才女为妻。”长孙纤凝违心称赞着。 “嘘！”小禾子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噤声的姿势，声音压到极低，基本是用口型说话，“是代王。” “代王！”长孙纤凝重复着。 “王妃娘娘，奴才还要赶去宣旨，就先告退了。这雨天路滑，您啊，慢着点啊。”小禾子说完，迈起小碎步，继续赶路。 长孙纤凝嘴角抽了抽，心道，她不过也是个攀龙附凤的主。 长孙纤凝继续前行。刚转过一道弯，便见前面两名主子在四个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那二人正是颜予初和蔷薇。 二人走到近前，颜予初屈膝下拜，“民女颜予初参见东海王妃。” 长孙纤凝上唇微挑，笑容有些轻蔑，“免了，我当时是谁呢？竟然是你。” 见其态度张狂，蔷薇不悦，道，“东海王妃，你是来见母后的吧，那便快去吧，不要找别人麻烦。” 长孙纤凝又是轻蔑一笑，“公主殿下，本妃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才好。她这种人......啧啧啧......” “你什么意思？”蔷薇大怒。 “太子新去，她便着急找下家了。到时候她嫁了过去，看你还能和她姐妹情深吗？”长孙纤凝道。 “着急找下家的人是你吧？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六弟和母后的，但你入府不久，便怀了孩子，说明你和六弟早就暗通款曲了。你如此滥情，竟然还有脸嘀咕别人。”蔷薇的话，如同一把刀子，一下下划着长孙纤凝的面子。 长孙纤凝的脸彻底挂不住了，“蔷薇，你别胳膊肘子往外拐，她马上要嫁给代王了，我看到时候你们还如何姐妹情深。” “你说什么，不要胡说八道！”颜予初道，她声音温柔坚定，带着毋庸置疑。 “别装了。你在人前装清高可能有用，在我面前，却拙劣了些。你以为我看不出吗？你平时装作和太子哥哥琴瑟和鸣的模样，太子哥哥刚走，你不也坐不住了？你定然是嫉妒王爷求圣旨娶我。才厚着脸皮去求父皇赐婚圣旨。真是不要脸。”长孙纤凝大声道。 “我没有！”颜予初大声道，她已气得声音颤抖。 “别着急否认，赐婚圣旨已经在去太傅府的路上了，你还敢狡辩？”长孙纤凝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颜予初一脸焦急，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当然，我刚刚看到禾公公，带着圣旨正要出宫。”长孙纤凝说着，手指向前方小禾子走的方向。 颜予初没再多说，撑着油纸伞，撒腿便跑。蔷薇见状，也跑着跟上前，“予初姐，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二人狂奔，身后的宫女也跟着狂奔。徒留长孙纤凝一人在原地，“切，真能装。” 长孙纤凝嘀咕一声，继续走了。 颜予初和蔷薇连连小跑，终于在沿着宫墙拐了一道弯后，看见前方缓步而行的小太监。 “公公留步！”颜予初大叫。 小禾子闻声停步，转身一看，竟然是曾经的太子准妃，如今的圣旨主角，不由得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哎，颜小姐吉祥，奴才给您请安了。” 颜予初跑到近前，收起油纸伞，“公公可是要去我太傅府上宣旨？” 小禾子点头，“正是！” “予初冒昧，请问，可是关于民女婚事的？”颜予初又问。 小禾子想，可能是长孙纤凝告知她的吧，不由得笑意更浓，“正是！杂家正赶着去给颜小姐宣赐婚圣旨。颜小姐，不如同行吧。” 小禾子说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颜予初听罢，丝毫没犹豫，抡起手中的油纸伞，便砸向小禾子的头。 小禾子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巨响，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蔷薇及身后的几个宫女，吓得都捂着嘴，差点叫出声。 “绝不能让他去宣旨。若宣读了圣旨，陛下金口玉言一出，我便如何都要嫁人了。”颜予初道。 “予初姐，那现在要如何？”蔷薇捂着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颜予初咬唇，下定决心，“只能铤而走险了。” 第251章 太子准妃血溅御书房 “快，赶快把人捆起来，找个地方藏起来。”颜予初吩咐。 拾翠带着三个小宫女，七手八脚的将小禾子的手脚捆了，拖着他去了皇宫东北角，随意找了个偏僻荒凉的宫殿，将人塞了进去。 颜予初拿起赐婚圣旨，快步跑向坤宁宫，蔷薇见状，紧随其后。 很快，二人进了坤宁宫。 皇后正在和长孙纤凝闲话家常，见二人匆匆赶来，神色慌张，不由得讶异，“何事惊慌？” 颜予初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之上，“皇后娘娘，请您救救予初吧。予初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守着太子殿下，予初不嫁人。” 皇后一脸震惊，“这是怎么了？谁逼你嫁人？” 蔷薇也跪在一旁，道，“母后，父皇下了赐婚圣旨，要把予初姐姐许配给代王。” “什么？”皇后娘娘大惊，“此话当真？” 若是真下了圣旨，宣了旨，别说自己，就怕是皇上，也很难再反悔。 颜予初双手捧着圣旨，举过头顶。“民女有罪。禾公公在去宣旨的路上，被民女打晕。民女只想求娘娘垂怜，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陛下圣旨已出，哀家如何开得了口？”皇后犯了难。 “那予初自己去求皇上。”颜予初说着，磕了一个头，拿着圣旨，向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傻孩子，等等，哀家跟你一起想办法。”皇后娘娘急得大叫，可惜，哪里还看得到颜予初的影子。 “快！庆峨，扶我去找陛下。”皇后大惊失色，颤颤巍巍站起来。 长孙纤凝眼疾手快，一下扶起皇后娘娘一侧的手臂，“母后，纤凝扶您过去。” 长孙纤凝心里暗喜，这么好的热闹，她可要看个清楚明白。 皇后等人到御书房时，颜予初正跪在桌案前，皇帝萧腾大怒， “放肆！胆敢截圣旨，你的胆子不小啊！就不知都刀架在你的脖颈上时，你还是这等肆无忌惮吗？” 颜予初跪在地上，脊背挺直，“陛下，民女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民女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民女只是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民女这辈子，除了太子殿下，谁都不嫁！” “放肆！朕已指了婚，如何收回成命？你可以今日说不嫁，明日说不嫁。但予初，朕告诉你。人的一生，不是只有今日，明日，也不是只有今年，明年。你孤单一人，早晚会想有伴。老三虽不及太子，但对你真心可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萧腾道。 “民女今日不答应，明日不答应，明年不答应，一生都不会答应。请陛下收回成命。民女愿落发为尼，往后余生唯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 “好了！不要再闹腾了，朕的忍耐有限。你知道，太祖皇帝许你颜家高位，更不可让恣意妄为。”萧腾道。 颜予初双眸含泪，眸光却带着执拗和坚定，“既如此，那我颜予初便只能随太子殿下而去。” 言毕，她起身飞奔向前，一头撞上御案的一角，鲜血，如注一般喷出，血溅御书房。 “啊！”皇后惊叫一声，向前紧走两步，眼前一黑，径直栽倒在地。 长孙纤凝也吓得瑟瑟发抖。她想去扶起皇后，两只脚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也抬不起。 “予初！”蔷薇冲上前，将颜予初搂在怀中，她伸手按住出血的头，“你怎么这么傻啊？” “快！快宣太医！”萧腾大声道。 苏和顺应声，急忙往太医院跑去。 萧腾站在御案之前，陷入无尽的懊悔。哎，知道她和太子情深，又何必逼她。若她真的有个好歹，又将如何向太傅交代。 不多时，太医院来了三位太医，开始轮番诊治。 “刘逢春呢？”萧腾不满。 一名太医忙道，“院判大人生病告假，好几天没来了。” 太医们给颜予初止血，包扎，各种检查。忙了好一顿，方才向萧腾回话。 “启禀皇上，颜小姐已包扎了伤口，眼下看，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她何时能醒来，还不好说。”太医张高义上前奏报。 萧腾一脸颓然，挥挥手，“好！这几日，你们太医署每日轮值去太傅府为颜小姐救治，直到其醒过来。” “臣，遵旨！” 萧腾吩咐左右，将颜予初送回太傅府，并让苏和顺亲自过去，带着一些上等的补品，和太傅说明情况。还派人去了刘逢春的府邸，命其去太傅府，再度给颜予初诊治。 待一切安排落定，皇后也苏醒过来。她一手抚着胸口，强忍着那钝痛，来到萧腾身边，她双膝一屈，跪了下来，还未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陛下，臣妾恳请陛下，收回为予初赐婚的成命！” 说着，她俯身叩拜。萧腾沉着脸，心口的郁结似又多了几分，“皇后起来吧。她人都如此了，还怎能再给她赐婚。你当朕真的是个昏君吗？” 皇后摇头，“不，陛下圣明。只是臣妾懊悔。予初恳请臣妾，求皇上收回成命。而那时候，臣妾没有答应。臣妾若是答应了，予初她......她又怎会昏迷不醒。臣妾难辞其咎。” “皇后这样做，也不过是让自己心里舒坦些！”萧腾说罢，对着外面道，“来人，摆驾承乾宫。” 他要去找沈倾城，告知她只能为萧霁盛另觅其他人选。 颜予初这么一睡，便一直未醒。 很快，京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太子准妃为拒婚代王殿下，公然抗旨，撞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萧霁盛在代王府喝了几天闷酒。每每喝完，都要寻个由头，打砸王府，殴打下人，拿东西或人出气。王府里，各个人人自危。 这一日，他又在府里吃酒，身边只有陈兴一人伺候。 “陈兴！你给本王出的好主意啊！眼下，本王就是这京城最大的笑柄！”萧霁盛攥着拳头，使劲捶打桌子。 陈兴的双腿已不由得微微颤抖，“奴才知错了，请给奴才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功补过？怎么补？本王问你怎么补？”萧霁盛声嘶力竭地呐喊。 “她既让王爷颜面扫地，又不能为王爷所用，那......便杀了她！”陈兴目光透着狠厉。他太了解萧霁盛了，在哪里吃瘪，定在哪里找回来，这个答案，他定然满意。 果真，萧霁盛嘴角扬起，自斟一杯酒，“如此甚好！” 第252章 得去看看她 雍郡，皇家马场。 这一日，简伊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便听闻安西县主李昭宁来了。 “乌恩，怎么才叫醒我。县主来了，没人接待，岂不怠慢了她。”简伊一边梳妆，嘴上不由得埋怨。 “怎么会没人接待。赫连大哥不是人吗？再说，人家县主来，也不稀罕你接待。”乌恩嘀嘀咕咕，嘴里都是窃笑。 “自从我上次中毒，县主好些日子没来了吧？”简伊道。 乌恩停下手上动作，掰着手数了又数，“已经十三日了。” “这么久了，我确实有些想她了。”简伊道。 自打简伊上次中毒，李昭宁冒死相救，二人就结下了生死之交。她豪爽，心地纯良，是可以交托真心的朋友。 “只可惜，赫连大哥似乎不想县主。我方才还看见县主追着他跑，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乌恩又道。 “怕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吧。放着这么一个好姑娘，掏心掏肺的对自己，谁会不心动。”简伊道。 “你们说谁呢？” 二人说话间，李昭宁那清脆的声音便响起，她嘟嘟着樱桃小口，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昭宁！”简伊起身，拉起她的手，“什么时候到的。” “一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李昭宁说着，坐到近前，“这不，最近天冷了，我给你们带些炭过来。若是再凉一点，你便点上。你这身子骨，可金贵得很。” “谢谢！就你对我好，什么都想着我。”简伊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又问： “哎，你最近怎么没来？” “啊？你不知道啊！”李昭宁忽闪着大眼睛，瞬间来了兴趣，她轻咳嗽两声，道，“京城出大事了。事情有点吓人，我便多听了几天热闹。” “快！说来听听。”简伊瞬间起了八卦之心，又对着乌恩道，“昨天摘的橘子还有吗？拿点过来，我们边吃边聊。” “颜小姐，太傅嫡孙女，说是抗旨，一头撞在御书房的御案上，然后啊，人就晕了，一直没醒，这不，有十来天了。”李昭宁说着，还故意压低声音，那神态如同村口闲聊的阿婆。 简伊的笑容凝固了，八卦的热情被震惊取代，“你说的是真的？颜小姐为何抗旨？” “听说啊，这个不保准，我是在姑母宫里听来的。听说，皇上下了圣旨，要将颜予初指婚给那个代王。颜小姐一听就不愿意了。打晕了传旨的公公，抢了圣旨，就去御书房大闹。皇上不应允，她说，那便一头撞死去找死去的太子。”李昭宁说得认真，仿佛亲见一般。 简伊的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昏迷这么久了，太医没看过吗？怎么说的？” “看过了。皇上命太医署的太医每日轮流去请脉，直到她人醒。太医都说颜小姐无大碍，可惜，颜小姐就是不醒！皇上大怒，说太医院的老东西无用。刘逢春还狡辩，说颜小姐自己不愿意醒。”李昭宁道。 说完，又一撇嘴，“刘逢春那老东西，真不是个好的。那日我去太医院拿冻伤的药膏，还听见他造你的谣呢。本县主教训了他，他才住了嘴。” “造我什么谣？”简伊只觉得莫名其妙。 “说你和赫连大哥，孤男寡女，共守马场，云云。他自己行为不端，不检点，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 “真看不出来，刘大人竟是这样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能看出来，他是个养外室的吗？”李昭宁又道。 “啊？他养外室？真是看不出来呀，这老头子竟然是假正经。”简伊叹道。 “上次给你寻他，在他外室的家里把他抓来了。要不然来的时候，怎能只着内衣。”李昭宁说完，又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几人吃了会儿橘子，简伊每每想到颜予初昏迷不醒，心里便不安。抛开她是能种出彼岸花的太子妃不说，单纯说起这个人，简伊也不想她有事。她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好人。 “昭宁，可否帮我个忙。我想去看看颜小姐。你能带我去吗？”简伊问道。 “你真的要去？那我们明日便去！”李昭宁说完，叫来自己的婢女，让其写一封拜帖，天黑前送到太傅府。 翌日，简伊和乌恩皆扮作侍女模样，随着李昭宁一同赶向京城。 几人刚上了马，赫连敬池便到了，“说了，让你静卧养着，非得乱跑。这回又跟着这野丫头去哪？” “兄长，不然你同我们一起吧。颜小姐昏迷多日了，我想去看看。” “我去有什么用？院判大人若说她自己不愿意醒来，就是她自己不愿意。”赫连敬池道。 “兄长相信刘逢春的话？”简伊问道，这刘逢春最近对自己可卜算友好。 “不是相信他。是因为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她身体各方面都无恙，不肯醒过来，不就是不想吗？不妨看看，她若醒来，会发生什么让她害怕的事吧。” “哦！”简伊豁然开朗，“兄长果然医术高超，见识广博。那我替兄长瞧瞧去，说不能准能叫她醒来。” “非要跑这一趟？”赫连敬池无奈，“若如此，你一切小心，切莫动了胎气。” 赫连敬池牵着自己黝黑的大马，将众人一直送到牧场门口。 午时，众人终于来到太傅府。 李昭宁递上名帖，门房出来一位婆子，引着几人入府。 因都是女眷，婆子引领众人，直奔后院。在路过会客厅时，正巧遇见太傅与一人在院中说话。那人一袭白衣，头戴纶巾，坐在轮椅之上。 简伊一瞧，竟是安国公府嫡长子长孙贞义。 他竟然在这？ 很快，简伊随着李昭宁来到了后院，进了一间小厅。厅里，一十四五岁的女子端坐其中。见二人进来，女子上前相应，“安西县主大驾光临，颜予斐有失远迎，还请县主见谅。” 李昭宁看着女孩，“今天我来，是带来一位故人，她想见颜小姐。” 说着，她回头看简伊，简伊上前，施礼道，“予斐小姐，在下简伊，特地来看看颜小姐，还给颜小姐带来一个东西。” 第253章 冲喜 “是简姑娘，予斐常听嫡姐提起，说姑娘真知灼见，宏图大略堪比男子。今日得见，甚是欣喜。”颜予斐起身。 简伊微笑，“二小姐过誉了。今日我二人来，只是想看看颜小姐如何了？” 颜予斐起身，道，“容予斐带二位去见见姐姐吧。” 说着，便引二人走向颜予初院子。 “二位莫要嫌弃予斐招待不周，自从嫡姐昏迷，祖母便一病不起，予斐也是头一次主理府中内务。”颜予斐找话闲聊，几人很快到了颜予初的闺阁。 一张古朴的雕花床上，一个女子正在熟睡。她脸色红润，呼吸均匀，除了额头上还贴着白纱布，看不出任何病态，仿佛睡着了一般。 简伊走上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颜小姐，我是简伊，我来看你来了，你快醒醒！” ...... 简伊自顾自地说了半晌，李昭宁则静静坐在一侧，眼睛紧紧盯着颜予初，仿佛下一秒她就能醒来。 然而，好半天，颜予初一点反应也没有。 颜予斐最终忍不住了，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姐姐就是这样子，如何都叫不醒。” “二小姐不要担心，颜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醒来。”李昭宁出言安慰。 几人正说着，丫鬟小满进来。简伊见她，突然想起之前来府上的事。 “对啊！”简伊一拍手，对小丫鬟道，“小满，你可记得我上次来，给你家小姐带的信，放哪了？” 小满道，“奴婢记得，小姐放在梳妆匣子底下了。” “快拿出来，瞧瞧。”简伊道。 “这......没有小姐的允许，怎能私自拿出来。”小满迟疑。 “那是普照禅寺的大法师给你家小姐卜的卦。也许，卦象会有暗示。”简伊解释。 “小满，快拿出来。都要山穷水尽了，你还等什么？”颜予斐催促。 小满来到梳妆台前，打开状匣，翻了几下，便拿出一个信封。她交给颜予斐。 颜予斐看了看，似乎不敢打开。简伊道，“不用担心窥探天机，要不然我来看。” 说罢，简伊接过信封，满怀期待的打开，定睛一瞧，只见上面赫然八个字，“紫微正位，云翳自开。” “何如？”颜予斐和李昭宁都是一副着急模样。 “好卦！”简伊面色如常，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紫微正位，分明是说颜小姐天生皇后命吗。若那老和尚真能窥探天机，颜小姐将来岂不是皇后？那她，必定就是那能种出彼岸花的太子妃了。 只是眼下，太子薨，说这紫微正位，还会有谁相信这卦？ 想到此处，简伊将纸叠起来，放进信封，对众人道，“卦上说，云翳自开！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帮颜小姐度过这个难关。”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颜予斐道。 简伊的脑子立即搜寻起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桥段，“不如，冲喜吧。” “冲喜？”颜予初道。 “这方式靠谱吗？”李昭宁道。 “总比什么也不做干等着强。”简伊道，“只是，这冲喜的人选，要好好斟酌才行。” 简伊说着，将叠好的信封送到小满手上，“给你家小姐收好了，任何人都不要给看。” 小满收起信封，小心地装到妆匣里。此时，颜予斐已站起身，“予斐觉得办法可行。这便去找祖父商量，二位姐姐可随我一起。” 三人急急忙忙去了太傅的院子。颜予斐说明来意，太傅轻捻着胡须，沉吟道，“如今，还有谁愿意和咱们太傅府结亲？老夫的辞呈，圣上已经恩准。你姐姐如今抗旨，虽然陛下尚未降罪，但谁又甘心冒这个险？” “简伊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如今若颜二小姐定亲，怕是要考虑下嫁了。”简伊道。 “祖父莫急，予斐心里已有人选。他应该会答应，且予斐嫁过去，也不会心不甘情不愿。”颜予斐道。 “哦？是哪家的公子？”颜勤道。 “长孙贞义！”颜予斐道。 议事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予斐，祖父知道你救姐姐的心意，但你不能因此，就委屈了自己。这冲喜，本身灵不灵验不说，我不能搭上你的人生幸福。”颜勤双眼含泪，心疼地拉起颜予斐的手。 这个平日里无忧无虑的幺妹，如今一下子长大了。 颜予斐亦是热泪盈眶，她双膝跪地，拜了又拜，“祖父，予斐心悦贞义大哥久矣，只是之前，孙女还小，从未曾和祖母提起。如今，予斐若要嫁人，贞义大哥便是首选。祖父教导贞义大哥多年，他的人品，您应是放心的，至于他的腿，予斐不在乎。他不能行，予斐便作为他的腿，推着他行便好了。至于他能否承爵，予斐也不在乎。日子无论贫富，只要和他一起，予斐就是开心的。” 颜勤听闻，点头，“既如此，便随你吧。” “那事不宜迟，抓紧说亲，争取三日内完婚！”简伊催促。 “嗯！” ...... 一个时辰后，太傅颜勤亲登门拜访了安国公。 他将来意说给了安国公夫妇。袁氏一听，大喜！欣然同意。 随即，她命人请来长孙贞义。袁巧芝将太傅的来意一一说给了长孙贞义。 见其半天不语，太傅着急，开口道，“贞义，你若不愿意，也不必勉强。老夫再觅他人便可。” 长孙贞义一拱手，“恩师言重了，若能救颜小姐，别说是娶妻，便是要贞义上刀山火海，贞义也定不会犹豫，只是学生这一双残腿，怕是要委屈二小姐了。” “这是她自己选的。没什么委屈可谈。” ...... 最终，两家将婚事定在了两日后。而为了给太傅府冲喜，决定此次在太傅府举行拜堂仪式。 太傅回了府，阖府上下便开始忙活了起来婚礼的准备。 简伊和李昭宁受到邀请，因时间仓促，在颜予斐的热情挽留下，二人决定留在府上帮忙。却没曾想，这一留，就差点断送了性命。 第254章 太傅府遇袭 简伊和李昭宁被安排在颜府的两间客房。当晚，临近子时，众人才忙完，各自回房休息。 简伊一身疲惫，爬上床，眼睛一闭便呼呼大睡起来。 夜里，简伊正睡得香甜，突然觉得脖颈一凉，她翻了个身，手随意一摸，只觉得指尖一阵刺痛。 “啊！”简伊惊呼，倏地睁开眼睛，却见一把弯刀，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悠悠的蓝光，正抵自己的咽喉。一个黑衣人，蒙着脸，站在床前。那狡黠的狐狸眼，已笑得眯成一条窄缝。 “啧啧啧......听闻你怀了孩子，没想到功夫简直堪比弱鸡。以往，我还没到门口，你便起来等着了，而如今，睡得堪比一头猪。”魏小煞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简伊看清来人，微微一笑，“是你？魏小煞！” 说着，她坐起身，伸手去拉魏小煞的面纱。 魏小煞往后一挺，嘟囔道，“还是这般胡闹。”说着，自己扯下了蒙脸的面巾。 “你怎么来了？伤可痊愈了？”简伊满眼关切。 “当然痊愈了。我还学了几个新招式，本想和你过招的。没想到你现在如此不堪一击。若今天来的人不是我，而是随便一个刺客，你怕是要见阎王了。”魏小煞说着，起身来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 简伊一笑，没有说话，可不是。如今这副身子的功夫尽失，加之怀孕，完全没了曾经的警觉。 “怎么了？你不会有事吧？”魏小煞问道，目光隐隐有着担忧。 简伊便将自己中了毒，且落胎未遂等事简单说与他听。 “竟然有这等事？那鲜于夫受了谁的指使？可能知晓解药的下落？是不是还是刘社？这个杀千刀的，看我不把他揪出来，大卸八块！......” 待他义愤填膺地怒骂好一会儿，简伊才开口，“别担心，解药可能在南越。我会寻机会去看看。赫连兄长也在试图用彼岸花的种子配置解药。” 简伊又问，“不说我，你来，找我何事？” 魏小煞挠挠头，“干活啊！小爷缺银子了。夜煞那么多张嘴要小爷我养活，我总得出来干点营生，不然要饿死了。” “太好了，你来得恰好。正好我有件麻烦事，需要个稳妥的人去办，就你吧。”简伊说着，来到桌边，坐在另一侧，道： “过些日子便入冬了。我有一批冬衣，想运到寒狼漠去。眼下北境边境正在打仗，怕不是那么容易。想着走北燕过去。而我等北漠人，进燕国很难。所以，请你帮忙跑一趟？何如？”简伊道。 “寒狼漠？那是什么地方？”魏小煞一挑眉。 “草原最东北，紧挨着大燕的赤狐峰。那里常年积雪，天气寒冷。如今我额吉和幼弟被发配至此。”简伊说着，伸出一只手，张着五个手指头，“带三千套冬衣过去，酬金五千两。何如？” 魏小煞眼前一亮，“好啊。虽然你把我们夜煞第一杀手帮派当作镖局使唤，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你去雍郡的皇家马场，到时候我们再商议。我亚父在，会给你周全的计划。”简伊道。 “那便三日后见！”魏小煞说着，起身便要告辞。 “等下，”简伊叫住了他，“劳烦你今夜跑一趟锦绣园，让徐先生帮我备一份礼，就说后日颜二小姐成亲，我想送她一份礼。让他明日遣人，给我送过来。” “好咧，没问题。”魏小煞说着，人影已经不见。 翌日，又是紧张忙碌的一天。太傅府，府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府内门廊各处，都绑着红绸，会客厅内已置好拜堂用具。 就连久未下床的老夫人，都起了身。她一身锦衣华服，特意化了妆容，遣人去请二小姐。 颜予斐见祖母起身，喜不自胜。 “祖母，您起来了？可是好些了？”颜予斐上前，搀扶着老夫人。 “咳咳咳......”老夫人咳嗽了半晌，才停下来，缓缓道，“来，予斐，这是祖母给你的嫁妆！” 说着，身边的丫鬟玉雅递上来一个盒子。 “这里面，田产，铺子不多，但各个都经营得不错。将来你婚后，好好打理，吃穿用度自然不愁。”老夫人说着，又指了指另一个匣子。 玉雅拿着，递了上来。 “这是你娘当年的嫁妆。祖母分出来一半给你，剩下的留给你姐姐。这里面有几间铺子，一千两银票，还有两套头面，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好看得紧。你若喜欢，便带着你娘亲的首饰出嫁。”老夫人道。 颜予斐听着，不由得双眼一红，扑进老夫人怀里，“祖母！祖母......” 她唤了一声又一声，千言万语，瞬间化作眼泪流下。祖父为官清廉，除了这皇上御赐的太傅府邸，一辈子也没攒什么家底。如今，自己出嫁，祖母怕将来委屈了，竟然将家里一半的财产，都给了自己当嫁妆。 “哭什么？”老夫人轻轻拍着颜予斐的背，“马上要嫁为人妇了，可不能再像个小孩子。” ...... 颜予斐拿好了祖母给的嫁妆，又开始忙活起来。简伊和李昭宁也没闲着，带着小丫鬟里外帮衬着。 这一忙便是一天，很快到了晚上。简伊还没有等到锦绣园送来的贺礼，不免有些着急。 “怎么了，怎么坐卧不安的？”李昭宁问道。 “没事，本打算给颜二小姐准备份贺礼，不过我的人还没有送到。”简伊道。 “那要不要我同你出去买？”李昭宁道。 “不用。我是个官奴婢，若被发现了，会有麻烦。贺礼吗，一份心意，改日再送不迟。” 见时间不早了，几人便道了晚安，回房休息。 入夜，简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一个个人影便闪上了太傅府的房顶。 “啊！” 简伊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尖叫，她急忙起身，大声道，“乌恩，快去看看，发生何事？” 第255章 刺杀失败 简伊和乌恩慌忙跑出屋子，窗外，刀枪剑戟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不好！快去看颜小姐！”简伊大呼，便直奔颜予初的闺房。 二人刚出了客房小院，便见李昭宁手持一根马鞭，带着两个丫鬟，与黑衣人战在了一处。 “走！”简伊催促，二人猫着腰，快步冲进颜予初的院子。 一进院子，便见那一身骷髅头图案的女人，正与一黑衣人斗在一处。简伊识得那女子，正是盘神道的伽罗。 而闺房的门口处，颜予斐拿着一个烛台，守着房门，神色慌张。 简伊一个健步跑上前去，抓住颜二小姐颤抖的手臂，“怎么样？颜小姐没事吧？” 颜予斐摇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手一软，烛台落地。“姐姐在里面。” 简伊拉着颜予斐，进了屋子。床上，颜予初还在安睡。 “守在这里，万万不能出去。”简伊吩咐。 颜予斐点头。乌恩守在门口，攥着刀鞘的手，已微微出汗。 “他们是来刺杀颜小姐的？”简伊道。 “不知道奔谁来的。我本想着明日出嫁了，今日便同姐姐一起睡一晚，聊聊心里话。我睡在那张塌上，半夜里，那女魔头进来，就将刀架在我脖子上，她看我睁眼看她，尖叫，一时间愣住了，还好那个黑衣少侠赶到。不然我就没命了。”颜予斐道。 “看样子是来杀颜小姐的，把你当成了你姐姐。见你没昏迷，便吃惊得愣住了。”简伊道，又招呼二人。 “快来，将颜小姐换个地方。”简伊四处张望，小小的闺房，陈设简单，竟然无处藏人。 “那便床底下吧。”颜予斐道。说着，她搬开床下的一个柜子。 三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抱了下来，塞进床下，又将木箱放好。把枕头放在床上，上面盖好了被子。 简伊上了床，往房顶一看，正好上面是房梁，便道，“乌恩，你带二小姐上去。” 乌恩听闻，搂着颜予斐的腰，足尖点地，跃上房梁。 “公主，那你呢？”乌恩焦急地道。 简伊拔下一根发簪，握在手里，“我出去看看，不知道太傅大人是否安全。” “我同你一起去!”颜予斐道。 几人正说着，突然窗户被一脚踹开，一黑衣人窜了进来。他头戴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手执长剑，一剑刺向了床上的被子。 简伊大吃一惊，手持发簪，上前一步，刺向那人的面门。 黑衣人向后退去，长臂收回长剑，作势划向简伊的胸口。简伊急忙后退，一下倒在床上，那黑衣人上前，剑尖抵住简伊的脖颈，“她人呢？你将她藏在哪里了？” 黑衣人声音低沉暗哑，简伊盯着那双眼睛，却觉得十分熟悉。 “我不知道！”简伊道，“有本事你便杀了我！” 房梁上，颜予斐紧紧咬着下唇，双手死命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乌恩半个身子已探出来，蓄势待发，正等待着机会，准备一击而中。 “杀你？不？我不会杀你，还会对你好。让你臣服在我的脚下。”说着，那人竟然俯下身来，将带着面具的脸，直接贴在简伊的脸上。 乌恩见时机来临，刀尖冲下，一个俯冲飞身下来，直奔那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似听到动静，向旁边一滚，可还是慢了一步，左臂被重重砍了一刀。 “啊！”黑衣人大呼一声，痛得哀嚎着，向门外跑去。 简伊和乌恩急忙追出去。只见，那人捂着流血的手臂，出了屋子，满身骷髅头的伽罗，见状上唇轻轻勾起，“切，杀一个活死人都办不成！让本座来替你杀她！” 说罢，伽罗虚晃一招，举着盘蛇刃径直向简伊劈来。那面具男子闻声一愣，眼看盘蛇刃就到简伊头顶，简伊躲闪不及。面具男眼疾手快，长剑脱手，当的一声，撞偏了盘蛇刃。 盘蛇刃落空，伽罗大吃一惊，横眉怒目，“你？干什么？” “撤！”面具男低声喊了句，便纵身跃上房顶。魏小煞已再次上来，对着伽罗又发起一阵猛烈的攻击。伽罗左躲右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丢出一个七彩烟雾弹，趁着隐匿在彩烟中的片刻功夫。脱了身。 很快京兆府听到报案，来了一队官兵，将太傅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傅府内，老太傅和夫人无恙。刺客是来杀颜予初的。大小姐的院子，死了几个丫鬟，还有门房过来帮忙的小厮。安西县主李昭宁，擒住了几个刺客。交给了京兆府，一并带走。魏小煞被太傅和颜二小姐请到上座，纷纷跪拜，感谢救命之恩。 这一夜，折腾了一宿未眠。因府上出了人命，太傅只能遣人，去安国公府，将第二日的婚事延期。 代王府。 萧霁盛满头大汗，嘴里咬着一块白布，府医正在为其处理伤口。 “王爷，这几天尽量卧床，切莫用大的力气。这伤口很深，还伤了筋，要养些时日才能好！”府医道。 “要多久？”萧霁盛心有余悸，今日看简伊的那个样子，虽然自己特意变了声，但仍不确定她是否认出了自己。若是他向京兆府供出自己，岂不是麻烦。 他有些懊悔，另一只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怎么？王爷后悔了？”伽罗道，“眼下后悔也来得及，本座可以再杀个回马枪，想必他们谁都想不到，到时候，一并取了那俩女人的狗命。” 萧霁盛看着他，眉眼里透着烦躁，“你若有那本事，今日还用本王动手。被那男人缠住了，打也打不过。还护法？” “你住口！”伽罗声音凌厉，她凑到近前，一把将府医推到一边，“本座喜欢那小生的桃花眼，陪他玩玩又怎样？若是王爷能......” 伽罗没再多说，扭动着腰肢，凑到近前。萧霁盛不经意抬手，恰巧碰到自己受伤的手臂，痛感传来 “啊！”他大叫一声，随即大喝，“都给本王滚！” 伽罗心有不甘地走了出去，萧霁盛不由得抽抽嘴角，冷哼，“你这老女人，还企图爬本王的床！” 第256章 安乐公主反目 翌日，圣旨下到了太傅府，请李昭宁和简伊进宫问话。 二人不敢怠慢，急忙坐上了马车，向皇宫走去。 “哎，简伊，你怎么不说话？”李昭宁问道。 简伊微微一笑，“我在想，是谁想置颜小姐于死地。” “按理说，颜小姐应该不会有什么仇人吧。太傅都已经请辞了。他们太傅府也无男丁，颜小姐一介女流，未出闺阁，怎会有机会得罪人。要说真有人和他结梁子，也就是那个被拒婚的代王了。”李昭宁道。 简伊点头，“对，昨日你未见那戴面具的人，他身量与代王无异，如今被乌恩砍了手臂，若想找出来，不难。” “待会儿进宫面见皇上，不如禀告皇上！”李昭宁道。 “不！切莫说是代王。颜小姐退婚，本就让代王脸面尽失。皇上没有治颜小姐抗旨之罪，已是法外开恩。若皇上想维护代王，我们这样说，会将颜小姐置于危险之中。”简伊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昭宁道。她不由得又想起上次代王想设计她，不由得咬牙切齿，“这个死代王，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我定要他死得难看。” “不急，我有办法。让他原形毕露。”简伊道。 很快，到了皇宫门口，二人下了马车，便一同向里走。刚过昭庆门，便见一个小太监引着一男子往宫门外走。 “简姨娘！”那人开口，简伊一看，恰是段朝格。 “段太子！”简伊说着，伏了伏身子。 “我正要找你！”段朝格说着，又看向小太监，“公公请留步，便送到这里吧，段某知道出宫的路如何走，辛苦公公走这一趟。” 说着，他从袖子中摸出一大锭银子，塞进小太监手里。 见二人在场，小太监有些尴尬，将银子装进袖子，转身撒腿便走。 “简姨娘，借一步说话。”段朝格道。 简伊有些为难，看了一眼李昭宁，又看看段朝格。这人真的一点眼色也没有。 李昭宁却大咧咧地道，“简伊，你慢慢聊，我先走一步，我还要去看看姑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朝格左右看看，拽着简伊的袖子，来到一棵大树下。 “简伊姑娘，这次真得谢谢你。前阵子啊，徐进给了我那几件上好的百羽轻裘，得到父皇和母后的喜爱，特地赏了我好多东西呢。可得谢谢你。”段朝格道。 “段太子不必客气，我们只是做生意，互惠互利，不用言谢！”简伊道。 “怎可不言谢？”段朝格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翠绿翠绿的发簪，递给简伊，“拿着，这是送你的。我特意挑选的。你戴一定好看。” 简伊没有接，“太子不必客气。眼下简伊身为官奴婢，这些发簪珠花等都戴不得。我接受你的好意，这个，您留着送别人吧。” 简伊说着，往后推了推他的手臂。 段朝格见状，微微一笑，“好！姑娘既然不收，我便替姑娘先收着，等姑娘不再是官奴婢，段某再相送。” 简伊笑着摇头，“若无他事，简伊告退。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呢。” “好！那就后会有期。”段朝格道。 见简伊缓步离开，他又道，“等一等！” 说着，他小跑着追上简伊，道，“我还想再购入一些百羽轻裘，不用做贡品。只想给北地的将士们一用。姑娘可否愿意做这笔生意？” 简伊听闻，心下高兴，正愁着送往寒狼漠的棉衣如何借道燕国，这不，办法送上门来了，“好！没问题，殿下若是有空，我们可约定时间详谈。” “那就再约时间谈，我等你消息。”段朝格说完，转身走了。 简伊心里欢喜，不由得哼着小曲前行，脚步也轻松了很多。 行至延英殿前，恰巧看到蔷薇公主带领一众宫人，从另一侧的小路匆匆赶来。 简伊停下脚步，笑意盈盈。 “蔷薇公主，好久未见。你最近还好吗？”简伊上前，一把拉住蔷薇的手，脸上的笑意掩不住。 蔷薇却一下缩回了手，面色不悦，一旁的宫女拾翠看到，道，“好个没规矩的奴婢，见到公主殿下在此，竟然不拜？” 简伊一愣，又看了一眼，的确是拾翠啊。她又看向蔷薇，蔷薇一言不发，只是目视前方的站着，一脸高冷相。 简伊急忙跪地行礼，“简伊参见安乐公主，公主吉祥！” 蔷薇依旧冷着脸，垂眸看着简伊，“本宫问你，那日，你让本宫去东海王府，接你出来，可是为了去见段太子？” 简伊思索半晌，才想明白，蔷薇怕是误会了，“公主误会了。那日，简伊只是路上碰巧遇到段太子。段太子见我步行，送我一程。” “奴婢！”蔷薇道。拾翠忙上前，“谁让你个官奴婢在公主面前自称名字的？公主仁德，不同你计较，若再如此没规矩，我便饶不了你。” 简伊忙道，“奴婢知道了。” 她心里似压着块石头，郁闷至极。曾经，和蔷薇也称得上生死之交，怎得如今，因为一个男人，就如此了呢。 “你看什么看？不服气？”蔷薇道。 简伊垂头，“奴婢不敢！” “本宫再问你，你从北漠回大齐，本和长孙贞烈约好会合，为何却不走雁门郡，而是绕道云中郡？”蔷薇又问。 简伊道，“幼弟身体有恙，听闻云中郡有一味药材，恰好可治幼弟咳症，简伊便去寻药。” 简伊低着头，不知道蔷薇的表情，只感觉时间如同凝滞了一般。此刻，绝不能说自己诈死，想摆脱萧霁月，不然这蔷薇定然会脑补出自己离开萧霁月后，便要傍上段朝格。 蔷薇微微一笑，“果真，你不老实。你和那段太子若无其他，他方才为何要送你玄璆九霄簪，那是大燕的国宝，用来做聘礼也不为过。” 简伊听闻心中一惊，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见钱眼开地收了。不然，此刻便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 “奴婢此前卖给了段太子几条百羽轻裘，他说作为回礼的。奴婢看着贵重，便没有收。”简伊道。 蔷薇抽了抽嘴角，满眼不甘心，她昂起头，大声道，“别以为你昨日救了太傅府的颜小姐，今日在殿前邀功，便可脱离奴籍，你这官奴婢，做定了！” 说罢，蔷薇款步前行，简伊就那样跪在那里，等着一行人离开，才站起身。 第257章 颜小姐醒来 待简伊到了御书房，皇后、蔷薇公主、安西县主李昭宁都在。 简伊跪拜见礼。跪在御案之前。 皇上萧腾眉眼中尽是喜色，正在表扬李昭宁，“安西县主英武，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昨日太傅府伤，亏得有你！” “多谢陛下夸赞。昭宁从小受父兄教诲，要除暴安良，扬善除恶。此次乃是本分之事。只是可惜，昭宁未能擒获那敌首，让其趁机跑掉。”李昭宁道。 “单是你那份胆识，便让很多男儿不及。苏和顺，朕记得右藏库中还有北燕进贡来的万寿罡风鞭，去拿来，赏安西县主！”萧腾道。 李昭宁一听大喜，这可是名扬四海的鞭子，“多谢陛下赏赐！” “起来吧！”萧腾道。 李昭宁起身，咧着樱桃小嘴，雀跃地跑到皇后身边一站。 萧腾看向简伊，“听闻，昨日你的护卫救了颜家两位小姐的命？可有此事？” “是，陛下。”简伊低头，又解释道，“我让人帮我选一样贺礼送给颜二小姐，侍卫来送贺礼时，恰巧遇到刺客在府外密谋，因来不及报官，侍卫只能先行出手阻拦。” “你也算大功一件，想要什么赏啊，朕可成全你！”萧腾道。 “真的？”简伊大喜，抬头看向萧腾，若自己提出要和离，岂不是从此便是自由身。 “你说出来。朕要看看你想要什么赏。”萧腾道。 简伊迟疑片刻，道，“奴婢想求一道和离书，请陛下恩赏。” 御书房内，四下无声。皇后不由得沉了脸；李昭宁大吃一惊，嘴张了半晌；蔷薇公主轻轻勾唇，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简伊又看向萧腾，目光热烈。却见萧腾方才还如沐春风的脸色渐渐冷却，似挂上了一层寒霜，“朕听闻，你已经有了东海王的骨肉。你如今提和离，可是要让朕的血脉，和你一样，入奴籍？” 简伊道，“若王爷想要这个孩子，简伊将来可将他交与王爷便可。若王爷不想要，简伊会好好将他养大。” “放肆！”萧腾一排御案，大声道，“朕给你台阶，你还不下！你是傻，还是胆大妄为？” 简伊跪在地上，看着萧腾，心中一万句脏话都脱口而出了，说了让我求赏，求了又搞这一套。 见其执拗不语，萧腾往下压了压脾气，“换一个！你和东海王如何闹，去你们东海王府闹腾，别再朕眼皮子地下添乱。” 简伊沉默不语。再要一个，要什么？搞不好说完了还要听他训斥。 “朕让你要个赏！”萧腾没了好脾气。 简伊不敢再执拗，便道，“简伊替颜小姐讨个圣旨，求陛下将旨让颜小姐为太子殿下守丧五年。” 萧腾眉头仍旧蹙着，不明其意。 简伊又道，“太医说，颜小姐不愿意醒来。简伊猜想，可能是怕想来后要奉旨成亲。与其这样，不如让她接一道守丧圣旨，这样她也许会醒来。” 萧腾点头，“准！” 皇帝的召见就这样结束了。简伊没有多做停留，和李昭宁简单道了别，便带着乌恩，驾车回了雍郡皇家马场。 刚到了马场，皇帝的一道圣旨又追了上来，说因简伊营救太傅一家有功，废其奴籍，恢复东海王姨娘身份，责令其尽快搬回王府。 简伊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了圣旨。 “公主，怎么办？要回去吗？”乌恩道。 “先拖着。”简伊道。 午后，苏和顺手持圣旨，来到太傅府，在颜予初的闺阁前，宣读了圣旨。 颜太傅含着泪，亲自替孙女接了旨。 “太傅，莫要悲切。颜小姐接到这圣旨应该是欢喜的。”苏和顺安慰。 老太傅点头，“予初会欢喜的。只可惜，这圣旨来得......” 颜太傅没有再说。苏和顺上前，“老奴今日在御书房此后，这是东海王府的简姨娘为颜小姐求来的。她说，颜小姐此前不愿醒，是怕要奉旨成婚，如今有了这道圣旨，可能就会醒了。” 颜太傅眼睛一亮，“简姑娘心善，借她吉言。” 苏和顺道，“老奴却有几分相信的。” 又说了些安慰的话，苏和顺才告辞。 颜二小姐和长孙贞义的婚礼，延迟到七日之后。颜予斐心下感激简伊，特意让人备了些府上姐姐亲自种植的草药，遣人送往雍郡马场。 晚上，颜予斐忙完后宅内务，再次来到姐姐的闺房。她如以往一般，开始喋喋不休地和颜予初说起话来。 “姐姐，简姑娘今日进宫面圣，特意用其功劳，给姐姐求了一道守丧的圣旨。今日苏公公来宣旨，你离着远，可能没听清楚，妹妹我再给你读一遍。” “奉天承运......” 言毕，她看向床上的人，安静如初。颜予斐没有泄气，又将脸凑上前，她盯着颜予初，忽而看到她紧闭的眼皮微微抖动，似眼球在转动，“姐姐！姐姐！” 颜予斐又叫了两声，伸手抓住了颜予初的手。 只见，床榻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缓缓道，“予斐，什么时辰了？” 颜予初苏醒的消息，很快传遍太傅府。刘逢春再次被请进来，好一番检查，确认无碍。 翌日，安国公府听闻颜予初醒来，大公子长孙贞义亲自来了太傅府拜访。 “恩师，听闻颜小姐醒来了，贞义万分欣喜。”长孙贞义道，“既已如此，我和颜二小姐的婚事，便也没有必要。所以，学生今日前来，特地是来解除婚约的。” 颜太傅本笑得和煦的脸上，露出一丝心疼，“贞义，老夫知道你这孩子善良，只是，你不必如此。我颜府岂能做背信弃义之事，既然是我们提出了这门亲事，便没有悔婚的道理。” “贞义知道恩师的为人。此前，贞义也是真心希望颜小姐能好起来。而如今，颜小姐好了，二小姐年纪还轻，在京城亦是才貌双全的佳人，她能寻得良婿，何必和贞义一起。” “此言差矣！”颜予斐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带着小丫鬟进了会客厅，“大丈夫一诺千金，贞义哥哥，伤得是腿，还是丈夫之志？” 长孙贞义哑然。 “颜予斐不才，但也受圣人教诲。皮囊不过百年骨，心志方为千载金。贞义大哥觉得我此前只是想随意找个人嫁了，给姐姐冲喜吗？那你便太小瞧予斐了。予斐求祖父上门说亲，是敬仰哥哥才华和心志。如今姐姐已醒，你我再成亲，这是双喜临门，贞义哥哥怎得这个时候要悔婚？” 颜予斐来到近前，长孙贞义不由得臊红了脸，“贞义向来自诩清醒豁达，但如今看，却是贞义短视了。” “那便是了！”颜予斐勾唇，巧笑嫣然。 第258章 王妃来访锦绣园 翌日，雍郡皇家牧场，迎来贵客。 燕太子段朝格前来。简伊、应策和段朝格谈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将百羽轻裘的买卖落定。最终简伊卖给段朝格一千件百羽轻裘，除了百羽轻裘的应付银子，段朝格还需疏通燕国关系，允许简伊的商队带三千件百羽轻裘借道燕国去寒狼漠。 两日后，商队从余杭沿水路出发，由徐进和魏小煞带队，直奔北燕。 一切烦心事落定，简伊心情大好。几日下来人看起来也丰腴不少。李昭宁没有来，这里就和京城断了联系。没有什么消息，也不会让人烦。 这一日，京城又来人了，是烟桃。 “当家的，锦绣园收到了密信。徐先生不在，奴婢也不敢看，便立即送来了。”烟桃道。 如今，烟桃打理着京城的十几家铺子，在徐先生的悉心教导下，做事愈发干练。 “辛苦了，烟桃。”简伊说着，打开信。 看完，她不禁微微一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何事？看给你高兴的？”亚父应策问道。 简伊将信递了过来，“亚父看看。” 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暗淡下来，“我本想着可以亲自走一趟南越，解了这身麻烦，突然想起来，前些天的圣旨，让我回东海王府。如果真回去了，岂不是不好走。” 应策看完信，脸上仍是那惯有的从容，“不急，那彼岸花开花是有周期的。如今还只是发了芽，等起长大开花，还要些时日。老夫先去南越看看情况，公主不妨先回去王府去，寻个由头搬入锦绣园。待要开花，可用青霄和渡霄传信。这样子离京时日短，也能避免麻烦。” “如此甚好！就是要劳烦亚父还要跑一趟。” “哪里？你的事，便是亚父的事。” 应策说完，难掩喜色。转身便告辞，收拾行装去了。 烟桃除了带来彼岸花的消息，还带来了颜府的消息。说听闻颜小姐在陛下下旨当日便苏醒，还说颜二小姐和长孙贞义已完婚。 翌日，送走亚父应策，简伊修书一封，揣在怀里，便去告别赫连敬池。 二人正寒暄着，李昭宁便到了。 “简伊，你怎么还在这？”李昭宁大吃一惊。 “这便要走了。”简伊道。 “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李昭宁道。 “为何？你觉得我想回去？”简伊问道。 “不是吗？”李昭宁道，“那日你走之后，蔷薇特意向皇上求了恩典，准你恢复身份，回王府住。” 简伊皱眉，没想到这回府的旨意是蔷薇求来的，她不是说就想自己一直当奴婢吗？ 简伊轻扯嘴唇，“那还得谢谢蔷薇公主。” “所以说，正如蔷薇公主所说，你当时其实不想和离，而是想回王府？”李昭宁又问。 简伊笑笑，“没有的事”，又看向赫连敬池，“赫连兄长，承蒙多日照顾。小妹先走了。” 简伊乘着马车，走了大半天，终于回到锦绣园。 正值日暮，锦绣园的厨房炊烟袅袅，烟桃站在门口等候，让简伊突然有种回家的感觉。 “烟桃，找人去王府送封信！”简伊吩咐。 烟桃接过信，去门房拍了小厮过去送信。晚膳后，长孙纤凝拿到书信，气得拳头直砸桌案，“那个贱人，王爷才走几天，便使劲浑身解数，巴结了所有的关系，找门路回来。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主子，且莫动气，您可不能气坏了自己。”青萝安慰。 “她眼下在私宅呆着，说感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本妃，不敢回府。若是，她真的能带个本妃些病症，岂不是一直都不会回来了。”长孙纤凝道。 “主子英明。”青萝赞叹，“要不要奴婢去找刘太医。” “找是要找的，但可不是现在！她还没过病气给我呢，找刘太医何用？”长孙纤凝道。 “主子的意思是？” “明日去锦绣园，过点病气吧。”长孙纤凝挑唇，简伊，你 一旦除了这王府，再想回来，得问问我长孙纤凝同不同意。 翌日，简伊刚用过早膳，门房来报，颜小姐来拜会。 简伊让人将人请进内堂，准备茶点，难得的热情。见人进来，急忙上前， “颜小姐，怎得有空过来？” 颜予初微微一笑，“我人醒来后，一直没见到你，本想和你说声谢谢，便拖到了今日。” 颜予初说着，一屈膝，便要跪下来。简伊见状，急忙一把拉住她，“哎，颜小姐不必多礼。” 颜予初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简伊姑娘救了我胞妹，还有我太傅府阖府上下。予初给您磕头都不为过。这份恩情，予初定会报答。” “报答到不必，将来，指不定我还有多少事情要叨扰颜小姐。” “叨扰，这样说就见外了。简姑娘知道予初所想，可谓难觅的知音。予初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 二人正谈的热络，门房一个小厮前来，“公主殿下，不好了，东海王妃来了，在正门，要闯进来。烟桃姐拦也拦不住！” “她怎么来了？走，去看看！”简伊面露疑惑，对颜予初道，“我先出去看看，颜小姐请自便。” “我陪你！” 说着，二人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 一到门口，便见几个女人已经闹开了。小丫鬟青萝正揪着烟桃的衣领子，大声咒骂， “你一个奴婢的奴婢，有什么好得意的？凭什么不让我们王妃进去？” “跟您说了，主子得了风寒，不好见人的。” “何事吵吵嚷嚷！”简伊道，打断争论的二人。 见简伊出来，长孙纤凝上前 一步，“好大的架子，本妃还以为要让本宫亲自去请。” 说着，她大步向前。简伊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咳咳咳......王妃娘娘留步，我这咳症正发作得厉害。”说着大力咳嗽起来。 长孙纤凝也不示弱，上前一下子撞到简伊伸长的手臂上。紧接着，便捂着肚子，往地下一倒，开始哼哼起来，“你......你竟然推本妃？......妄图对皇孙不利？” 简伊惊得目瞪口呆。青萝急忙上前，对府门外大声喊，“快来呀，王妃娘娘出事了，快来救人啊 ” 门外呼啦啦跑进来几个婆子，李嬷嬷也在其中，七手八脚的将人抬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简伊和颜予初面面相觑，都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一日之后，便清楚了。 第259章 颜予初辞行 长孙纤凝回府，便请了御医刘逢春。 刘逢春好一番号脉，半晌，摇摇头，“王妃娘娘，今日为何腹痛？” 长孙纤凝吸了吸鼻子，一副委屈模样，“今日不慎摔倒。” 刘逢春收起脉枕，道，“下官这就给娘娘开一副安胎的药，只是......” 刘逢春环顾左右。长孙纤凝心领神会，“青萝，去库房把最近得了的几味药材拿过来，正好让刘大人帮看看，能否用来补身子。” “是！”青萝说着，退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便见李嬷嬷到来。想到方才自家小姐的话，分明是想支开旁人，青萝便道，“嬷嬷，王妃说口渴，能否帮忙上一壶茶？” “好，老奴这就去准备。”李嬷嬷说着，走向厨房。青萝才放心地去了库房。 刘逢春见左右无人，便道，“王妃娘娘，您这龙胎脉象虚弱。自从下官第一次诊脉，便发现此迹象，如今三月有余，脉象越发虚弱，下官担心，怕小皇孙......” 长孙纤凝冷着脸，眉眼凌厉，“刘大人但说无妨。即便这孩子生下来，恐怕也会体弱多病吗？” 刘逢春叹了口气，“若小皇孙只是体弱多病，倒也好办，只是下官担心，这小皇孙恐愚钝呆傻。” “住口！休得胡说！”长孙纤凝怒斥，“本妃的孩儿，怎会愚钝呆傻！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要让王爷的孩子平安到来，聪明伶俐地长大！” “王妃娘娘！这胎象便是如此。您就是要了老朽的命，老朽也无能为力啊！” 门外，李嬷嬷端着托盘的手，抖了又抖，茶壶和茶盏微微抖动。她眨了两下眼睛，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想走，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一步也动不了。 “不管怎么样，刘大人，这个孩子这一刻必须是健康的。真有什么问题，也是外界的因素使然，你可懂？”长孙纤凝问道。 “娘娘这是要老臣说谎？蒙蔽皇后娘娘？”刘逢春目光惊愕。 “刘大人何必这种目光看本妃。要知道，我儿即便不健康，也不是他爹不好，他娘不好。只是命不好，摊上了个歹毒的姨娘。在他还未出生前各种残害，才导致他不够聪明伶俐。我想，这个说辞，不算说谎吧？”长孙纤凝看向刘逢春。 刘逢春沉默着，内心还在权衡。 “我听闻，你养了外室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刘大人难道不想知道，这消息，是谁散播出去的？” 刘逢春臊得老脸通红，“谁？” “还会有谁？那日是你给何人瞧病啊。自然是简姨娘啊！”长孙纤凝微微一笑，“听闻刘夫人至今还不让你进她的寝房，我若是你，一生清誉被毁，可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刘逢春一咬下唇，下定决心，“她不仁，我便不义了，就依王妃娘娘的意思。” 长孙纤凝一笑，又道，“早上，我去了简姨娘的住处，不小心被推倒，可能是受了惊吓。” 门外，李嬷嬷已镇定下来，她听闻屋内二人提到早上之事，便原地踏步几下，敲了敲门，端着茶盘进来了。 她放下托盘，退到一边，却见刘逢春摇着头，“王妃娘娘怎得如此不小心。如今你动了胎气，胎象缓慢，恐影响到孩子了。老臣也不知会有多大影响，此事，还要再观察看看。老臣回宫，将如实禀告皇后娘娘。” “算了！请刘太医不必惊动母后！”长孙纤凝道。 “王妃！”李嬷嬷上前，“这么大的事怎可不禀告皇后娘娘。如今刘大人都说，影响到孩子了。你可万万不能心软啊！” 长孙纤凝心下满意，脸色却颇为难，“那便听嬷嬷的。” 消息到达后宫后，时间已晚，宫门关了。皇后听闻，火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简伊，何时能消停点。皇上刚让她回府，便想尽办法为难纤凝，对皇孙不利。哀家绝不能放纵她。” 皇后不放心，翌日，便让荣成亲自去东海王府看看情况。长孙纤凝又是那副温婉，忍气吞声的模样。荣成无奈，好一番安慰，才回宫复命。 太傅府，颜予初一身素衣，带着丫鬟小满上了马车，今日她要进宫和皇后娘娘辞行。 妹妹出嫁，祖父已请辞，祖母身子略微好了些。她和祖父商量，回东海郡。祖父母可以过上平静的晚年生活，自己也可以寻得一处庵堂代发修行。 马车晃晃荡荡前行，很快到了宫门，荣成公公已等在门口了。又见颜予初，荣成公公不由得热络。 “颜小姐，快请吧，皇后娘娘都念叨你好些日子了。” 一路无话，到了坤宁宫。颜予初跪地磕头请安，皇后娘娘笑意浓浓，忙道，“好孩子，过来，给哀家看看。” 颜予初起身，来到皇后身前，她又跪了下来，深深一拜。 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眼泪流下，“快起来，哀家最近总是惦记你。你不知道，那日你撞得晕了，一睡不醒，哀家心痛又后悔不已。当初，怎么就不能应了你呢。” 说着，她拿起锦帕，擦拭着眼角。 “皇后娘娘莫要伤心，予初没有怪您！予初此次来，是向皇后娘娘辞行的。”颜予初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皇后吃惊，支吾半晌才道，“为何辞行？” “予初要和祖父回东海郡。祖父母年岁大了，要回乡，予初便想着在他们附近找个庙修行，既可以尽孝，又可为太子殿下守丧。只是，予初舍不得皇后娘娘！”颜予初上前，趴在皇后娘娘的腿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六岁时，母亲生幺妹时难产而亡。她是太祖皇帝钦点的太子妃，因此，皇后娘娘对她照顾有加。动辄便让人接近宫里，教导其礼仪，言行。皇后于她，除了未来婆媳的关系，还有着斩不断的亲情。 皇后也红了眼眶，“一定要走？” 颜予初点头，“予初会时常回来看望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保重身体。” 说罢，二人又边说边哭聊了好一会儿。 直到午时，颜予初方告别了皇后，出了坤宁宫。 颜予初缓步而行，这宫里的一花一草，一水一榭，似乎还有着她和霁远哥哥的回忆。不知不觉间，便来到承香殿门前。 她抬头望去，恰好看到远处，一名华服女子乘着轿辇而来。 颜予初低头，跪拜，等轿辇先行，却不料那轿辇来到近前，停了。 “颜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260章 惊闻太子有遗孤 颜予初闻声抬头，便见长孙纤凝坐在轿辇之上。 “皇后娘娘听闻我身子不适，特许本妃乘轿辇入宫。”长孙纤凝说着，挺了挺脊背，坐姿更加端方。 颜予初点头，“民女参见王妃娘娘。” “哈哈哈......”长孙纤凝大笑起来，她心中爽利，太子走了，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东海王正妃，而原来骑在自己头上的准太子妃，却什么也不是了，怎么看，都爽利。 “颜小姐如今入宫，还有什么想法吗？我听闻，圣上已经降旨，命你为先太子守丧五年。”长孙纤凝道。 “不错，今日民女入宫，也是因此向皇后娘娘辞行的。”颜予初道。 “辞行？”长孙纤凝挑眉，“颜小姐要去哪里？” “民女随祖父母回东海郡。” 她没想到，这颜予初这么快便要走。既然放弃这京城的名利场，便也没有必要再和她较真。 长孙纤凝微微一笑，那笑容竟然有几分友善，“那我大嫂可知这些安排？” 颜予初一愣，方才想起，自己的嫡妹，已然嫁给了长孙纤凝的嫡亲兄长，她不由得语气也暖了几分，“予斐知道的，她也赞同。” “那便祝颜小姐一路顺风了。”长孙纤凝道。 颜予初点头，“谢谢！” 轿辇再次忽忽悠悠地起轿，往前走，颜予初没有起身，而是跪地垂头，恭送长孙纤凝离开。 然而，轿子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长孙纤凝下了轿子，小丫鬟搀扶着，走向颜予初。 长孙纤凝居高临下，问道，“待会儿我入宫见母后，会将昨日在简姨娘私宅之事禀告母后。若母后找你来核实情况，你知道该如何说吧？” 颜予初抬眸，不明所以，“王妃娘娘不小心摔倒了，皇后娘娘为何要找民女核实情况？” 长孙纤凝一撇嘴，还未开口，身边的丫鬟便道，“颜小姐莫非没看清楚？昨日分明是简姨娘推了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才摔倒的。” 颜予初内心惊愕，好一个刁奴，她看向长孙纤凝，“昨日民女在场，是看到了实际情况。简姨娘没有碰到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是自己摔倒的。” “放肆！”青萝大叫，“分明......” 长孙纤凝摆摆手，青萝噤声，“颜小姐，说来，咱们也算一家人。你可不要胳膊肘外拐啊！” “民女自然分得清远近疏离，只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歪曲。”颜予初不卑不亢，“若有人谣传，诬陷他人，予初也定会站出来，说明事实真相！” 长孙纤凝紧咬后槽牙，就知道这女人死性不改，她没有发怒，而是微微一笑，“我还以为，颜小姐会看在我嫂嫂的面子上，分的清楚里外。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随便！”颜予初淡笑。 长孙纤凝往前凑了凑，弯着腰，下巴凑到颜予初耳边，小声道，“颜小姐可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多大了？” 颜予初没作声。此前太子殿下薨，长孙纤凝便第一时间改嫁，还怀了孩子，便让她恶心不已。这个见利忘义的女人，枉太子生前还嘱咐自己，将来等她入了东宫，要像对妹妹一样的关爱她。 “这是王妃娘娘的私事，民女不敢猜度，也没兴趣知晓！”颜予初道。 长孙纤凝微微一笑，“马上四个月了。” 颜予初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太子薨近三月，她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四个月了？她和东海王怎能如此？ “颜小姐莫要用这种眼神看我。”颜予初微微一笑，“我可没有你想的那般不堪！这个孩子，不是东海王的，而是......” 她停顿下来，瞪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颜予初的脸，“太子殿下的！” 果然不出所料，一向波澜不惊的颜予初，此刻脸上满是震惊，不可置信，她摇着头，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呵呵呵......”长孙纤凝畅快无比，“颜小姐不相信？你不会以为，太子哥哥会为你守着第一次吧？” 颜予初满脑子都是太子留给她的那截断发和八字诺言，她脑袋轰鸣，看着长孙纤凝的樱桃小口一张一合，而她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砸在心口， “太子哥哥说我娇嫩貌美，不像某些人，自持端方，但床第之上却木讷无味......” 颜予初晃了晃身子，险些晕了。她定了定心神，眼底的泪被逼了回去。不可能的，太子殿下死也不会讲如此下流之话。倒是这长孙纤凝，白的讲成黑的，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有几分。 “你住口！太子殿下品行高洁，哪容得了你在这里污言秽语的污蔑！”颜予初大喝。说罢，她站起身来，睿智的双眼如鹰一般直盯着长孙纤凝。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既然你怀着太子殿下的骨血，便更要谨言慎行。不为你自己，但为孩子积福。”颜予初气势如虹，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长孙纤凝见其上前一步，方才的猖狂劲瞬间被震慑下去，“那你想如何？” 颜予初不答反问，“我倒是想问，东海王妃想如何？你想陷害简伊推了你，目的何在？” “目的何在？”长孙纤凝冷哼，“一山容不得二虎，自然是为我的孩儿铺路。” “你现在是东海王妃，以后所出，便为东海王嫡长子。简伊一个妾室，即便生了儿子，也是庶子，丝毫动摇不了你和你孩儿的地位，你何苦还要诬陷他人？太子殿下一生高洁，我绝不允许，他的孩儿在娘胎里就学坏！” “你什么意思？”长孙纤凝大怒，“什么在娘胎里就学坏！” 颜予初道，“你若是怕简伊回东海王府，我有办法让她不回便成了。你断不可以污蔑他人，做那些腌臜勾当！” “你是说，你要帮我？帮我将简伊赶出去？”长孙纤凝狐疑。 “不错！你不想她回东海王府，恰好，她亦不想回。不让她回便是了。”颜予初道。 长孙纤凝大喜，“那便一言为定。颜小姐若得空，现在便同我一同见皇后娘娘吧！” 第261章 颜予初入宫 二人一路同行，很快又来到了坤宁宫。 小宫女快步回内殿通报，二人被传进殿内。 “纤凝！快过来！莫要跪拜了。”长孙纤凝一进大殿，皇后娘娘便站起身上前几步。 长孙纤凝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娇滴滴地叫了一声，“母后！” 皇后又看向颜予初，“予初一起来了，过来坐。” “民女见王妃娘娘怀着身孕，独自进宫，心里不放心，便跟了过来。”颜予初道。 二人落座。皇后看着长孙纤凝，上下打量着，“昨日，听小荣子说，你动了胎气，怎得又是那简伊害的？” 长孙纤凝水汪汪的眼睛又挂上了泪，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颜予初，颜予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纠她的错处。 长孙纤凝摇头，“母后，都怪纤凝自己不小心，本来听闻简姨娘回了京，却未见她回王府，便想着去一看究竟。结果她态度粗鄙，我一不小心便跌倒了。此前，纤凝心里有着怨气，便将错处都归咎在简姨娘身上。” “这样说来，不是她推你？”皇后将信将疑。 长孙纤凝点头，“不是她，是我自己不小心。”说罢，她的眼睛又瞟向颜予初。 “那便好！哀家本还想着，待会召她进宫来，好好惩治一番。想到她也怀了月儿的骨肉，只能言语敲打，甚是憋闷。”皇后舒了一口气，“如今说不是她，哀家这颗心啊，终于舒爽了些。” “都是纤凝不好，让母后为纤凝担忧了。” “傻孩子！”皇后拉着长孙纤凝的手，拍了又拍。 “皇后娘娘，如今东海王府王妃和简姨娘都有孕在身，这后宅里，最怕有人捻酸吃醋。民女想着，不若让简姨娘在他处待产。免得入了王府，整日里吃穿用度都与王妃娘娘攀比， 若是因妒生恶，岂不麻烦！”颜予初道。 “她敢！哀家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皇后娘娘激动起来。 “母后，莫生气。”长孙纤凝软声细语地劝着，“臣妾远着她些便是了。” “什么话？哪有一个亲王正妃躲着一个妾室的道理？纤凝，你放心，你就好好在王府待着，哀家下道懿旨，不让她回府便是！”皇后娘娘道。 “只是那锦绣园地处闹市，若不让简姨娘回府，臣妾担心她会在外面抛头露面，再惹出些闲言碎语来，岂不是玷污了王爷的名声。”长孙纤凝一脸为难。 “嗯，也是！”皇后不由得想起此前京城谣传那简伊和燕太子的私情，“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便让她哪来的，回哪去！”皇后道，“听说牧场人烟稀少，便让她在那待产吧。吃的，用的，都不短着她，也和在王府无异。” 说着，皇后又道，“小荣子，去，传哀家懿旨，让东海王府的简姨娘，去皇家马场待产。吃的，用的，再捡一些好的带过去，你亲自去宣旨，记得敲打敲打她，让她安分些，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是！”荣成公公领了命，带人去捡东西。 长孙纤凝微微一笑，没想到，颜予初倒是有些法子的。皇后又赏了长孙纤凝好些东西，补品，首饰，还有少府新给自己打造的玉枕，都赏给了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心情大好，满载而归。 送走了长孙纤凝，颜予初再次跪在殿前，“皇后娘娘，予初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快起来，孩子。有什么事，尽管说。哀家会为你做主的。”皇后道。 颜予初抬头，看向皇后，“民女不想去东海郡了。民女想入宫为婢，侍奉皇后娘娘。” “什么？入宫为婢？”皇后大惊。 “实不相瞒，予初已经知道了东海王妃腹中孩儿之事。既如此，予初愿意在为太子殿下守丧期间，替太子殿下在娘娘身前尽孝，也愿替太子殿下，在小皇孙身边照料。予初想看着霁远哥哥的血脉平安长大。”颜予初道。 话音一落，皇后娘娘已热泪盈眶，她拉起颜予初的手，“孩子，你不会怪远儿吧。不会怪哀家吧？” 颜予初摇头，目光纯粹真切，“怎么会？太子哥哥有后，民女亦是无限欢喜。民女觉得，往后余生，又有了指望和奔头。” 言毕，二人又抱在一处，痛哭起来。 “娘娘，莫要伤心了。颜小姐留下来，这是好事啊。您眼睛不好，莫要再哭坏了。”庆峨一扫阴霾，开心地劝着。 颜予初出宫，回了太傅府，把要入宫为奴，侍奉皇后，照顾皇孙的念头告知颜勤后，老太傅只是微笑着，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去吧，孩子。做你想做的。东海郡离这里不远，我和祖母，想你们姐妹了，便随时来看你们。” 他声音不急不徐，就如同很多年前给自己讲故事那般。颜予初心中一阵暖流，她抬眸，笑中含泪，努力地点了点头。 翌日，简伊在锦绣园收到皇后懿旨。责令其回雍郡皇家牧场待产。荣成公公特意带来了皇后的赏赐，丝锦衾，瑞炭，金丝暖手炉，交趾燕窝，贡参......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简伊接了旨，面上一副闷闷不乐模样，心里却已然乐开了花。这不是给自己机会去南越解毒吗。 见其闷闷不乐模样，荣公公劝慰，“皇后娘娘这也是为姨娘好！若留在京城，王妃娘娘有个风吹草动，保不准都会连累到姨娘。你说不是吗？” “多谢公公提点。” 简伊送走了荣公公，便吩咐乌恩打包行李。她又召来烟桃，谈了好久，一切安排妥当，当日便出发回了雍郡的马场。 与此同时，一道圣旨进了太傅府。 太傅府嫡长孙女，颜予初被封为五品女官中宫永巷令，在皇后的坤宁宫当差，掌管宫中婢女等管理。 诏令一下，京城哗然。在大齐，这无疑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上一位特殊人物，还是大太监苏和顺，在拥立武帝萧腾登上帝位后，被封为大长秋。因大齐没有太监担任官职的前例，因此，这个大长秋之职也形同虚设。而今，大长秋下，又设中宫永巷令一职，颜予初的官场生涯，便满是看点。 “待苏和顺退休后，这后宫怕是要在颜予初的管理之下了。” “那小禾子公公不会继承不了他师傅的衣钵吧？” “管这么多干什么，谁说了算，咱们还不是伺候主子的。” ...... 宫中说法众说纷纭，颜予初却丝毫不在乎，她接了圣旨，换上一身官服，拜别祖父母，欣然入宫。 没有人会知道，这么一个柔弱女子，此刻开始，却登上了大齐的历史舞台。 第262章 出发去南越 简伊此次到达皇家牧场，与上次完全不同。 皇后为了让其少生事端，派内务府送去了不少好东西。牧场为数不多官差衙役，也丝毫不敢怠慢。 时间很快，转眼到了腊月。皇家牧场近日来白雪皑皑，简伊已怀孕六月，身形越发圆润，人也越发地懒。 这一日黄昏，赫连敬池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子。 屋内，两个炭盆燃得正旺，简伊窝在宽大的靠椅中，手里拿着本书，正闭目小憩。听到声音，她睁开眼，只见赫连敬池双手揉搓，正在向手上哈着气。 “睡醒了？”赫连敬池问道。 简伊点头，“兄长又去铲雪了？” “嗯！”赫连敬池应了一声，“不然你不是更有借口懒在房里。” 说话间，乌恩进了屋子，赫连敬池道，“快给你主子穿戴，出门散步的时间到了。” “哎！”简伊长叹一口气。 自打赫连敬池拍着胸脯说要给她调养身体，每日便被其拉着出去散步，一日两次，风雪无阻。 不多时，雪地里留下几串脚印，三人登上牧场最高处的土坡，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茫茫雪原，恍惚间仿佛置身塞外的北漠原野。 简伊望着远方，忽而“唳——”的一声啼鸣，一只金雕划破长空，他在几人头顶盘旋三圈，忽忽悠悠地落在众人面前。 “青霄！”乌恩大叫一声，上前伸出手臂。 金雕青霄跳上乌恩的手臂，乌恩伸手解下她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又将竹筒交给简伊。 “是亚父。”简伊惊呼，随即打开竹筒，取出一张字条。 “彼岸花预计十五开花，速来！” 简伊大喜，大声道，“等到了！” 见其欢喜模样，乌恩亦欢喜，“太好了，公主殿下。咱们何时出发。” “亚父说，多半正月十五，便是花开之时。” “不足一月了，你身子没那么方便，我们明日便动身。”赫连敬池道。 “我们？”简伊惊问，“兄长也要一起去吗？” “旷世奇花难遇，我赫连敬池怎能错过？”赫连敬池道，“你是怕兄长再遭连累？” 简伊思前想后，开口道，“兄长，我已连累你在此处养马，怎好再毁你的前程？” 简伊已做好了拿到彼岸花撤离这个时空的准备。届时，她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人间蒸发，还是如死人一般，空留下这副皮囊，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些人若跟着，怕是要吓坏吧。再说，自己对亚父和乌恩都做了安排，唯独对异姓兄长赫连敬池没有设想。 “怕毁了为兄这养马的前程吗？”赫连敬池哈哈大笑。 简伊闻言，一股歉意爬上心头。赫连敬池大手一伸，在其脑瓜上一揉，“放心，宣武帝尚且奈何不了你兄长。” 第二日，赫连敬池做着出行前最后的准备。恰逢马场几匹彪悍大马拉肚子，赫连敬池打了报告，说要去临县的山里采一些草药医马。监牧使魏长未见异常，便应允了。 简伊也遣乌恩通知了锦绣园的烟桃。烟桃心里担忧，特地亲手做了些炊饼，连夜送了过来。 “当家的，你此去路上小心。京城传闻，东海王已平定北疆，正在还朝的路上，说是年三十那天便能到。” “明日小年，我们出发，应有七日的时间。若他还朝后，只顾着在王府过大年，最好。那样我们便可顺利抵达南越。就怕他心血来潮，来找我们麻烦。”简伊喃喃道。 “当家的，是否要做个假象，再拖他个几日？”烟桃道。 简伊摇头，神色颇为自信，“不用！他还朝，必将进宫朝见皇上，这样年三十定然无恙。而年初一，他必然要携王妃进宫拜年，定也想不起来。所以，只要搞定牧场的魏长，不去京城告状，我们便有九日的时间，到时候即便他有快马，也追赶不及。” “那魏长那边，可需我们做什么？”烟桃又问。 “赫连兄长已献了年货，明日小年，他若食用，便腹泻不止，没个十天半月是拉不完的，这年前，也就甭想着再进这马场衙门了。”简伊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又道，“你明日得空，可以过来瞧瞧。若有意外，等他来了，便给他来点猛料。”简伊说着，递了一包药。 “县主那边？”烟桃问。 简伊一拍大腿，“你不说我还忘了。也得给昭宁备一份。”说着，她大喊道，“赫连兄长！” 几人密谋了好一会，烟桃才拿着腹泻点心和果脯，迈着自信的脚步，踏上回京之路。 翌日，小年。 一架低调的马车驶出雍郡皇家马场，那马车为槐木所作，看着很不起眼。但拉车的两马，一黑一白，甚是惹人眼球，正是简伊的白义马影纱和赫连敬池的乌骓马黑狮子。马车后，是一个骑着红色高头大马的俊朗青年，正是女扮男装的乌恩。 一车一马车轮滚滚，马不停蹄地向前奔去。不消一个时辰，便来到京城洛城门外。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简伊不由得纳闷，“兄长，为何停了？” 乌恩打马跑上前来，道，“公主，不好了，前方有一队人马，正在入城。奴婢远远地看到了番号，帅气上有‘萧’字，若没猜错，应是东海王还朝了。” 还朝？简伊差点骂娘，怎么如此不巧。 “可否改道而行？”简伊询问。 “只能如此了。我们改往南走，只不过行程会多两天，且道路更不安全些。如若东海王发现追出来，也定是要走眼前这条路的。”赫连敬池道。 说罢，赫连敬池调转马头，向南奔去。 ilwxs.com 京城洛城的西门和北门，两个城门洞开，正在迎接还朝的先遣部队，东海王的羽林军。 大军得胜还朝，本要二十天的行程，愣是被东海王十二天跑完。 有人说东海王神武，乃大齐第一利剑；有人说羽林将军和定远将军为大齐左右肱骨；还有人说东海王思妻心切，把马蹄子跑冒烟了，就是为早早看到王妃；当然，也少不了一些鄙夷的声音，说东海王沽名钓誉，怕与大将军同时还朝少了自己的风光，便不顾军纪，私自先行还朝...... 但无论谁，怎样说，此刻都掩盖不了东海王的万丈光芒。 洛城西门，值守的监门卫打开城门，守军皆下了城头，跪拜在城门两侧，萧霁月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金色铠甲在雪地里反着金光，迎着朝阳，大步前行。 所到之处，官民跪拜。 “恭迎东海王得胜还朝！”一城门士兵大喊！ “恭迎东海王得胜还朝！”其余士兵及周遭百姓跟着呐喊。 那声音气壮山河，听得人心沸腾。 萧霁月面目清冷，举手，向围观人群挥了挥。又是一番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他身后，副将沈慕枫一身银盔银甲，胯下一匹火龙驹，神情俊朗。二人带着队伍，一路走向朱雀大街。他们要在游街之后，直奔羽林军大本营。 沈慕枫的身后，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和一个沉稳干练的中年汉子，正是那毛豆和当初的队正林峰。毛豆骑在大黄马上，一脸正气，他如今已是个久经沙场老兵，亦是护兄弟周全的队正。 队伍一路前行，走过热闹的洛水之畔，穿过人潮涌动的朱雀大街。此刻，萧霁月孩童时代的那个将军梦终于圆了。 他走在队伍的前端，耳畔已然听不到人群的欢呼，眼里只能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骑着马和他并肩前行。 “终于成了将军，你开心吗？”萧霁月问那孩童。 “开心！”孩童朗声一笑，又问，“那你呢？” 萧霁月没有回答，曾经一个人的话，涌进脑海，“一将功成万骨枯！殿下胸中虽有宏图大业，但最高明的战争，不是打退敌杀敌，而是兵不血刃的守护住百姓和疆土。” 这是简伊曾经说服他共同维护北漠边境和平的话。 “那你呢？”那孩童又问。 “我高兴，圆了你的梦。却也为那些因战争而死的亡魂感到遗憾。”萧霁月道。 孩童若有所思，“也许，她是对的。她曾经说的那些战争，君臣等的话，如今想起来似有几分道理，也许，你该再和她聊聊。” 萧霁月点头。 “将军！到了。”沈慕枫道。 队伍游街完毕，来到羽林军大营。萧霁月一挥手，“大家有序回营地！” 又对沈慕枫道，“你这便回司徒府上去。还赶得上你心心念念的烧鹅。” 沈慕枫微微一笑，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属下想知将军如何过。” “我先入宫去复命，然后去看她。”萧霁月说完，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他心急如焚，唤来风行，“眼下本王入宫，你去太常寺问一下，简伊如今在什么地方，待我出宫，便去找她。” “是！”风行抱拳施礼，大步跑去办差。 萧霁月入宫后，早朝还未散，他便直接去了御书房等候。 萧腾知道大军得胜还朝，且先锋已入了城，高兴不已。大殿之上，萧腾连连拍手叫好，还道，“势必要论功行赏。一个都漏不下。” 众朝臣亦拍手称赞。萧霁盛站在众朝臣的队伍中，只觉得那欢呼声分外刺耳。待下了早朝，他踏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腾听苏公公禀告，萧霁月已等在御书房了。萧腾着急，直奔御书房。 父子二人在御书房内详谈近一个时辰，萧霁月方才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萧霁月直奔坤宁宫，去探望了皇后娘娘。皇后不舍他走，留他用晚膳，但萧霁月的心早已不在，魂不守舍的敷衍了几句，说明日再携王妃入宫请安，也不待皇后回应，抬腿便离开了。 出了皇宫，已是下午，萧霁月心中着急，一刻也不想等，对身旁人道，“如何？简伊如今在哪？” 风行上前，“回王爷，简姨娘如今在太常寺设在雍郡的皇家牧场放马。” “雍郡？放马？”萧霁月重复一声，又道，“走！随本王出城！” 说着，他一夹马腹，大黑马呼啸嘶鸣，向西城门奔去。 萧霁月带着三名亲卫，在白雪皑皑的官道上一路狂奔，不消一个时辰，便来到了雍郡的马场。 进了马场的官衙，还是上衙的时间，官衙竟然空无一人。 “王爷，怎么竟然没人！”风行蹙着眉头道。 “给本王搜！”萧霁月沉着脸，本就被北漠寒风吹得黑红的脸，如今更黑了。 “吱呀！”一声，萧霁月推开了后院的正房门。一股熟悉的格桑花味道扑面而来。萧霁月抬脚走进去，房间内陈设简陋且整洁，屋内一左一右两个炭火盆。炭火已熄灭，但还透着余热。 “人应该刚走不久。”风行道。 几人出了正房，又去了旁边略微低矮的偏房。房间亦是整洁简单，墙壁上，一把长弓挂在其上，那弓比正常的弓箭大的不是一点半点，萧霁月目光停留其上。 “若属下没猜错的话，这便是前朝盛行的裂云弓吧？”风行又道。 萧霁月瞪了他一眼，眉眼越来越冷，他知道这把长弓，是赫连敬池的。有一次李昭宁拿了这弓，在京城和众世家贵女炫耀，皇后听闻是前朝的，还将她训斥一番。 她不在，他也不在。 赫连敬池曾为简伊做的种种事情，一件件涌进脑海，救她，救她，还是救她。 难道，他俩一起跑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萧霁月心里着急，大步踏出了屋子，道，“走，回京！” 几人翻身上马，踏着月色，一路狂奔，跑向京城。 第264章 王爷不归 华灯初上，几人抵达城门。风行出示了令牌，守城士兵不敢怠慢，急忙放行。 入了城，萧霁月直奔锦绣园，风行等不敢多言，紧随其后。 锦绣园的大门紧闭，风行上前砸了好半天的门，才有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来开门。 “找你们主事的出来！”风行大声道。 小厮吓得脚步不稳，跟头趔趄地往院子里跑。不多时，一个女子带着几名婆子迎了出来。 “参见东海王。”那女子盈盈一拜，起身，目光淡定从容，正是烟桃。 萧霁月有一瞬愣神，“烟桃？” “王爷驾临锦绣园，请问有何贵干？”烟桃施礼道。 “你出了王府，便一直在这？”萧霁月上下打量着烟桃，他似乎已经忘了这个人，没想到简伊竟然收留了她。 “回王爷，我家主子体恤，收留了我。烟桃便在此留下了。”烟桃的眼里看不出情绪，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 “简伊呢？她人在哪？可在里面？”萧霁月又问，那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回王爷。主子奉命在马场牧马，并不在锦绣园。”烟桃道。 萧霁月抽了抽嘴角，抬腿便要进去。 烟桃上前一步，挡在前面，“王爷，这是主子的私宅，未得允许，王爷是要私闯民宅吗？” 萧霁月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带着几分寒意。烟桃知道，这是他要生气发脾气的前兆，以往在他身边伺候时，最怕的就是主子这个表情。 而眼下，烟桃定了定神，身子巍然不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萧霁月翘起上唇，一脸不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管教什么样的奴才。起开！” 说着，他大手一伸，将烟桃挡到了一边。抬腿便往里面走。 烟桃趔趄一下，却并未胆怯，她又跑到萧霁月面前，大声道，“没有主子的允许，你们不能进去。” “拿下！”萧霁月只是淡淡吐出了两个字，便继续前行。 雷鸣上前，一把将烟桃的手臂反剪在身后，“烟桃姑娘，得罪了！” 烟桃扭了扭身子，挣脱不开，贝齿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萧霁月迈着大步，在宅子里面里里外外走了一圈，除了几个小厮和婆子，哪里有简伊的影子。 他不由得内心憋闷，走到门口，怒瞪烟桃，“说！简伊去哪了？” 烟桃目光坚毅，“我不知道！” “不知道？”萧霁月挑起她的下巴，迫使烟桃看自己眼睛，“说，他是不是和赫连敬池跑了？” “主子才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烟桃大怒，声音挑高几分。 “说不说？”萧霁月咬牙切齿。 “我不知道！”烟桃大声道，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我们走！”萧霁月甩开烟桃的下巴，气呼呼地往门外走。 “烟桃！你个死丫头。说简伊他们是不是去了南越？竟然没带我！”大宅门外，传来安西县主李昭宁的厉声呵斥。 烟桃听闻，气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你来便来，为何人没到先乱嚷嚷呢。 “你给我那些拉稀果脯，是你的主意，还是简伊的，就不想我跟着是吗？”话音一落，李昭宁已进了大门。 只见大门里，站了四个高大笔直的大汉，她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更是悔得差点抽自己嘴巴。 “霁月表哥，你怎么来了？”李昭宁努力挤出一抹假笑。 “你方才说什么？”萧霁月眉目带霜，声音亦带着寒意。 “那个......那个......表哥今日得胜还朝，要不......我们去庆祝一下吧......”李昭宁两只手胡乱地在胸前比划着，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自己所云。 “你说简伊去了南越？” “我来找她的，她不在吗？”李昭宁说着，踮起脚，向院子里面张望，那表情刻意，一看就是不擅长说谎的主。 “她为何去南越？可是和别人私奔！” “哎，你别胡说。赫连大哥才不会和她私奔呢。赫连大哥之所以跟着去，定是因为他是个大夫，简伊若要解毒，不能光有草药，还要有赫连大哥这样的医者。” 烟桃的手还被雷鸣反剪在身后，她挤着眼睛，差点没哭了。县主大人，你难道不能不说话吗。 萧霁月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便问李昭宁，“你上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 “我昨天还见她和赫连大哥呢。你可不要胡说，什么私奔。”李昭宁嘟囔着嘴，一副嫌弃模样。 “我们走！”萧霁月吩咐左右。 待萧霁月出了锦绣园，烟桃气得一拍大腿，“县主！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说了这么多！” “我应该没说错话啊。方才表哥说简伊和赫连大哥私奔，我不是还帮着他们说话了吗？......你干嘛一脸不愿意。”李昭宁不满。 烟桃无奈，转身往里走。 “等等，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你昨天给我的那些果脯，是不是有毒啊？玉逍遥吃完，就开始拉稀，现在拉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害我来算账，还要骑别的马。” ...... 萧霁月出了锦绣园，吩咐风行，调遣羽林亲卫，到余杭与其汇合，自己则带着雷鸣和闪电二人，先行一步，向前追赶简伊。 灯火阑珊之时，下起了小雪，三匹骏马跑在南下的官道上，马蹄踏在雪里，沙沙作响。 而东海王府内，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府内的厨房还没有熄火。十几个炭火炉子上，都坐着砂锅或水壶。晚膳的菜肴，还在炉火上温着，丫鬟、婆子已昏昏欲睡。从中午开始，他们便准备了这丰富的宴席，只等着王爷归来，阖府上下欢度小年。 然而，这一等，便是四个多时辰。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端坐在椅子上。她手里的丝帕已满是褶皱，鲜红的蔻丹护甲还在使劲地掐着那帕子。 “王妃，您用点燕窝吧。总得吃点什么。您别饿坏了身子。”小丫鬟青萝，端着一盅燕窝，举到她面前。 “啪！”长孙纤凝大手一挥，燕窝盅落地七零八落，一碗上好的燕窝洒了满地。 “贱人！”长孙纤凝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看向窗外漆黑的暮色，起身， “我绝不能坐以待毙！青萝，随本妃走一趟！” ilwxs.com 长孙纤凝气得发狂，自打早上萧霁月进京，她便派人一直在街上打探着他的动静，就等着他回府，奉上一桌可口的接风宴，酒足饭饱之后，一叙相思之苦，再然后，一举拿下，成功圆房。 计划很圆满，可惜，却没有实施的机会。 “启禀王妃，不好了，王爷出城了。” “去了哪里？” “我们的人去追了，往西，只是王爷马太快，没有跟上。” “启禀王妃，打探清楚了，王爷让风行大人去太常寺问了简姨娘的去处，他出城，怕是去牧场找简姨娘了。” “启禀王妃，王爷回京了，不过，他去了锦绣园。” “启禀王妃，王爷又出城了。风行大人则去了羽林军。小人拦了风行大人的马，问王爷何往。风行大人没有说，只是说，告知王妃娘娘，莫再等王爷了！” ...... 长孙纤凝大发雷霆，掀翻了桌子，将点将阁内能挪动的东西全都摔在地上，还险些划伤自己的手。眼下，她终于冷静下来。她倒是要看看，那简伊，又起什么幺蛾子。 长孙纤凝上了马车，直奔皇宫，到了宫门口，宫门已关。 她迟疑着，要不要进去。若是进去，萧霁月归京不回府的事，怕是不止是蔷薇，恐怕满后宫的人都会知晓，如此，自己岂不成为这宫中的笑柄？ 不行，丢不起那脸面。 长孙纤凝转身，回到马车上。恰逢一辆马车驶来，停在宫门口。不多时，一个小宫女下了马车，上前直拍宫门。 “主子，那不是蔷薇公主身边的拾翠吗？”青萝站在马车下，看着宫门，和正拉着马车窗帘的长孙纤凝道。 “去，和她说，本妃求见蔷薇公主。”长孙纤凝吩咐。 不多时，青萝带着拾翠过来。拾翠向马车微微俯身，拜了拜，“奴婢参见东海王妃。我家公主说了，王妃若有事，可过去一叙。” 长孙纤凝心里憋闷，没想到蔷薇竟在自己面前拿乔，但碍于有事求人，只能委屈自己。她下了车，缓步走向蔷薇的马车。 “蔷薇公主。”长孙纤凝道。 蔷薇挑起马车窗口的帘子，看向长孙纤凝，“东海王妃，深夜来到宫中，不知所为何事？” “明人不说暗话，纤凝想问问公主，可知我东海王府的简姨娘去往何处？”长孙纤凝道。 蔷薇不由得一笑，“王妃莫不是说笑吧？我怎知道你府上的妾室在哪。” 长孙纤凝着急，这个死丫头，这么着急的时刻，还不忘拿乔，她忍着脾气，语气有几分卑微，“确实不该问公主殿下。只是王爷回京，还没等回府，就因简姨娘不见，而去寻了。纤凝担心王爷安危，想着公主殿下平日里和简姨娘交好，便冒昧来问一问。” “你是说，简伊不在马场？”蔷薇皱眉。头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那他会不会离京？ “是！只是纤凝还不知其去向。”长孙纤凝道。 “本宫亦不知，恕我无能为力。”蔷薇道，又看看她，“天晚了，王妃娘娘赶紧回吧。” 说完，蔷薇放下车帘，宫门已打开半晌，蔷薇的马车便咕噜咕噜地进了皇宫。 长孙纤凝一无所获，双手攥拳，捏得骨节泛白，青萝上前，低声道，“主子，回去吧！” “住口！”长孙纤凝呵斥一声，转身去往马车。 马车哒哒哒地漫步在街上，车夫长贵是个机灵的，他故意放慢车速，回去的路上绕了一下路，正好经过安国公府。 “主子，前面便是安国公府了，要不要进去看看夫人？”青萝提议。 “小年夜，合家团圆，你让我这时一个人回娘家，是怕别人不知道我留不住王爷吗？”长孙纤凝大怒。 “奴婢知错了，王妃娘娘息怒。莫不要气坏身子。”青萝急忙哄着。 “掌嘴！”长孙纤凝道。 “是！”青萝应声，便甩起手来，抽自己嘴巴。 “啪啪啪......”五六个巴掌下去，长孙纤凝方觉得自己胸口舒坦了些，便道，“回府！” 马车缓缓向前，长孙纤凝撩开窗帘，窗外，冷风夹着小雪飘飘扬扬落下，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冰凉凌乱。 马车转弯，进入一街道，前方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围绕在一个朱红色的大门之前，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马车走近，长孙纤凝透过车窗，正见一个手持浮尘的中年人，向门外撒着铜钱，“不要拥挤，王爷说了，人人都有。” 长孙纤凝的目光不由得向上游移，一个烫金匾额，其上赫然三个大字，“代王府”。 孩童们拾起铜钱，不住地跪地磕头， “谢谢代王恩赏！” “谢代王！” ...... 长孙纤凝牵起唇角，目光透过孩童向门口望去，正好对上代王那双温润莫测的眼。 萧霁盛微微一笑，对孩童们挥了挥手，“先散了吧。明日午时再来。这个年，管保您们都能吃得上肉。” 孩童们感恩戴德的一哄而散。萧霁盛迈着优雅的步子，缓步来到长孙纤凝的马车前。他双手抱拳，“如本王没看错，可是东海王妃？” 长孙纤凝掀着窗帘，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道，“代王殿下，纤凝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代王殿下帮忙。” “哦？王妃不妨直言，在下定当......听候差遣。”最后的几字，萧霁盛的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长孙纤凝只觉得身上一冷，心头的警惕又松了松。 “不瞒王爷，我东海王府的小妾简姨娘不知所踪，王爷已连夜出城寻她，纤凝担心，不知王爷他们的去向，因此出府寻些消息。纤凝知王爷消息灵通，便冒昧打听一二。”长孙纤凝的声音娇娇柔柔的，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萧霁盛眉头一皱，“哦？这样。王妃莫要焦心，本王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若有消息，便第一时间递到你府上去，王妃看，这样可好？” 长孙纤凝点头，“纤凝谢王爷。” 说罢，放了帘子，马车缓缓向前而去。 萧霁盛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一勾唇，对身边的陈兴道，“去请伽罗护法入府。” 第266章 燕太子生意遇阻 燕质子府。 一间坐北朝南的矮室，屋内点着几盏灯。进门是两级台阶，顺台阶上去，整屋木制地板。地板上一块大大的白狐裘地毯。一个身着湖蓝锦服的男子席地而坐。在他身旁，还放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盆。 小年夜，燕太子段朝格的小小会客厅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按照北燕的习俗，今日他将给下人准备新年红包。 “主子！到了。”门外，慕容尘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门开了，慕容尘抖掉身上的残雪，将大氅挂在进门口的墙壁上。他脱了长靴，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进来。 慕容尘将袋子放到小几上。段朝格将一个袋子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是一个个的小荷包。 段朝格眉头一紧，“今年怎得如此奢靡，连打赏都要装进如此精美的口袋中？”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若还是那几个铜板，怎能让那些追随殿下的老人看到希望。”慕容尘说着，打开另外一个袋子，是一大袋子碎银子。 段朝格将碎银一块一块装入荷包，动作优雅中透着一丝懒散。 “咳咳......”慕容尘清了清嗓子，“殿下不妨多装些，银子，我们还有许多。” 段朝格抬眸，看着慕容尘，“最近什么生意赚了？说来听听，本殿下也好看看要不要加大投入。” 慕容尘捋了捋山羊胡子，“不值一提，也不是正道的买卖。” 段朝格抬眼看他，目光中有好奇，还有不容置疑。 “哦，属下安插些人到南越的盘神道。如今盘神道在做烧杀抢掠的买卖，咱们的人正好负责接洽买卖，银子自然少不了。”慕容尘道。 段朝格点头，“让你的人留意些，万不能让那盘神道给老大卖命。” “属下知晓。”段朝格道。 正说着，屋外有小厮道，“主子，国内传来消息了。” 慕容尘迎小厮入门，接过他呈上的纸条，拿给段朝格。段朝格打开纸，看了起来，眉头不由得蹙起来。 “何事？主子。”慕容尘见其神色，不禁问道。 段朝格食指按着太阳穴，思量片刻，“简伊公主的那些冬衣，和押送的人，被扣了。” “扣了？看到殿下的令牌，竟然还有人敢扣？”慕容尘神色也凝重起来。 “说是镇西大将军所为。”段朝格说着，将桌上的银子和荷包尽数塞进袋子，道，“我且修书一封，即刻派人送往大燕西边境。若是再晚，寒冬将尽，那简伊怕是要和咱们计较银子了。” “哦。”慕容尘点头。 “你再去备份厚礼，明日随我去牧场，见她一见。” “是！”慕容尘道。 翌日晨起，代王府。 萧霁盛一身便装，带着王府护卫八大高手，还有陈兴，在门口集结。 昨日，他询问了伽罗，得知前些日子一行中原人入了南越的苍梧境内，打着药商之名，似乎在窥探盘神道教主种植的神草彼岸花。更有百蛊营的信徒看见东海王出城直奔余杭方向，而那余杭恰是入苍梧的必经之路。 再想想简伊身上的百脉枯之毒，也只有南越的盘神道才有解药。莫非，这些人都去了南越，都是为解简伊的毒？ 萧霁盛将一封信递到管家沈怀手上，“待会儿，将这信送到东海王府，记得，要他们王妃亲启。” “是，王爷！”管家沈怀接过信。 萧霁盛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绝尘而去。 东海王府。 一早上，长孙纤凝收到了门房送来的信，她打开一瞧，代王萧霁盛写的。 开篇便是让人脸红心跳的风流话，“致吾爱纤凝”。长孙纤凝不由得红了脸。她双眼一扫，眉头轻蹙，原来简伊和萧霁月可能去了南越，而目的，是寻那能为简伊解毒的奇花彼岸花。 信的落款，又是骨酥肉麻的暧昧之言，“念你的盛”。长孙纤凝将信折了又折，折成小小的一块，拿在手里，刚想随手扔掉，想了又想，去了梳妆台前，打开妆盒的底层，将信放了进去。 长孙纤凝凝视铜镜，镜中的自己已经因怀孕变得圆润浮肿，下颌处软乎乎的双下巴若隐若现，娇滴滴的少女感已然不再。她“啪”的一声，倒扣了铜镜，内心烦躁不已。 “据说那花可解百毒，治百病。”忽而，信中之言涌进脑海。她大眼睛转了转，计上心来。 简伊，你既然想要那神草，也要看看本妃答不答应。 她再次拿起铜镜，将其在妆台前放好，微微一笑，竟觉得镜中那美人千娇百媚。 当日，东海王妃长孙纤凝便病倒了。以往，按照规矩，过完小年，各亲王妃要进宫给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她没有进宫，只是派人送去些礼物。 皇后听闻，不由得紧张起来，即刻派太医刘逢春进府中诊治。 杏花楼。 已近傍晚，三楼的雅间里，蔷薇公主已在此已近一天的时间了。自从昨日，长孙纤凝问她简伊的下落后，她便心神难安。 遣去盯梢质子府的人，报了几次信，消息一次比一次震撼。 清早，燕质子段朝格出城，方向向西，盯梢的人马太慢，跟丢了。 近午时，段朝格回京，径直去了锦绣园。如今，已近傍晚，他还没走。 蔷薇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他，不会也要追着简伊，走了吧？不行，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任由他俩在这样发展下去。 “拾翠，你这便去一趟锦绣园，就说我有要事详谈，将段太子请过来。”蔷薇吩咐。 “是！”拾翠领命离开。 蔷薇叫了一壶桂花酿，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个小包，小心地将包中的药粉撒进酒里。 锦绣园。 段朝格将营救魏小煞和徐进的安排，仔细说给烟桃。眼下，让烟桃犯难的是，需要派个得力的人，随段太子的人，跑一趟北燕。 这锦绣园中，能支配的人手本就不多，大多是各个店铺的掌柜和账房，若再要求年富力强，机灵果敢，恐怕也挑不出谁了。 若是非要找个最合适的人选，那便是她自己。 “好！烟桃亲自跑一趟。如今，天色不算晚，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烟桃道，想到徐进临行前的嘱托，她便一刻也等不了。 段朝格目光透着一丝赞赏，看向身后的慕容尘，“可还需准备？” 慕容尘摇头，“准备好了，可随时出发。” 段朝格点头，“好！那你们便即刻出发吧。” 段朝格安排好一切，正要起身告辞，门外，小厮的声音响起， “烟桃姐，外面来了人，说是宫里蔷薇公主的婢女，要找太子殿下。” “哦？”三个人不约而同出声。 “看来，段某还有事，便不多留了。姑娘留步。”段朝格说着，随小厮出了门。 “主子！”慕容尘道，“属下不甚放心，不如我留下来，回燕让其他人跑一趟。” “哎！你回去才能万无一失。蔷薇公主找我问话，你担心什么？她一个姑娘家家，还能吃了我不成？”说完，他迈着大步，走出了锦绣园。 第267章 大哥替你找解药 不多时，段朝格和拾翠来到杏花楼。 华灯初上，朱雀大街热闹非凡，一进雅间，段朝格便见蔷薇一身鹅黄宫装，正坐在窗口，凝视着张灯结彩的街道。 雅间里虽燃着暖炉，但开着窗，仍不免让人打了一个寒战。 “段太子。”蔷薇一笑，对身后宫婢道，“关窗！” 小宫女关了窗子，段朝格已来到近前，他双手抱拳，语气恭敬疏离，“公主殿下吉祥！不知安乐公主传召，可为何事？” 蔷薇伸手，道，“快请坐！蔷薇冒昧，去找段太子。只是，此事要紧，蔷薇不敢耽搁。” 段朝格落座，一脸恭敬，做倾听模样。他强忍着耐心，不知此次又是什么无聊之事。喝酒？赏花？吟诗？作对？和京城世家的公子们约马球比赛？ “本宫听闻简伊离开了雍郡，且东海王已知，应是追他去了。”蔷薇道。 段朝格没想到，此次蔷薇找自己是为了简伊，“哦？她为何离开？” 段朝格今日去牧场扑了空，到锦绣园烟桃只说主子有事外出，自己便也没有追问，如今蔷薇提起这个，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见其云淡风轻的脸上瞬间挂上一抹担忧和好奇，蔷薇心中酸溜溜的火苗窜了窜，她一笑，“段太子跑了一天了，用过膳吗？我们不妨边吃边聊。” 说罢，她拿起一个酒盏，倒了满杯，双手递给段朝格。段朝格伸出白皙纤长的手，小心接过。那样子似乎生怕碰到蔷薇的手。 “简伊之前在北漠不是中了毒吗？据说，此次出行，怕是和寻解药有关。”蔷薇也不知简伊到底为何离开，只是她料想，段朝格定然不知，那便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段朝格点头，“在下此前也听闻过她中毒一事。” 蔷薇端起酒杯，“段太子，我敬你。喝过这杯酒，蔷薇便当你是自己人，我们再聊如何帮简伊。” 说罢，蔷薇拿起酒盏，先干为敬。 段朝格也丝毫没有忸怩，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当他的手还没有放下酒盏之时，便“砰”的一声，倒在桌上。蔷薇勾唇，“这赫连敬池的睡三天，果真是好东西。” 说罢，她向着拾翠等宫婢道，“带走！” 拾翠迟疑，劝道，“公主，要将他带入宫里吗？这怕不妥，若被人......” “有何不妥？本宫是公主，还是你这奴婢是公主？”蔷薇面色不善。 拾翠不敢再说，只能指挥着婢女，将昏迷不醒的段朝格架着下了楼。 众人七手八脚，好容易将人塞进马车，蔷薇亦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前行，段朝格躺在地上，蔷薇双眼凝望熟睡的人。这一刻，二人在这狭小的马车之中，彼此如此接近。蔷薇轻吸一口气，他身上那清凛的雪松味道直沁心脾。 蔷薇对车夫道，“慢一点！”她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瞬。 东海王府。 刘逢春已在东海王府待了一整天。已和长孙纤凝达成默契。 此刻，长孙纤凝躺在床上，微微红着脸，她体温略微发烫。母亲袁巧芝坐在床边正在抹眼泪，大嫂颜予斐站在其身后，一脸关切，不住地安慰婆母。 点将阁外，长孙贞义一脸愁容，道，“刘太医，舍妹为何一直发热不退？” “哎，老夫瞧这热，非外感，乃客邪入里，郁于胞宫。必用新采摘的奇草彼岸花清透内郁，方能母子平安。”刘逢春摇头。 “那这彼岸花，何处能买到。”长孙贞义急道。 刘逢春摇头，“这便是难处，前朝兰贵妃一把大火烧光行宫的彼岸花，自此，彼岸花鲜少现世，不过下官听闻，南越，有人种植一些。且偶有盛开的植株。” “那我便去为小妹寻来。”长孙贞义道。 刘逢春点头，“老臣也正有此意。若寻得彼岸花，趁其新鲜时服下，必解郁结。眼下，老夫只能施针，暂缓皇妃娘娘的不适。” “那有劳刘大人了！”长孙贞义抱拳行礼。 “那老夫便先回宫复命了。皇后娘娘还等着问王妃娘娘的情况呢。”刘逢春说完，拿起药箱，走了。 “母亲，嫂嫂！”点将阁内，长孙纤凝幽幽转醒，她声音虚弱。 袁巧芝急忙上前，紧紧拉着长孙纤凝的手，“儿啊！你可好些了？怎么样了，别吓唬娘啊。” “我没有力气！”长孙纤凝道。 “王妃可是口渴？要喝水吗？”颜予斐道。 长孙纤凝点头，“谢谢嫂嫂。大哥来了吗？我有话对他说。” 颜予斐递来一杯水，又急忙起身，走向门外，不多时，她推着长孙贞义进了房间。 “母亲、嫂嫂，纤凝有一事，想和大哥单独说。”长孙纤凝道。 “什么事啊？还要背着娘？娘担心......”袁巧芝不肯走。 “娘，我们先出去吧。让纤凝妹妹和夫君聊聊。”颜予斐说着，拉着袁巧芝出了屋子。 李嬷嬷见状，急忙将二人迎入偏房等候。 “大哥！我有一事要对你说。”长孙纤凝道。 “何事？说罢，小妹。”长孙贞义道。 “我若说了，大哥不要斥责我。”长孙纤凝一副犹豫模样。 “你是我妹妹，大哥自然疼你。就算你做错事，大哥也会为你承担。”长孙贞义道。 长孙纤凝抬眸，双眼含泪，声音很低，“其实，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萧霁月的。” 话音如同一个惊雷，瞬间把长孙贞义劈石化了。 半晌，长孙贞义才道，“什么？小妹，你说什么？” “大哥你莫担心。其实，这个孩子，是太子殿下的。”长孙纤凝又道。 长孙贞义更加吃惊，他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子殿下不可能这样对予初。你莫要说这样的话。” 长孙纤凝眼泪扑扑簌簌落下，“大哥！你便如此不信小妹。” “大哥不是不信你，而是相信太子殿下。他定然不会做出大婚前失仪的勾当！小妹，这孩子若真不是龙脉.......” “够了！”长孙纤凝打断，“去北境前的饯行宴上，太子殿下中了毒。当时，太子殿下眼睛鼻子都在出血，找御医解毒已来不及。小妹，便舍身解毒。于是，便有了这孩子。皇后娘娘垂怜我怀了太子遗孤，不想太子的血脉没有名分，才让东海王娶我。给孩子一个嫡长孙的名分。”长孙纤凝悠悠道来，眼泪亦缓缓流下。 长孙贞义早已红了眼眶，他上前，抓住长孙纤凝的手，“小妹，是兄长不对，误会了你。太好了，太子殿下有后了。小妹，你勇敢一些，好好把太子殿下的孩子生下来。” “会的，大哥。” ...... 兄妹二人哭得稀里哗啦。 半晌，二人才止住了哭泣。 “小妹，放心，有大哥在，不会让你的孩子有事。刘太医说了，有了彼岸花，你和孩子便可以母子平安。大哥明日便去给你找彼岸花，救你和孩子。”长孙贞义擦着眼泪。 他本已成为众人口里的废人。但这一刻，他的人生，又被这个孩子赋予了新的意义。他要守护这个孩子，让他平安出生，健康长大，了他一生忠君报国之志，也给他的主子，他的挚友，一个交代。 “大哥，这怕是有点难！我昨日满城找王爷，后来，听代王说，王爷离京，去了南越，就为找这彼岸花，给简姨娘医病。”长孙纤凝眼角又落了一滴泪。 “给简姨娘？没听闻她有什么不治之症啊。不管怎样，南越若是有，这一株必须给你先用，大不了将来再有，大哥帮她寻来便是。你且等着，大哥这就回去安排一下。明日启程。” 二人又寒暄片刻，长孙贞义方才起身离开。 看着长孙贞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长孙纤凝勾唇，笑的得意。 第268章 蔷薇表白受挫 翌日，长孙贞义告别重病父亲和新婚妻子，带着随从南下寻花。 “夫君，您等等。”大门口外，颜予斐携众人送行。 不多时，陪嫁丫鬟小满拿着一个包袱跑出来，递给颜予斐。 颜予斐接过，交给长孙贞义身边的随从，“夫君，我给你带了几副护腿，虽说南越温热，但书上说，那里气候潮湿。这护腿是用火浣布为衬里，内放北地火绒草；南海鲛绡为外层，轻便防潮，您带着，可以防止湿气入体。” 长孙贞义点头，“娘子放心，为夫会戴的。” “姑爷可不要忘记啊。这可是小姐一夜未眠，连夜缝制的。”小满道。 长孙贞义方才看到，颜予斐往日里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已泛着红血丝。他有些内疚，伸出手，颜予斐见状，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家里的事，辛苦你了。娘那边，若无他事，你也不用日日过去侍奉。娘有时钻死理，你不要往心里去，别和她计较。为夫更担心父亲。眼下寒冬，爹的心疾会加重，烦娘子多多上心。”长孙贞义道。 “夫君放心。祖父也有心急毛病，予斐往日在府里，和姐姐学了不少照顾之法。你放心去，予斐自然会照顾好父亲、母亲。”颜予斐含着笑。 长孙贞义点头。 天空飘起了小雪，侍卫扶着长孙贞义上了马车。合家团圆之际，新妇颜予斐就这样目送夫君离开。 她站在门口，直到马车被雪花迷得变成一个大大的黑点，又转弯进了巷口。 “大娘子，您快去看看吧。夫人醒来了，又大哭不止，袁妈妈怎么都劝不住，特让奴婢来请大娘子。” “莫急，我这就过去。” 皇宫，紫兰殿。 紫兰殿位于皇宫的东北角，平时鲜少人来。而今，殿内燃着暖炉。雕花大床上，两片轻纱帘子垂下，将床上安睡的男子，挡得朦朦胧胧。此人，正是燕太子段朝格。 蔷薇公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正盯着熟睡的男人看。已经一天一夜了。这蒙汗药睡三天怕是放多了，还不见人醒。 “吱呀——”殿门打开，北风卷着雪花飘飘忽忽挤进来。 拾翠引着一人进来，那人紧紧弓着身子，眼看地面，身上，还背着一个药箱。 “刘大人，切记方才奴婢嘱咐您的话。”拾翠提点着。 刘逢春的头便又低了几分。 拾翠引着人来到床边，刘逢春不敢乱看，依旧低着头，将脉枕放在床上。蔷薇将段朝格的手拿出来，放在脉枕之上，刘逢春开始号脉。 半晌，刘逢春起身，转身对着门外，道，“下官已清楚病患所中何药，这便开一副方子，服用后半日便可醒来。若是着急想早些醒，下官也可针刺治疗。” “麻烦刘大人开方子吧。”拾翠道。 说着，拾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迎着刘逢春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拾翠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公主，药好了。” 蔷薇伸手接过，“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拾翠面露难色，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走出了大殿，还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昏睡的人，自然是咽不下勺子喂的药。蔷薇想。 于是，她含了一口药，轻轻捏着段朝格的双颊，待其嘴张开，便一下子吻了上去。药汁入喉，段朝格咽了下去。 蔷薇抬起头，脸已羞得通红，心里却无限欢喜。 ...... 傍晚，段朝格只觉得胸口似压着重石一般，憋闷无比，他翻了一个身，人便幽幽转醒。 眼前，是一个肤如凝脂的侧颜。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手肘支着床，抬起头仔细端详，“哎呀！” 段朝格一声尖叫，忙低头看自己衣裳，见自己穿戴整齐，方放心来。 蔷薇被惊醒，见其人醒过来，面露尴尬，小心的坐起来，“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你还不醒，本公主实在累得紧，便上来眯一会儿。”蔷薇解释。 “这是哪？孤怎么在这？你怎么在这？”段朝格面露怒意，一骨碌下了床。 蔷薇紧跟着下了床。见段朝格几下拉上靴子，抬脚便往外走，蔷薇急了，急忙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大声道，“你不许走！你就不想问问，为何我把你偷偷藏在这？” “偷偷？藏？公主殿下用的这些字眼，不觉得低俗下贱吗？”段朝格面露怒色。 “啪！”蔷薇双眼含泪，看着刚扇了段朝格一巴掌的手掌，身体微微发抖，“你？你怎能如此讲我。” 段朝格冷着脸，抬手搓了搓刚被打了的脸，“那你想让孤如何说？” “你不要觉得本宫心仪你，便无视本宫，践踏本宫的尊严。”蔷薇心底委屈，情绪即将失控。 “你心仪孤，孤便要感恩戴德吗？”段朝格冷笑，“孤，不屑爬孤床的人。” “那你屑谁？有夫之妇吗？还是别人的小妾？”蔷薇的委屈早就散了，眼下怒火中烧，只想赢了眼前这人，又道， “段太子不妨想想看，你若从本宫，便可得到大齐的助力，你重返北燕登上帝位，指日可待，还何惧你那五个皇兄？” 段朝格轻挑嘴角，“看来，蔷薇公主还不了解孤。孤是要那个位子，会不择手段。但是，这手段，却不包含靠女人，尤其......” 段朝格上下左右打量着蔷薇，那眼神似乎将其看穿，“尤其，还是你这种绣花枕头一般的女人！” 说罢，他轻蔑一笑，大步走出了紫兰殿。 第269章 到苍梧 京城。 三日后北伐大军大部队还朝。大将军何丰，定远将军长孙贞烈率将士从北门而入。 城楼上，京城洛城的主要街道，道路两侧都挤满了人。杏花楼的雅间，已被富家公子和小姐们订满了，只为一睹定远将军风采。 长孙贞烈一时间又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杏花楼的一间雅间，蔷薇公主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伴读苏昭昭则站在另一侧窗口，翘首企盼。 “昭昭表妹，你先过来坐啊！大军还要好一会儿才能过来呢。”沈慕枫道。 苏昭昭还是站在窗口，一动不动。 “我和东海王入城之时，怎没见你如此热切地迎接我们？”沈慕枫抱怨。 “哦？表哥是说小年那天吗？我不是陪着姨母去给父亲和舅父裁新衣裳去了吗？对了，姨母还给表哥裁了一件呢。表哥是忘记了。”苏昭昭说着，目光却仍注视窗口。 沈慕枫叹了口气，低声自嘲，“表妹若当日也能如此看我还朝，那可比新衣裳让人欣喜百倍。” “呀！来了！来了！”苏昭昭高兴得在窗口跳起来。“公主，快来看，大将军还朝了。” 蔷薇看着她，扯唇一笑，笑容勉强。但兴奋的苏昭昭哪里看得见。她踮着脚，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聚焦在长孙贞烈身上。 他一身银鳞甲，胯下墨龙驹，身后炽焰军旗赫然写着“长孙”二字。那旌旗迎着北风，猎猎作响，每一次舞动，都拍打在苏昭昭的心上。 如今，他乘胜而归，再也不是安国公府，只会打算盘，做买卖的庶子了。爹爹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她的要求了，提亲！回家便让爹爹去提亲。 她眼里有光，而身旁的表哥，沈慕枫则眉眼惆怅。 大将军何丰、定远将军长孙贞烈，入宫面圣。皇帝萧腾高兴，遂将二人留在麟德殿共进晚膳。 待长孙贞烈回到安国公府时，已华灯初上。 会客厅内，嫂嫂颜予斐端坐在椅子上，听闻小叔还朝，便叫人准备了晚膳，特意给长风院提前生了炭火。潘姨娘亦没有睡，坐在会客厅中和颜予斐闲聊。 正闲话家常，长孙信院里的小厮到了，“大娘子！孙嬷嬷让小人给大娘子带个话，国公爷服了药，刚睡下。国公爷说，等二郎回来，务必叫醒他，他想二郎了。” “去转告孙嬷嬷，我都记着呢。” 小厮走后不久，袁妈妈到了，“大娘子，夫人头痛，请您过去瞧瞧。” “哦？母亲是何时头痛的？我去瞧瞧。”颜予斐说着，又看向潘姨娘，“潘姨娘，若予斐不得空回来，记得让小叔吃完饭去父亲那看看。父亲若今日未见二郎，怕睡不安生的。” 潘彩月点头，“去吧！”她眼里闪现些许同情。自打这颜二小姐入府，主院那位国公夫人便没少折腾她。好在这小姐知书达理，孝顺懂事，还长了一张巧嘴。府内倒是消停不少。 颜予斐一进寝房，便见婆母袁巧芝冷着脸，“他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子，不用劳烦你不睡觉，刻意等在那里。你是大娘子，要有大娘子的样子！” “娘，予斐知晓了。谢谢娘关心。只是夫君临行前，让我给小叔带几句话，我这不想着赶紧告诉他。”颜予斐道。 “什么话？贞烈为何没和我说。”袁巧芝不悦。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夫君说，等他找到小妹需要的草药，便让小叔护送小妹一起过去。”颜予斐道。 “哦。”袁巧芝似宽了心，“那你去忙吧。既然还用得上，也不要怠慢了他和他姨娘。”袁巧芝道。 颜予斐又闲聊片刻，方才告辞。 六日后，大年初四。 简伊、赫连敬池终于到达了苍梧郡的广信县，这里也是南越的腹心地带。南越最大的教派盘神道便盘踞于此。 为了早点到达南越，简伊等人乘马车到了余杭，在余杭郡，借了余杭郡的官船，一路顺流而下，几经辗转，终于提前抵达了苍梧。 亚父应策将人困马乏的三人迎进一农家大院，院子里，几个锦绣园的家丁已备好了餐食。 四人落座，边吃边聊。 “公主来的时间刚刚好，前些日子我夜里去看了那彼岸花，如今花苞已经有拇指大小，最多不过十日便可开花。”应策道。 “太好了！”简伊大喜。 “今日咱们先休息，明日，我带你们去瞧瞧。”应策道。 饭后，众人早早便回房歇息，一路舟车劳顿，简伊头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睡梦里，她手上拿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发射器倒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满心期待，就要回家了，却忽听耳边传来声响，“公主，不好了，快醒醒！” 第270章 万事俱备等东风 简伊闻声惊醒，却见乌恩在其旁边，道，“公主，快醒醒，情况有变。” 简伊起身，揉着眼睛，她身上还泛着酸痛，方才的一觉甚是香甜，只可惜是个梦。而现实里，每一次成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发生何事？”她一边套着外衣，一边道。 “回春圣手堂的顾大夫来了，正在前屋和应策大人说话，奴婢听到，那顾清崖说，眼下这个情况，没办法保证这彼岸花一定能拿到手，说要退给咱们一部分金子，便不管了。”乌恩道。 说话间，简伊已穿戴整齐，“过去瞧瞧。” 二人说着，来到农家小院最南的一间屋子。 屋内，点着昏暗的油灯，只见那顾清崖一身青衫，头戴纶巾，一副读书人模样。见简伊进来，他起身拱手。 简伊点头，“你们继续。” “顾某已说完了，这便告辞。”顾清崖说着，便要起身。 简伊一愣，还没等她说话，亚父应策的一只手便按住了顾清崖的肩膀，“不妥！” “有何不妥！眼下这不是多少银子的事了。盘神道内，守着神草的人，已全都换成伽罗的人了。没人会直接送给我们。如果硬抢，毫无胜算，这是关乎性命的。我一介江湖郎中，自然爱财，但更惜命！”顾清崖道。 “马上花就开了。我们眼下只有这么一个计划，你告诉我们不行了，让我们怎么做？”应策道，“不是你退了金子银子就能解决的。如果真想用银钱解决，除了退回收了的金子，再赔偿我们100两金子方可。” “你？你这不是抢钱吗？”顾清崖红了脸。 简伊道，“应老先生一贯如此，他不仅擅长抢钱，还会害命！他这要求，想来也不过分。在我们老家，撕毁合约是要交违约金的。” “那你们说怎么办？切莫说等花开之夜，让我陪你们一起去抢那花。”顾清崖道。 “两个方案，第一，给我们黄金百两，我们自己从伽罗手上买。第二，把他们的布防，人员安排摸清楚了，待我们要夺花之时，参与我们的计划。”简伊道，看向应策，“亚父觉得如何？” 应策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顾清崖思量着，“若我都不......” “我这就修书一封给代王，告知他和我们密谋抢夺彼岸花的，是顾清崖，还有他身后的主子......苍梧王！”应策道。 “苍梧王”三字出口，顾清崖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我说，和简伊密谋抢彼岸花之人，是苍梧王萧霁煜！”应策不慌不忙，眼里一抹笃定。 简伊听闻，也莫名惊诧，这江湖郎中，竟然是老五的人？ “你......是怎么知晓的？”顾清崖一敛面上的惊慌神色，又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不妨告诉顾大夫。苍梧王用的凝神香。若我没猜错，定有一味原料，是漠北雪莲蕊吧？那味道，初闻如冰泉浸梅，常年使用之人，便泛着琥珀蜜香。而苍梧王和你，身上皆有此香。苍梧王来此做王，顾大夫亦来此。岂不很巧？”应策道。 顾清崖方才想起，那日，他和应策在苍梧县衙门口，正巧遇见苍梧王萧霁煜被百姓拦着告状。他们只是瞧了些许热闹，便被这人看出端倪。 “应老先生心思缜密。顾某佩服！就依顾老先生所言，顾某参与你的计划。但此事，和苍梧王无关！”顾清崖道。 “如此，甚好！来，我送顾大夫！”应策说着，起身，伸出一只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送走顾清崖，应策再次号召诸位回房睡觉。简伊拖着疲惫的四肢，倒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亚父，才智无双的亚父，北漠最具智慧的人，护她半生的人。若自己就此偷偷走掉，会伤他的心吧。简伊不敢想，她势必要做个了断，只希望自己离开后，他们不悲伤，能一如既往地过日子。 接下来的几日，亚父应策、赫连敬池还有乌恩，每日身着当地百姓的衣裳，出去集市、山地里溜达。他们在踩点。要寻找一条到彼岸花田和逃离的最佳路线。 简伊则一个人留在农舍，她时而拿出自己的返航引擎把玩，练习用最短的时间启动系统，并下达返程指令；时而又拿出笔纸，将身后之事一一交代。 正月初九，亚父应策召集众人商议计划，顾清崖也被请来了。 一张大大的舆情图，是这几日根据勘察情况，应策手绘的。其中，花田，花田四周的道路，哨卡，以及距离花田六十里地的盘神道总部地图都画的清清楚楚。 “我和赫连商议过了，若待彼岸花开，盘神道必将来人采摘，因此，我们打算花开前一日动手。根据彼岸花如今的生长速度，我估算，这个花将在正月十二戌时左右开放，因此，行动时间，放在正月十二的辰时。” 应策拿着一根木棒，指着地图上一条条小径，“这里标注的小径，大家这几天可以乔装探访，一定要将路线走熟，这样才能最快的速度撤离。接下来，我来说说整盘计划......” 顾清崖听着，不住点头，如此缜密的安排，真是滴水不漏。吾王若得此人助力，别说是在这穷山恶水的边陲称王，就是问鼎大齐帝都洛城，也不无可能。 计划和盘托出，没有人提出异议。 半晌，简伊问道，“亚父刚才说的移花接木之法，我想问一下，那假的彼岸花可有准备。” “就知道你会问。眼下这是个难题，如今寒冬，花卉本就少，但听闻苍梧王府衙内，开有不少水仙，烦请顾大夫这两日送几盆过来，切记，不得让外人知晓。”应策道。 “好，包在顾某人身上。”顾清崖没有推辞，他原本认为去盘神道护法手下夺花，无异于虎口拔牙，那就本着重在参与，危险就跑的原则，只要封住这些人的悠悠众口便可，而此刻，他却有点期待了。 “好！这几天大家修身养性，我已问卜过了，卦象大吉，大家大可放心。”应策又道。 待众人离开，应策微微叹了口气，如今事已至此，只能放手一搏，这其中之凶险，怎能靠着几句豪言壮语便能解决？ 他不由得看向简伊，心里万般不舍，很多解释的话，如鲠在喉。 他要交代她一些身后事，希望自己的离开，莫要她难过才好。 第271章 王妃娘娘去余杭 京城。 自定远将军还朝，安国公府的门槛差点被媒婆踏烂了。 本来，新年期间，媒婆都不上门说亲，架不住工部尚书苏挺，在定远将军还朝后第二日，便请了京城最出名的媒人，带了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亲自上国公府为家中独女提亲。 这一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于是，其他门阀世家的媒人，接踵而至。谁不想招定远将军那样的少年英雄为夫婿。 起初，国公府还接待了每一位上门的媒人，虽说是府上的大娘子接待，但好歹也不白来一趟，也算喝了国公府的茶。 再后来，听闻一次媒人上门，国公夫人听闻，出来亲自把提亲的媒婆赶了出去，惹得媒人当街大骂，国公夫人当众下令，说国公府一概不准媒人上门，后来，才算消停了。 大年初三，国公府来了贵客，当家主母袁巧芝的娘家大嫂，带着袁灵和袁芳两位表小姐前来拜年。袁巧芝高兴，给两位小姐包了红包，还吩咐下人备了上好的酒席。 因国公爷身体抱恙，袁巧芝、儿媳颜予斐便陪同三位客人同桌而饮。 酒酣之际，袁巧芝的大嫂宋氏道，“巧芝啊，瞧瞧，您现在这日子多好？府上功名富贵不说，还得如此贤惠的儿媳，妾室和庶子也都知礼，日子多顺遂。” 袁巧芝微微一笑，“是啊。大嫂，不瞒您说，我现在唯一一桩心事，便是贞义的承爵。如今贞义坏了腿，这承爵之事，便不保准了。不过，老爷说过，等转过年，便去求皇上，这偌大的家业，只有交到贞义的手上，才放心。” 宋氏道，“哎，夫人也不用如此焦心，听闻二公子定远将军，在北疆立了大功。他若从此继承姑爷衣钵，去北疆做个大将军，倒也能给大公子助力不少。” 说着，宋氏又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小妹也不必苛待他潘姨娘，不如，把二公子拉拢来，一家亲岂不更好？” 袁巧芝不明所以，“大嫂何意？” 宋氏眉眼一翻，甩了一下兰花指，“小妹，不妨和你明里说，嫂嫂听闻，最近不少门阀大户上门给二公子说亲。如若是真相中了外面的姑娘，那往后进了门指不定会打国公的爵位。不如，找个自家姑娘嫁过去。” 说着目光从袁灵身上游移向袁芳，“咱们都是一家人，肯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大嫂是想招长孙贞烈为女婿？”袁巧芝一脸不可置信。 “嗯！”宋氏点头，“咱们袁灵，袁芳都是百里挑一的姑娘，待会儿吃完饭，不如让二公子过来见见，看上哪个都行。” “啪！” 袁巧芝重重放下碗筷，冷了脸，“我们贞义从北疆回来，失了腿，怎么没见大嫂过来带你家百里挑一的姑娘来看看？那小畜生立了功，你们便都凑上来。还说，不会计较国公爷的爵位。你巴不得将女儿嫁给那小畜生，再抢了我儿的爵位！滚！还吃个屁！都给我滚！” “袁妈妈，还不赶紧送客！”袁巧芝瞬间翻脸，大呼小叫。 桌上几个女人，不由得都红了脸，气红的，羞红的，应有尽有...... “母亲！”颜予斐急忙叫了一声，伸手抓住袁巧芝的手，“莫要恼了。大过年的，舅母特地来拜年，万不能伤了和气。” “让他们滚！我告诉你们，只要贞义还没有承爵，那小畜生就别想娶妻。除非我死！”袁巧芝还在大骂。 袁妈妈早已上前，哄着宋氏，“送大娘子先回去吧。小姐这性子，从小被老爷和大公子宠坏了。她也不是......” “不必多说，我回去自然会告诉夫君，你们这个国公府，我是再也不来了。”宋氏说着，带着两个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客厅闹得七零八落，人散了。颜予斐叹了口气，就着这一地鸡毛又吃了些东西，方才让人收拾了酒席。 饭后，她便溜达到潘姨娘的院子。小丫鬟引着颜予斐进了屋。 见颜予斐来，潘彩月急忙上前，“大娘子怎么来了，坐吧。” “今日之事，姨娘该有耳闻吧？”颜予斐问。 潘彩月微微一笑，“自是听说了。” “母亲，她有时候是执拗、固执，不过姨娘不用担心，等夫君回来，我让他劝劝母亲，母亲会听的。”颜予斐道。 “那便多谢大娘子了。”潘姨娘云淡风轻。 “前些日子，来了不少高门大户，虽然都被拦了回去。但姨娘不妨和小叔聊聊，看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如果有，我便去走访走访，总不能得罪了人家，日后不好再说亲。”颜予斐道。 潘彩月连忙点头，“大娘子有心了。我会再问问贞烈那孩子。其实......” 见潘姨娘欲言又止，颜予斐道，“其实如何？” “其实，我更想大娘子帮我物色个人选。毕竟将来新妇嫁进来，还要和夫人同一屋檐下过日子。再好的姑娘，若是不能同主母相处，这后宅怕是更不安宁。”潘姨娘道。 “话虽如此，但还要小叔心仪才好。姨娘不妨去问问。” 二人正说着，门房小厮来了，“大娘子，你的信！” 颜予初接过信，定睛一看，是长孙贞义写来的。他说自己已经到了余杭，并在此遇见东海王，将小妹的病情说与他听。东海王决定，亲自帮忙寻仙草。眼下，要让二弟护送小妹即刻来余杭等着治病。 “呀！姨娘，小叔怕是要送纤凝妹妹去趟余杭。事关重大，我先去找小叔，回头再跟您详说。”颜予斐说着，匆匆去长风院寻人。 当天下午，长孙贞义带着数十家丁，护送长孙纤凝和太医刘逢春，出了城，直奔余杭。 第272章 苍梧王送信失败 正月初九，一行人终于到了余杭。 余杭县衙的后院，长孙贞烈站在那上房外面的老槐树下，正在和兄长长孙贞义说话。 长孙贞义将长孙纤凝中毒，需要仙草彼岸花解毒一事说与他听，还说了简姨娘也在寻这仙草的事。 长孙贞烈听罢，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他不想在兄长面前，说长孙纤凝的不是，惹得兄弟不和。但他知道，长孙纤凝此时生这个病，定是因为知道简伊在寻彼岸花。 他此刻，无比希望萧霁月失手。抢不到那花，如此，简伊，草原上明珠便回来了。 正月十一，雨夹雪。 清晨，顾清崖一身农夫模样，背了个大大的背篓，步行四十里地来到了农舍。进了院门，赫连敬池便小心的将其背上的水仙花，一盆盆捧进房内。 “这鬼天气，竟然还是雨夹雪，今晚的行动，不会有影响吧？”顾清崖担忧道。 “山路泥泞湿滑更好，我等分开撤离，留下脚印，自会让敌人搞不清状况。”赫连敬池微微一笑，又道， “顾大夫，晚上便要行动了，这天气也不好，便莫要走动，已准备了你的屋子，可以休息休息。” “好！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顾清崖知道，这分明是怕他临阵脱逃。 与此同时，苍梧郡广信县的衙门，一开门，便有一众身材魁梧的农夫聚众告状。 官府衙役将众人领进衙门大院，青天大老爷苍梧王亲临审理。可大老爷一进院子，便命衙役们紧闭衙门大门。 看热闹的百姓没有尽兴，只能纷纷散去。 “你说，这衙门到底有用吗？” “上次张武抢了十三娘家的狗，倒是这衙门中的青天大老爷给处理了，处置公平。今天我正想再看看热闹，这大老爷却闭了门。” “谁知道真的假的，走走走，没什么好看的。” ...... 百姓们一拥而散。 衙门内，苍梧王萧霁煜看清来人正是东海王萧霁月，不禁心下一惊，他怎么今日来了？ 他面带微笑，不露声色，走下县令的官椅，“六皇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说着，人已到近前，拱手一礼。萧霁月没想到老五今日如此客气，便也颇为礼貌，“我奉旨来苍梧办差，人生地不熟的，怕宿在外面不安全，只能投靠官府衙门，想必，没有给皇兄带来麻烦吧？” “哪里？哪里？咱们自家兄弟，怎说两家话。”萧霁煜说着，吩咐左右，“快，赶快去后院，收拾出二十间上房，给东海王下榻。” 衙役听闻，忙点头，“小人这便去收拾，只是，恐怕......恐怕没有那么多屋子。” “有多少，收拾多少！还不快去！”萧霁煜说着，又看向萧霁月，“五哥这里穷山恶水，条件艰苦，六皇弟莫要嫌弃。” 又吩咐道，“来人，备酒菜，本王要给东海王接风洗尘！” “不必！”萧霁月伸出手，“皇兄用不着如此麻烦，给我等一间院子便可。” 说着，他抬脚，跟着那衙役往后远走。其随从亦跟上。 “哎......哎......六皇弟，人总是要吃饭的啊！”萧霁煜喊着，却见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霁月等人进了后院，那衙役正要打扫，萧霁月便大手一挥，“行了，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打扫。” 衙役愣怔着离开。 萧霁月带众人进了正房。房间比较局促，一群二十几人的魁梧大汉挤在一起，便更显拥挤。 萧霁月拿出怀中的字条，看了又看，那是前几日风行飞鸽传书给他的消息，“神草彼岸花花骨朵已长大，据线报，这两天便会开放，诸位都打起精神来，待花开放，我们就行动。” ...... 这边萧霁月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战略部署。那边苍梧王萧霁煜便忙活起来。 他先派人准备了毛巾，被子，火盆等用具，送了过去，说让东海王烘干衣服，以防受凉。不多时，又让人备了酒菜，装在一个个食盒里，送了过去。再后来，又派人送来一些驱蚊虫的药粉，再后来，又派人去问东海王明日想吃些什么，或者想去哪里，好提前准备...... 一系列操作后，萧霁煜拼凑着衙役们在后院听到的只言片语：确保王妃安全，余杭，刘太医，等他们得手，分头后撤...... 萧霁煜眯着眼，眼前勾勒出一副画卷，恰是老六全盘的计划。 “看来，我得帮他们一把了。”萧霁煜道，“小牙子！” 小牙子跑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萧霁煜提起笔，写了封信，装在信封里，用蜡封好，“去，给顾先生送过去。让她转告简伊，这是本王送她的礼物。” “是！”小牙子说着，揣好信，出了门。 小牙子出了衙门，直奔山里，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一路狂奔，时而脚下打滑，栽一个跟头，爬起来继续前行。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间院子，进了门，却只见应策一人。 “应先生，您好！我找顾先生。”小牙子礼貌问道。 应策一眼认出了小牙子。这不是苍梧王身边伺候的人吗？这眼看天黑了，他来干什么？ “你找谁啊？”应策佯装不认识。 “在下是顾清崖大夫的随从，有要事，求见顾大夫一面。”小牙子道。 “哦，好，随我来吧。”应策说着，引着小牙子出了院子，又往后面的林中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个木屋前，指了指。“顾先生在里面。” 小牙子一惊，怎么顾先生会在里面？他正回头看，便眼前一黑，晕了。应策收回手刀，从袖子中找出一根绳子，绑了小牙子的手脚，又拿了个帕子，塞在其口中。打开木屋的门，将人塞了进去。 “就委屈一下小牙子公公了。等事情办妥，自然会带你见顾先生。” 应策说完，转身离开。 第273章 移花接木盗奇草 苍梧郡广信县西六十里，有南越最高峰，盘神顶。 自山脚向上，隔段距离便有一部分建筑群，越往山顶，建筑越稀少，同时也更为巍峨壮观。 半山腰的一处营地，云雾间悬着一座座竹楼，飞檐翘角，檐下风铃叮叮作响。其中，最大一处竹楼，矗立正中，十二扇雕花大窗洞开，山风伴随雨雪拍打着窗口白色的帷幔。一身着红色骷髅头图案的女子，在二楼的窗口凭栏而望，此人，正是盘神道东护法，伽罗。而这个营地，便是盘神道东座，归伽罗统领。 伽罗看了好半天，终于，几个百蛊营的喽啰抬着一锦衣男子，沿着盘山道蹒跚而上。那四人气喘吁吁，好容易到了栖月墟，众人放下座椅。陈兴上前，将座椅上的人搀扶下来。 伽罗一笑，道，“去，把王爷请上来。” 四个橙衣女子，便下了楼，“恭请王爷，护法大人已等候多时了。” 萧霁盛微微点头，随着众女子上了竹楼。女弟子打开竹门，萧霁盛进了屋，只见伽罗笑着上前，走到萧霁盛身前， “王爷，这一路可还顺利？到的这样晚，伽罗都担心王爷了。” 说着，她将一只手搭在萧霁盛的肩头。 萧霁盛挑眉，“情况如何？你们教主可同意本王的提议？” 伽罗轻轻摇头。 “五千两要那一株草，他不愿意？”萧霁盛冷了脸。 “王爷莫恼，教主还在闭关，要花开后才能出关。伽罗还没有看见他人呢。”伽罗说着，嘟嘟着赤红的唇。 萧霁盛面色缓和一些，“待他出来，你觉得五千两能否买到？” 伽罗挑唇，“伽罗想问一下，若教主不同意，王爷要如何？” “本王再给他五千两。”萧霁盛道。 “若给多少都不卖呢？”伽罗说着，在萧霁盛耳边吹了口气，“据我所知，教主的性子可不好摸清楚。他可能这会儿爱银子，过一会儿便不爱了。” 萧霁盛强忍怒气，“那你让本王来此？难道是戏耍本王？” 伽罗上前，一只涂了赤红蔻丹指甲的手拍在萧霁盛的胸膛，“伽罗怎舍得戏耍王爷。伽罗有个法子，即不需王爷出银子，还能让王爷拿到那花。” “什么办法？”萧霁盛的眸子转了转，算计起来。 伽罗又凑上前，红唇贴近萧霁盛的耳朵，“那萧霁月不是要抢吗？待花开，伽罗就拿来献给王爷，对教主伽罗便说是东海王拿走了。现在守护花田的，都是我的人，这个事不难。” 说罢，她向萧霁盛的耳朵哈了口气。 “条件？”萧霁盛转头，看着伽罗的眸子。 “王妃！伽罗心仪王爷久矣，想做王爷的正妃。”说罢，伽罗羞赧地低下头。 一副老皮囊，还装什么邻家女！ 萧霁盛浑身汗毛倒竖，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心一横，低头，紧闭着眼睛，将唇覆在伽罗那赤红的唇上。 伽罗不由得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环住萧霁盛的后背，用了全部力气，摇头摆尾地亲了上来。 好一个长长的吻。 萧霁盛很快便气喘吁吁。他咬紧牙关，才没被伽罗攻破，他只觉得自己像只上了岸的鱼，差点没窒息而死，他胸口起伏，耳根泛红，道，“那便如此说好了，本王等你消息。” “放心！这两日神草便要开花。王爷拿到神草之日，便是许诺娶我之时。大丈夫一诺千金，你可不许后悔！” “自然！” 午夜，下了一天的雨夹雪终于停了。 深山中的一处农舍，四个黑衣人，三人高大健硕，一人身量略小，皆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是一株白色的花，正是赫连敬池、应策、顾清崖和乌恩。简伊亦一身黑衣。 “一个时辰后，亚当口汇合！记住，那里的芦苇荡里有三条独木舟，一条双人舟。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应策道。 只见那面巾下的一双双眉眼凝重，目光坚毅。 众人出了院子，均施展轻功，向山下飞去。简伊手拄一根木棍，踩着脚下的泥泞，几步一滑地往下走。 午夜子时，指佞岭的最高处，是盘神道的花田，这里种植着奇花异草。岗哨即将换防。暗夜里，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岗哨。 “他们人怎么还没来？”一个哨位道。 已经守了六个时辰，此时哨位一个个已哈欠连连。 另一个哨位道，“孙大哥，还没到点，今日天气不好，二队怕是踩着点来。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守着。” “不行，这奇草即将开花，若二队来了，发现咱们人不全，会去迦洛大人那嚼舌根子的。”姓孙的哨位领道。 暗夜里，三双眼睛彼此交换了眼神，便见一人飞身而起，鬼魅般在哨位面前露了个头，便燕子一般，顺着北坡轻轻飞下指佞岭。 “有人！”姓孙的哨卫领大叫。 其余的哨位皆看向那个黑影，“追！” 花田东、北两个方向的喽啰兵，便追着那人而去。 暗夜中，又一个魅影飘出，他伸手轻轻一扬，西边的哨位应声倒地，南边的几人各个拿着大刀，一个个紧张地过来查看。没走几步，又都一个个倒地。 “快点！”那个魅影道，正是赫连敬池。 另两人飞出，一人拿个铁锹，一锹下去，便将彼岸花连根铲出。另外一个矮个子将手里的水仙塞到坑里，又将土埋了埋，踩平。 几人交换了眼色，于是，一人背着一个背篓，顺着东、西、南三个方向，奔下山坡。 几人刚走了数百米，西边守卫的六人清醒过来。 “哎呦！”有人揉着眼睛。 “啊！”有人打着哈欠。 “哎？他们几个干什么呢？跑到这里偷懒！” “哎，醒醒！”西边的哨位，伸出脚踢了几下，那四人便也都幽幽转醒。 “哎呀，咋睡着了？”一人道。 “嘘，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二队马上到了，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此偷懒！”另一人道。 “对对对！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众守卫一个个走回到自己的哨卡。 不多时，一小队人马到来，正是二队。 “你们怎么只有一半的人？”二队的哨位领问道。 他扫视余下众人，目光满是敌意。众哨位不知如何作答，便听一个声音响起，“不劳张头领费心，我们刚看到有人影飞过，便追上去瞧个究竟。” 说话之人，正是姓孙的哨卫领，他领着一小队人返回。 二人目光相遇，电光火石一般，彼此看看对方，“那孙头领看到了什么？”姓张的头领道。 “没什么！走眼了，一只猴子而已。” 说罢，孙头领一抬手，招呼其他哨位，走人。 一队刚走，二队的张头领，便道，“去，两个人一队，去花田巡视下。最近几株奇草开花，万不能有闪失。” 张头领亲自走向彼岸花，他远远一看，一棵白色的花在雨后摇曳，大惊，“快去通知伽罗大人，奇草开花了！” 第274章 得来不易的神草 代王萧霁盛和伽罗已到了指佞岭下的别院。 别院的后院，有一石洞，其内有一大大的天然温泉。此刻，伽罗正拉着萧霁盛的手，赤着脚，沿着洞内鹅卵石小径，走向水边。 “过来呀，王爷！”伽罗爬上一块大石头，将双脚伸进水里，两只脚丫蹬着水面，笑声如银铃一般。 “死老妖婆！”萧霁盛腹诽，面上却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伽罗，是想这大冬天的在石洞内洗澡？” “哼！不解风情！”伽罗又嘟起了嘴。 萧霁盛假装咳嗽，偏过了头，他实在不敢直视伽罗嘟嘴撒娇卖萌。 “护法大人！护法大人！奇草开花了！奇草开花了！”二队哨位领张生高喊着一路小跑冲进来。 他人刚到石洞口，洞内便飞出一样东西，“砰”的一声响，吓得张生不敢再上前。橙衣女弟子上前，“张统领有话这里回禀。” 张生站定，低声道，“伽罗大人，奇草开花了。” “不如本王和你一起去看看。”萧霁盛说着，拉起伽罗的手。 伽罗心中暗喜，有点把持不住，“嗯！不嘛！王爷可陪伽罗泡一下这温泉，伽罗让张生他们拿过来便是。” “怎得拿过来，若你们教主过来，或简伊来抢，如何是好？”萧霁盛道。 “午夜子时，黑灯瞎火的，谁这个时候来看花开没开？”伽罗说着，兰花指点上萧霁盛的胸膛，“王爷想要那花，便拿出点诚意来。” 萧霁盛无奈点头。 张生领了命，去挖彼岸花。萧霁盛轻勾唇角，轻轻褪去外裳，他一手搂着伽罗的细腰，另一只手解着伽罗的衣扣，一颗，又一颗。 伽罗双眼迷离，脸颊绯红，心头如同大锤夯砸，狂跳不已。萧霁盛只是略施伎俩，伽罗便失了心智，如提线木偶一般，任由萧霁盛摆布。 半晌，萧霁盛才剥掉其外裳，他抱起怀中的人，一跃进了温泉。伽罗喟叹一声，觉得好事将近，却听洞外张生的禀告声又响起，“护法大人，彼岸花带到！” 萧霁盛手臂一紧，抱着伽罗一跃飞出水潭。伽罗红着脸，暗骂张生是个没眼色的。 “来人，将花拿进来！”伽罗吩咐。 不消片刻，一个女弟子捧着一个花盆进来，里面赫然一株盛开的白花，只是那味道......何等熟悉。 萧霁盛上前，将鼻子凑近，嗅了嗅，又上下左右打量，冷笑道，“伽罗，这便你的嫁妆？” 伽罗神色得意，“王爷，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个屁！”萧霁盛大怒，恨不得一巴掌甩伽罗脸上，“你敢拿一盆水仙戏弄本王？” “水仙？怎么可能？”伽罗上前，仔细查看起来，这一看不要紧，吓了一跳。她不识水仙，但却识得彼岸花。这花瓣个数怎能是6片？彼岸花都是5片，7片花瓣。 “张生！”伽罗大喝。 张生颤颤巍巍的进来，刚到近前，便被扇了一巴掌。 伽罗大怒，东座的百蛊营倾巢出动，搜捕萧霁月和简伊，势必要夺回彼岸花。 号令发出，百蛊营喽啰潮水一般，向指佞岭聚龙。 伽罗安排好一切，再次去牵萧霁盛的手，“王爷，莫恼，伽罗定会夺回那彼岸花。” 萧霁盛负手而立，对洞外叫道，“陈兴！准备衣裳。” 不多时，大太监陈兴捧着一件干衣裳过来，伽罗见状，着急道，“王爷要去哪？” “去哪？当然是抢花啊！”萧霁盛道，又看向伽罗，表情鄙夷，“难不成，你以为本王还会有兴致和你在此卿卿我我？” “王爷！伽罗说过，会给你夺回来，便会做到。！”说着，她套上外裳，抬腿向外走去。 “记住，本王可不养无用的女人。没有彼岸花，休想入府。”伽罗出了石洞，耳畔还是萧霁盛那冷漠的声音。 西坡，赫连敬池已到了山脚，却见指佞岭半山腰火把亮起，有往北坡而下的，也有往南坡而下的，至于有没有往东，他不清楚。 赫连敬池见状，转身便向南坡那边的火把跑去。这个方向，应该是乌恩。 那妮子，忠勇兼具，只是武功和头脑都弱了些，势必得帮她一把。 东坡上，应策望着身后的追逐而下的火把，心里着急。他是北漠的第一智囊，论脑子，这些追兵加起来，怕也不及他，但是，论功夫，自己却毫无优势。 他不敢多想，拿出这些年勤学苦练的最大能耐往山下纵跃，果真，身后的火把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应策没有多想，只想赶紧找简伊汇合，到了亚当口，便可坐小船，渡河到对岸。再趁着简伊启动引擎之际......应策不敢再想，他有些不忍，更多地却是激动和期盼。 此刻，东坡的半山腰，一黑衣人背个箩筐，缓慢下山，待身后百蛊营的喽啰看清，便故意取道向南。那持着火把的喽啰眼见人就在眼前，便都拼了命的追向南坡。 那黑影见众人追来，微微一笑，道，“王爷真是料事如神！” 此人，正是萧霁月的亲卫，风行。他早在下山的路上埋伏好，应策路过时，他确认了应策背篓里的奇花，正是那彼岸花。务必要让他平安抵达亚当口，把彼岸花带到王爷手上。 风行想着，便见前方火光冲天，已有人混战在一处。他飞身上前，一眼便认出乌恩。乌恩的面巾已被摘下，此刻，数十个喽啰兵围着乌恩，拼命击杀，另一面，一大汗手持一薄如蝉翼的小刀，正如劈瓜一般砍喽啰。他认得那刀，亦认得那人，赫连敬池。 风行跳入了包围圈，和二人一起抗敌。 十里开外的亚当口，简伊坐卧不安，她手里紧紧攥着发射引擎，鼻头却是酸的。她突然觉得，这株彼岸花会染上诸多的鲜血，若自己突然人间蒸发，实在不地道。 “公主！”熟悉的声音响起，简伊循声望去，见应策策马而来。 到了近前，卷毛大黄马撩起蹄子，停下来，应策翻身下马，来到简伊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走！快渡船！” 说罢，二人撒腿向芦苇荡跑去。 “慢着！”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伊一惊，差点没跌倒，回身去看，竟然是他！ 第275章 痛失彼岸花 简伊怒目圆睁，只见，山坡之上，一人一马缓缓而来。 “简姨娘是要渡河吗？”萧霁月道。 “是你？你想怎样？”简伊道。 “不怎样，”萧霁月伸出手，“拿来，跟本王走！” 应策心里一凉，他即刻脱下身后的背篓，塞到简伊的怀中，大喊，“跑！快跑！这是这里最后一颗彼岸花，不会有下一个！” 说罢，他抽出腰间双刀，展开双臂，护在简伊面前。 简伊跑向水边，却听萧霁月道， “要找船吗？本王都砸了。” “快走！”应策又道。 简伊反应过来，一手拿着彼岸花，另一只手拿起发射引擎，对在唇下，念起启动密码，“......” 眼看最后一个数字要说出，却见萧霁月一掌劈来，正中应策胸口，应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应声倒地。 应策脑中还回想着密码，还差一位，他心有不甘，缓缓闭上眼睛。 “亚父！”简伊大喊！她毫不犹豫地飞奔上前，耳朵上那颗宝石般的发射引擎，“嘀嘀嘀......”叫了几声，耳畔响起语音提示，“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简伊回过神，可这一次，她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萧霁月的大手牵住她的手臂，男人用力一捏，简伊的便酥麻无力，她不由得松了手，彼岸花瞬间到了萧霁月手上。他捡起地上的箩筐，将花塞了进去，背上箩筐，又拎起简伊后脖颈的衣领，便将人提了起来，放在马鞍上。 简伊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简伊便知，这萧霁月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萧霁月了。 一声呼哨响起，萧霁月胯下大马扬起蹄子，撒腿便跑。很快身后聚拢过来一众侍卫，足有近三十人。简伊回头看，见亚父应策也在一人马上，心才微微放下。 “萧霁月！”简伊刚一张口，冷风灌进腹腔。她转脸，将脸埋在那人怀里，祈求道，“萧霁月，那花是我救命的药。只要你还给我，什么事都有得商量。” 萧霁月只觉得脖颈痒痒的，简伊那声音娇滴滴的，还带着哭腔，惹得他忍不住想安慰，“这株先给本王，回头本王再给你寻。” “为何？你也要这个救命？”简伊问道。若如此，自己会心甘情愿让给他吗？ 简伊内心纠结，却听萧霁月道，“纤凝病了，要服用这奇草，方能母子平安。她不可以有事，先给她用，往后，本王定给你寻来。” “呵呵”简伊冷笑两下，果真，又是她！ “若她没有病，是装病呢？”简伊又问。 “不管是不是装，这一株都要给她，本王说了，会给你找，你不要如此小气！”萧霁月道。 果真，自己的命和她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简伊转过头去，任由呼呼的北风吹过，将眼角的泪，吹得七零八落。 正跑着，忽见前面山头几个七彩烟花腾空，紧接着，火把亮起来，马蹄声隆隆响起，一众人马从山上直冲而下。 “是伽罗的人，他们定是来取彼岸花的。”简伊回头，对萧霁月道。 萧霁月拽紧马缰绳，搂着怀中人的手，紧了紧，“有本王，不怕！” “他们人多势众，你很难将彼岸花带走，不如交给我！”简伊哄道。 若此时，彼岸花能放在自己手上，语音启动引擎，带着彼岸花人间蒸发，气死那萧霁月和伽罗，该有多畅快！ 萧霁月却道，“雷鸣，来和简姨娘同乘！” 简伊大惊，一副不解的表情，转头看着萧霁月。 萧霁月却道，“他们是来找彼岸花的。必然会来抢夺，本王带着你，太危险了。先让雷鸣带你回苍梧县衙，避过风头，本王便来接你。” 说话之间，雷鸣的马已迎头赶上，萧霁月单臂抱着简伊，将人一送。 “简姨娘，得罪了。！”雷鸣长臂一搂，便将简伊放在自己的马鞍之上。 说罢，但听一声哨子响，萧霁月本来三十人左右的人马，瞬间分裂成两队，一队向西，一队向南，他自己，则单枪匹马向东北跑去。 简伊伏在雷鸣的马背上，心底苍凉。很快，身后的火把跟着向西移动，追着西行的队伍而去。 又跑了近一个时辰，苍梧郡广信县衙不过二十里之遥，队伍行至一处密林，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哎呀”一声，马失前蹄，跌倒在地。 雷鸣急忙勒住马缰绳，可还是慢了一分。大马前蹄跌倒，简伊便顺着马脖子，飞了出去。 “哎呦！”简伊痛呼一声，刚要起身，一柄水波状的弯刀便架在了脖子上。 “都别动！”伽罗将手中的盘蛇刃往上提了提，简伊的脖子瞬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下。 雷鸣不敢再动，“放下王妃！否则......” 却见那伽罗手腕一抖，波浪状的刀刃在简伊的脖子上怼了怼，那创口瞬间撕裂成一个口子，更多的血冒出，“呵呵呵......否则怎样？”伽罗大笑道。 雷鸣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伽罗却一把提起简伊，交给身后的女弟子，对雷鸣道，“若要她的命，让萧霁月明日午时前来盘神顶见我！滚！” 说罢，伽罗带着几名女弟子，飘飘忽忽地隐没进树林。 雷鸣心焦，向前追了几步，便见一个七彩烟花腾的一声射向天空，他知道，这是盘神道的信号弹，很快便会有杀不完的百蛊营喽啰到来。 “雷大哥，怎么办？”一名侍卫问道。 “走！去通知王爷。”雷鸣说罢，调转马头，带着众人，向北而去。 此时，萧霁月正驰骋在北上的山路上。 他本想着，追兵最可能向北追击，所以，让雷鸣带简伊去苍梧县衙，该最安全。却没成想，又给自己选了一条康庄大道。 也好，最好可以这样一路顺利到余杭。也不知简伊是否平安抵达县衙，她不会怪本王，抢了她的花，还丢下她吧？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第276章 孤身直入盘神顶 羽箭划破长空，直奔萧霁月的心口。 萧霁月波澜不惊，趴伏在马背之上。 只是这一瞬，一个黑影闪过，一把抓住他背篓之中的彼岸花。 萧霁月大惊，急忙来了个鹞子翻身。那黑影却一闪，向旁边的树林里飞去。 萧霁月足尖点地，追了上去。几次跳跃，便将人拦截在眼前，“想走？放下花！” “哼”黑衣人只是冷哼，手中长剑便劈头盖脸的劈下来。 萧霁月抬起手中破妄刀往上一迎，抵住长剑。又抬起一脚，直奔那人的手腕。黑衣人身形后撤，萧霁月一个转身后踢，一脚蹬在其手腕上。 黑衣人猝不及防手一抖，彼岸花带着花盆凌空飞起。 萧霁月飞身去接。那人亦飞身抢夺。两人同时出手，萧霁月抓着花茎，那黑衣人却薅向了花瓣。 “哎呀！”萧霁月惊呼，急忙收手，可惜还是迟了。彼岸花的七片叶子，被那人生生薅下了四片。 “啊！”萧霁月大叫一声，破妄刀带着呼呼寒气，呼啸而下，颇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黑衣人嘿嘿一笑，转身飞身跃起，在树丛中跳跃逃窜。萧霁月提起一口气，足下生风，飞了出来。很快就追到近前。 黑衣人回头一脚，直奔萧霁月的面门。 月光下，那绣着金丝线的蟒纹绣靴，纹样清晰，萧霁月看个清楚，他吃惊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那人也意识到，急忙挥动长剑，趁机收回了脚。 见萧霁月再次上前，那人扔出一枚球，冒出一股白烟，人便消失在烟雾之后。 萧霁月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岂有此理！你给我等着！” 萧霁月看着失了四个花瓣的彼岸花，心中憋闷，将其小心放进背篓。如今，他只想赶紧回到余杭，让刘逢春看看这药，还能不能用。 他翻身上马，脑中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事情，甩起马鞭，沿着狭小的山路直奔余杭而去。 苍梧境地，崇山峻岭林立，从余杭而来的官道，便沿山坳曲折蜿蜒而来。本来没有那么远的距离，却因皆是盘山路，让路程远了一倍。 萧霁月艺高人胆大，为了尽快将新鲜的彼岸花入药，他选择了荆棘丛生的小路，如此，他四五日便可到余杭。 而另一边略微宽阔的官道上，一英姿魁梧的俊朗汉子骑着一匹墨龙驹，马蹄都要跑冒烟了，正是长孙贞烈。 长孙贞烈到了余杭，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坐不住了。他和大哥长孙贞义辞行，说来助王爷一臂之力，便启程了。 他亦选择了山路，一路疾驰南下。眼看时间到了正月十二，他担心自己来晚了，若走小路和王爷擦肩而过，便白跑这一趟，所以，便又改道官道南下。 岂不知，就这一改道，二人便真的擦肩而过了。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长孙贞烈心急如焚，扬起马鞭，催促胯下墨龙驹加速，正跑着，似乎听到前方有隐隐的马蹄声。 他得勒紧缰绳，放慢速度。很快，一队人马映入眼帘。 这队人马皆着黑色夜行衣，各个人高马大，不像山匪。长孙贞烈定睛一望，一眼认出为首的那名大汗，正是萧霁月麾下亲卫领之一，雷鸣。 雷鸣亦认出了长孙贞烈，他马到近前，忙勒住马缰，“长孙将军！”雷鸣拱手行礼，“将军可是从余杭来？” “正是！”长孙贞烈亦拱手。 “那路上可遇见王爷？”雷鸣忙问。 “没有！可是王爷回了余杭？”长孙贞烈一惊。 “正是！今天子时末，王爷拿到了神草，我等本随王爷一起回余杭给王妃送药。半路却遇上阻击，便分头行动了。”雷鸣道。 “那可能王爷走的是小路吧。我子时初改走大路的，一直未见王爷。”长孙贞烈道。 “坏了！”雷鸣一拍额头，若王爷走小路，自己走大路追，怕是到了余杭也追不上。 “何事惊慌？”长孙贞烈问。 “王爷本命我等护送简姨娘去苍梧县衙避避风头，结果简姨娘被盘神道抓了。说明日午时前，王爷若不去，就要杀了简姨娘。我等正回去报信。本想着去追王爷，可眼下，王爷走的小路，我们怕是到了余杭才能通知王爷。” “啊？”长孙贞烈大惊。若到了余杭才能通知，一个来回便把九日，简伊还会有命在吗？ “你等快走小路去追王爷。我先去盘神道，把人拦下来！”长孙贞烈着急。 “不妥。盘神道人多势众，高手如云，长孙将军一人去，太过凶险。”雷鸣道。 “若拖太久，简姨娘恐性命堪忧。”长孙贞烈说着，双脚一夹马腹，催马上前。 “那我和将军一起去。那的路，我熟悉。我给将军带路，也能早些到盘神顶。”雷鸣说着，对身后几人道，“你们走小路回余杭，回去禀告王爷。” “是！” 众人分道扬镳，长孙贞烈和雷鸣打马南下，直奔盘神顶。 朝阳升起，是个好天。 二人来到盘神顶山脚下。向上望去，整个山上密密麻麻，多处分布着建筑，每一处都有上百间竹屋。 “长孙将军，这便是盘神顶。据说这山上，教主居山鼎，越往下，地位越低。这么大一座山，要找简姨娘，谈何容易。”雷鸣道。 “那也要找，不然明日中午王爷若赶不来，怎么办？”长孙贞烈道。 “不如，我们去苍梧县衙，借一些州府兵，再来营救！”雷鸣思索着。 长孙贞烈点头，“好主意，你现在就去县衙搬救兵。我先上山，潜伏着。等官兵来，我们便可里应外合，胜算更大！” “好！那长孙将军小心！”雷鸣说完，调转马头，直奔县衙。 长孙贞烈将墨龙驹牵入密林，拴好，自己则沿着上山小径，他心中焦急，脚下生风，只想早些看到简伊。 第277章 各路人马聚县衙 苍梧郡广信县衙，苍梧王萧霁煜迎着清晨第一抹晨光，翻身入了县衙隔壁的大院。 这是他在苍梧的王府。说是王府，其实就一座普通的大宅，前后也不过三进院子，但相比普通百姓的竹屋，木屋，草屋，已算奢华了。他来之前，这里是历任的苍梧刺史的府邸。 如今，原苍梧刺史告老还乡，这宅子，他便简单修葺一番，住了进来。 萧霁煜进了寝房，脱掉湿哒哒的夜行衣，换了身玄青色常服，突然想起今日萧霁月看到自己靴子时的表情，他不禁脱了下来，找了一双普通的靴子换上。 “算了，有什么好惧怕的？”萧霁煜自嘲，说着，又换回了蟒纹绣靴。 正折腾着换鞋，门外脚步声响起，“王爷！王爷！” 是小牙子的声音。“进来！”萧霁煜道。 小牙子进了屋，浑身湿透，一脸着急模样，见了萧霁煜，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属下无能，没能将消息送给顾先生！” “本王知道你失手了，所以，亲自跑了一趟。”萧霁煜起身，摸了摸他一身潮湿的衣裳，“你咋搞成这样，快去换身衣服！” 小牙子抽搭两下，“还不是奴才没用，让主子只身犯险。”说着，眼泪在眼中晃了两圈，掉了下来。 “行了，又来！”萧霁煜指着他，“这次，本王没吃亏，还让他吃了瘪。” 说着，伸手掏出一个木匣，打开一看，竟然是四片花瓣，“本王拿走四个花瓣，给他留了三片，你没看到他那张脸，简直比黑熊还黑！” 萧霁煜说着笑起来，小牙子也跟着笑起来。 “王爷，这花瓣要如何？奴才听说，这是奇花，吃了对身体好。主子不如趁新鲜吃了！”小牙子道。 萧霁煜瞪了他一眼，“这值黄金百两，吃了岂不可惜！对了，你先去换衣服。且去看看顾先生何在。” “哦！奴才这便去！”小牙子说着退了出去。 王府正厅，小丫鬟在摆放早饭。 “啪啪啪！”寝房的门，被轻轻叩响，“王爷！” “进来！”萧霁煜道。 萧霁煜的夫人，苍梧王妃沈静瑶走了进来，“王爷，可用早膳了。” “你用吧。本王还有事，没事便不要过来。”萧霁煜口气疏离。 “是！王爷若是饿了，可叫小牙子过来，妾身做......”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没等沈静瑶说完，萧霁煜下了逐客令。 沈静瑶落寞离开。 不久，小牙子和顾清崖到了。顾清崖一身书生打扮，面色略微有些苍白，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何异样。 “怎么样？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萧霁煜眉眼中满是担忧。 顾清崖拍拍胸口，“受了点小伤，王爷莫要慌张！”说着，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颓然，“没想到白忙活一场，让那萧霁月捡了便宜。还好王爷薅了那花瓣，不然，我这伤口怕是更痛了。” 萧霁煜微微一笑，拿出锦盒，盒中，一汪清水，里面飘着四个花瓣。 顾清崖嗅了嗅，“好东西，王爷打算如何处理？” “卖了，换钱！”萧霁煜道。 “卖给谁？这花瓣怕也放不了太久。”顾清崖道。 “当然是简伊！” “好！属下去取些雪山冰雪，将其冻上，待到联系到简伊、应策他们，便给他们。”说着，顾清崖起身。 “你受伤了，我找其他人去。”萧霁煜道。 “那怎么行，旁人可不知道要取什么样的冰雪。放心，我一个时辰便可回来。”顾清崖说着离开了寝房。 萧霁煜传了早膳。吃完，便去了县衙。 衙役还没有开门，但一群衙役已经聚在门口，有人大喊，“莫要再闹，还没到时辰开门。” 萧霁煜来到近前，问道，“怎么回事？” 还没待衙役回答，边听外面有人大声敲门，“苍梧王可在？小人要见苍梧王！” 雷鸣正抡着拳头，砸门。 大门吱呀一下打开，雷鸣大步进入，萧霁煜一看，便认出了雷鸣。 “你不是六弟的亲卫吗？何事？”萧霁煜问，心中狐疑。 “小人东海王亲卫雷鸣。今日辰时，我护送东海王府简姨娘来苍梧应县县衙躲避盘神道追杀，哪知，半路遇上了东护法伽罗，他将简姨娘抓到山上去了，还说，若王爷明日午时之前不到盘神道去找她，便等着给简姨娘收尸吧！”雷鸣说着，擦了一把满头的大汗。 “那还不赶紧去通知你们王爷，来这县衙闹什么？”萧霁煜道。 “去人追王爷了。不过王爷去了余杭，我们的马追不上，恐怕消息传到要四五日之久。眼下，长孙将军已单枪匹马上了盘神顶，但属下担心，将军一人难以全身而退，因此，特来此向苍梧王借兵！请苍梧王，借小人三千兵马，去盘神顶接应长孙将军。”雷鸣说着，跪下来深深磕了一个头。 萧霁煜心乱如麻，脑袋中，各种声音相互博弈。 “救简伊，她可以用百金买你的药。” “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能做，若救了简伊，恐怕还要和那老六结梁子。” “三千兵马？有三千兵马，我干什么不好，为何要借给老六的人。” “老六自己的婆娘，干嘛要折腾我的兵。” ...... 片刻后，萧霁煜叹息一声， “哎，雷鸣大人有所不知。这苍梧的兵，哪能同你们羽林军相比，就是个摆设。不堪用，亦不堪打。别说去打仗，就是抬个石头，出个苦力都难。”萧霁煜道。 “那如何是好？”雷鸣大汗淋漓。 “你莫要着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萧霁煜道。 “王爷莫不是想袖手旁观？”雷鸣眼睛一瞪，站起身。 小牙子急忙上前，“你要干什么，敢对王爷不敬！” “雷鸣不敢。若王爷不能出兵，雷鸣便只能只身去支援长孙将军。离开而已，便不叨扰了！”雷鸣说着转身便走。 “哎，等一下！”萧霁煜叫住她，“你说明日午时，便有时间筹谋。要不这样，本王先派士兵出去巡查，震慑一番，让盘神道不敢轻举妄动。营救之法，我们再商议，你看，可行否？” 雷鸣双膝跪地，“多谢王爷仗义出手相助！请受雷鸣一拜。” 说着，便连磕三个响头。 官府出了五百衙役，州府兵出了一千士卒，分为三队，整个广信县巡查。 午时，一队人马归来，带回一受伤的姑娘，正是乌恩。 下午，一黑衣大汉来衙门寻乌恩，正是赫连敬池。 傍晚，夜幕四合，一众人齐聚衙门后厅，各个满眼愁云，正在商量对策。 打上去，救人！似乎只有这一条路。 第278章 夜探水牢 盘神顶半山腰，一间低矮的竹棚中，简伊被捆了手脚丢在其中。 她今日午时被带回，便一直被塞在这个狭小的棚子中。此刻，她已昏昏欲睡。 “快点，将人带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简伊被一橙衣女子拉了出来，解开脚上的绳子。 “走！”那女子喊了一声，便推推搡搡地驱使简伊往前走。 “去哪？”简伊问。 “哪那么多废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女子没好气。 很快，来到一个水池边，那女子将简伊的腿绑上，又拿出一块红布，蒙上她的眼。紧接着简伊只觉得脚步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又被放下来，她好似坐上了一张摇椅，晃晃荡荡的动起来。 耳边水声潺潺。这是把我放在了小船上？简伊猜想。 耳边响起了说话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了点，怕是种不了大棵的植株。” “气味极佳，应该会是美容养颜的仙草的好容器。”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气息不错，应该也是个练家子。做提升内力的奇草的容器，恰好！”一个男子道。 ...... 又有几个人不知所云的讲了一些话，简伊不清楚他们说什么，直到，听到伽罗的声音， “各位教友给本座长长眼，本座便放心了。谁让她敢来偷彼岸花。既然，她毁了教主的一棵奇草，便用她种出更多的来，本座也好将功折罪！” “来来来，咱们喝酒，我敬各位！”伽罗大笑起来。 简伊只觉得身下的小船一停，似靠了岸，便被人带了下来。又是那橙衣女子，推搡着，将简伊带走。 简伊被带回到半山腰，这次领进了一间宽敞的竹屋。 “算你走运。这屋里的吃的，用的，都归你所有了。我劝你好好吃饭，别到时候长不出奇草。我可提醒你，长不出奇草的容器，只有死路一条！” 那女子说完，“砰”的一声关了门，落了锁。 简伊全身汗毛竖起，这些人不会是要在自己身上种彼岸花吧。简伊一阵恶寒，她想过千百种死法，却没成想，遇到如此变态的一种，不行，绝不能留在这，要尽快逃出去。 此时，长孙贞烈正行至盘神道东座，他方才见一众人正在一个小花园里聚会，说玩个曲水流觞的游戏。他心里着急去找简伊，便没逗留，潜伏在草丛中向山顶慢慢潜行。 殊不知，这些人的曲水流觞，流过的不是酒，而是他们口中的容器，亦是他要找的人，简伊。 越往上走，聚集的营地越少，有营地的，人也更少。长孙贞烈只觉得越发顺利。 行至傍晚，他已爬到盘神顶的顶峰。 长孙贞烈隐匿在一棵树上，面前是一宫殿。除此，便再无任何一个建筑。长孙贞烈在树上趴了一个多时辰，未见一人。 天色渐暗，他正要下树，便见一个白衣女子从东边走过来，她来到正门前，将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点亮，便又顺着来路回去了。 长孙贞烈急忙翻身下树，他使出内功，追随那人而去。 来到东侧宫墙，便见一角门开着。他飞身过去，扒着门边，往里眺望。大殿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对他，盘腿席地而坐，似在打坐练功。 若猜的不错，这便是教主。若擒了他，一对一换简伊，盘神道不会不答应。 想罢，他拿出靴中日月双匕，正要进门，忽然眼前一阵劲风而过，一枚树叶沿着他的鼻尖擦过，“叮”的一声，钉在了墙壁上。长孙贞烈惊得一身冷汗。 硬闯，怕不是他对手；不闯，岂不是白来了。 进退维谷之时，那白衣女子恰来到近前，她手在长孙贞烈后背一拍，长孙贞烈一个激灵，刚要喊出声，女子的小手，一下堵住了他的嘴，“嘘！” 女子低声，“别出声，婆婆在练功，若有人打扰，她会不高兴的。她一不高兴，便要杀人了。你莫要出声。” 说完，又道，“随我来！” 长孙贞烈竟然就这样从了她。二人到了外面，来到一棵大树下，长孙贞烈拱手，“多谢姑娘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那女子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目光清澈，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你是什么人，来盘神顶做什么？” 长孙贞烈垂下眼睑，“不瞒姑娘，在下的朋友被抓来盘神顶，我是来救她的。只要救出我朋友，便走，并无害人之心。” “救到了吗？”女子问。 长孙贞烈摇头，“在下正在找她，不知她被关在何处，方才去大殿，也是想找人。” “她不会在这里。”女子道，“你若信我，便和我说说，是谁抓了他，也许我知晓关在哪。” “你愿意帮我？”长孙贞烈问。 女子点头，“愿意，你又不是坏人。” 长孙贞烈思量片刻，“她被伽罗抓走了。” “伽罗护法，那该是东座，东座在半山腰。他们一般会把人关在水牢。那地方难找，不如，我带你去吧。”女子道。 “真的？姑娘这样会不会冒险。万一给你惹上麻烦，在下如何过意得去？”长孙贞烈道。 “不会有麻烦。我这就带你去找她，若她被选中成容器，一旦种了种子，可就走不了了。”女子说着，便往山下走。 长孙贞烈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确信，这个女子在盘神道必然身份贵重，且她是真心实意的帮自己。 二人一路下山，一个时辰后，来到盘神道东座。 “嘘！跟紧我，前面就是水牢，若是被人发现，你就跑，莫要管我。记着，往东走，便能逃出去，其他方向，皆是死路。”女子道。 “放心，如被发现，我断然不会丢下你不管，会带你一起走。”长孙贞烈道。 女子吃惊，回身借着月光仔细看长孙贞烈，她第一眼看他，只觉得他俊朗，而这一眼，就看到了最干净纯粹的眼神，她微微一笑，“你莫要管我，自己走，我自会有办法脱身。” 说话之间，二人便到了一个半露天的池塘。池塘上方，是竹子搭建的房顶。水塘两侧，各有几根竹子搭建的柱子。柱子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铁索，铁索下锁着人，那人一个个仰着头，将口鼻露出水面，其他部位，皆泡在齐脖深的臭水里。 长孙贞烈惊愕，差点没发出声。他跟着女子的脚步，在岸边走过，他多想看到简伊，好一下子救她出来。他又多想看不到简伊，不敢想象她如今那身板，怎能受得了这种罪。 长孙贞烈心中思绪万千，脚下一个不稳，便踩在一个铁索之上，铁链铛铛作响。 水牢的守卫大喊道，“谁？” 第279章 坠崖 “快跑！”女子大惊。 长孙贞烈转身，还想说点什么，便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不快跑！”女子催促。 长孙贞烈只得施展轻功向东边跑去。他跑了一阵子，直到后面无声，才隐匿在一棵古树上。 夜阑人静，明月当头。整个盘神顶又一片寂静。长孙贞烈见一切如常，便小心地前行，继续寻找简伊。 正走着，见前方一高大身影，正鬼鬼祟祟，在一间间落了锁的竹屋子的门前窥探。 “简伊，简伊！”那人轻声呼唤。 长孙贞烈提起一口气，小心地在树影里跟踪前行。只见那人在一门前驻足，他似乎在开锁，不一会儿，推门而入。 竹屋没有窗，漆黑一片。简伊紧紧靠在床边，左右手，分别是一个茶壶和一个茶碗。 “简伊，快跟我走！”来人道。 简伊看不清来人，但听那声音，好似代王。简伊心下狐疑，代王在此，怕不是来救自己的。 “快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萧霁盛着急。 他方才同伽罗喝酒，问今日搞丢了彼岸花，是否要被教主责罚，伽罗让他宽心，说已找到应对之法。并得意的告诉萧霁盛，或许，后面教主高兴，还会再赏一株彼岸花。 萧霁盛大喜，问为何。 伽罗的答案却差点吓傻了他。她说，她已找教中长老们评估过了，简伊是种奇花异草的上等容器，将来在她身体里种奇花异草，若长势好，便可去教主那求一棵奇草，到时候就给萧霁盛求彼岸花。 萧霁盛听得毛骨悚然。他想要彼岸花，是为了追求和讨好简伊，好让简伊给自己生儿子。若她成了种花种草的花盆，还怎能给自己传宗接代，到时候，有再多的彼岸花，又有何用。 若不是在盘神道的地盘，萧霁盛怕是要杀了伽罗的。而眼下，只能救简伊出去，让她快跑。 “简伊，你到底跑不跑。等你被他们当作容器，种了花草，想跑就跑不了了。”萧霁盛不耐烦了。 “你......你说什么？”简伊话音发抖，从暗影下走上前。 萧霁盛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就往外走，“快跟我走。” 他只觉得简伊的手抖得厉害，不由得回头看她，月光下，她面色有些许枯槁，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简伊，竟然生出一丝怜悯。 “怕什么？本王救你出去。”萧霁盛道。 二人才走出数丈，便见两个提着灯笼的人从水牢那边晃晃荡荡地走过来。 “谁！”一人大声道。 “快跑！我垫后！”萧霁盛催促。 简伊急忙奔向一边的树林，萧霁盛上前，双手在袍子前整理几下，佯装系裤子。二人来到近前，见是萧霁盛，“代王殿下为何在此？” “为何在此，自然是解手了。这鬼地方，茅房能臭死人。” 说完，他转身往伽罗的栖月墟走去。 二人不敢多言，继续巡逻。 简伊在草丛中拼命向前跑，可身后的人却越来越近，简伊着急，直接趴在草丛里，打算让二人先行。正潜伏着，突然，“嘶嘶”声响起，简伊抬头一看，一条手臂来粗的大蛇，正绕着树枝，向自己爬来，他的嘴，还不停地吐着信子。 “啊！”简伊的大叫声刚要出口，一只手便捂住了他的嘴。接着，那大蛇的头，便被凌空飞起的一个匕首，一刀斩断。 简伊瞬间大汗淋漓，她浑身都在颤抖着，捂着自己嘴的大手松了松，眼前闪过一张脸，那熟悉的面孔，正是多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长孙贞烈。 简伊一下子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眼泪簌簌落下。 长孙贞烈身体瞬间僵直，他轻轻拍了拍简伊的背，“没事了，我们快走。” 说着，他松开简伊，将匕首月匕捡了起来，插入刀鞘，递给简伊，“拿着防身！” 那月匕简伊再熟悉不过，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孙贞烈，“怎么？在你那？” 长孙贞烈拉着他的手，向东而去，“一直想给你，没有机会而已。” 栖月墟。 伽罗一身寝衣，见萧霁盛进来，甚是开心，她声音慵懒，“王爷怎么来了？” 萧霁盛道，“本王睡不着。这里的天气，又湿又冷，本王难以入眠。” 伽罗一喜，不禁心猿意马起来，“王爷，不如让伽罗给你捏一捏，解解乏，也好早些入睡！” 伽罗刚给萧霁盛捏了几下肩膀，便听栖月墟外，有人大叫，“容器跑了，容器跑了！” 伽罗停手，不可置信地看向萧霁盛，萧霁盛也做出惊讶的表情，“什么跑了？” 伽罗起身，拿起外衣一套，道，“王爷且在这里等着，待我去抓回那简伊，再来侍奉你。” 说着，她出了门。 长孙贞烈和简伊，被数十个喽啰追着，满山跑。很快，一盏又一盏灯亮起，伽罗带着一众人呼啸而来。 眼见山上的灯火越来越近，长孙贞烈道，“听着，下了山往东走，我的马就在那密林中。你骑着马，直接去县衙，雷鸣带人在那里接应你！” 说完，她松开简伊的手，提起手中长剑，转身往回走。 见其远去的背影，凌晨，亚父应策为救自己，被萧霁月劈倒的画面涌进脑海，简伊鼻头一酸，抬腿追了上来。 “你干什么，还不快走？”长孙贞烈大怒。 “不行，要走一起走。”简伊执拗道。 “快走，我不会有事的。” “我不能丢下你！要么同生，要么同死！”简伊冲上前，一把抱住长孙贞烈的腰。 长孙贞烈心潮澎湃，说话之间，百蛊营的喽啰已到了近前。长孙贞烈挥起长剑，与众人斗在了一处。 见敌人越来越多。长孙贞烈大声道，“向东走！” 他想起那个女子的话，只有东边有活路，其他皆是死路。 二人且打且退，一直向东。可退着退着，简伊便不动了。 长孙贞烈趁机看过去，却见简伊身后，一片虚无，只有猎猎山风，身后，竟然是一片万丈深渊。 “我还以为哪个赶着要死的人不长眼睛，非要陪着她去死。”一个猖狂的女声响起，说话之人，正是伽罗。 “伽罗，你赶快放我们下山，不然，等王爷带兵而来，便踏平你这盘神顶。”长孙贞烈道。 “笑话，怕是你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吧。一旦选为容器，这辈子便别想走。” “你个恶魔，休想！”长孙贞烈道。 “休想？你看本座能不能抓到你，你这身形，也是定好一个容器。”伽罗说着，带人一步步往前。 长孙贞烈上前一步，手中长剑直奔伽罗的面门。伽罗举起盘蛇刃，上前迎战。 “叮叮叮！”刀枪剑戟交锋之声，不绝于耳。 简伊紧握手中月匕，眼看一步步走上前的两名橙衣女子。忽而一人抖手上前，手中盘蛇刃直奔面门，简伊急忙躲闪。继而一掌拍来，简伊手用匕首，直接刺了过去。 那橙衣女子大惊，伸出一脚，本想去蹬简伊的手臂，却不想，简伊一个身形不稳，险些跌倒，而那橙衣女子的脚，便一下踹在简伊的胸口。 简伊双脚离地，向后飞了出去。 “啊！”随着一声惊叫，简伊掉下万丈深渊。 “简伊！”长孙贞烈，着急，飞身跃起，亦跳下悬崖。 “简伊！”待萧霁盛赶来，只看到二人一个个落下的身影！ 第280章 活命 简伊坠下，那速度越来越快，她口鼻皆被灌进大风，耳边是风的呼啸，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绝望！这一瞬，她好似已灵魂出窍。除了五感带来的恐惧，便只有绝望。 死便死吧。大不了回去。简伊绝望地闭上眼。 突然，她感觉下腹一阵收紧，酥麻之感席卷全身，继而有东西在她的肚子上一顿拳打脚踢，那力气不大，出手却相当的快。 简伊大惊，忽而回过神，这是她腹中的孩儿。她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存在，但很不幸，她就要死了。 悲伤席卷，这一刻，简伊突然很怕死亡。她睁开双眼，打平双手，努力去够着石壁上的突出的石头和树枝。 痛！双臂不断有钝痛传来，皮肤火辣辣的，不知何时已被撕裂了无数的小口，但简伊顾不上许多，她只想活着，让她的孩子，有机会来这世上走一遭。 “啊！”简伊惊叫一声，手臂传来钝痛，一只手臂恰好挂在了一棵树杈上，她大喜，蹬着双脚正要爬上大树的时候，那枝杈摇了又摇，“咔嚓”一声，折了。 “啊！”简伊绝望惊叫，身体又迅速下坠。恰此时，一只长臂伸了过来，在她腰间一捞，她便被一只大手拢到了一人身前。 鼻尖贴上了那人喉结，简伊抬头，便见长孙贞烈刀削一样的侧颜，月光下如同鬼斧神工般的雕塑。 是他！她的福星又来救她了。 简伊一只手臂无力，便用另一只手紧紧抱住长孙贞烈的腰。长孙贞烈一手抱着简伊的腰，另一只手在峭壁上一路摩擦，一条腿也不断蹬着岩壁凸起的石头和树枝。 二人还是迅速下坠，“你不该来！”简伊道。语气似嗔怒，又似后悔。 长孙贞烈半晌没说话。简伊想，这一刻，他定是后悔了。 一群飞鸟被峭壁下滚下的碎石和树枝惊醒，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长孙贞烈知道，要到底了，他搂着简伊的手越发收紧，眼睛看着地下。 “不能同生，同死亦好！”长孙贞烈喝了一声，另一只手也环上简伊的腰。接着，他腰腹用力，平躺下来，将简伊抱在自己的怀里，就这样他便做一个肉垫，小心地护着简伊，向地面摔去。 待简伊弄清情况时，二人距地面不过数丈。简伊大惊，努力想侧过身子，长孙贞烈却紧紧抱住他。 耳边传来“吱吱啦啦”的声音，是树枝断裂，衣料破碎的声音。又有一群不知名的鸟，被惊得从身边飞过。 “砰！”一声巨响，二人挂在了古树粗壮的枝杈上。 长孙贞烈眼疾手快，双腿用力一吸，钩住枝干，但巨大的冲力，让膝盖内侧的骨头顿时“咔嚓”一声，他只觉得一阵剧痛席卷全身。当他终于稳住身形，倒挂在树枝上，看到离地面还有数米，才松了口气，双手脱力松开，放掉了简伊。 简伊“砰”的一声落地。她一骨碌爬起来。抬头看着树上。 此时，早已力竭的长孙贞烈，再也撑不住了，“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简伊跑到近前查看。 长孙贞烈躺在地上，四肢白海宛如一滩烂泥，痛感席卷全身，看着一脸急切的简伊，他嘴角牵起笑，“没事！” 简伊尝试扶他起来，却怎么动，他都龇牙咧嘴的哼哼。 试了半晌，简伊终于放弃，道，“莫要再动，怕是伤了骨头了。暂且先如此休息一会儿，等下天亮，我再想办法带你离开。” “你后悔吗？若今夜不跟我跑，也许明日王爷便能率兵前来救你？”长孙贞烈问道。 简伊正抬着长孙贞烈的手臂，想将他的手脚都摆好，听到此话，手上的动作停了，那人怕是还在努力往余杭跑，着急给他的心上人送药吧。 “后悔？我简伊从不后悔，更不会为不值得的人和不值得的事后悔！”简伊说完，又去摆长孙贞烈的腿，她的手稍一碰小腿，便见长孙贞烈龇牙咧嘴， “你呢？后悔吗？这一跳，伤的不轻，看起来，都要零碎了。” 长孙贞烈闻言，浅笑，“可以救你，便值了。” 简伊只觉得这话有些暧昧，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便不语。 半晌，便听长孙贞烈道，“我身上有金疮药，你拿出来，擦一擦。” 简伊便伸手探进长孙贞烈的怀里，“这里吗？” “嗯！”长孙贞烈红着脸道。 简伊拿出了个瓷瓶，抹了一些在自己手上，又去看长孙贞烈的手，她将手掌翻过来，却见他整个手掌连同手腕小臂，红彤彤一条，早已都没皮了。 “你？”简伊看着都觉得疼，抱歉的看向他。 却见他通红的脸颊，似有一丝娇羞。 “你的脸为何这么红？”简伊诧异道。 长孙贞烈偏过目光，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 简伊给长孙贞烈擦了药，又拿了他怀中的驱蛇虫药水，给二人洒了一些，便相互靠着，闭眼小憩。 更深人静，月落参横。 苍梧郡广信县衙，大厅灯火阑珊。苍梧王萧霁煜困意来袭，坐在椅子上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雷鸣、赫连敬池二人，还在劝说。 “王爷，如若不出兵，怕是简姨娘真的性命不保了。”雷鸣道。 “一妾室而已，你们王爷若在乎，便不会丢下她不管，一个人回了余杭。她若有事，便是命不好，怨不得本王。”萧霁煜眯着眼睛道。 “王爷若不出手，我等如何办？”雷鸣上前，跪在萧霁煜面前，“求王爷出兵。” “哎，她的命是命，我苍梧官兵的命，就不是命了。休得再说。本王累了，要去睡觉。”萧霁煜起身，刚要走，便有一衙役前来。 “王爷，衙门门口又来一人。好像是之前那药商。” “哦，快带进来。”萧霁煜道。 很快一黑衣人被带了进来，他伤得不轻，正是应策。 第281章 议和 “啾啾——”当长孙贞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头顶也是巨石。一只鸟在他身边的野果旁跳来跳去，似想吃那野果。 他想翻身，却只能转动脖子。却见自己躺在峭壁上一凹进去的大石头缝里。不远处的小溪边，简伊正拿着一根木棍，在插鱼。 “简伊公主！”长孙贞烈用尽力气喊道。 简伊回头，阳光透过树叶恰好落在她脸上，她嫣然一笑，那笑容竟让长孙贞烈一时间移不开眼睛，“你醒了？先吃点早餐。” 简伊说着，拄着棍子，小心地跳过石头，向他走来。 他二人此刻一片岁月静好模样，却不知，盘神顶的前山，大战一触即发。 盘神顶山脚下，数千官兵浩浩荡荡排着大队，将山脚的空地，和盘山道占得密密实实。 中军帅旗，一个大大的“萧”字。大旗之下，一个俊朗的年轻人，胯下一匹枣红大马，正是萧霁煜。 昨夜，众人正在一筹莫展不知道如何救简伊之时，应策，拖着一身伤来到了衙门。 起初，萧霁煜召集众人开会商议对策，只是敷衍，只想做做样子给雷鸣看。但应策的加入，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应策借兵，说愿意以一百金借兵营救简伊，再以一百金买四颗花瓣。 萧霁煜大喜。对从小没娘，又不受宠的他来说，这两百金可太重要了。他立马态度热络起来，爽快答应。 一大早，点兵两千人，由他亲自率兵，来盘神顶剿匪。 大军排列在山下久矣，山上的关口皆有人把守，就是没有人下山迎战。 萧霁煜派人喊话半晌，也没人回应。 “带人冲上去！谁愿意打头阵！”萧霁煜问道。 “雷鸣愿往！”雷鸣说着，打马上前。 应策上前，“哎，王爷莫着急，若我们此时上山，山路狭小，只能过一人，到了隘口，便多半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了。我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下来。” 说着，他来到近前，如此这般地一阵嘀咕，萧霁煜点头，“如此甚好！”又吩咐左右，立即照做。 不多久，官兵在山下放飞了一个个孔明灯。那灯下皆挂着字条，“即刻放人，否则放火烧山。” 于此同时，又从广信县衙，派人押送而来一车车的干草、浸了油的布球...... 山下的官兵，已经开始砍树，清理隔离带，以防止火势向下蔓延。当两米宽的隔离带，已经初见雏形之时，山上之人再也坐不住了。 半山腰上，东、南、西、北四座护法，加之大小长老都已聚集在东座的栖月墟门前。 “伽罗！你到底搞什么？我们盘神道和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已经上百年，自从你说接一些什么赚钱的生意，便不断让我们百蛊营的兄弟去送死。今日，更是让官府来到这，要火烧盘神顶。你还不快点把人给他们交出去！”一花白胡子的老者，手中的蛰龙杖不住的点着地。正是盘神道德高望重的刑祭长老剜心叟。 伽罗不敢造次，“回大长老，昨日那简伊已经掉下后山的崖底，怕是已粉身碎骨了。眼下无论如何也交不出了。” “什么？掉下后山的崖底？”剜心叟一脸恼怒，“那是本教的禁地，怎能让她一个外人随便进入。” “一个死了的人，大长老不必担忧！”伽罗道。 “那你说如何办？”剜心叟目光凛冽。 伽罗哑然，半晌道，“他们若敢烧山，便和他们拼了。” “大长老莫急，我听闻伽罗这里的贵客，是朝廷中的王爷，去说说情，大事化小，再不行，便赔偿些银子和仙草。总归会保得住盘神顶安生的。” 说话之人，鹤发童颜，正是那天给伽罗掌眼的药蛊长老鸩童。 “那便如此，伽罗，还不把你的贵客请出来，让他下山去说情。鸩童，你也一并去吧。看看他们用什么草药可以打发他们。” 时近晌午，盘神顶山脚，隔离带已清理出了十几里地。眼看，不久之后便可烧山了。 山腰中部的隘口，一阵异动，很快隘口的大树上挂出一个条幅，其上两个大字，“请降”。 接着，似有几人沿着山路，一路往下。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三匹大马冲了出来，直奔萧霁煜的大军。 待到近前，萧霁煜不由得一愣，“三皇兄？” “苍梧王！”萧霁盛道，“你来的正好！本王正想去衙门找你呢？” “代王殿下怎在这盘神顶？”萧霁煜语气恭敬，与在京城时一般。 “本王来这里买花，可惜，那花临近交货丢了。本打算今天回去，却遇见你围山，一问方知是这盘神道抓了东海王府的简姨娘。本王便想着给你报个信。毕竟在你的封地，老六的妾室若有个好歹，你也不好交代。”萧霁盛道。 “那皇兄可知简姨娘何在？”萧霁煜问道。 萧霁盛一指身边的鹤发童颜的药蛊长老鸩童，“问他。本王只是上山做客，他们做的那些勾当，本王怎么知晓。” “呃呃......”鸩童没想到，在山上说好的，他只谈条件，其他由萧霁盛来说，没想到这厮，如此这般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雷鸣催马上前，来到鸩童面前，大手一挥，一把抓住鸩童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他掉转马头，回到队伍，来到萧霁煜面前将人往地上一丢，道，“还不快快交出简姨娘和长孙少将军！” 鸩童跌在地上，哎呦哎呦弟叫唤，“各位青天老爷饶命啊。简姨娘和少将军，他们......他们去了我教的后山的禁地。我等不敢进去，因此也交不出。” “禁地在哪，快去领路！”应策道。 “就在后山，诸位大人可以自行去找，教规约束，我盘神道弟子，不能入内。”鸩童道。 “等一下，我且问你，简伊公主被关在盘神顶何处？为何去后山？又是怎么去的？”应策问道。 “这......”鸩童不知如何作答。 “这个我听说了，昨夜他们在半山腰抓人，说两个人从悬崖掉下了后山，这两人可是简姨娘和长孙将军？”萧霁盛道。 “正......正是！”鸩童点头。 “你且给我等着！”应策说罢，催马上前，直奔后山。 第282章 施计再争彼岸花 盘神顶下，一队人马沿着小径进入后山，应策和雷鸣，赫连敬池和乌恩分别带了一队人马，沿着小径进入后山。 盘神顶后山，因是禁地，人迹罕至，古树杂草丛生，没有路，众人只能行进缓慢。 一路上，动辄毒蛇出没，猛禽野兽虎视眈眈，衙役、兵士们一个个无不提心吊胆。 人马走了三四个时辰，只行进了一点距离。 “众位老爷，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来。这林间有瘴气，且蛇鼠猛兽多在夜间活动，若不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去，恐怕，我们很难走出这林子。”鸩童劝着，他看着渐黑的天色，着急起来。 忽然，队伍中断，一阵骚乱，应策、雷鸣等人闻声问道，“怎么回事？” “启禀应先生，雷大人，有人晕倒了。”一个士兵回禀。 “怕是长时间吸入瘴气的关系，不如我们先回去，老夫准备些草药，可抵御着瘴气和蛇虫鼠蚁的，方可过夜。” “咳咳咳......”人群中，又有人开始大力的咳嗽。 “那便先回吧。明日做好充足的准备再进来。”应策道。 而在后山的禁区腹地，百思崖下，长孙贞烈正躺在蒲草上，旁边是一个石头堆砌的炉灶。里面树枝烧得啪啪作响。 简伊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两个树枝，上面插着鱼，她正在炉火上不断转动着木棍，耐心地烤着鱼。 “累了吧？”长孙贞烈转头盯着她，目光都是暖意，“没想到我是我拖累了你。” “累倒是累，不过，你不要这样讲，你数次救我，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我们之间不必说拖累不拖累。”简伊说完，吹了吹火上的鱼，用指尖捏下一点放到嘴里。 “好吃！”她笑起来了，吃了一天的野果，眼下可算有些热乎的果腹。她拿着两条鱼，屁股往后挪了挪，恰好坐在长孙贞烈身边。 吹了吹，小心掰下一块，放到长孙贞烈嘴边，“吃吧，吃了热乎的，好的快。” 长孙贞烈看着她满是创口的小手，又抬头看她，只见她含着笑，眼里似星光一般灿烂，微微勾唇，“你吃，我不饿。” “还有呢，让你吃，你便吃。”简伊说着，将鱼塞到他嘴里。 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鱼喂给他吃了。 待他吃完，简伊方吃起自己的鱼，“长孙贞烈，其实，我很早便想问了，你为何数次救我？” 长孙贞烈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好半天，才道，“我曾对王爷立誓，誓死效忠王爷。救你，是本分。” 简伊瞪着大眼睛，“是这样？” “嗯！” “也许你会错意了，他并在乎我。”简伊说完，拿着大树叶盛着垃圾走了。 ...... 简伊直到料理完所有的活才躺下，她浑身疲惫，眼睛已睁不开，头一沾地，便睡着了。 长孙贞烈看着她的侧颜，轻轻道，“若是还能回到那年夏天，我一定要回答你，我愿意。”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头顶的巨石，彷佛格桑花的香气再次吹来，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手拿一根玄铁鞭，指着他的鼻子，倨傲地道，“让你做本公主的驸马，可好？” “好！”长孙贞烈心里默默答应。 应策、雷鸣等人再次入山搜寻，一连三日无果。 此时，萧霁月已快马加鞭到了余杭。 “快！刘太医何在？”萧霁月进了余杭县衙，便大步向后院跑去。 毕先等闻声，急忙跑出来迎接，“王爷，您回来了。” 长孙贞义和刘逢春已走了出来。 “刘大人，快拿去入药，给王妃喝。”萧霁月说着，脱下背后的背篓，将花盆递到刘逢春手上。 刘逢春接过，不由得瞪大眼睛，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彼岸花，只见那花瓣雪白，且呈半透明状，纹理清晰细密可见，且一股异香扑面而来，让人只觉得上下通气，周身舒爽，只是，这花瓣却只有一面。 刘逢春惊叹之余，微微讶异，“这花瓣......” “抢夺的时候，被人薅走了几片花瓣。先趁着新鲜，入药给王妃喝。有什么问题，咱们再商议。”萧霁月说道。 “嗯！”刘逢春点头。 长孙贞义也上前，端详片刻，“这花应是有七个花瓣，如今只剩下三瓣，不知效果是否会减半。” 说着，他跟着刘逢春去熬药。 长孙贞义全程盯着刘逢春，生怕再少了叶子，或少了花瓣。待药熬好，又跟着一起去了长孙纤凝的寝房，看着她喝下。 “如何？”长孙贞义问道。 长孙纤凝点头，手伏在胸口，轻咳一声，“这里舒爽了些，感觉没有那么想咳了。” 刘逢春道，“王妃娘娘还是不可大意，如今半棵彼岸花入药，您身子自是会好些，但能否确保生产时母子平安，还要看您将养的效果。” “什么意思？半棵彼岸花？”长孙纤凝皱眉。 “王爷带来的彼岸花，少了四个花瓣，入药只有三颗花瓣，下官也不知，会不会影响效果，还请王妃娘娘这些日子观察下。若还有不舒服，还需要再想办法。”刘逢春说着，看向长孙纤凝的眼神意味深长。 他去了一次苍梧，带回这彼岸花，却只有三个花瓣，那四个花瓣哪去了？定是留给简伊那贱人！长孙纤凝恍然大悟，本来开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简伊，你休想得到一片花瓣。 想到此处，她开始大力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长孙纤凝面红耳赤，似乎要咳得晕厥了。 “快去请王爷。”刘逢春说着，打开药箱，拿出银针，便来施针。长孙贞义见状，急忙摇着轮椅出门，去找萧霁月。 待屋内只剩二人，长孙纤凝方道，“若要那四片彼岸花，本妃还要多受点苦头才行。” 刘逢春点头，拿出一粒药丸，递给长孙纤凝，长孙纤凝利落地服下。 “王爷！王爷！”长孙贞义喊着萧霁月，匆匆来到来到衙门后院。 但见几名侍卫跪在萧霁月面前，侍卫似说了什么，萧霁月突然站起身，“你等怎么不早说！” 说罢，迈着大步便往外走。 “王爷留步！王妃怕是命在旦夕！”长孙贞义忙道。 萧霁月刚刚迈出门槛的脚一滞，片刻，收回脚步，又往后院而去。 第283章 夜闯苍梧王府 萧霁月大步走向后院，进了正房。 只见长孙纤凝躺在床上，头上几处插了很长的银针，她面色苍白，嘴唇和眼皮都在轻轻颤抖。 “怎么了？她怎么会这样？”萧霁月大惊，问一旁的刘逢春。 “哎呀！都是老臣不好。”刘逢春说着，用手轻轻刮了自己的脸，“老臣老糊涂了，忘记这奇花异草都是要整株服用。若是缺少花瓣，也要成对服用，不然，花瓣不能阴阳调和，便会起到反作用。老臣方才若是入药两颗花瓣，也不会让王妃娘娘受此之苦！” 刘逢春说着，跪了下来。“请王爷责罚！” “那你说，如今，要怎么做！”萧霁月着急，额头上已渗出了涔涔的汗。 “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补齐四个花瓣。”刘逢春不禁抬眼偷偷瞧萧霁月的表情。 萧霁月想到那个黑衣人的蟒纹绣靴，和那熟悉的眉眼，咬了咬牙，心道只能这样了“你们且等在这里，我去把那几个花瓣找回来。” 说完，又看向刘逢春，“花瓣十日之后到来，你可否保王妃母子平安？” 刘逢春点头，不断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老臣誓死保王妃娘娘十日内母子无虞。” 萧霁月又对长孙贞义抱拳，“兄长，此处仰仗你了。本王，先走一步。” 长孙贞义点头，难掩不安，“王爷可知那几片花瓣在何处？” 萧霁月点头，“兄长放心，本王知道下落，定会给纤凝寻回来。” 萧霁月踏出院子，马不停蹄地赶回苍梧。 三日后，盘神顶后山。 日薄西山，又有成群的乌鸦飞过。这是众人第六天进入盘神顶后山搜索简伊。此前，虽说自第二日鸩童便配了药给众人，但每次入山搜寻，日暮降临之时，便状况百出。有集体晕倒的，有集体呕吐的，还有产生幻觉脱掉衣服的，...... 一系列意外的发生，让本就让人忌惮的盘神道，又增加了不可名状的神秘之感，一来二去，每天进山，到了傍晚都不得不折返。 眼下，随行的衙役又开始状况百出。应策对左右道，“这么多人在此无用，还会有伤患，赫连大人，你和雷鸣不妨带人先回去。我和乌恩留下，明早再继续探路。我们会留下痕迹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入山也会快一点。” “不！应先生，我和你留下。让乌恩先回去。”赫连敬池道。 “我不回去！”乌恩忙道。 ...... 几番争执后，雷鸣和乌恩带人往回撤。 应策和赫连敬池未作停留，继续向前方探路。他们二人，早已心急如焚，简伊已坠崖六日，且不说她是否受伤，单凭这里的自然环境，便足以要了她的命。 二人心头皆有担忧，但谁都未说出口。 天色暗了又暗，本就被遮天古树遮挡得密密实实的树林，越发阴气十足。他们走了半晌，赫连敬池不禁一身冷汗， “应老先生，觉不觉得这个地方我们刚才来过？”赫连敬池问道。 应策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是！我们怕是迷路了，正在原地打转。” 应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表盘，对着四周转了又转，最终叹了口气，将表盘塞入怀里，“再留一些记号吧，鸩童的药服我们再服一些。先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过夜，明早再继续找。” 说着二人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去找栖身之所。 广信县衙。 午夜时分，县衙迎来一位不速之客。那人从大门翻墙而进，直奔后院，到了后院便一阵嚷嚷，“萧霁煜，给本王出来。你胆敢抢本王的彼岸花，还不赶快把花瓣交出来。” 乌恩正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如同被马车碾压过一般，没有一个地方不疼。连日来寻找简伊，她心力交瘁，夜里更是难以入眠。 萧霁月的声音一响起，她便一个激灵跳下了床。 什么？她抢走主子的彼岸花不说，如今还厚着脸皮质问苍梧王抢了他的花瓣。真是不要脸，横竖都是他占理。 祭司大人已经花了一百两黄金，为主子买下了那四个花瓣，断不能让他再把那花瓣抢了去。乌恩想到此处，打开房门，小心地翻上房顶，向隔壁的苍梧王府跑去。 到了主院，乌恩双脚刚一沾地，一只手便抓住了她脖颈处的衣领。乌恩回手便是一掌，那人轻轻避开，开口道，“乌恩姑娘。” 乌恩一看，竟是顾清崖。 “王爷呢？快去通知王爷，东海王来了，正在县衙里面嚷嚷，要王爷把那四个花瓣交出来呢。”乌恩忙道。 “哦？”顾清崖也是一惊，“随我来。” 他话音刚落，二人便听闻房顶有异响。顾清崖急忙拉着乌恩，进了一间厢房。二人躲到窗户后，便听得萧霁月的声音响起，“萧霁煜，给我滚出来！你再不出来，本王便去堵你的被窝了。” 紧接着，萧霁月和雷鸣落在院子当中。 “果真不是个东西！”乌恩在窗户后面嘀嘀咕咕骂了一句。 不多时，正房里出来一个女子，女子一身寝衣，慌慌张张走上前，“你是何人，怎敢夜闯王府。快来人啊......” “闭嘴！把萧霁煜那个缩头乌龟叫出来。本王不打女人，你滚一边去。”萧霁月怒喝。 “你放肆！再不济，我也是苍梧王妃，按礼法，你要称我一声皇嫂。你这样没有礼数的夜闯苍梧王府，难道没有王法吗？难道皇后娘娘就是这样教导你东海王的吗？”沈静瑶声音有些颤抖，掩藏在袖子中的双手手也微微颤抖，但气势一点不输萧霁月。 顾清崖不禁挑眉。这几个月来，他见这个王妃也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话不多，轻声细语的，常常被王爷斥责后，便逆来顺受地委屈离开，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如此勇猛的一面。 萧霁月上前，“好！不妨告知皇嫂，请您回避，待会他若不交出花瓣，我定将他打得满地找牙！快去请他出来。” 顾清崖想了又想，拍拍乌恩的肩膀，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交到乌恩的手心，“这里有四粒丹药，每一颗都是一片彼岸花叶子所炼，我本来要去给王爷的，如今，我把他交给你，现在这彼岸花便交给你们了，后头，记得让你主子和应老先生，给我们金子。” 乌恩听闻，接过小瓷瓶，打开嗅了嗅，“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若不信，可以问问赫连敬池。”说完，他指了指后面的窗户，“我带你离开这，万不能让东海王知道你来了这里。” 只听正房的大门，“哐当”一声打开，萧霁煜睡眼惺忪地出来，“谁人在此大呼小......”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一个拳头砸来。萧霁煜身形一闪，躲过一拳，继而出脚回击，二人很快乒乒乓乓地战在一处。 “快走！”顾清崖催促。 二人趁乱跳出了后窗，逃之夭夭了。 第284章 冒死救夫君 苍梧王府。 东海王萧霁月和苍梧王萧霁月在院中已往来三十几个回合。萧霁月更加确信，那天夺花之人便是老五。且他这身手，已然算是数一数二的，根本不至于以往每次打架时，都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 二人正缠斗着，小牙子匆匆赶来，嘴里不停劝道，“王爷，莫要再打了！莫要再打了！” 说着，他不顾死活地冲上前去，看准萧霁月，便去抱大腿，嘴里还道，“主子没有抢东西，没有抢您东西啊。” 萧霁月的腿往上一蹬，小牙子顿时被一脚卷到天上，坠地时，萧霁月大手一抓，便拎住了他的衣领，他将人拉到近前，“你怎知他未抢本王的东西？说，你知道些什么？” “主子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真的什么也没拿。”说罢，他看向萧霁煜，“主子，您倒是说句话呀！” 萧霁煜看着小牙子，见其轻轻挑眉，他悬着的心便终于放下，“六皇弟不问青红皂白，便出手打人，还冤枉我抢你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萧霁月见其又是一副委屈模样，心里更憋屈几分，“你不要和我装！” 说着，一拳头砸向萧霁煜。萧霁煜未躲闪，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你打吧，就算打死了，我也没拿你的东西！”萧霁煜梗着脖子。 “还装！你个老狐狸！”萧霁月连踢带踹，打了萧霁煜好几下。萧霁煜被踢倒在地，抱着头哼哼！ “你再不拿出来，本王便杀了你！”萧霁月说着抽出手中破妄刀，作势便要砍萧霁煜。 “王爷！”沈静瑶大叫一声。她原本在一旁看了很久，害怕，心疼各种情绪席卷着她，早就颤抖着身体泣不成声了，而今，萧霁月破妄刀出鞘，她却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她一下趴在萧霁煜身上，而那正对着萧霁煜手臂砍下的刀，恰好落在她的后背。 萧霁月见那女人扑上来，及时收了手中的力气，但破妄刀乃神刃，削铁如泥，落在沈静瑶那脆嫩的皮肤上，登时便是深深的一个大口子。 “呃......”沈静瑶一声闷哼，倒在萧霁煜身上。 院中死寂无声，空气仿佛凝滞一般，萧霁月也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这个吓得发抖的女人会如此。 “你......”萧霁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君说没有拿你东西，便没有拿！你为何咄咄逼人？还要对他痛下杀手。你良心......”沈静瑶没有说完，便倒在了萧霁煜的身上，闭上了双眼。 “静瑶！”萧霁煜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地抱起沈静瑶，大步向后院跑去，边跑边喊，“府医，府医！” 萧霁月愣在原地，有些没勇气再追上去要花瓣了。他只听得院中一阵拍手的声音，接着便是那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啧啧啧......东海王真是威武，把五弟打得鼻青脸肿不说，还直接把人家的王妃砍了。”说话之人正是萧霁盛。 “你怎么在这？”萧霁月看清说话之人，便又上下打量起老三来。 “本王买了一株奇草，是要献给父皇的。本来来这里拿货，没成想，那奇草被人抢了，我便来五皇弟这里报案，看他能否帮忙找回来。现在，本王知道那彼岸花到底被谁抢了。”萧霁盛语气阴阳怪气。 萧霁月听闻，上下左右看着萧霁盛，“别搬出父皇压本王，本王只是给我的王妃寻棵救命的花，便是说到父皇那里，我也不怕！” “既然六皇弟不在意，今日之事，本王明日回京，必将如实禀告皇上。”说罢，萧霁盛带着人转身便走。 “主子，那怎么办？”雷鸣见人一个个走了，有些不知所措。 “明日去盘神顶，再去要一株！”萧霁月道。 “那简姨娘那边，要如何？她已坠崖六日，属下担心，怕她......”雷鸣道。 “好了！这便出发，先去找她，明日找到后再去盘神顶！”萧霁月本已压下去的担忧和不安，瞬时间又被雷鸣的一句话说的喷薄欲出。 她已坠崖六天。她还有命在吗？还有他们的孩子。萧霁月不敢想，心纠得不行！ 雷鸣愣了一瞬，不敢反驳，道，“小人准备一下，多带些药粉，王爷稍等片刻。” 天方破晓，萧霁月和雷鸣两骑快马冲向了盘神顶。 二人到了山底，下了马，雷鸣轻车熟路地引着萧霁月入了后山。又走了一个时辰，天便亮了。 雷鸣循着昨日回来时做的记号，一路深入密林深处，那速度照比没有记号之时，快了许多。但是，萧霁月心里，还是太慢了，他彷佛觉得每一步都无比漫长，“快点！咱们要再快点。”他不断催促。 此时，密林深处，崖壁下的一棵古树枝干上，休息一晚的应策和赫连敬池两人已经醒来。他们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水，便又开始找人。 二人走下大树，没走几步，便见一条小溪，应策不由得皱眉，“赫连，这里怎得有一条小溪？” 赫连敬池亦吃惊道，“昨日我本想洗把脸清醒一下，走了几里地都没见到水，没成想，这小溪近在咫尺。” 应策搓了搓手臂，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竖起，二人沿着小溪逆行，却听得那水声越来越大。 又行了半个时辰，二人转过一个弯，眼前一幕惊呆二人。 只见一个高达百丈，宽数十丈的瀑布横亘前方。二人仔细打量这瀑布，又向山上望去，远远便见瀑布后的山腰上，一颗颗红色的铁冬青分外显眼。 二人不由得同时惊呼，“就是这里！” “对！错不了，鸩童说，简伊就是在那铁冬青林子旁掉下去的。”赫连敬池说着，开始脱衣服。 “你要如何？”应策问道。 “过去看看，若要找到他们，定要过了这瀑布。”赫连敬池说道。 “你可以吗？”应策问道，他有些担心，“这水温人进去怕是要冻僵。” “总归要试一试”说罢，赫连敬池便已脱得只剩下短裤。 他刚要纵身跳入，应策一把拦住，“等下，若是你体力不支，怕是要没命的。我们还是要准备下。” 说着，二人拿着匕首开始割藤蔓。不多时，由藤蔓做成的一条绳子一端挂在老树上，另一端缠在赫连敬池的手腕上。他走上前，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应策只觉得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他等待着，内心焦急。 直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们在哪！” 应策闻声转身，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来了？ 第285章 东海王涉水寻人 “应老先生！”雷鸣叫了一声，来到近前。 应策看着二人，没有说话，他那日被萧霁月一掌拍晕，又被随意丢在了路上，差点要了他的命。 “可有找到她人？”萧霁月问道，一副上位者的口气。 “怎么？着急治公主的罪？”应策道。 “应老先生莫要误会，主子夜里刚赶到苍梧，就连夜出来寻简姨娘了。并不是要治罪，而是想早点找到她。”雷鸣道。 “雷鸣！”萧霁月制止一声，脸色阴沉了。 雷鸣不敢再多言。应策思量片刻，既然他愿意来找人，多个人总比少个人要强，想到此处，他的口气便客气一些，“既然如此，便再好不过。王爷请看那边。” 说着，应策指向瀑布后方那抹红色的铁冬青林子，“那红色的林子便是公主坠崖之处，前面这深潭拦住去路。眼下，这潭水刺骨，且水域广袤，加之瀑布水流湍急，怕没那么容易渡过。方才赫连大人已潜下深潭，希望看看水底能否潜过去。” 萧霁月向着应策手指方向看了半晌，双眼又盯着水面。 应策不由得轻轻拉一下藤曼。藤曼另一侧，没有动静。应策接连拉了几下，还是毫无反应。 “赫连大人！赫连大人！”应策说着，拼命往回拉藤曼。雷鸣见状上前帮忙一起拉。 不多时，瀑布下湍急的水面浮起一个人头，正是赫连敬池。他蹬着水，头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快将人拉回来！”应策大声道，雷鸣一起用力。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将人拉上岸边。 赫连敬池面色苍白，嘴唇透着青紫，还不自觉地颤抖，已然力竭，任由应策将他拉上岸。 “赫连，你没事吧？”应策说着，拿出帕子去擦他身上的水，又将他的衣服拿来，给她穿上。 赫连敬池摇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下潜很难过去，那水底下全是暗流、漩涡，稍有不慎便会被冲走。如今看来，比水面上的急流更凶险。” “那该如何是好？”应策自言自语道，“怕是公主他们也是被这一潭水挡住了路。” “再等等吧，等到晚上再看看。”赫连敬池套好外裳，从里面脱掉湿哒哒的短裤，拧了拧水，“昨夜，我们不是没有听到水声吗？也许，夜里，这瀑布便不会流水了。” “也好！”应策一拍手，“我们先找个地方生火，暖暖身子。” 说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去找露营之地。 萧霁月站在水潭边，望着湍急的瀑布，脚步未动。他的脑海里，却全是简伊上次在深潭中溺水的画面。 她向上伸着手臂，似乎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双眼紧紧闭着，脸上却是平静安详。她那一刻在想什么？竟然没有一丝惧意。他又想到那日救了她后，为她解毒。 她那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那一声声娇软的“哥哥，哥哥......”叫得他瞬间被勾走了三魂七魄，萧霁月不由得脸红心跳。 “王爷！王爷......”雷鸣又在他耳边大叫两声，萧霁月方才回过神来，“何事？” “属下问，要不，我们先上山，王爷不是说去找花吗？等晚上再来看能否涉水。”雷鸣道。 “荒谬！大白天都过不去，晚上为何便能过去。再拖拖拉拉的，人老死在这也不过去！”萧霁月说着，开始拾掇。他将身上多余的东西，一一拿下，来到水潭边，对雷鸣道， “你在这守着，我游过去。带简伊回来。” “不可！”雷鸣大喝一声，来到萧霁月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王爷不可以身犯险，若是要涉水过去，属下愿往。” “你那水性，怎能过得去！好好在这待着。”萧霁月说完，将人往旁边一推，几步到了潭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王爷！”山谷里响彻雷鸣的大叫声。 应策和赫连敬池闻言，相互看着对方，继而，快步向水潭走来。 到了潭边，便见雷鸣正在岸边伸着脖子，不住张望，一脸焦急。 “萧霁月真的涉水了？”应策道。 “王爷跳下去！”雷鸣道，声音都是哽咽的。 “他不是不会水吗？”应策还记得就是因为他溺水，简伊和太子的婚事才告吹。怎得今日在这如此深潭之前，却毫无犹豫地跳了下去。 水下，暗流汹涌，萧霁月虽因溺水，进行过艰苦的游泳训练，但眼下这情形，也是第一次见。 青绿色的湖底，翻着一团团的白浪，水中三步一漩涡，五步一暗流。萧霁月不敢掉以轻心，他调整着气息，奋力前行。好一会儿，他听着头顶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大，知道已到了瀑布水流最湍急之处，于是他双腿上了发条一般，拼命打水，两只长臂保持着节奏，快速划水。他灵活得像一条鱼，一窜一窜地，避开了一个个旋涡。 终于，头顶的声音声音渐渐小了，他肺里的气，也渐渐要吐干净。他双脚一蹬，人便浮上水面。腰部一挺，一截身子便露出水面。他大口吸了口气，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不远了，方才那一鲤鱼跃龙门，他已看到深潭的对岸，距此不过数丈。 又一盏茶的时间，萧霁月终于上了岸。 他呼啦一声钻出水面，眼前便是另一番天地。只见古树参天，花草遍地，深潭那一侧的阴气和瘴气，此刻都已烟消云散，空气清明，鸟儿愉悦，一副世外桃源的的样子。 萧霁月阴霾的心情一扫而光。他迈着大步，直奔那片红色的铁冬青林子下面而去。 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向前，转过一茂密的白色树林，眼前的一幕，不由得让他脚步一滞。 他不敢置信地咬住下唇，紧握的双拳已微微颤抖，山风吹过，湿透的衣裳，带着冬天刺骨的寒意，钻进他的身体，直刺脊髓。 她，他们，竟敢如此！ 第286章 她敢红杏出墙 一棵古树，横伸着一根树杈，如女子妖娆的腰肢盘绕在一块光滑的石壁上。 其上，胡乱地挂着两件衣裳。一件是黑色男子的外裳，另一件是月白色的女子亵衣。那巨石后面，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不许喊疼啊！我会轻一点的。”是简伊的声音。 “这......哎......没想到到头来还要劳烦您侍奉我。”是长孙贞烈的声音。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如今，我也是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放心，这事我有经验的。弄不痛你的。”简伊道。 “怎么好意思劳烦您呢。”长孙贞烈又道。 简伊摇摇头，“别婆妈了，你放松点，我要来了。” 简伊说着，手中的两根木板使劲一夹住，生生将长孙贞烈错了位的腿骨给掰了回去。 “啊！”长孙贞烈喟叹一声，强忍住疼痛，差点没惊叫出声，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裳。 巨石之后，萧霁月只觉得晴天霹雳，他双眼冒火，心脏似乎被人拿出来一阵揉捏，又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简伊，你在做什么？你胆敢忘了自己的身份，红杏出墙！ 长孙贞烈，你曾经许下的诺言，誓死追随本王，就是这样追随的吗？ 萧霁月二话不说，提起破妄刀，踏着大步向巨石背后走去。 他们若敢，本王定宰了他们！ 简伊看着长孙贞烈的表情，见其眉眼不自觉地放松起来，便知晓应该不疼了。于是，她凑到他的腿前，一只手小心地摸上错位的骨头上，轻轻抚摸，去感受骨头是否已经正位。还没摸仔细，身后一个淬了毒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萧霁月大吼一声，提着手中的破妄刀走上前来。 简伊被吓了一哆嗦，放在长孙贞烈小腿上的手僵在原地。她惊愕地回头，看见萧霁月一身湿透，寒冬一样的双眼充满怨怼。 长孙贞烈亦是周身一滞，他的腿刚正位，表情不自觉得放松含笑。而这抹笑，在萧霁月眼中却如此扎眼。 “长孙贞烈！”萧霁月说着上前，一把薅着他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从石头上拽起来。 “王爷！”长孙贞烈眉眼间尽是喜色，但一被拽起来，身上断裂的肋骨和手臂骨痛感传来，不自觉地又皱起了眉头。 简伊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扶住长孙贞烈，大声对萧霁月道，“你干什么？要疼死他吗？他身上多处骨折，你不可随意动他。” 说着，她接着长孙贞烈的后背，将其轻轻放平。 长孙贞烈尴尬得满脸通红，忙道，“不劳烦姨娘，属下自己可以。” 简伊将人放下，方道，“莫要逞强。你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吗？听我的，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都别想碰你。” 见长孙贞烈里衣穿得还算整齐，而简伊正拿着两块木板垫着他的腿，萧霁月似乎明白了几分，怒火也散了散。 他声音依旧冰冷，沉着脸，问道，“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正骨啊！你看不到吗？”简伊说着，拿着两个新编好的绳子，将长孙贞烈的夹着木板的腿捆得结结实实。 “那你为何不穿衣服？”萧霁月的脸色缓和几分，声音依旧带着冷意。 简伊突然明白了，她看向自己晾在古树上的内衣，不由得一牵嘴角，“没看出来，王爷想象力还很丰富啊。”说着，她双手揪着肩膀，故意往上提了一下衣服。 “我穿不穿内衣，关你什么事！”简伊说完，转身，走到石头炉子边，拿起木棍上的鱼，继续架在火上烤。 萧霁月大步跟了上来，一把抓住简伊的手腕，“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游过那么湍急的深潭，过来寻你，你看看你是什么态度。你不好好穿衣服，放浪形骸，你说关本王什么事？你如此不知廉耻，丢的可是本王的脸面！” 萧霁月说着，大手用力，掐得简伊生疼，他又发泄一般地将简伊的手扔出去，简伊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手中的烤鱼瞬间脱手而出！ 简伊气得七窍生烟。今晨，从日出到刚才，她插了近两个时辰的鱼，好不容易才抓到两条，还不小心跌倒在水里，从里到外都湿透了。烤了好久的火，外衣方干一些，想晾一下内衣，这便是不知廉耻了。 简伊捡起地上的鱼，这几天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冲出胸口，“放浪形骸？不知廉耻？王爷说的莫不是你自己吧。毕竟，一个有老婆的人，能把自己准大嫂的肚子搞大，满大齐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住口！”萧霁月大吼一声，胸口起伏，怒火烧得他恨不得塞上简伊的嘴。 “住口？该住口的应该是你吧？你自己出去找小三，就觉得别人都会去偷情。思想肮脏龌龊下三滥的人是你和长孙纤凝那对狗男女......”简伊的嘴如同机关枪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还没待她说完，“啪！”的一声，萧霁月的巴掌便扇到了她的脸上。 简伊偏过头，好半天，才伸手捂住了脸，她转过脸，怒目而视萧霁月，轻嘲一声，“打女人！东海王，你还真令人刮目相看！” 萧霁月看着自己的手，愣了片刻，又见简伊那满是嘲讽的表情，内心的愧疚和心疼转瞬即逝，继而又冷冷开口，“打你，是让你长长记性，话不可乱说。再听你胡说八道，诋毁王妃，本王便绑了你，将你的嘴缝起来！” “放屁！你以为你是谁？今天这一巴掌，我不与你计较，但萧霁月，你听清楚，此时起，你我便再无瓜葛了。我简伊，不会再求和离书，也不会再求休书，今天我便休了你！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吧！” 说完，简伊起身便走。萧霁月大手一捞，揽着她的腰，便将人拽了回来，他双手将人紧紧地按在怀里，咬着牙，恨恨地道，“嫁给本王，是你求来的。想走，没那么容易！” 说着，他双手发力，简伊只觉得胸口都透不过气了，又听他带着恨意地道，“你记住，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这辈子，都别想走。” 说着，他松开了手。简伊逃一般向后跳了一步，她盯着萧霁月的双眼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霁月见其强忍着眼泪的模样，说不出心中是畅快还是酸涩，语气软下来，“你好好待在东海王府，把孩子生下来，本王，是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 说罢，他转身走了。 见其背影越来越小，简伊的泪，终究没忍住，一颗颗流了下来。 第287章 得救 简伊的泪，一颗一颗滑落，她瘫坐在地，无力感席卷全身。 骂也骂了，狠话说尽，为何自己曾经那颗无坚不摧的心，乱得如一团麻。她压下去追他的冲动，只是低垂着头，静静流泪。 追他回来又有何用？还不是吵架？本就是自己闯入了他的生活，还不知不觉中，给他开了一扇心门，将内心最深处的位置给了他。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爱过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他。而今，却在他的身边尝过千百遍失望的滋味。 若不期待，便不会痛了吧。简伊哭着哭着，笑了。 没想到，下定决心离开，却是如此艰难。 简伊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水，却见眼前一只帕子递了过来。她顺着帕子看过去，只见长孙贞烈微微抬起上半身，一只手拿着帕子，正努力地递给她，眼中似有同情。 她接过帕子，转身，去擦眼泪。 长孙贞烈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躺回到石头上，肋骨，手臂上撕心裂肺的痛终于稍稍缓解，但他浑然不知。那视线，仍然在简伊一抽一抽的背上，久久不愿离开。 树林中，萧霁月也是疯癫凌乱，他手舞破妄刀，对着参天老树好一阵劈砍，接着，集丹田之气于双手，催动浑身的精气，双掌推向大树。 “吱呀呀......”大树在根部颤颤巍巍地晃动着，倒下了。 他的怒火发泄了一些，人颓然坐在地上。他不明白，为何明明如此想念她，但每次见到她都要吵架。 她的温柔，她的笑，她的调皮，她的随性，可以留给魏小煞，留给赫连敬池，甚至可以留给长孙贞烈，却唯独，不能留给自己。 每一次都激怒自己，简伊，你是故意的吧！ 萧霁月想着，手中破妄刀又一刀刀劈向树干。 ...... 忙活了一天，直至夕阳西下，那棵参天古树，终于被萧霁月做成了一个大木筏。他将木筏拖至水潭边，却惊奇地发现，白天里那湍急的瀑布已然不见。眼前只是一个波澜不惊的深潭。 “雷鸣！”萧霁月大喊。 “雷鸣！雷鸣！雷鸣！......”山谷回应着萧霁月的回声。 “王爷，是王爷！”水潭对岸，雷鸣一下子来了精神，催促左右，“快！快放船！” 紧接着，雷鸣又对着水潭对岸，大声吼道，“王爷！” 只可惜，萧霁月却什么也听不到。 一旁,风行和闪电也催促，衙役们便喊着号子又放下两条船。三条小船入水，雷鸣一马当先跳上船，另一衙役跟着也上了船，拿起船桨，划了起来。风行和闪电分别上了另外两条船。 另一边，赫连敬池也放了一条船，带着另一衙役渡向深潭。 今日一早，乌恩和萧霁月亲卫风行、闪电又带了人进山，在水潭处与众人汇合。见深潭水急，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便又出了盘神顶后山，抬了小船进来。 等小船抬进来，已是日薄西山。众人正商议着如何渡河，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被挡在西边的山后，那瀑布竟宛如一条游龙，瞬间便消失不见。 “啊！” “天啊！” ......众人惊叹，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潮汐瀑布！”应策惊叹道，“快，可趁退潮时渡过深潭。” ...... 萧霁月站了好久，终于，看到水潭上影影绰绰来了一个黑影，继而，又来一个......他静静地等待着，待那黑影渡过了深潭的一半，他便听到了雷鸣的吆喝声，“王爷！王爷！雷鸣来接你了！” 终于，雷鸣还未上岸，便看到了萧霁月。他咧着大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 待几人靠了岸，萧霁月道，“拿着这木板，随本王来。” 简伊正在安静地烤鱼，便见萧霁月带着一众人赶来了。他一眼看到了赫连敬池，手中的烤鱼掉落，她顾不得捡，抬腿，向赫连敬池奔去。 “兄长！”简伊边跑边喊，声音带着哭腔。 赫连敬池见她小跑过来，那颗揪着的心，总算放下。 萧霁月吩咐了众人抬了长孙贞烈，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行至潭边，他转身对长孙贞烈道，“稍后自会有人带你过去。本王先行一步，还要给纤凝寻彼岸花。” 说完，便没再往后看一眼，和风行等亲卫上了小船，摇摇荡荡地离开。 待简伊和长孙贞烈渡过深潭，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又经过一番长途跋涉，直至辰时末，简伊等才出了盘神顶后山。 又是一路颠簸，午时，简伊等人终于到了苍梧县衙。 又一番折腾后，简伊终于进了一间屋子休息。乌恩见四下无人，从怀中取出瓷瓶，“公主，这是顾大夫给的药，说是彼岸花花瓣所炼。昨夜王爷到来，逼苍梧王还他彼岸花花瓣，顾大夫便不敢留在身边。便交给奴婢。您先拿着，奴婢这去请赫连大人过来一看。” 不多时，赫连敬池和应策到了。 二人查看后，便给简伊服下。 “如今，这药效还差了点。待回去，我们也尝试种种看，既然他盘神道可以种得出，没理由我们种不出。”赫连敬池道。 “倒是能种得出，怕就怕不敢种。”应策道。 “何意？”简伊问道。 “我前日里问了那鸩童，他说盘神道的彼岸花，是以食用过彼岸花的少女的血滋养而发芽开花的。若依此法，便有可能种出。”应策道。 “我们是要找来给公主解毒，若是这种种法，我们怎能种得出。”乌恩道。 应策点头，“老夫也说了。但鸩童说，还有其他法子。” “什么办法？”简伊听闻，心中登时又燃起新的希望。 “鸩童说，断脐赤乃精元所在，会存留大量彼岸花精髓，公主殿下当前有孕在身，若生产之时用这断脐赤滋养彼岸花种子，亦会让其开花。或者，再服断脐赤亦同服彼岸花。”应策道。 “断脐赤？乃何物？”简伊猜想可能就是脐带血。 “就是胎元余血。”赫连敬池解释道，“若如此，甚好！不用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作孽之事，还能医好病。” 简伊点头，唇角微微上扬。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如此说来，待这孩子出生，我拿着这脐带血，便等同拿彼岸花了。 如此，甚好！ 第288章 她吃了那花瓣 萧霁月一到盘神顶，便受到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大长老刑祭长老剜心叟，率领各长老和各坐护法迎接。 被迎到了会客厅。萧霁月便直言不讳地讲明来意。 “哦。这么说，我们花田的彼岸花，竟是被王爷拿去了？”剜心叟道。他没想到，萧霁月会自报家门，承认自己抢了这花。 “正是！明人不说暗话，此花如今已给本王的王妃入了药。为表歉意，本王愿意出五千两银子作为补偿。”萧霁月道。 剜心叟手捋长苒，心下对这个补偿是满意的。 萧霁月又道，“如今，本王还想要一株彼岸花，愿出一万两银子来买。还请大长老行个方便。” 萧霁月说着，抱了抱拳，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之色。 剜心叟听闻，颌下长苒微微动了动，“东海王殿下，不是老叟不给，实在是老叟不知。鸩童前几日已随代王殿下下山，被请去了苍梧王府，如今还没有回来。我盘神道所有奇珍异草，都有鸩童种植。殿下可下山去苍梧王府问他。” “你们花田如今没有了吗？”萧霁月声音掩藏不住质疑。 “哼！”伽罗不由得轻哼一声，满脸不屑， “东海王莫不是以为这彼岸花是萝卜白菜呢吧？一种便会种满地都是。我伽罗守花田久矣，不妨告诉王爷。这彼岸花，三五年种出一棵算是运气好。若遇不上好的容器，怕是十年八年也种不出一棵。若东海王实在想要，我找人看过了，你府上的简姨娘便是极好的容器，用她培育彼岸花，多则三年，少则六月，必然能种处你要的彼岸花。” “容器？”萧霁月不明其所指。 “容器，便是培育奇草的物件罢了。王爷若着急要，不妨让简姨娘服下彼岸花种子，然后好吃好喝地供着，用她的血浇灌彼岸花种子，便可发芽，开花！” “你说什么？”萧霁月上前，大手一伸，一把揪住伽罗的衣领。 这女人怕是活腻了吧。他萧霁月的人，她也敢想用来当物件，做种花的容器。 萧霁月不由得大手一拉，将伽罗拉到眼前，另一只手一下掐住她的脖子，“本王的人，你也敢打主意，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他的手狠狠用力。伽罗没想到，他会在盘神道的地盘上发难。如今被人扼住咽喉，任凭多大本事也是使不出来了。 萧霁月的手越来越用力，还微微向上。伽罗满脸憋得青紫，双手抓着萧霁月的手，踮着脚，脸已皱成一团。 “东海王手下留情！”刑祭长老剜心叟开口，“这毕竟是我盘神道的地盘，你若在此伤我教众，岂不是想和我盘神道撕破脸？再说，伽罗只是好心提醒你。若王爷不愿意，罢了便是！” 萧霁月听闻，嫌弃地松开了手，指着伽罗道，“你再敢打她主意，本王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怕是在你盘神道的地盘！” 萧霁月说完，向剜心叟抱了抱拳，“那便谢谢大长老了。本王便不再叨扰，告辞。” 说完，带着众人下了山。 黄昏时分，萧霁月带着风行等人，回到了苍梧县衙。几日的不眠不休，已让他的双眼赤红，但眼下，他想要的花，还未找到。 他心急如焚，匆匆进了县衙。正好撞见乌恩步履匆匆地走向后门。 “站住！你背着包袱去哪？”萧霁月问道。 乌恩脚步一顿，听出是他的声音，便撒腿就跑。主子要现在回京，定是想离这人远远的。万不能被他缠上。 乌恩很快到了衙门后门，简伊和苍梧王萧霁煜正在告别。 “此次，多亏你帮忙。我简伊记下了，若日后有机会，定将报答。”简伊道。 “和你合作，本王觉得很爽快。”萧霁煜道。 “公主，他来了！”乌恩走到身边，小声提醒。 简伊抱了抱拳，道了句“告辞”，便上了马车。 应策、赫连敬池纷纷抱拳，上马，众人一扬马鞭，两马一车便向前飞驰而去。 萧霁煜看着绝尘而去的车马，微微勾唇，畅快！这简伊便是自己的贵人，每次都能让那老六吃瘪。若是他知道，他苦苦寻找的彼岸花花瓣，被自己给了他的小妾，他会不会吐血？ “简伊！”萧霁月大叫着，冲出后门，只看见车马绝尘而去的背影，他气得用力去踢地上的拴马桩，却又因踢疼了脚，而暴跳。 “简伊！你敢跑，给本王等着！” 半个时辰后，盘神道药蛊长老鸩童被带到衙门后堂。萧霁月的脸色堪比煤炭，冷脸道， “本王愿出一万两，再买一株彼岸花，劳烦长老赐花？”他的话，虽内容客气，但语气更像是在抢。 “哦？王爷还要寻那花，可是为何？”鸩童不紧不慢地道，“不瞒王爷，在我下山之前，大长老便吩咐，不管天家各位王爷要什么，只要我盘神道的花田里有，鸩童都不会吝惜。只是......只是可惜，如今却没有彼岸花。若要现种，鸩童也不敢说何时会种出来，毕竟，现在没有一个像样的容器。” “没有？那本王就要呢？”萧霁月失了耐心，无论如何，他不能空手而归，不能让皇兄的遗骨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若王爷不很着急，倒是也有个办法。”鸩童道。 “什么办法？” “老朽方才看到贵府上的简姨娘，她气色红润，阴阳调和，身上还有那奇草彼岸花的异香，想必，已服用过彼岸花了。老夫看她......” “你说什么？她服用过彼岸花？”萧霁月打断，他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老夫方才在这院中看到她，那气色，味道，老夫绝不会看错！”鸩童继续解释，“若王爷不着急，待简姨娘产子之时，可取其断脐赤给需要的人服用，那效果，比服用彼岸花还好！” ...... 鸩童还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萧霁月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那日，抢了本王花瓣的人，定是老五。而他，在本王逼迫他时，也没有交出那花瓣。本王就半日不在，他便将那花瓣给了简伊。 若说他俩之间没有什么，鬼才相信！ 简伊，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本王周围的人，你一个个都为己所用，你果真好手段！ 萧霁月胸口起伏，对身旁人道，“准备一下，即刻回余杭！” 第289章 再回王府 萧霁月将风行和闪电留下来，护送长孙贞烈回京。自己则带着雷鸣等亲卫，一路快马加鞭，赶向余杭。 简伊如今已有孕七月，再有三月，便会诞下他们的孩儿。只是不知，长孙纤凝的身子，能否再拖三个月。他要尽快去问问刘逢春。 一路无话。一连行了半月，简伊等人终于在二月初六，回到京城。 几番思量，简伊还是随赫连敬池回了雍郡的皇家牧场。应策只身回了锦绣园。他要去看看，徐进他们回来没有，还要为简伊日后产子做充足的准备。 锦绣园。 烟桃、徐进、魏小煞听闻简伊回来，各个欢欣鼓舞。他们几人正月二十八回到京城，见简伊等还未回来，早就坐不住了。若不是烟桃拦着，魏小煞恐怕早就动身去苍梧了。 好在，现在好了，所有人整整齐齐的，都在。 翌日，雍郡皇家马场。简伊便迎来了第一位客人魏小煞。 第二日，李昭宁到了。她哭哭啼啼一番，说自己不是故意泄露了简伊的行踪的。 简伊突然心情大好，原来那种吵吵嚷嚷的日子又回来了。 可惜，好景不长。二月十四，风行和闪电来到雍郡的牧场。 简伊正抱着一个汤婆子，在房间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和赫连敬池、李昭宁、还有魏小煞玩纸牌。行礼问安后，风行上前一步道， “简姨娘，属下奉王爷之命，接您回王府。还请简姨娘即刻收拾一下，随小人走。” “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奉皇后娘娘懿旨在此思过。不可随意离开。若离开了，便是大不敬。这个罪名，我担不起。”说着，简伊伸手，肆意地丢出三张自制扑克牌，道，“三个五，有没有人要。” “你厉害！”李昭宁惊叹一声，一脸崇拜模样，“没人要你便快点出。你赢了本县主便赢了。” “放下，想得美，想赢本少主，没那么容易。三个六。”魏小煞道。 ...... 几人叽叽喳喳，分明没将二人放在眼里，风行碰了一鼻子没趣，只能带着闪电离开，回府复命。 傍晚，坤宁宫的荣公公到了，同行的还有萧霁月。 萧霁月没有进屋，只是站在白雪皑皑的草场，看着那个高高的土坡发呆。荣公公进了屋，宣读皇后懿旨，命简伊回东海王府养胎，即刻回府，不得耽搁。 简伊不情愿，却又没有托辞，只能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包袱，带着乌恩，走出了屋子。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萧霁月一身黑色大氅，已覆盖一层薄薄的白雪。 见简伊出来，他走上前，解下身上大氅，盖在简伊身上，并将绳子在她的脖颈处系了一个蝴蝶结。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低垂的长长睫毛。 待系好大氅，他伸手拂去她头上的雪花，拉起她的手，向马车走去。那动作自然流畅，任谁也看不出，二人曾是水火不容的冤家。 简伊跟随萧霁月上了马车，闭了眼，不发一言，很快便睡了。直至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她才悠悠睁眼。 “王爷！您可下回来了。王妃娘娘不吃不喝，一直在哭，您快去瞧瞧吧？”青萝见马车到来，急忙上前来汇报。 萧霁月看看左右，对管事道，“带简姨娘回院子，好生伺候着。” 说罢，便跟着青萝走了。 点将阁内，桌子上放了一桌珍馐美味。长孙纤凝独自坐在床上抹眼泪。李嬷嬷站在一边，轻声轻语地劝着，“王妃娘娘，您多少吃点东西。就算不想吃，也不能委屈了皇孙啊。” “嬷嬷，您莫要劝了，我吃不下。”长孙纤凝说着，眼泪又簌簌落下。 李嬷嬷叹了口气。 正说着，寝房之门打开，萧霁月一身风雪走了进来，“王妃怎么了？” 长孙纤凝急忙擦拭眼泪，强挤出笑颜，唤了一声，“王爷！” “王爷可回来了。王妃娘娘从回来到现在水米未进。”李嬷嬷道。 萧霁月看着桌子上未动的菜肴，道，“撤下去，上几道清淡的小菜来。本王陪王妃用餐。” 李嬷嬷和青萝很有眼色地端了盘子离开，偌大的点将阁，只剩下长孙纤凝和萧霁月二人。 萧霁月走到床边，哄着，“怎么不吃饭，不能饿到孩子。” 长孙纤凝眉眼低垂，轻轻咳嗽两声，“自那日生了这咳症，便吃不下东西。在余杭，王爷给臣妾找来彼岸花，臣妾服过好多了。只是，这些日子，胸口又闷闷的。” “明日请刘太医过来瞧瞧。看看是否有他法，至于彼岸花，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有。你这身子，本王甚是担心。” “王爷可是有了彼岸花的下落？”长孙纤凝道，她心里担心，若是马上又找到彼岸花，简伊那贱人的毒不是便可解了？绝不可以让她有彼岸花。 萧霁月摇头，“这彼岸花，仅此一株，怕是三五年内也不会再有。本王说的彼岸花，是简伊的断脐赤，待她生产之时，取其断脐赤，定能医你的咳症。只是，这段日子，怕是要辛苦你了。” 长孙纤凝讶异的张着小嘴，“为何是简姨娘的断脐赤？” 萧霁月垂下眼睑，目光有些愧疚，“那四片花瓣，她服了。” 长孙纤凝垂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不断的低低的咳嗽。 萧霁月出言宽慰，“这花瓣......是她的人抢的，不是本王给的。你放心，在本王心里，没有什么比你们母子更重要。” 长孙纤凝惨然一笑，“王爷不用如此解释。纤凝知道，王爷爱重孩子，在乎孩子，关心孩子。但对于纤凝，” 长孙纤凝身子向前探去，一把抱住萧霁月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怀里，“霁月哥哥，你是不是嫌弃纤凝，嫌弃我怀了太子哥哥的骨肉，嫌弃我不再是处......” “够了！不要再说了！”萧霁月大喝一声，胸口起伏，“你莫要再说这些折辱太子哥哥的话。” 长孙纤凝颓然松开抱着萧霁月的手，她身体微微发抖，轻咳着点头，“我知道了。王爷并不是嫌弃妾身，而是，妾身压根就不配入王爷的眼。” 长孙纤凝笑了起来，满眼带泪，“我以为，我们兜兜转转，终于相逢，却没成想，王爷却早已变了心。既然你心里都是简姨娘，便也不必留下来陪臣妾用膳。” 长孙纤凝转过脸，又道，“王爷好走，纤凝不送。” 萧霁月看着她，本以为心口会痛，但除了担忧和无奈，并无其他。他开口，语气有些愧疚，“你不必担心，这正妃之位，永远都是你的，嫡长子，永远都是你的孩儿的。这是我对皇兄的承诺，也是对你承诺。” 说罢，他起身大步离开。 点将阁的门关上，长孙纤凝的心彻底沉入谷底，这个男人，真的已不爱她了。 第290章 救命的血 入夜，简伊躺在大大的床上，睡得正酣，忽而听闻开门的声音，继而是乌恩的声音，“王爷？你来做什么？” “你出去！这是本王的王府，轮不到你一个奴婢来问话，滚！”萧霁月声音很冷。 乌恩不安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在萧霁月的眼刀下，灰溜溜地出了门。萧霁月站在床边，看着简伊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方抬脚来到一旁的贵妃榻前，他脱去蟒纹绣靴，高大的身体蜷缩在贵妃榻上，又随手抓了一个狐裘，盖在身上，很快便进入梦乡。 翌日，萧霁月早早便起床了。小院子中练了拳法，命李嬷嬷将早餐端进房间，简伊还未起床，萧霁月便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吃完，又看了床上的人半晌，方举步离开。 萧霁月去了军营，一待便是一天。 黄昏时分，他踏着风雪归来。一进府便直奔点将阁。 长孙纤凝刚离开，去了会客厅用晚膳。萧霁月听闻，便又赶到会客厅。 整餐饭气氛融洽。好似昨日的争吵从未发生过。待酒足饭饱，萧霁月微微一笑，“这便对了，好好吃饭，别让本王担心你。” 长孙纤凝点头，目光有些害羞，一旁的青萝见此时气氛烘托到了极致，便道，“王爷，今夜焚什么香，王妃娘娘特地为王爷准备了好多种香呢。” 萧霁月看向青萝，她咧着嘴，一脸无知无畏的傻笑，长孙纤凝则羞赧道，“青萝，休得胡说。” 萧霁月一笑，“王妃喜欢什么香，便焚什么香。” 又对长孙纤凝道，“时候不早了。本王送你回去，你回去好生歇着，本王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长孙纤凝看着萧霁月，微微垂下眼，那神色有些失望，却还是勉强挤出笑，“嗯！王爷公务繁忙，不用顾及纤凝，纤凝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着，二人向点将阁走去。长孙纤凝莲步轻移，走了好半天，二人才到点将阁，长孙纤凝回头，看向萧霁月， “王爷,......” 萧霁月推开门，“本王还有事，便不进去坐了。” 长孙纤凝挽留的话，梗在嗓子眼，上不来亦下不去，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昨天的事，是臣妾失态了，还请王爷恕罪。” “回去吧，本王没有生你的气。”萧霁月波澜不惊，语气温柔，却让长孙纤凝内心更加恼怒。她咬了咬牙，转身进了点将阁。 还没待萧霁月走远，她便再也忍不住火气，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贱人，你胆敢跟我争，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萧霁月径直去了简伊的院子。正好撞见她和婢女打牌。夏草和冬菊，因输了牌，头上都顶着话本子。 简伊正在兴头上，她一手逆天的好牌，使劲甩出几张，大叫道，“如何？敢不敢要？不要，我可跑了？”她手舞足蹈，一副嚣张模样。 萧霁月推门入室，便见眼前这番模样。 “王......王爷！”伺候牌局的秋叶率先开口。紧接着面对萧霁月的春花和冬菊急忙起身跪在地上。 “怎么了？管不上也不用跪地求饶啊！”简伊莫名其妙。 但听身后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还有没有规矩？” 简伊吃惊回头，几个小丫鬟早已跪在地上，使劲磕着头。 萧霁月轻轻张口，道了句，“滚！” 几人点头哈腰，便往外冲。 待丫鬟离去，简伊不由得沉了脸，“你来干什么？” “睡觉！” “这里不欢迎你！” “本王的府邸，本王想睡哪，便睡哪。” “你是来监视我的？”简伊问道，“我确实说过分道扬镳。但王爷放心，不是现在。等孩子出生，我才走。所以，我希望在此之前，你不要来这里。” 萧霁月走上前，一下横抱起简伊。简伊大惊，刚要蹬腿，便见萧霁月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早点睡！本王乏了。本王来只是看看你，你好好的，本王才能安心。” 说话间，他躺上贵妃榻，很快进入了梦乡。 翌日，萧霁月照例练功，吃饭，去了军营。 然而点将阁，长孙纤凝却病倒了。她咳症复发，还咳出了血。管家福伯第一时间进宫，请了刘逢春。 点将阁内，刘逢春一脸凝重，蹙着眉，“王妃娘娘的意思，是让老夫告诉王爷，简姨娘的血，不用等断脐赤，而是眼下的血，便能缓解娘娘的咳症？” 长孙纤凝点头，“刘大人英明。”说着，小丫鬟递上来一个信封。 刘逢春接过，揣进怀里，他知道，那定然是给他的丰厚的银票，“娘娘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做。” 当晚，萧霁月回来的时候，长孙纤凝还在发烧。萧霁月听闻，大惊失色，直奔点将阁而去。 刘逢春正在施针，又等了半个时辰，刘逢春才出来。 “怎么样？”萧霁月着急道。 “哎！下官惭愧！”，刘逢春说着便要跪拜，“还是那三瓣彼岸花瓣惹的祸！如今王妃体内阴阳失调，咳症越发严重了。” “那该如何是好？眼下，已找不到彼岸花了。最快，也是等简姨娘生产之时，将断脐赤给王妃用。”萧霁月道。 “简姨娘的断脐赤？”刘逢春大惊，继而恍然大悟的模样，“可是简姨娘也服了彼岸花？” 萧霁月点头。 “哎呀！”刘逢春一拍大腿，“王爷为何不早说。王妃娘娘有救了！” “哦？快说来听听！”萧霁月催促。 “可用简姨娘的血，喂食王妃娘娘七七四十九天，每日一小碗，保王妃娘娘到平安生产，不成问题！” “喂简伊的血？”萧霁月双眉打着结，不敢置信。 点将阁内，李嬷嬷刚要跨出门的脚，不由得一滞，她方才在寝房伺候着，本想着出来去打点水，竟一不小心，将刘逢春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啊？这毒妇，竟然要喝人血？李嬷嬷强做镇定，推门而出，见萧霁月，道： “王爷，娘娘醒了。” 萧霁月眉眼低垂，面色为难，继而像下定决心一般，对刘逢春拱了拱手道，“辛苦刘太医，眼下，只能如此了。此事，还要劳烦刘大人每日过来给王妃诊治。” 说罢，他转身，向简伊的院子而去。 第291章 借你血一用 李嬷嬷见状，急忙跟上前。 “王爷，王爷！”李嬷嬷唤着。二人入了穿堂，进了后花园，萧霁月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李嬷嬷上前，挡住萧霁月，“王爷莫不是真的相信刘太医之言，觉得简姨娘的血可以治疗王妃娘娘的咳症吧？” 萧霁月目光满是审视，“胡说什么？不信刘太医，难不成信你？”说着，将李嬷嬷推到一边。又道，“王妃这一胎，万不能有差池，哪怕刘逢春此言不实，也不打紧。每日一碗血而已，又死不了人！” “王爷，请听老奴说.....”萧霁月说完，抬脚继续走，李嬷嬷上前，还想劝。 却听他道，“叫风行和福伯过来！” 李嬷嬷听命，去找人了。萧霁月独来到了简伊的院子。 他长身玉立，只见屋子里透着昏黄的灯光。 “哈哈哈......”简伊清脆的笑声响起。 “主子莫要再逗弄他们了，这脑筋转弯，我们几个可不成。......”屋内，时不时传来婢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多时，福伯和风行到了。 萧霁月对福伯道，“府上，可还有珍贵的补血补气的药材？” 福伯忙点头，“回王爷，有。千年人参，雪莲，贡枣等都有，还有之前皇后娘娘赏给王妃的阿胶......” “行了，不缺便好，今日开始，让厨房每日轮番煮这些补品给简姨娘。不可怠慢，听到没有？眼下，便去煮一些过来。”萧霁月吩咐。 “是！王爷。”福伯领命离开。 “吱呀”一声，寝房的门开了，一屋子围着火炉陪简伊说话的婢女，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萧霁月一挥手，“都出去！” 婢女被遣散，乌恩看了看简伊，也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萧霁月进了屋，对身后的风行道，“把门关上。” 房门一关，简伊的心不由得一跳。 “王爷何事？”简伊道，眉眼中方才的笑意，已不复存在。 萧霁月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本王来，是想和你借一件东西。也许，你不愿意。但事关重大，这次容不得你任性。本王保证，会好好补偿你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牵简伊的手。简伊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请王爷先说借什么吧？” “血！”萧霁月淡淡地道。 简伊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身鸡皮疙瘩竖起，她警惕地退了一步，“王爷莫不是说笑呢吧。这东西我没有多余的，就算有，也不借！” 萧霁月长出口气，“本王就知道，好生和你说，便会是这个结果。” “怎么，你心平气和地要我的血，我就要感恩戴德的给你吗？若如此，不如简伊现在跪下来求你，要王爷的命，你可愿意借？”简伊说着，手已探入袖口，紧紧握着月匕的刀柄。 “本王不是来和你争口舌之快的。你吃了那四个彼岸花的花瓣，如今，纤凝咳症越发严重，没有彼岸花调理，她和孩子，都有危险。本王也是没办法，若不是你的血里有彼岸花，我又怎会和你借？”萧霁月说着，起身，一步步上前。简伊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后退。 “也不多，每日一碗，共七七四十九日。本王已让厨房炖了最好的补品。你借了血，好好补一补，身子也不会亏。”说话之间，简伊已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不疼的，本王保证！”萧霁月说着，大手一伸，直抓简伊的手腕。 简伊见其手伸过来，手腕一抖，月匕刀鞘抖落，她不躲不闪，眼睁睁看着萧霁月的手一把攥上自己手臂内侧的月匕刀刃。 痛！萧霁月手上一阵刺痛，薄如蝉翼的月匕刀刃将其四个手指和虎口下的掌心，划开深深的口子，血，顺着手指，一滴滴落下。 萧霁月眉头一皱，有些不敢看简伊的眼睛，方才自己说的不疼，如今，就要眉毛也不眨一下。 “王爷！”看到萧霁月流血，风行和李嬷嬷几乎同时惊呼。 “下去！”萧霁月沉声道。 “不疼的？是吗？”简伊怒目而视，“既然不疼，我也可以给王爷一个方子，取心上人的七窍玲珑心，或者是心头血，给你的王妃喝，我保证，她无论什么病，喝了都能好。”简伊说完，拼命向后扯被萧霁月攥紧的手腕。 萧霁月却死死拉住他，手一用力，将其手腕掰过来，通体寒光的月匕落入眼帘，其上，还有着他的血。 萧霁月另一只手上前，一把夺过月匕，指腹触摸到刀柄，如翠玉般冰凉，他一眼便识出了这是长孙家家传的日月双匕。 用如此宝器，甚好！ 萧霁月拉着简伊的手稍一用力，将人拎进怀里，又将人调了个方向，从简伊身后死死抱住了她。他举起简伊的手，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在简伊手腕上轻轻一划，便划出一道一寸长的血口。 “拿碗过来！”萧霁月吩咐。 风行急忙端着碗，跪在地上，去接简伊手腕上流下的血。 简伊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她扭动身子反抗，却发现自己已被萧霁月紧紧桎梏。她就眼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流进那透亮精美的碗中，痛，很痛！那月匕，划上了手腕，为何自己的心比手还痛。 “萧霁月，你......放手！我不要......你放开我.”简伊发疯似的挣扎，却任凭她怎样上窜下跳，手腕依旧稳稳的，那血一滴也没有浪费。 简伊看向那碗血，内心一片苍凉，两行清泪流下，滴答，落入碗里。 “好了！”萧霁月忙道。 风行急忙起身，手已微微颤抖。 “药箱留下，你们两个，给刘太医送过去。”萧霁月吩咐。 风行端着那碗血，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李嬷嬷一脸骇然，小心地跟着出了房门。 简伊还在奋力挣扎，泪水打湿了萧霁月的袖子。 “好了！都过去了！马上就好了。”萧霁月语无伦次，他紧紧抱着简伊，不停擦拭着她的泪，只觉得心口像被撕裂一般疼。 眼见简伊的手腕，涌出更多的血，萧霁月一个手刀，砍在她的脖颈处，简伊身子一摇，慢慢闭上眼睛，倒在萧霁月的怀里。 第292章 给王爷盯紧点 萧霁月将简伊抱到床上，在手腕之处敷止血药，又小心地包扎起来。 继而，便一错不错地盯着简伊，嘴里不断轻声呢喃，“别哭，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别哭，本王......” 点将阁内，刘逢春坐在床边，长孙纤凝听其说完方才的对话，微微点头。 “王爷信了？” “信了，这会儿应该是去取血了。”刘逢春说着，牵了牵嘴角。 “你待会儿，去找王爷，给那简伊请脉。去看看，她腹中的孩儿如何，大概什么时候能生。” “是！王妃娘娘。” 风行和李嬷嬷二人沿着小径，穿过后花园，直奔点将阁。 眼见要走出后花园，李嬷嬷心急如焚，大叫一声，“风行大人！” 风行停住，回头看向李嬷嬷，“怎么了，李嬷嬷？” 李嬷嬷上前，“王爷说，要简姨娘借血七七四十九天。这第一天，简姨娘已然如地狱中走了一遭，还有四十八天，要如何熬？” 风行目光也泛着同情，“快走吧。咱们做奴才的，也说得不算，别等晚了，刘太医说不新鲜，还要重新再取血。那样的话，简姨娘怕是真要熬不住了。” 风行说着，抬脚就要走。 “风行大人，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李嬷嬷拉住风行。 风行看着李嬷嬷，眼里闪过警惕，“嬷嬷何意？” “王妃娘娘的咳症，简姨娘不在府上，便不发作。简姨娘一在，便发作，还得取其血调理身子。”李嬷嬷道。 风行迟疑道，“李嬷嬷，你莫不是收了简姨娘的好处吧。为何维护她？” “收个屁，王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我只是不想王爷身边有人对其不利！”李嬷嬷说着，上前一步，去抢风行手里的碗。 “你干什么？疯了！”风行大怒，死死抓住饭碗不撒手。撕扯间，血洒了大半。 风行腾出一只手，刚要去打李嬷嬷。便见李嬷嬷一个饿虎扑食，双手抓住风行的手，上来就是一口。风行吃痛，不小心松了手，血碗“咣当”一声落地，碎了。 “啊！你胆敢打翻王妃娘娘救命的药。”风行大怒，上来一把抓住李嬷嬷的衣领，“走，和我去见王爷！” 李嬷嬷面色沉静，眉眼间一副大义凛然模样，“既然我敢打翻这碗药，就没想要苟活。但我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请风行大人成全！” 风行一跺脚，一把将其拉到假山后，“嬷嬷！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明知这是王爷要的救命药，为何还要和王爷对着干。”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李嬷嬷打开手上的食盒，在其中取了一干净的碗，上前便拿风行的佩剑。 风行警惕，一下抓紧了剑，“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嬷嬷伸出手臂，道，“快！割我的血。就说是简姨娘的，快给王妃娘娘送去。” “你不要胡闹！你的血怎么能管用！”风行道。 “就说是简姨娘的血，管不管用，用了才知道。”李嬷嬷道。 风行瞬间明白了李嬷嬷的意图，“嬷嬷是说，王妃她......” “要看看才知道。就算她所言不假，晚喝一日，也无大碍。若是她说谎，那她的意图，必然是简姨娘肚子里王爷的骨肉！” “嗯嗯......”风行胡乱地点头，拿出佩剑在李嬷嬷手臂上轻轻割了一剑，李嬷嬷龇牙咧嘴地忍着疼，接了一碗血交给风行。 “快去！赶紧给王妃娘娘送去。” “嗯！”风行说着，端着便走。 “等一下！”李嬷嬷又叫住他，“记得，若王妃娘娘说已经好转，你也莫要告诉王爷。” “为何？” “王爷他不会相信的。况且，王妃娘娘还有其他图谋。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帮王爷盯着便是。”李嬷嬷道。 风行点了点头，大步向点将阁而去。 李嬷嬷忍着痛，在假山后，挖了个坑，将方才洒上血水的土，尽数填在坑里。 她微微松了口气。这些日子，窥探到王妃娘娘的秘密，犹如重石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今，若风行能相信自己所言，保住简姨娘肚子中王爷的骨血，便多一分把握。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在风行的注视下，趁热喝下了一碗血。 她漱了漱口，慢慢躺下，脸上露出舒适的表情。风行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王爷呢？怎么不见王爷？”长孙纤凝问。 “王爷还在看护简姨娘，属下来时，她正闹得凶。”风行道。 “扶我起来！”长孙纤凝在青萝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一脸悔恨之色，“都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连累了简姨娘。她如今可还好？” “属下来的时候，王爷在给她包扎。”风行道。 “刘太医，麻烦您过去瞧瞧简姨娘。她还怀着孩子，若有什么差池，我怎能安心。”长孙纤凝道。 又对风行道，“劳烦风行，带刘大人过去。” “是！王妃娘娘。”风行转身，刚要出门，又停下来，“王妃娘娘感觉可好些了？属下要回禀王爷。” 长孙纤凝点头，露出温婉的笑，“嗯！好多了，胸口已没那么闷了。” “王妃且静静养着，七七四十九日后，便可大好了！”刘逢春说着，跟着风行出了门。 风行带刘逢春来到简伊的院子，刘逢春说明来意。萧霁月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刘太医看看，她身子可有大碍，孩子还好吗？今日本王取血，她情绪激动，本王将她放在床上，和她说明原因，她的肚子，便这里鼓一下，那里鼓一下。莫不是孩子有什么事？” 刘逢春上前号脉，手一搭脉，便觉那脉搏如惊雷一般“砰！砰！砰！”，雄浑而厚重。 刘逢春不由得眼睛一亮，“王爷，简姨娘脉象平稳，流畅而沉实，小皇孙健康得很！王爷不必担心，小皇孙怕是想和您互动呢！” “和本王互动！”萧霁月不由得又看向简伊的肚子。 “既无大碍，便好。劳烦刘太医看看，如何给简姨娘补补身子。让其既可以给王妃娘娘割血，又不损其胎气。”萧霁月道。 “好！下官这就来开方子。” 入夜，寝房内，燃着如豆的灯光，萧霁月躺在简伊身侧，手伏在简伊的肚子上，一直碎碎念着，他想等着她的肚子安生了，再去睡觉。 第293章 本妃的孩子好 翌日，萧霁月一早进了宫。 昨日，简伊用月匕划伤了他的手，他每每看着手掌，便想起月匕，想起曾经那个视其如宝的长孙贞烈。 他竟然将自己的心头好送与她，定然有所图。那便不要怪本王无情了。 御书房内，萧腾沉着脸，“怎么？真如你所说这般严重？” 萧霁月叩头，“儿臣绝无虚言。那盘神道占据着苍梧最高的山，教众人数众多，经常随意下山抓人，五皇兄作为苍梧王也束手无策。这也是为何定远将军为救内子，只身深入虎穴，坠崖摔断了腿。” “朕倒是听闻定远将军摔断了腿，没成想还是救你府上的妾室。那依你看，如何是好？”萧腾问道。 “剿灭！”萧霁月道，“盘神道如今虽未成气候，若他们不甘偏于一隅，亦或受人蛊惑，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就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儿臣认为，应防患于未然，要么灭之，要么为父皇所用。” 萧腾听闻点头，“倒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剿匪，谁可堪当重任？” “儿臣有个人选，父皇不妨考虑考虑，定远将军。”萧霁月道。 “为何是定远将军，他如今断了腿，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平定。不如换个人，方可速战速决。”萧腾道。 “儿臣以为，这剿灭盘神道，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定远将军因盘神道断了腿，无论大义或私怨，剿匪立场自然坚定。若换做他人，盘神道若出利益诱之，怕这剿灭便不了了之了。”萧霁月道。 “嗯，言之有理。”萧腾赞同，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如今竟已如此思维缜密，“那便等定远将军伤愈，再命其剿匪。” “父皇，不妥！”萧霁月又道，“儿臣以为，即便不立即肃清盘神道，但定远将军宜尽早入苍梧，表明朝廷立场。若盘神道纳降，更好。若不肯，便可一点一点将其蚕食瓦解。” 萧腾看着萧霁月，半晌道，“你是担心老五？” 萧霁月思量片刻，“儿臣及府上的人，多次被盘神道暗算，这背后无论是谁，儿臣只想让盘神道尽早被剿灭。” “好！那便依你所言，封定远将军为苍梧刺史，即刻去苍梧上任，命其一年内肃清盘神道。” 萧腾当场便写了圣旨，找来苏和顺，“苏和顺，你亲自去安国公府宣旨，再看看定远将军的腿，有无大碍。” “是！”苏和顺领旨离开。 萧霁月心满意足地离开御书房，直奔王府。 东海王府。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听着小丫鬟夏草的奏报，微微点头。 “做得好！你且先回去，莫要声张，随他们在院子里随处找找便好。记得，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长孙纤凝吩咐着。 说完，青萝上前，拿了一点碎银子塞到她手上。 夏草一离开，青萝便憋不住笑了，“小姐，那简姨娘果真失了方寸，她这样子偷偷跑了，王爷必然会生气惩罚她。她闹得越凶，王爷便会越厌弃她。王妃果真高明。” 长孙纤凝瞪了她一眼，青萝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么一点小事，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长孙纤凝道。 青萝急忙附和，“主子教训得是，是青萝沉不住气。如今，这简姨娘私自出了府，娘娘看，是否要其有去无回？” “愚钝！忘了方才刘太医说什么了？”长孙纤凝道。 青萝一听，大眼睛转了一圈，仍旧不解，“王妃娘娘何意？方才刘太医一直夸简伊的胎象好，说定是个儿子，还说脉象强劲有力，怕是个智勇无双的孩子。” “这便对了！”长孙纤凝道。 “主子！她的孩子越好，越不可留着她啊！”青萝道。 长孙纤凝微微一笑，“谁说是她的孩子好，分明是本妃的孩子好，才对！” 青萝微微张大了嘴巴，领悟到长孙纤凝的意图，“哦，王妃娘娘英明。她这趟出府，便便宜她了。” “便宜不到她。”长孙纤凝又道，“你说，一个男人，是死了小妾难受，还是小妾红杏出墙难受？” 青萝掩唇一笑，微微红了脸，“自然是小妾出墙。” “懂了吧。去派人盯着，若她去了皇家马场，最好。若不是，便绑了她，将她人丢到皇家马场！” “是！”青萝领命，步履轻快地出去办事了。 去往雍郡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向前飞驰，驾车的是个女子，马车内，亦有一女子。正是简伊，和她的小丫鬟乌恩。 简伊一早醒来，想起昨天的事，便再也坐不住了。 与其在这府里等着被萧霁月割腕放血，不如放手一搏。若赫连兄长能助自己催产，尽快生下这孩子，便可以一走了之，再也不用与那滥人纠缠，甚好。 若是不能催产，那便在兄长那寻点毒药，让长孙纤凝喝过便去死！ 简伊打定了主意，决定与长孙纤凝和萧霁月那俩滥人死磕到底，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乌恩，再快点！”简伊催促。乌恩扬起马鞭，大马跑得更快了。 ...... 萧霁月刚一进王府。管家福伯便一下跪在其面前，“王爷，你可回来了！简姨娘......简姨娘她跑了！” “跑了？去了哪里？”萧霁月眉头一皱，心中不安起来。 “王妃娘娘派人去盯着了，只不过还没有人回来报信。”福伯正说着，便听得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一个小厮跳下大马，冲了进来。一见萧霁月，腿一弯，便拜倒在地，“王爷，小人奉王妃娘娘之命，去跟着简姨娘。” “哦？快说说，简姨娘何往？”萧霁月忙问。 “简姨娘她出了城，看样子往西，是雍郡方向。” “跟我走！”萧霁月起身，叫着亲卫，出府上马，直奔雍郡。 萧霁月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一个时辰后，看到官道前方行着一辆马车。 萧霁月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墨龙驹嘶鸣，一撩蹄子，几步便窜到马车身旁，他沉声大喝， “简伊，还不马上停车！” 第294章 手心手背皆是肉 简伊听闻，对着驾车的乌恩大喊，“快！快点！” 乌恩疯了一般地抽着马鞭。 萧霁月见其越跑越快，双脚一点马镫，起身飞向马车。他如一只燕子一般，轻飘飘地落在马车之上，钻进车厢，他大手一伸，拉住简伊的胳膊，将人搂在怀里，沉声道，“乌恩，还不停车。” 乌恩转身一看，简伊已被萧霁月揽进怀里，动弹不得，便急忙勒了马缰绳。 马车停下来，萧霁月抱着简伊下了马车。 “本王说过什么？让你好好待在府里，把孩子生下来。你权当耳旁风了？”萧霁月沉着脸，语气不善。 这些日子，他被两个女人折腾得烦躁不已，一个整日生病，一个整日逃跑，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你若好好待我，我会老实待到孩子出生。只是如今，你当我是什么？你王妃的盘中餐吗？只有傻子才会老实待在王府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欺......” 简伊话还没说完，萧霁月的大手便堵住了她的嘴，“住口！” 简伊逮到机会，张嘴上去便是一口，那只手，手掌和手指上的伤口还未痊愈，简伊又使了十分的力气，很快，伤口裂开，血涌出来。 萧霁月微不可闻地闷哼一声，却没收回手，任由她咬着。 直到口中一股腥咸，简伊才找回了理智，慢慢松开了口。 萧霁月的手上，一圈血红的牙印，粗粝的皮肤破裂，渗着血痕。简伊抬眼看，萧霁月面色如常，她方才意识到，萧霁月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萧霁月轻轻呼了口气，再次将人揽进怀里，又抱上车，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 风行跳上车夫的位置，驾着马车东行，直奔京城。 一路寂静，直到进了城门，简伊才轻轻开口，“你......能不能，不要每日割我手腕取血？” 萧霁月目光带着歉意，伸手揽紧怀里的人，“再坚持一下，就当本王求你。其他事都可以依你。” 简伊垂下眼，不再说话。萧霁月看着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一个时辰后，抵达王府。萧霁月下了马车，牵着简伊，直奔小院。 李嬷嬷见二人回来，急忙迎上前。见二人不吵不闹，只是都不说话，她看看风行，风行轻轻摇头。 李嬷嬷上前，道，“王爷，王妃娘娘等您许久了，说有要事禀告。” 萧霁月看着简伊进了房间，“砰”的一下关上门，踟蹰的脚步终究还是停下，他转身便走，李嬷嬷又道，“王爷，王妃娘娘的药，今日还没有服。” 萧霁月看着她，冷冷道，“你倒是很认主吗？什么事都替王妃娘娘盘算好了。” 李嬷嬷低头，“王爷，老奴也只是想为您分忧。昨日王爷亲自采血，简姨娘怕是怨上王爷了。老奴想着，为了简姨娘肚子里的皇孙，王爷万不能再让她置气了。不如，让老奴来割血。” 萧霁月看着她，“嬷嬷做事，本王自是放心。只不过，嬷嬷不要妄自揣测本王的心思。在本王心里，王妃固然重要，但手心手背皆是肉。嬷嬷可懂？” 李嬷嬷听闻，心中宽慰，脸上难掩喜色，“王爷的意思，老奴都懂。老奴会小心伺候着。王爷若不放心，让风行大人跟着便是。” 萧霁月点头，“风行，今日你和李嬷嬷为王妃取药。” 说完，转身奔向点将阁。 李嬷嬷看着风行，两人相视点头。 “简姨娘，该给王妃娘娘准备药了。”李嬷嬷在门口吆喝一声，便推门进了屋子。 很快，屋中的婢女夏草和春花被赶了出来。就连乌恩，也被风行点了穴，丢到院子中。 “公主！公主！”乌恩使不出功夫，只能趴在门上砰砰地砸着门。 “再影响李嬷嬷给王妃取药，就处置了你们。”风行的声音响起。 小院乱作一团，春夏秋冬四个婢女急忙上前拉住乌恩，“乌恩姐姐，莫要再敲了。惹怒了风行大人，怕是要挨板子的。” “公主！你们不要欺负公主，我和你们拼了......” 乌恩叫得撕心裂肺，四个婢女哭得稀里哗啦。 房间内，不断传出简姨娘的大骂声，打砸东西的声音，哭喊声......最后，终于没了声音。 当简伊看到李嬷嬷拉起袖子，一刀划在了手臂之上，简伊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问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风行拿着碗，小心地接着血，道，“给王妃娘娘取药。” 不多时，碗满了，风行放下了饭碗，看着妆台上的药箱，小声道，“简姨娘，可否借你的药箱一用。” 简伊忙不迭点头。 风行利落地拿出止血药粉，给李嬷嬷洒上，又拿着白棉布，包扎起来，看着那苍白的脸色和手肘上的一新一旧两个伤口，风行道，“嬷嬷辛苦了，下次风行来。” 简伊见状，惊诧之余，更多是不解，“嬷嬷，你这伤口？......难道昨日，你也割伤了自己？” 李嬷嬷小心地放下自己的袖子，“简姨娘莫怕，昨日，老奴给王妃娘娘自己的血，王妃娘娘说，已经好多了。既然如此，往后就不必再割简姨娘的血。你好好养胎便是。” “嬷嬷为何如此？”简伊不解，这老太婆不是一贯和自己作对的吗。 “老奴这么做是为了王爷和皇孙。王妃娘娘怕是不会容得下姨娘的。但不管怎样，为了王爷的骨血，老奴就是舍了命，也定会护住你和你肚子里的皇孙。” “既然都知道真相，为何不告诉萧霁月。他信任你们！”简伊似看到了希望，眉眼尽是喜色。 李嬷嬷摇了摇头，“再信，也抵不过对王妃娘娘的信任！” 简伊垂眸，李嬷嬷所言不假。但凡他用一用脑子，也不会被这么拙劣的谎言耍得团团转。他不是傻，只是想宠着她而已。 李嬷嬷说完，行了一礼，“老奴告退，还请简姨娘不要告知王爷，也不要被其他人知晓才好。” 简伊抬头，“多谢嬷嬷，简伊明白，不会置嬷嬷和风行的安危不顾。” 李嬷嬷点头，又道，“老奴提醒姨娘，取血若让姨娘毫发无伤，王妃娘娘定会有其他打算的。还请简姨娘小心。” 说罢，二人离开了屋子。 乌恩见他们离开，冲进了屋子。简伊命其他人留在门外，让乌恩给自己的手腕巴扎了白布。 她坐在妆台前，长叹一口气，要想个法子，不让萧霁月日日来此才行。 第295章 离间成功 点将阁内，萧霁月黑着一张脸，站在屋里。 长孙纤凝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王爷若是不信臣妾所言，大可请简姨娘过来对峙。” 萧霁月攥着荷包，手一点点收紧，错不了，她曾说过，不屑与自己相处，还说，在乞巧节要把荷包挂在余杭最高的塔上，让月老将江南最好的美男送到她的面前。 如今，这美男，她认定是赫连敬池了吗？ 见萧霁月不语，长孙纤凝对一旁青萝道，“去，把简姨娘院里的那小丫鬟找来。” 青萝领命，不多时，带着夏草来了。 夏草进了房间便磕头问安，看到萧霁月一脸的低气压，不由得看向长孙纤凝。 “你是哪个院子的？”长孙纤凝道。 “回王妃娘娘，奴婢是简姨娘院里的。” “你可认识这个？”长孙纤凝拿着荷包，递到夏草面前。 夏草面露讶异，道，“王妃娘娘，这是简姨娘的荷包，怎么在这？” “你确定是简伊娘的？” “错不了。前日里，简姨娘回来，特地让奴婢倒掉荷包中原有的草药，按照大夫开的方子，重新抓了草药。”夏草道。 “可是这个药方？”长孙纤凝递过一张药方。 “是这个药方。” “你抓了药，然后怎样？” “奴婢清洗了荷包，本要给简姨娘将药材装进去，缝上。姨娘却说自己来。”夏草道。 “王爷。”长孙纤凝唤了一声。 “你可见过这张纸？”萧霁月说着，拿出一张字条。 那字迹端方，苍劲有力，和药方上的字无异，夏草迟疑片刻，此前，王妃娘娘并没有嘱咐过，字条的事。 她眼睛不由得瞟向长孙纤凝，长孙纤凝紧紧攥着拳头，生怕露出破绽。 夏草横了横心，小声道，“奴婢不太记得。奴婢那日拿药方，简姨娘递给奴婢时，确实有一张这么大的纸，掉落地上。还是奴婢帮姨娘捡起来的，只不过，奴婢不识字，早已记不清写了什么。” 长孙纤凝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不错，是个激灵的丫头。 萧霁月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水来，挥了挥手。夏草见状，低头叩拜，“那奴婢先行告退。” 说着，退出了屋子。 萧霁月再次拿起字条，十四个字滚烫刺眼，“信我肝胆两心真，敢驭长风万里尘。” 萧霁月大手一攥，纸条被揉成一团。 “贱人！”他从牙缝里挤出二字，转身便走。 “王爷！王爷息怒！臣妾还有话说”长孙纤凝大声叫着，她的火还没点完，怎能让他这么快便走。 萧霁月刚打开房门，便见李嬷嬷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鲜红的血。 那红色，鲜艳刺目，萧霁月身躯为之一滞。李嬷嬷忙道，“王爷，王妃的药，老奴取来了。” “咳咳咳......”身后，传来长孙纤凝大力的咳嗽声。 “先给王妃服药吧。”萧霁月停下脚步，转身回到屋里，表情木讷地坐到了椅子上。 李嬷嬷将血递给了青萝，青萝服侍长孙纤凝喝下，又倒了杯水。 “王妃，好生休息！”萧霁月道。 长孙纤凝乖巧地上了床，困倦般躺在床上，萧霁月上前，为其理了理被子。 “王爷，纤凝只是希望王府后宅安宁。你万万不能因简姨娘的所作所为动怒啊。臣妾日后定会好好管束她，看着她的。” “你休息吧。本王去去便回。”萧霁月说着，起身出了门。 李嬷嬷也跟着出了门，她快步追着萧霁月的脚步，直奔后花园。她知道，王妃定然是又说了什么，让王爷彻底记恨上了简伊。 萧霁月冲进院子，一脚踹开房门。 简伊坐在满地狼藉的屋里，正看着乌恩打扫。二人见萧霁月来势汹汹，无不一惊。 “这个，可是你的？”萧霁月说着，将荷包甩在简伊面前。 简伊低头捡起，这不是余杭的孟娘子给自己做的荷包吗？ 她一脸狐疑，“是我的。怎样？” “其中的东西，可是赫连敬池给的？” 这草药是按照赫连兄长的方子，去药材铺子抓来的，“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萧霁月上前，一把揪住简伊的领子，“本王问你，是不是赫连敬池给的，你回答是或不是便可，哪来那么多废话！” 简伊吓了一跳，她和萧霁月吵架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如今，他猩红着眼睛，气急败坏，似要杀人一般。 若再火上浇油，他会不会一生气，将自己赶走？那样岂不正好。 “是！”简伊道。 “你！......死不悔改！”萧霁月见其波澜不惊的模样，整个胸口都被巨石压着一般，“本王再问你，你今早离开，是要去哪？是不是要去马场，找赫连敬池？” “是！你想怎样？”简伊丝毫没犹豫，脱口而出。 “我想怎样？”萧霁月说着，抓着简伊领子的手，往上一提，简伊便被拎了起来。他扬起一只手，嘴角抽动两下，最终，只是轻浮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既然这么想去马场放马，本王便成全你。只是你那相好，便没有你这般命好了！” 说着，萧霁月手上一推，简伊便跌回到椅子里。见萧霁月就这么要走了，简伊有点慌， “萧霁月，你要干什么？” “来人！给简姨娘收拾一下，明日送去雍郡马场。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马奴。” “王爷！”李嬷嬷上前，“雍郡那么远，那王妃娘娘取药，可要费一番周折了。若是，拿回来不新鲜......” “李嬷嬷言之有理，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你身上的血，还有点用处。”萧霁月道，“李嬷嬷，也不用麻烦了，明日便将她送回锦绣园。再让风行，带人去好生照看着。”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主子，怎么办？怕是王爷，有什么事情误会主子了。要不要解释一下，奴婢担心，她会对主子不利。”见萧霁月和李嬷嬷离开，乌恩道。 “不用，现在，她还舍不得我死。离开这更好，让锦绣园给赫连大哥送个消息，我怕他对兄长不利。” 第296章 赫连刺配北疆 萧霁月离开简伊的院子，便出了王府，直奔皇宫面圣。 当晚，锦绣园的一个小厮，骑着马，直奔雍郡的马场。跑了近三个时辰，总算到了，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只看到一队官差，将一人捆了手脚，扔进了囚车，囚车慢吞吞地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小厮大惊，奋力打马，往回狂奔。 应策、徐进收到消息，已是午夜。应策着急，几乎一夜未眠，翌日一早，城门一开，他便出城去往雍郡，他要去一看究竟。到底，出事的人是不是赫连敬池。 简伊一觉醒来，精神大好，昨天萧霁月大怒离开，晚上便没有再来。她可下放松精神，睡了一个好觉。 眼下，她正吃着早餐，乌恩在收拾着东西。 “只要不是咱们贴身的物件，都不要带。”简伊吩咐。 “是！公主！奴婢也觉得，咱们这是回家一般，之前公主好言相求，他不允，如今撕破脸闹得如此难看，他竟然遂了公主的心愿。”乌恩道。 简伊放下碗筷，道，“我们离开，是早晚的事情。长孙纤凝无容人之量。只是，我很好奇，那荷包为何会出现在萧霁月之手。我若猜得不错，这院子里，定然有长孙纤凝的眼线。” 简伊说着，向外面唤了一声，“秋叶！” 大丫鬟秋叶进来。“主子可是吃完了。奴婢这就收拾一下。” 简伊看着她，觉得她成熟稳重，不像个吃里爬外的，便问，“昨日我离开，可有谁去王妃的院子了？” 秋叶凝神回忆，“奴婢也不很确定。昨日主子离开，我和冬菊一直在后花园寻您。至于春花和夏草，奴婢不知有没有人去过王妃那。” 恰逢夏草进来送药膳，“简姨娘，厨房今日炖了阿胶红枣羹，王爷吩咐，要你务必多吃一些。” “哦？他何时，又是在哪吩咐的？”简伊问道。 “这......”夏草语塞。今日一早，她又去了长孙纤凝的院子，恰逢青萝给长孙纤凝端了一份阿胶红枣羹。当时，青萝说着这番话，看起来优雅无比，她只觉得大丫头就应该有这样的做派。而不是像秋叶一般，跟这个没用的主子，成天为了主子遮遮掩掩，忍气吞声。 半晌，夏草眼睛一转，找到了说辞，“奴婢怕主子气王爷，不肯吃，才胡说了这些话，请简姨娘赎罪。奴婢想着，主子若是不吃，不就白白便宜了点将阁的那位。” “怎么这份阿胶羹，不是我独有？王妃也有？”简伊道。 夏草真后悔自己多嘴，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真是越说，越难自圆其说，“奴婢去厨房的时候，看到点将阁的青萝也拿了一份。” “哦。好！你放下吧。我会吃的，当然不会便宜了点将阁的那位。”简伊道。 简伊又让乌恩叫来了另外两个丫鬟，她对着四人道，“今日我便回锦绣园了。以后，怕是也不会来了。难得你们跟了我一场。这些，是赏你们的。” 说着，乌恩拿出四个荷包，分别递给四人。简伊挥了挥手，遣散众人。 “主子，用不用奴婢去厨房问问？奴婢觉得那夏草很不老实。”乌恩道。 “她是不老实，不过不用问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到她。她如此行事，知道那女人那么多的腌臜事，怕也没命活多久。” 乌恩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二人正说着话，却听得外面一阵骚乱。 “啊！县主，你不能进去！”是福伯的声音。 “啪啪啪！”一阵异响，简伊站起身，警觉道，“是马鞭的声音，怎么，昭宁来了！” “简伊！你给本县主滚出来！”李昭宁大吼，声音嘶哑凄厉，听得简伊倍感陌生。 乌恩起身，正要去开门，便见大门“轰”的一声被踹倒。 接着，一股凌厉之气直奔乌恩的天灵盖。乌恩向旁一闪，李昭宁便跳进屋子来。 “简伊，你个贱人！为何诬陷赫连哥哥！赫连哥哥，被你害死了！”李昭宁吼着，手中鞭子再次扬起，直奔简伊头顶。 诬陷赫连哥哥？简伊不明所以，一下呆住，竟然没有躲闪。眼见鞭子要甩到简伊的脸上了，乌恩飞身上前，伸出手来，便要去抓那鞭子。 “乌恩！”简伊大惊，一把将她推开，鞭子便扎扎实实地抽在她的手臂上。 “啊！”简伊闷哼一声，吃痛握住了手臂。便见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孔，尽数渗出血来。 她在草原的时候，曾经也用鞭子，知晓李昭宁这鞭子头上，倒刺横生，乌恩若徒手抓鞭，手不废了才怪，便想都没想地阻止了乌恩。 “公主！”乌恩捧着简伊的手臂，心疼不已，回头恶狠狠地道，“李昭宁！我和你拼了。” “乌恩！”简伊一把拉住了她。 此时的李昭宁，已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只是在那掉着眼泪，“你为何不躲！又要装成一副无辜的模样吗？” 简伊拉着乌恩，上前道，“县主，你方才说什么？赫连大哥怎么了？” “怎么了？你诬陷他与你有私，要带你私逃，如今他被判了刺配北疆的刑法，已刺了字，正在发配去往北疆的路上！”李昭宁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风神俊逸，一身盖世无双的本事，偏偏遇见你，什么事都要替你扛。你为何这么狠心，如此对他！”李昭宁上前，抓住简伊的肩膀，使劲地摇晃。 简伊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头上。赫连兄长刺配北疆？ “怎么会！赫连兄长有免死金牌的，谁能如此害他？”简伊大声道。 “谁？不就是你吗？”李昭宁伸着手指，在她的心口一下下点着，“是你和表哥说，你荷包内的东西是赫连哥哥给的。也是你和表哥说，你那日逃跑，是去找赫连哥哥。现在表哥认定了赫连哥哥与你有私，为什么你在这里好好的，他却要被刺配！简伊，我恨你！” “不行，赫连兄长在哪？我要去找他！”简伊喃喃自语，说着，拨开李昭宁，拼命向前跑去。 第297章 送行 简伊不顾一切地向外奔去，恰巧看到了前来瞧热闹的长孙纤凝。 “简姨娘！”长孙纤凝道。 简伊却不管不顾，捧着肚子，撒腿便往前跑。 “公主！公主！”乌恩飞奔着紧随其后。 长孙纤凝看着二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得意。 “你笑什么？”李昭宁走出屋子，恰看见长孙纤凝的那副笑脸，讥讽道，“你个小人得志的模样！” 说完，也跑着离开。 简伊到了门房，牵过影纱，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驾！”，影纱飞奔向前，乌恩和李昭宁亦骑马跟了上来。 简伊心中着急，只想马上看到赫连敬池，如此，三个女人便在人潮如织的大街上纵马驰骋，吓得一众行人纷纷避让。 三人三马飞奔而过，路上一辆马车被逼得紧急刹车，车夫使劲勒着马缰，大声喊着“吁”，好在有惊无险，简伊的马，蹭着拉车大马的身侧越过。 马车内，段朝格一个身形不稳，往前趴去，差点跌出马车。 “哎呦！”他叫了一声，随即把头伸到窗外，便看见简伊等人纵马跑过，“大齐的疯癫女子，可真够多。” “主子！没事吧？”车夫回头来问。 段朝格摇头，“没事，快走吧。若是晚了，那姑奶奶怕是又要出幺蛾子。” 简伊的马很快，不消半个时辰，便来到北城门。 简伊下马，直奔搜身的守卫，“这位官爷，请问有没有一个刺配的人出城？” 那守卫看了她两眼，“怎么？你认识他？” 说话间乌恩已到了近前，简伊急忙使眼色，乌恩偷偷递上了银子，“那是我兄长，我想送送他！” “那你等着吧，本来那刺配的人犯是要出城来的，结果几个贵人给了些银子拉他去一边叙旧，用不了多久便应该过来了。”守卫颠了颠银子，又道，“到时候你出了城门，打点下押解的官差，可以和你兄长说说话。” “是！多谢官爷。”简伊道。 简伊站在城门口，着急地向来路张望。不多时，远处，一个戴着重枷的人，在四名官差的押解下，缓步走来。 “赫连兄长！”简伊低喃着，泪水流下。 那个风姿卓绝的狡黠太医，那个放荡不羁的御马大汉，如今怎生走得如此慢，简伊想奔过去，双脚却如同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嗓子眼也像被人捏住一般，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简姨娘，如何？”身后传来阴冷的声音。 简伊转身，却见萧霁月从城楼上款步而下，他来到简伊近前，微微弓着背，视线和简伊持平，还未开口，先勾唇。 简伊只觉得他的笑，充满了鄙夷和挑衅，心里不由得怨气横生，“你怎么在这？” “等你！陪你给你的好兄长送行啊！”萧霁月说着，一手揽过简伊的腰。 “是你！是你害赫连兄长被刺配，是不是？”简伊大怒，一只手指着萧霁月的鼻子，“你好卑鄙！” “卑鄙？”萧霁月收了收手，将人搂在怀里，“你若不老实，更卑鄙的招数也有。看到那四个官差没？都是本王的人。你若不乖乖听话，他们便会好好招呼你的赫连兄长！” 简伊只觉得怒火要冲出天灵盖，再也忍不住了，也不想再忍了，抬手，便呼来一巴掌。 萧霁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大力向后一推，简伊整个人被推到了一边，直接靠在城墙上。 “公主！”乌恩大喊着，冲上前来。 萧霁月抓着简伊的手臂，按到了墙上，他俯下身子，凑到简伊耳边，“本王不妨告诉你，你若不配合，他走不到雍郡。” 乌恩见两人亲密无间地趴在城墙上，一时看不清局势，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就那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另一边，赫连敬池已走到城门。 官差出示公文，负责查看搜身的那个守城侍卫，四下看了看，嘴里嘟囔道，“她人呢？你妹妹呢？” 赫连敬池随着守卫的目光，亦四处看了看。他一眼便看见城墙根上，那个英挺高大的男人身后，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简伊脸上沾着泪痕，却在笑。 “笑啊！再高兴点。”萧霁月一手按着她的手臂，暧昧地在她耳边吹着气。 简伊远远看着赫连敬池，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那红色的烫伤。这棱角分明的脸，深邃的眉眼，已然被这丑陋的烫伤毁了，皆是拜自己所赐。还有那需徒步千里，不知死活的路程......简伊懊悔，眼泪扑扑簌簌。 赫连敬池收回视线，正要出城门，李昭宁上前，大声道，“赫连敬池！难道你看也不愿看我一眼吗？” 说着，她冲上前。拉住赫连敬池被锁着的手臂。 “哎哎哎......要找你哥哥叙旧，我方才说了，出城去。”守门的士兵使了眼色，小声道，“打点好差爷，定会让你们说会儿话的。不过不要在这，妨碍我们守城！出去！出去！......” 守卫向外赶人。 赫连敬池跟着官差，缓步向外走去。行至城门正下方，赫连敬池微微侧头，正对上简伊那通红的双眸，还有萧霁月胜利者的微笑。 “人都走了，简姨娘怎么，没看够？”萧霁月道。 “人既已走了，你就滚远点！”简伊屈膝，要去踢萧霁月。萧霁月双手一压，化解了简伊的进攻，“别如此暴躁，你若想看，本王陪着你看便是。” 萧霁月说着，一把将简伊打横抱起，转身，便顺着楼梯上了城楼。 城楼之上，萧霁月将人放下，守城的士兵自觉退让避开。简伊目光望去，却见赫连敬池身材佝偻，一下子似乎老了很多。 他面对着李昭宁，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李昭宁哇哇大哭。 他转身离开，一步步走远，李昭宁颓然坐下，掩面而泣。 不多时，李昭宁回头，恰看道城墙上的萧霁月和简伊，她咬了咬牙，发着狠道，“萧霁月，简伊，给我等着！” 第298章 间谍 简伊站在城墙上，哭了许久，直至赫连敬池人都没了影，她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萧霁月拉她的手臂，牵着她下楼，她就提线木偶一般，任由着他摆布。 萧霁月将人抱上马车，给她手臂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回去的路上，萧霁月一路轻哄，简伊确实没有闹，但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流泪。 “停车！”萧霁月道。 马车停下，他跳下了车。他只觉得胸口憋闷无比，定是不能再在她身边了，他要找地方发泄一下。 “送简姨娘去锦绣园！”萧霁月吩咐，又对骑马跟随的风行道，“派些人过去锦绣园，看着点，任何人不可以随意外出。再有，让他过去。” “是！”风行领命离开。 车马直奔锦绣园，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 见简伊回来，锦绣园一干人等都很开心。只是，看到简伊那红肿的眼睛，又都大吃一惊。 “发生何事？”应策问道。 简伊没有说话，情绪低落，烟桃扶着她，回去正房休息。乌恩便把近日来发生的桩桩件件，一字不漏地说与了大家听。 “萧霁月这厮，真是坏透了。他多次找我麻烦不说，赫连大人这等有才能兼备的人，竟也不放过。下次别让我遇见他，不然定要把他打成猪头！”魏小煞攥着拳头，义愤填膺。 “眼下，还是想想如何防着那个正妃。不知道她还会使什么招数。”徐进道。 “这个倒可放心，如今李嬷嬷是向着公主的。若长孙纤凝有打算，李嬷嬷会通知咱们的。”乌恩道。 “这样便好，李嬷嬷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应该稳妥。”烟桃道。 几人正说着，门外小厮过来禀告， “应先生，徐先生，门口和巷子附近一下子来了很多人，都在四处转悠，赶也赶不走，您看，要不要报官？” “是萧霁月派来监视咱们的。”乌恩道。 “通知下去，都小心些，任何人不可随意外出，若有事先来找我。”应策道。 “是！”众人答话。 正说着，又一小厮快步跑来，“各位爷，少西统领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啊？ 众人大惊失色，少西回来了。 “还不快请进来！”应策激动。 少西进了屋子，眼含热泪，一下子抱住了应策，“祭司大人！” 应策也紧紧抱住少西，哽咽道，“少西，我还以为......” 应策顿了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听闻列门夫及其随从，在最后一次大战中，全部被兀格图部所杀！” 少西站直身子，眼底泛着红，“大汗不是被兀格图所杀！” 众人震惊，少西缓缓道，“会战那日，西帐夫人，敬了大汗和众勇士一杯酒。而那酒，......” 少西咬了咬牙，使劲压下胸口的恨，“有毒！大汗帐下九将当场毙命。我护着大汗往外杀，杀到帐外，兀格图的兵马才赶到。” 少西长叹了口气，“如今草原的大汗，不是能者居之，而是卑鄙之人用下三滥的方式抢来的。后来，他们擒住大汗和我。乌云娜亲手杀了大汗，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阿哈。她说，这是她嫁给兀格图的嫁妆。” 会客厅内，愁云弥漫，方才相见的喜悦，已被悲伤笼罩。乌恩已泣不成声，应策握紧了拳。 少西又道，“本来西帐也是要杀我的，我额吉跪求在她面前，求她们放我一条生路，可西帐夫人就那样一刀插在了额吉的心口，她说，‘少西是要死的，为了不让你难过，只能让你先他而去了。’” 乌恩上前，一把抱住了少西，哭着道，“不要再说了，少西，别说了！” 少西轻笑，“我本以为我要死了，就在他们的刀即将砍刀我的头的时候，王爷到了，是他，救了我。” ...... 众人一番叙旧，待到少西去见简伊时，已是黄昏。 乌恩带着少西，前往主院，一路嘱咐着，“虽然是东海王救了你，但如今东海王对公主做的坏事，正让公主气着呢。你莫要多说那人。” “好！我记下了。”少西道。 乌恩进了寝房，见简伊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身体微不可闻地抖动，乌恩心疼，公主又哭了。 “公主，你猜谁来了？”乌恩小心地道。 “若是李嬷嬷，你们招呼下。我今日谁也不想见！”简伊道。 “公主，少西回来了！”乌恩道。 简伊听闻，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真的，少西回来了？” 少西听闻简伊唤他，忙进了屋子，跪地磕头。 “公主！少西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公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 “快过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在西帐那边当差呢吗？怎么回来了这里。” ...... 少西又把此前发生的事情，逐一讲给简伊听。几人正聊着，烟桃来报，“主子，李嬷嬷到了。” 简伊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道，“快请进来。” 烟桃将李嬷嬷和风行迎进了简伊屋子。 听闻是要取血，烟桃立即二话不说，撩起袖口，抽出少西的佩剑，便在手臂弯处划了一个口子。 血一滴滴落在碗里。待接满，烟桃端着递给了风行。 “李嬷嬷，取血这件事，整个锦绣园都要谢您的大恩大德。如今，这锦绣园有我们，自然不能在劳烦您老取血。” 李嬷嬷点头，“好，还有四十余天，简姨娘请务必守口如瓶。” ...... 天色渐渐暗下来。少西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桌前，拿着笔，正在发呆。他要每日记录发生的事情，以禀告给萧霁月。只是，今日刚一到，便窥探到割血的秘密，该说，还是不说呢？ 少西无比纠结。若不说，王爷的活命之恩，他却不能以诚相待，心里那道坎，怎么都过不去。若说了，那公主该如何？风行和李嬷嬷又该如何？ 少西无比矛盾，拿着笔，踌蹰着，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第299章 让他回不来 翌日，东海王府。 两辆豪华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口，门房见来客是王妃娘家的母亲和兄长，自然热情地接待。 长孙纤凝听到下人来报，不慌不忙地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前来迎接。众人浩浩荡荡地走来，颇具威仪。 袁巧芝见状，心里高兴，一路随着长孙纤凝进了会客厅，嘴便没有合上过。 进了会客厅，丫鬟奉茶，长孙纤凝便屏退左右一众丫鬟婆子，独留青萝在身边伺候。 “东海王府，这阖府上下，对你真是恭敬啊！”袁巧芝笑得合不拢嘴，“我儿有如此造化，真是天赐的福气。” “母亲，莫要说笑了，哪有什么天赐的福气，还不是女儿筹谋来的。”长孙纤凝道。 “那个姨娘如今何处啊？可别碍着你的眼了。”袁巧芝道。 “被王爷赶回了她陪嫁的私宅里。”长孙纤凝点头。 “甚好！这些女人，能送走的尽早送走便好。”袁巧芝又道。 “母亲！”一旁的长孙贞义听不下去了，“不要插手小妹的家务事。别说是王爷，如今这京城哪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没个妾室。” “好了，好了，娘不说了。”袁巧芝道，又对长孙纤凝道，“过几日，长孙贞烈便要去苍梧任刺史了。娘想着，他虽然有个官身，但无异于被贬啊。这是好事，如此，咱们安国公府便只有你兄长在了。” 袁巧芝又压低声音道，“凝儿，不若你和王爷说说情，让他在皇上面前为你兄长美言几句，求皇上个恩赏，让你兄长承袭安国公爵位。” 袁巧芝脸上笑意正浓，她这几日开心，觉得生活正向最好的方向发展。她的女儿如今怀着大齐第一个嫡孙，眼中钉的庶子也被赶去鸟不拉屎的地方任职，偌大一个国公府，不是自己的嫡长子的，还会是谁的。 不待长孙纤凝说话，长孙贞义先开了口，“娘，莫要和小妹说这些！小妹一个后宅妇人，能做什么。再者说，我如今双腿已废了，自然不能入朝为官，更不要说承袭爵位了。你就莫要难为小妹了。” “贞义，娘可不容你如此这般没主意。”袁巧芝道。 “好了！我们此次来不是说这些。”长孙贞义敛着不悦，又看向长孙纤凝，道，“小妹，你莫要听娘胡说，你尽管做好你的王妃，其他什么事都不要管。兄长和娘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二弟去了苍梧，也会全心全意地给你找彼岸花的，你放宽心，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大哥，我知道了。”长孙纤凝道。 ...... 几人正说着，萧霁月回了府。长孙纤凝便带着母亲袁巧芝去了后院，留长孙贞义和萧霁月在会客厅。 进了点将阁，长孙纤凝屏退众人，道，“母亲可想那长孙贞烈永远别再回京吗？” “当然，那个小杂种最好可以死在苍梧，到时候这个国公府便只能是你兄长的。”袁巧芝道，随即眼睛一亮，“怎么，你有办法？” “母亲可知那长孙贞烈为何去苍梧？他本在北疆立了功，前途无量，却在大功之时，被派去苍梧，你不觉得奇怪吗？” “对啊！他为什么被派去苍梧？”袁巧芝一脸迷茫。 长孙纤凝勾唇，“因为，他得罪了王爷！王爷不想见到他，他便没法留在京城！” “哦？当真？”袁巧芝眼睛转了转，“纤凝，那你有办法让王爷恨死他吗？最好是杀了他才好。” 长孙纤凝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办法自是有的，还要请母亲帮忙。” 说着，她在袁巧芝耳边一阵嘀嘀咕咕。 袁巧芝不住点头，“哦！妙计！好！娘回去就办。”袁巧芝大喜。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青萝便来敲门了，“夫人，大爷叫您回呢。” “好！知道了！”袁巧芝应了一声。 傍晚，安国公府办了一场家宴，说是给长孙贞烈的送行宴。 长孙信难得的走出房间，和一大家子人吃这顿饭，潘姨娘也被邀请在列。饭桌上，气氛和谐。 晚宴结束后，长孙贞烈送潘姨娘回院子。经过袁巧芝的牡丹苑，恰好听闻几个小丫鬟在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小姐再有四个月，便要临盆了。”小杏道。 “真的吗？太好了！这可是皇长孙呢了。”小兰道。 “什么皇长孙，王爷不是还有个姨娘吗？我听说那个姨娘怕是会生得更早呢。”小云道。 “早有什么用？那个姨娘都被赶出王府了，到时候生了孩子，王爷认不认还是一回事。”小兰道。 “为什么王爷不认啊？”小云问道。 “谁知道呢，保不齐不是王爷的骨肉呢。” “嘘！你可不要乱说。” ...... 长孙贞烈停下脚步，潘姨娘道，“切莫管别人的事。” 二人继续前行。 东海王府。 晚膳后，萧霁月来到简伊的院子。 偏房的丫鬟闻声，急忙赶来伺候。萧霁月让人掌了灯，且铺了床。便坐在灯下。 不多时，风行进来，递来一封信，“主子，锦绣园传来的。” 萧霁月嘴角微微翘了翘，他上前，展开信，看起来。 “啪！” 突然，萧霁月大手拍在桌上，烛火跳了一跳，差点没熄灭。风行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低着头。 萧霁月转头看他，“这几日，王妃娘娘的药，可是你和李嬷嬷去取的？” 风行见其冷着脸，心下一沉，却又不敢找借口，直接跪了下来，道，“回王爷，是小人同李嬷嬷取的。” “那药，可有问题？”萧霁月看着他，目光似能喷出火。 风行的心七上八下，王爷这么问，何意？是自己也败露了吗？还是只是李嬷嬷被发现。 风行快速思量着，一咬牙，“回王爷，小人和李嬷嬷亲自取的，自然不会有问题。” “你且留在这里！”萧霁月站起身，脸上怒气未消，唤了雷鸣和闪电，便带着二人出门了。 怎么办？风行心急如焚。起身，偷偷去找李嬷嬷。 第300章 敢背叛我 入夜，富春巷的巷口，一辆马车等了许久。 长孙贞烈坐在车中，自从晚宴后听了小丫鬟的话，他便坐不住了。他找了借口，说见几个朋友，便叫了府里的马车，来到此处。他已在此坐了很久，思量着，该不该去看看她。 她真的被他赶出了王府？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怎能如此对她。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长孙贞烈下定决心，可刚要开口，又犹豫了。不行，我若是去了，只怕她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又过了很久，马车终于驶进了巷子，在锦绣园门口停下。长孙贞烈撩开车窗帘子，向外张望。 锦绣园大门紧闭。春节挂的大红灯笼还在亮着。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派人去敲门。 他就那样子看着紧闭的大门，看了半晌，才道，“回去吧！” 小厮长山一愣，“爷，要不要再等一会儿，天，马上就亮了。这锦绣园也该快开门了。” “回吧！”长孙贞烈说着，放下车帘。 马车慢慢掉头，离开了锦绣园，行至巷口，正好遇见了骑马而来的萧霁月等人。 萧霁月勒马站在一旁，看着马车走过，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他蹙着眉头，心道，这国公府的马车，半夜来此作何？ 萧霁月抬眼看着富春巷尽头的死路，心里泛起一阵醋意，这长孙贞烈，定是来找她的。 随即，心中的小火苗又蒸腾而起。简伊，本王还真是小看了你，本王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呢。 萧霁月拍马来到锦绣园门口，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扔给闪电，大步来到大门前，飞起一脚，便踹在门上。 门闩被挤压得咯咯作响，闹出好大动静。门房的小厮闻声出来，大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大半夜砸别人家门，还不快滚！” 他的“滚”字刚出口，大门又一声巨响，紧接着，晃了又晃，一半门板，轰然倒下。 萧霁月凶神恶煞一般，黑脸大步进了门。 “你......你们不可进去啊！”小厮大叫，一掌被雷鸣打飞。 萧霁月带着两个亲卫，大步向里面就走。又有小厮闻声赶到，沿着穿堂便向后面的外院跑，闪电上前，手刀劈下，人便倒地不起。 外院的男丁还未听到消息，萧霁月就已进入了内院。 正房及偏房的灯都已燃起，乌恩手握长刀站在简伊身前。烟桃披着外套，穿着一只鞋，正急匆匆地往正房跑。刚一到门口，恰好遭遇了煞神一般的萧霁月。 “王爷？”烟桃本能的跪拜。 萧霁月看也没看她一眼，一脚踹开了门。 “王爷不能进去，主子还病着。”烟桃说着，跟着跑进来。 简伊坐在椅子上，乌恩长刀出鞘，护在简伊身前，“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不......” 乌恩的话还没说完，便见萧霁月一手拉住刀鞘，用力向旁边一卷，乌恩只觉得手臂发麻，不由得一个趔趄，倒在一边。闪电急忙上前，夺下乌恩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萧霁月上前，声音冰冷，“伸手！” 简伊牵了牵嘴角，“怎么？才想起来给你的王妃验药？” “别废话，快点！”萧霁月伸手便来抓简伊的手腕。简伊手腕一翻，便露出了月匕。 不见此匕首还好，一见这匕首，萧霁月的怒火瞬间爆发，“简伊！你就不能给本王消停点！” 说着，他手一伸，直取简伊的咽喉。简伊急忙将匕首横挡在脖颈前。萧霁月却手腕一翻，一下握住她拿着匕首的手腕。 萧霁月手上发力，使劲攥着简伊的手，简伊只觉得手腕到手臂一阵发麻，不由得手一松，匕首掉落。萧霁月又一翻简伊的手腕，她洁白的手腕上，赫然一条一寸来长的伤疤。 “果真，就一个伤口！”萧霁月道。 简伊听闻，心肝发颤，“对，就一个伤口，能怎样，你那心爱的王妃，这些日子喝的都是鸡血！” “你个狡诈的女人！”萧霁月大怒，“你竟然敢戏弄本王，谋害本王的王妃！” 萧霁月说着，另一只手伸上前，夹住简伊的脖子。 “谋害！”简伊只觉得喘不过气，还是努力吐出几个字，“可我听闻，你那尊贵的王妃，喝了鸡血说已大好！” 萧霁月似乎看到简伊脸上的笑，“你敢嘲弄本王！”说着，不由得加大手上的力度。 简伊已没有办法呼吸了，她没法说话，只是使劲掰着萧霁月的手， “王爷！快放手呀，放手！”烟桃上前，使劲去掰萧霁月的手，“不管是不是主子的血，王妃娘娘大好，不就可以了吗？你这样子，是想要主子的命吗？” “王爷，求您放手呀！”烟桃疯了一般大叫。 简伊却觉得那声音悠远，似乎从天边传来。“主子，主子，你醒醒呀......”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简伊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啊？”萧霁月见眼前的人瘫软下去，吓得瞬间松了手，“简伊！你怎么了，你醒醒呀！不要跟本王装！” 他拍着简伊的脸，又去晃她的身子，瞬间乱了方寸。 烟桃见状，不管不顾地推开萧霁月，将简伊拖上了床，她掐着简伊的人中，轻声唤道，“主子，快醒醒啊！” 好一会儿，简伊幽幽转醒。萧霁月终于喘着粗气，放下心来。 “萧霁月，我耍了你和你的王妃，如何啊？有本事，也把我刺配北疆啊。”简伊说完，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随便吧。这个孩子，保得艰难。那脐带血，不要也罢。 萧霁月站在床边，心里的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的护卫，他的奴婢，他的兄弟，他奶娘，每一个都为她背叛着自己。而她呢，她在乎每一个人，护着每一个人，心中所想所念每一个人，却唯独没有他。 萧霁月周身泛着冷气，心里一片寒凉，他干笑了几声，抬腿走出了门。 “主子！” “公主！” “公主，发生了何事？” 身后，一片骚动，萧霁月充耳不闻，只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301章 原来一直喝鸡血 天空泛着鱼肚白，萧霁月回到王府。 他刚进了门，便见风行和李嬷嬷等在门口。 “好样的，你们一个个好样的！”萧霁月说完，抬脚进了院子，直奔书房。 风行、李嬷嬷亦步亦趋，直到来到书房，二人跪在萧霁月面前， “主子，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风行说着，低下了头。 “老奴有罪，请王爷责罚，就算此刻王爷处死老奴，老奴也不会有怨言。”李嬷嬷倒是没有一丝慌乱。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萧霁月看着她。想起，此前她追着自己，企图阻拦割简伊的血。 李嬷嬷点头，“是！老奴有听到王妃娘娘吩咐刘太医。老奴并没有投靠谁，老奴只是要守着王爷的骨血。只要能守住，老奴死不足惜！” 萧霁月被背叛的感受似乎正一点点消失，李嬷嬷，那个疼他的乳娘，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他叹了口气，“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嬷嬷抬眸，眼神中满是喜色，“老奴还听闻，王妃娘娘的这一胎怕是并不好。而简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个健康聪慧的。” “既如此，找个庄子，接简姨娘过去养胎，往后，便你随身伺候着。锦绣园的那些人，本王一个也信不过！”萧霁月道。 “是！老奴遵命！”李嬷嬷探听到的消息，终于告知了王爷，她如释重负，内心难得的轻松。 萧霁月折腾一晚上，身心俱疲，他扶了扶额头，遣散二人，便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睡着了。 时近午时，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爷回来，你们竟然不知好生伺候着，让王爷睡在书房，若是生了病，如何是好！”门外传来了长孙纤凝的训斥声，继而是轻柔的敲门声。 萧霁月睁开眼，双手搓了搓脸，努力找回精神，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长孙纤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来到桌案前，轻轻放下托盘，青葱玉手拿起碗，掀开盖子，小心地吹了吹，伸手递到萧霁月眼前，“王爷，喝点燕窝吧。臣妾刚让厨房炖好的。您昨夜回来，也没好好休息，喝了它，好好补补身子。” 萧霁月接过燕窝，轻轻搅了搅，放在桌上，他抬眼，紧盯着长孙纤凝的眼睛，道，“王妃最近喝了简姨娘的药，可有好转？” 长孙纤凝见他目光清澈，话音温柔，不由得莞尔一笑，“妾身好多了。只是......辛苦了简姨娘。” “既已好多了，那往后便不必再喝了。”萧霁月道，那声音云淡风轻。 长孙纤凝听闻，微微蹙眉，她轻轻咳嗽两声，“妾身也是这样想的。如若只是妾身不舒服，就是难受死，妾身也不会接受简姨娘的药。只是，妾身担心孩子。他不但是妾身的命，还是母后的命，万万不能有事。” “那王妃何意？”萧霁月道。 长孙纤凝看着他，没有感受到丝毫不悦，便道，“依臣妾之间，应遵从刘太医的意思，喝七七四十九日，确保孩儿无恙。” 萧霁月轻笑一声，“王妃不说，本王怕是要忘了。刘太医往后便必不来了。明日起，你也不要服药了。” 萧霁月声音笃定，不容置疑。长孙纤凝一惊，不解道，“王爷，这是为何？” “为何？因为你此前喝的从不是简伊的血，而是鸡血！”萧霁月勾唇，笑容带着嘲讽，“若王妃停药不放心，也不打紧，本王就派人多抓些大公鸡，王妃可以日日喝，喝个够！” 长孙纤凝惊得后退了几步，身子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王爷，您说什么？” 萧霁月走上前，食指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道，“本王说，你以为的简伊的血，实际是公鸡血。若鸡血对王妃的咳症有益，往后，本王日日为王妃准备。” “王爷，此事纤凝不知啊！”长孙纤凝瞬间红了眼眶，她双手来抓萧霁月的手臂，“王爷，您不会以为是妾身故意要喝简姨娘的血吧？妾身没有啊。妾身也不知情啊！” 萧霁月冷哼着，站直了身体。长孙纤凝急忙跪下来，挺着脊背，双手抱着萧霁月大腿，仰着脸，哭道，“王爷，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妾身没有想害简姨娘。定是刘太医，刘太医故意的，想借王爷对妾身的宠爱，谋害简姨娘的。” “王妃说的对，这刘逢春，本王自然要找他算账。”萧霁月说着，伸出手来，道，“起来吧。” 长孙纤凝伸出手，搭在萧霁月手上，废了好大力气，站起身来，“王妃如此孱弱，还是好好养身子吧。府上事务，就不劳烦王妃操心了。” 长孙纤凝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也止不住。 “本王曾说过，你的正妃之位，你孩儿的嫡长子之位，绝不会动摇。本王如此承诺，王妃还不能安生些吗？能给你的，本王定会给你。其他不能给你的，你肖想也没有用！” 说罢，萧霁月起身，离开了书房。 两日后，锦绣园。 王府来了人，说要将简伊送到城郊的庄子上。简伊收拾行囊，带着乌恩和少西，便跟随马车上了路。 马车晃晃荡荡走了很久，一个多时辰，才来到目的地，简伊下了马车，抬眼一看，便见生了锈的匾额上赫然两个大字，“留园”。 “留园？”简伊惊呼出声，这是她被赐婚时，向皇帝萧腾讨要的宅子。当时萧腾说，此宅子已许给了二皇子萧霁科，让她换一个，她才被赐了那锦绣园。 如今，自己竟然被发配到这个宅子。简伊不由得紧走几步，进了大宅。 她满心期待，这里曾是彼岸花花海，想必，冥冥之中，也将在这里，将彼岸花的任务，画上圆满的句号。 第302章 他也走了 简伊进了留园，心情大好。 整个留园面积广大，除了前面的几处宅院，便是一个巨大的花园，虽然，眼下杂草丛生，但若在此处潜心种花，定然能打理出极美的院子。 留园中，只有一个老嬷嬷，便是李嬷嬷，其他人，便是来轮值的东海王亲卫。算上乌恩和少西，简伊觉得很放心。 “李嬷嬷！”简伊叫了一声，声音亲昵。 李嬷嬷却沉着脸，“简姨娘莫要套近乎，知道王爷为何让你来这里吗？” “都是自己人，干嘛还给我下马威？”简伊看着一脸严肃的李嬷嬷道。 李嬷嬷却继续板着脸，“前日里，老奴护着你，差点因此丢了命。如今王爷让你来此养胎，便是让老奴看着，不让你整日往外乱跑。简伊娘还是要收收心，好好养胎，把孩子顺利生下来才好！” “是，嬷嬷！”简伊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她安慰道，“放心，我看上这的花园了，生产之前，就在这里摆弄花草，绝不乱跑。” 简伊带着乌恩离开，去了正房。李嬷嬷沉着的脸，才渐渐松动。 一连几日，简伊过得舒心。 这一日，简伊正在花园中忙活，乌恩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四下无人，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还有一支羽箭。 “公主，这信是方才在大门口时，有人用这羽箭射来的。” 简伊接过信，轻轻打开，看完，若有所思，“他竟然也要走了。” 简伊喃喃自语。 “公主，谁走了？”乌恩道。 “定远将军。他明日启程去苍梧出任太守，邀我为其送行。”简伊道。 “送行？”乌恩龇牙，笑得很假，“这定远将军不会是那王妃派来的吧。他想什么呢，让主子为其送行。他是去做官的，不知道多少人排队等着给他送行。公主，若是你去了，还不得让别人戳脊梁骨啊？” “不去，咱可不能去啊。”乌恩道。 简伊思量着，“如今在这里，确实应该好好待着。只不过，长孙贞烈数次救我性命，如今怕又是因我而被调出京城为官，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送他一程的。” “公主，李嬷嬷整天盯着咱们呢？”乌恩道。 简伊点头，“想个办法，让她明日休息一下。我要去送长孙少将军。” 翌日，长孙贞烈一早离家。 安国公府外人头攒动，一家老小都出来了，就连平日卧床的长孙信都出来亲自相送。长孙贞烈跪拜了父亲、母亲，又紧紧抱了抱潘姨娘，方才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到了东城门。简伊吸取了此前的教训，早已出了城门，在路边等候。见一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经过，简伊急忙上前，“请问，这是长孙将军的队伍吗？” 第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小厮长山从车中下来，直奔简伊，“是简姑娘吗？我们主子有请！” 简伊听闻，跟着长山上了马车。 长孙贞烈一袭白衣，端坐其中。简伊一上来，宽敞的马车立即显得拥挤起来。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简伊一笑，“你先说。” 长孙贞烈也道，“还是简姑娘先说。” 简伊道，“你要走了？我想知道，这和我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长孙贞烈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从苍梧回来，断了腿。本来救了她，是件好事，那日，皇上却召他进宫，让他去苍梧做刺史。 “怎么会与姑娘有关。陛下只是觉得我有几分本事，想让我去苍梧剿灭盘神道而已。姑娘莫要胡思乱想。” 简伊心里松弛了几分，又问，“你的腿，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本来都可以骑马，只是父亲担心影响恢复，便只能依着他，坐车过去。” 简伊点头，又道，“以前的事，谢谢你！以后，请多保重！” “你也保重！”长孙贞烈道，“也谢谢你，能来送我。我方才在府门外，四处张望，就想着你能不能来，没想到你还是来了。还选了这里。” 简伊听闻，笑容一点点凝固，“怎么？少将军没有给我写信，要这里见吗？” 长孙贞烈也震惊，“你说什么？我写信？我从未给你写信，就是怕连累的姑娘。” 简伊心道不好，不会是又被人设计了吧。赫连敬池刺配北疆的那一幕又涌进脑海。 “长孙少将军，我先走了。若有任何人问你，我为何上了你的马车，记住，你一定要说不知道。”简伊说着，起身下了马车。 长孙贞烈还想再嘱咐几句，他伸出头，只见简伊的脚已踢上马屁股，大叫一声，“快走！” 车队继续前行，简伊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看到有人来，方才舒了口气。 却不知，此时的城楼上，萧霁月和长孙纤凝二人，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萧霁月黑着脸，看向长孙纤凝，“你是故意的？” 长孙纤凝大惊失色，“臣妾怎么会是故意的？臣妾也不知道简姨娘会偷偷跑出来见二哥。” 萧霁月负气地走下楼，长孙纤凝抬腿去追。眼看萧霁月的身影就要不见了。长孙纤凝一脚踩空，一不小心跌下台阶。 “啊！”长孙纤凝惊呼。 萧霁月回头一看，见其正跌下来，一身冷汗浸湿了衣裳，他一个健步向上飞去，双手一伸，便接住了长孙纤凝， “你怎么样？”萧霁月大惊失色。 长孙纤凝皱着小脸，额上已是细密的汗珠，她咬着下唇，半天才道，“我肚子疼。” “你等等，本王这便带你去看大夫。” 萧霁月说着，抱着长孙纤凝飞奔下城楼，直奔自己的墨龙驹。 很快，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城门口处，简伊正在接受士兵的入城检查，正巧看到了萧霁月抱着长孙纤凝绝尘而去的背影。 她拍了拍胸口，连道，“好险，好险。” 第303章 王妃动了胎气 长孙纤凝动了胎气，东海王府乱作一团。 萧霁月没空过来找简伊算账，简伊便因此逃过了一劫。 东海王府。 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被请了过来。诊了很久，也没有结论。直到请来了一直为长孙纤凝看诊的刘逢春。 刘逢春为其施了针。长孙纤凝方觉得好一点。 刘逢春擦着汗，颤颤巍巍走出点将阁，看见萧霁月正黑着脸等待，便上前道，“王爷，下官方才给王妃娘娘施了针，娘娘方才睡去。王妃娘娘动了胎气，眼下还脉象不稳。需要好生照顾着。” “可有什么法子医吗？本王妾室的血如何？可能解此胎气问题？”萧霁月沉着脸，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刘逢春吃惊，“呃......这......王爷这是何意啊？老臣惶恐。” “别跟我装糊涂，若敢再有下次，本王要了你的命！”萧霁月说着，一甩袖子，向外走去。 还没走出点将阁，便听外面福伯声音响起，“王爷，皇后娘娘来了。” 众人听闻，纷纷起身，接驾。 “纤凝！纤凝何如了。哀家的皇孙何如了？”皇后人未到，话音先到。只见皇后在庆峨和颜予初的搀扶下，步履匆匆的进了点将阁。 “母后！”萧霁月迎上前。 “怎么如此不小心，哀家听闻，王妃是从城墙的台阶上跌下来的？”皇后在萧霁月身边停下脚步，那眼神，好似能杀人。 “是儿臣不小心！没有照顾好王妃。”萧霁月道。 说话之间，皇后抬腿进了屋，她进了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只见长孙纤凝煞白，眉毛微蹙，“眼下如何了？” 刘逢春又上前奏报，“王妃娘娘动了胎气，老臣已施针，这个月，怕是要卧床养着了。” “哀家的皇孙如何？”皇后眉眼急切。 “回皇后娘娘，若将养的好，无碍。” 皇后方才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往后，你们都小心给哀家伺候着。予初，明日起，你每日过来看一下，直到东海王胎儿无恙，可以下床！”皇后吩咐。 身旁的颜予初忙点头，“是！皇后娘娘！” “刘逢春，你也要每日过来。如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哀家！” “是！” “月儿，这些日子，你便别去什么军营了。这纤凝月份大了，身子不好，你好好陪陪她。这女人产子，无疑不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你在她身边，她也能安心。身体也更好恢复。” ...... 皇后喋喋不休，又把萧霁月一阵教训。直到午后，才带着一众人离开。 傍晚，长孙纤凝醒来，见萧霁月坐在点将阁的椅子上，正在看书，她不禁心下一喜，“王爷！”她轻轻开口。 “你可好些了？”萧霁月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抓住她的手。 长孙纤凝还未说话，眼泪便涌了出来，“王爷，不生妾身的气了吗？” 萧霁月哪还敢挑她的毛病，心里的怨气强忍着，笑着摇头，“本王不该不顾你，一个人离开。好在，孩子无大碍。往后，本王会多陪陪你。你也要赶快好起来。” 长孙纤凝听闻，又一股眼泪汹涌而出，她抓着萧霁月的手，放在脸颊下，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膳后，长孙纤凝便睡下了。 萧霁月出了点将阁，直奔书房。风行跟随左右，小声道，“主子，留园那边可要加派人手，属下觉得，靠少西一人，怕是不行！” 萧霁月看了眼风行，嘴角一挑，“本王却觉得，少西比你靠谱多了。” 若不是少西，他怎能知道简伊那鬼丫头从未给他的王妃割血。 风行闭嘴不言。萧霁月道，“去，把李嬷嬷带回来。既然，她看不住简姨娘，那便不必用她看了。让她回来伺候王妃吧。” 当晚，李嬷嬷被带了回来。萧霁月罚了她一年的例银，以儆效尤。 翌日早，萧霁月早早起来，来到简伊的院子练功。他练了一套拳法，又舞了一套刀，直到浑身汗涔涔的，才停下来。 昨夜，他在点将阁，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新婚时，他受伤卧床，简伊照顾他的样子。他想去见见她，思来想去，却不敢动身，他怕去了又和她大吵。母后说了，女人产子，便是鬼门关里走一遭，他若不能让她顺心，还是不见为好。 可是，点将阁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 “风行！跟本王去羽林军！”萧霁月吩咐。 “可皇后娘娘说，让您留......” “闭嘴吧！本王最近发现你越发有主意了，要不然，这个主子你来当！”萧霁月瞪着眼。 风行擦了两把汗，不敢再出声。 一连三日，萧霁月都没回王府。长孙纤凝的身体日渐好转，情绪却越来越差。 这一日，长孙纤凝用过早膳，半靠在床上，叹了口气。 “王妃娘娘，有何烦心事？”青萝上前。她知道，主子定是因为王爷不回来，而难过了。 “眼下，那贱人马上要生了，今天换个地方，明日换个地方，让本妃都没法做准备。”长孙纤凝恨恨地道。 “娘娘何须担忧，不管她在哪生，只要在她身边安插上人手，还怕不成事？”青萝一脸自信。 “嗯！”长孙纤凝点头，又道，“寻李嬷嬷过来。” 正说着，李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进来了，“王妃，厨房刚炖的燕窝，您趁热吃吧。” 长孙纤凝接过，“辛苦嬷嬷了。” 又道，“庄子那边可好？” 李嬷嬷脸色难看，“老奴不知。”又道，“老奴伺候王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罚。眼下，老奴被叫回来，那简姨娘怕是在快活呢。老奴一走，身边便全是她的人，还有谁能管束。” “她那性子，是野了点。”长孙纤凝道。 “何止是野啊！老奴没看过哪个后宅女子，像她那样不安生。整日往外跑，还是去见男人！”李嬷嬷道。 长孙纤凝浅笑，“算了，李嬷嬷。不管怎样，她也快生了，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也不行。你看她院子里的夏草和春花打发到庄子上伺候，可好？” 李嬷嬷听闻，点头，“全凭王妃娘娘吩咐。” 待李嬷嬷出门去找小丫鬟，青萝道，“主子，您说这李嬷嬷到底靠不靠得住？” “靠得住！她现在是一点不待见那贱人。不过，还要再让她下定决心才行。”长孙纤凝道。 ...... 李嬷嬷找了春花和夏草，说了来意。两个小丫鬟应下了，便回去收拾东西。 临行，点将阁的青萝到来，带夏草回去问话。 长孙纤凝道，“知道为何让你和春花去庄子吗？” 夏草眼睛转了转，“可是奴婢办事，娘娘放心？” 长孙纤凝点头，“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这次差事若是办得好，往后这王府里的管事大丫鬟便是你的。” 夏草喜上眉梢，急忙跪谢，“女婢谢王妃娘娘恩典，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长孙纤凝一笑，看向青萝，青萝上前趴在其耳边一阵嘀咕。 夏草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王妃放心，夏草定不让王妃娘娘失望。” 第304章 痛打刘逢春 晚上，夏草和春花到了留园。 乌恩听闻，前来禀报。 简伊正在书房中写信，她要赶着临盆之前，把身后事安排清楚。 “来的是夏草和春花？”听了乌恩的禀告，简伊抬起头，眉眼中带一丝疑惑。 “对！不知李嬷嬷为何不要秋叶来和冬菊来。他们两个沉稳持重，反而叫了这两个丫头，一个看着机灵，却一肚子小心思，另一个脑子单纯，什么都指望不上。” “也可能不是李嬷嬷让他们来的。”简伊道，“行，让他们去花园吧。这几日先把草除一除，把地翻一遍。让他们做点杂役，离书房远一点。” “是！”乌恩领命离开。 翌日，夏草和春花一早起来，便被叫到花园除草翻地。 简伊用过早膳，便去了书房。她要为回程做充分的准备。眼下，她列了清单，寻来少西，让少西送到锦绣园，请应策准备。 少西拿了清单，眼睛扫过，有婴儿用品，小被子，水囊，尿布，还有背带。又看到一些物品，不禁微微蹙眉，密封极好的瓶子、床单、火折子，松油，公主要准备这些，做什么？ “公主，这火折子，松油可是要祭司大人准备？”少西不解。 “嗯，先备下吧，到时候你们便知用途了。” 少西点头，离开。这事，是不是得禀告王爷，他内心盘算着。 不多久，亲卫带着刘逢春来禀告，“简姨娘，刘太医来请脉了。” “告诉他，我这几日没有不舒服，请他回吧，不必诊脉。”简伊道。 她不想让刘逢春诊脉，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预产期。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安安静静地生下孩子，稳妥地离开。 “王爷吩咐，让刘太医，隔日来给姨娘诊一次脉！”亲卫道。 “萧霁月没有这样吩咐我。既然他这样吩咐你，你便请刘太医诊脉吧。”简伊道。 亲卫听闻，脸涨得通红，转身便去找统领闪电。 刘逢春站在书房门口，想了想，抬腿迈了进去，“王爷担心皇孙，简姨娘就诊一下吧，也好让王爷宽心。” 说着，他往书桌走来。桌案上，一些刚写好的信，墨迹未干，就直接放着晾晒。眼见刘逢春径直过来，简伊大怒，立即吼道，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本公主说今日不诊脉，你听不懂吗？” 简伊说着，站起身抄起书架旁立着的一个鸡毛掸子，挡在刘逢春身前，狠狠地甩了一下。 “啪！”一声脆响。 刘逢春一哆嗦，“怎么，简姨娘想打人？我好心来诊脉，你却如此？” 见其还不出去，简伊伸手便推，刘逢春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岂有此理，你一个王府的妾室如此不知礼数。老夫，若不是奉王妃娘娘之命，怎会给你这等人诊脉。” “那还不快滚！”简伊举起鸡毛掸子，摇了摇。刘逢春气急，不但没走，还继续说教。简伊忍无可忍，举着掸子便戳刘逢春的胸口。刘逢春被逼一步步退着，出了书房。 闪电到的时候，便见简伊挥舞着鸡毛掸子，破口大骂，“谁稀罕你诊脉，你道德败坏，一把年纪在外养小三，死不要脸。你若是再敢来，我便敲锣打鼓满京城说你的丑事，还不快滚......” 刘逢春红着脸，踉跄着跑出了留园。闪电看着简伊，没敢上前，简伊怒目而视，“闪电统领可是有事？” “没，没有！”闪电强挤出笑。 “那还不滚！盯着你主子的小妾看，是想打什么歪主意吗？”简伊大声道。 “没，没有！”闪电话音刚落，人便已看不到了踪影。 刘逢春红着一张脸，气急败坏地上了马车。他活了五十八年，从未如此窝囊过。他咬了咬牙，恨恨地道，“好你个死婆娘，你等着瞧！” 一个时辰后，刘逢春苦着一张脸来到了东海王府。青萝见其归来，将他带到了点将阁。 刘逢春一进屋，噗通跪地，“哎呦”一声，便开始哼哼起来。 “刘大人这是怎么了？”长孙纤凝道。 刘逢春抬起头，见还有他人，正是皇后新晋的女官中宫永巷令颜予初，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王妃，下官特来请罪。王妃命下官给府上简姨娘诊脉，这个差事，下官无能为力，还请王妃娘娘另请高明吧。” “刘大人何意？”长孙纤凝蹙眉，一副不解模样。 “下官方才去了留园，要给简姨娘诊脉，可简姨娘不许，还拿着鸡毛掸子，将老朽打了出来。老朽这一生，从未如此丢脸过！请娘娘另请高明吧。” 刘逢春说着，也不等长孙纤凝回答，站起身，拱了拱手，道，“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 “刘大人！”长孙纤凝忙道，“劳烦刘大人了。今日，您便先回去，待纤凝问个清楚，若是简姨娘不对，纤凝在此替她赔罪了。待我安顿好她，再劳烦刘大人去诊脉。” 刘逢春摆摆手，“老夫告退。” 眼见刘逢春这么走了，长孙纤凝恼怒，真是一个个的都不中用。本想让刘逢春看好她的生产日子，好提前筹谋偷她的孩子。可这刘逢春，真是成不了气候！ 怎么办？长孙纤凝叹了口气。 颜予初见状，道，“王妃莫要恼！若信得过下官，在下愿意跑一趟。在下知晓些医理，不如让我去试试看，劝简姨娘定期诊脉。” “真的？若予初姐姐愿意前往劝说，自然是最好的。”长孙纤凝道。 “好，下官今日便去。”颜予初说着，起身，“王妃好生休息，下官明日再来。” 看着颜予初离开的北影，长孙纤凝勾唇。 简伊，本妃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无论你如何防， 你儿子，最终也会在我手上！ 第305章 即将分娩 傍晚，留园又来了客。 听闻颜予初来访，简伊一惊，随即大喜，道，“她怎么来了？快！快请进来。” 不一会功夫，二人落座会客厅。 颜予初打量着简伊，见其小腹隆起，身子也圆润不少，道，“予初今日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到姑娘吧？” “怎能说打扰。颜大人这样说，生分了。”简伊道。 二人说完，相视一笑。 颜予初又道，“我今日在东海王府，听刘太医说，他来请脉，你却将他轰出去了，这是为何？” 简伊抬眼，“他不怀好意，我担心他图谋不轨。” “哦？为何如此说？可有证据。若是有证据在，可禀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然会为你做主。”颜予初道。 “就是没有证据，才不好办。我也不想冒这个险，所以，还不如离他远点。” 颜予初听闻点头，“只是，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待你临盆，除了产婆，太医也要全程候着。他若真的图谋不轨，与其等到那时，不如提前做好筹划。” “在想办法了。原来赫连大哥在的时候，哪里用操心这些。”简伊道。 颜予初听闻，突然一喜，“瞧瞧，我都给忘了。何不去回春圣手堂看看。前几日，我听舍妹说，他请了那里的顾大夫给他夫君医腿，效果很是显着。” “回春圣手堂开门了？”简伊心下大喜，顾清崖虽谈不上交情，但至少可以信他，不会谋害自己的孩儿。 又道，“颜小姐能否帮我一个忙。” “咱们之间，提帮忙便生分了。简姑娘但说无妨。” “帮我向顾大夫递个消息。如今，我在这里，时刻被萧霁月的人盯着，多有不便。” 颜予初一听，脸色变了变，接着轻笑，“行！我今日便送到。” 她没有想到，简伊说话，竟如此不避讳自己。又想到长孙纤凝腹中的遗孤，不由得同情起简伊来，“简姑娘宽心，这女人，谁人不是这般，即便是贵为皇后娘娘，也没法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只要王爷能善待你和孩子，名分，地位，这些都没什么好计较的。你就等着好吧。我懂几分医理，你这娃娃，定是个好的。待他平安出生，健康长大，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简伊笑着，放下手中的笔，她将字条吹了吹，待墨迹干了，她折好，放入信封，交给颜予初。 第二日，颜予初再次来访，还带着一个随从。 夏草和春花正在后花园拔草，看见乌恩带着二人经过了会客厅，直奔正房。 她借故去厨房喝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想看看简伊在搞什么名堂。她来这里已经两天了，就是对着满院子的杂草，什么消息也没探听到，若如此下去，还怎么能做得了王府的管事大丫头。 正房内，顾清崖为简伊诊脉，他眉头不由得蹙起。 “怎么了？顾大夫？”颜予初忙问。 顾清崖摇头，自言自语，“这脉象变了。我之前给简姑娘诊脉，脉象浮华细柔，乃阴脉；而如今，这脉象沉实有力，很明显是个阳脉。” “我此前中了毒，想必是这个缘故吧。顾先生能否帮我看看，预产期何时？”简伊道。 “再有半月，孩子便会出生。”顾清崖道。 “半月，便是四月十六。”颜予初掐指算着，“是好日子。” “那顾大夫可否有什么药，让我这脉象看起来是五月生产？”简伊问道。 “哦？为何要如此？”顾清崖满眼好奇。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其他人知道。若其他大夫来诊脉，我想糊弄过去。没有人在，至少我可以安安生生地把孩子生下来。”简伊道。 “在下倒是有方子。只是这方子，价格不菲。”顾清崖道。 “顾大夫开个价吧！”简伊道。她知道，只要给足了银子，顾清崖什么事都好说。 “简姑娘爽快，百两黄金，另外，还想要件东西？” “什么东西？” “断脐赤！” 简伊闻言，思量半晌，“百两黄金可以。只是这断脐赤不行。顾大夫考虑一下，若不行，便算了。” 简伊又对着乌恩道，“乌恩，给顾大夫付本次的诊金。” 送走颜予初和顾清崖。简伊开始查看准备清单。此前给少西的东西都拿回来了。眼下，只差最后的安排。 简伊想了想，让乌恩叫来少西，道，“如今草原已不是原来的草原。我们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因此，我打算孩子出生，我们便回北漠去。去寒狼漠，和族人一起生活。” “公主！真的要回去吗？”简伊大喜。 “嗯！”简伊点头，“孩子出生后，你们便即刻带着孩子回去。我会稍晚一些，处理完这里的事，我自有办法脱身。” “只是，王爷很紧张您和孩子，怕没那么容易轻易走得了。”少西道。 “是！所以，要周密部署。少西，你今夜趁黑去趟锦绣园，把亚父带进来，我要再和他商量下如何撤回寒狼漠。” “是！”少西道。 入夜，少西坐在房间内，他身着一身夜行衣，两只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寒光。他眼前是一张纸，他该给王爷写信了，只是，这笔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 “少西，只要你尽心给本王办事，照顾好简伊，你的仇，本王保证，必将找机会给你报。” 少西拿起笔，写了几字，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迅速地将纸揉成团，塞进袖口。 “少西，去了吗？”是乌恩的声音。 少西起身，打开门，月光下，乌恩站在门口，她面带微笑，“你，还没动身？我过来看看你。今日公主说要回去，我高兴的睡不着。想和人说说话。” 说着，乌恩在他的手臂下钻了进去。 少西木讷地看着，轻轻关上了门，“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乌恩问完，仿佛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走上前，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心疼，“少西，等回了寒狼漠，我们便成婚好不好？到时候，那里不但有我的家人，也有你的家人。我们......我们还可以像公主一样，生个孩子。在草原纵马，在夜里看星星，我们一家人，从此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少西冰封的眼神，蒙上了水雾，他伸手，抚上乌恩的脸，轻轻道，“好！” 这是他曾经多么向往的日子，只是眼下，他活着的目标只有一个，手刃西帐。 少西轻轻抱了抱乌恩，“你先回去，我这便去锦绣园，请祭司大人过来。” 说罢，他整理了下蒙面的面巾，踏入夜色。 乌恩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唤了一声，“少西！” 第306章 请陛下立储 紫宸殿。 一早，皇帝萧腾起床，便觉得昏昏沉沉。他已一连六七日如此，精神不济。 自上次仙丹事件之后，他便格外小心饮食。除了太医院开的补品，从不胡乱吃东西。这身体为何又不爽利了？ 萧腾坐在椅子上，按着隐隐作痛的头，努力回想。 定是那日，沈婕妤在紫宸殿侍寝。为了讨好自己，穿了一身没几块布的衣裳，让自己一时兴起，累着了龙体。 萧腾想到此处，不由得多了几分恼怒。 “皇上，该上朝了！”苏和顺上前，提醒道。 萧腾张开倦怠的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朕，好久没有如此疲惫之感。” 说着，他站起身。苏和顺急忙上前搀扶，“皇上若是乏，便歇息几日。可命某位王爷代为主持朝政。奴才记得，此前皇上龙体不适，太子殿下不是将朝堂上的事，打理的好好的。” “只可惜，太子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都不及太子万分之一。”萧腾说着，已经下了大殿的楼梯，走到殿外。 含元殿内，众大臣等了好久，萧腾才到。 他刚一坐下，便一阵大力的咳嗽，萧腾一手捂着嘴，一手抚着胸口，似要把肺咳出来一般。苏和顺不停抚摸顺气，萧腾才缓过来。 “众爱卿可还有事启奏？咳咳咳......”萧腾道，随即又是一顿咳嗽。 “陛下！太子殿下已走多日。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太子之位悬空，恐怕会动摇社稷的稳定，老臣以为，不如尽早册立太子。”尚书左仆射方兴言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众大臣站出来附议。 “嗯！是该考虑了。只是这太子的人选，朕还要再考虑一下。”萧腾道。 “臣以为，长幼有序，如今太子之位悬空，自该是立代王殿下为太子。代王殿下自封王来，将代郡治理得井井有条，代郡的草寇均已招安从良，且代王殿下孝顺，此前，还特意入苍梧，为陛下寻奇草滋养身子。无论治国安邦之道，还是孝顺仁义之礼，代王殿下皆为典范，册立太子，再合适不过。” 说话之人，正是兵部尚书温科。 方兴言胡子一抖，谁人不知，眼下这温科正和司徒府议亲呢。温科的嫡女温润，和司徒沈少钦的公子沈慕枫，若是结成儿女亲家，那温科必然也是站代王的。 “温大人此言差矣。若是按长幼之序，也不该是代王为储君，而是普照禅寺的寂信大师吧。”方兴言道。 “方大人所言极是。老臣以储君之位，应举贤者。东海王年少有为，平定北疆屡次立战功，乃安邦之能，余杭治蝗乃治国之才，储君之位，堪称不二人选。况且听闻，东海王府，即将有两位皇孙降生，人丁兴旺，大吉大利啊。”户部尚书谢承运上前奏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又有几人，上前表态。 萧腾沉了脸，“此事，延后再议。如今朕只是身子稍微不爽利，众爱卿何必如此着急。朕，还以为你们是等不及，想尽早新君登基呢。” 萧腾的话不咸不淡，却听得众朝臣不敢再多言。此刻，谁若是再没个眉眼高低，提立储君，便是巴不得皇上早点驾崩，新君即位。 早朝很快在这肃杀的气氛下结束了。 苏和顺扶着萧腾下了朝，直奔紫宸殿。 “皇上慢点，老奴已让小禾子通知太医院的刘大人候在紫宸殿了。稍后让他看一下，皇上的身子也能松快些。” “哎！朕这一干儿子，竟没有一个贴心的。如今朕身子稍有不爽利，便都拉帮结派，逼朕立储！”萧腾话音有些恼怒。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进了紫宸殿。 “陛下，放宽心。早点立储，也无坏处。至少，朝堂上那些人不用胡乱猜测，争来斗去，搞得乌烟瘴气的。”苏和顺劝着。 “朕何尝不想早点定下来。只是，这些个孩子，没一个中意的。老三孝顺，也有些小手段，只是......”萧腾叹了口气，“只是他尚无子嗣，若无后，江山社稷焉能给他！老六吗？朕此前看着他还是个出息的。如今后宅里放了两个女人，他便神魂颠倒了。整日闹腾得紧，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 “皇上，刘太医在殿外候着呢，可要宣进来。”太监小禾子上前奏报。 “宣！” 小禾子领着刘逢春进了大殿。 ...... 午后，皇帝萧腾睡着午觉，大太监苏和顺也回自己的屋子里打盹去了。他上了年纪，比萧腾老近二十岁，已是暮年的老人了。最近的午觉也越发多起来。 小禾子坐在紫宸殿的地板上，给萧腾打着扇子。 “禾公公！外面有人找。”一个小太监进来，在小禾子耳边耳语。 小禾子出了紫宸殿，抬眼一瞧，便见大树下站着一人，正是承乾宫的大宫女春梅。 他急忙上前，笑意盈盈，“春梅姑姑，您怎么来了？” 春梅上前一步，看着小禾子，眼睛低垂下，模样有点娇羞，“上次，禾公公送我簪子蛮好看的。我宫里另一个姐妹看着好，便托我来问问，公公是哪里买的？” 小禾子又往前凑近一步，“哎呦，这个别人可买不了。是我师傅赏的。”说着，他抬头往春梅的头上看去， “春梅姑姑戴这个簪子，真好看。”说着，又伏在春梅耳边，道，“咱家上次和姑姑说的话，姑姑考虑得怎样了？” 对食？ 春梅心里戈登一下，若不是要给娘娘打探消息，她怎肯委屈自己，和一个矮子阉人做对食。就算去找苏和顺那老爷子，也好过他呀。 春梅咬着下唇，伸手递出一个荷包，“谢谢禾公公。” 小禾子开心，接过了荷包，见四下无人，便塞进了袖子里。他的嘴，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 “对了，娘娘让我过来问问，皇上今日身子如何了？”春梅又道。 小禾子摇头，“陛下还是困倦。这一天时间，醒着一半，睡着一半。” 说完，他又四下看看，小声道，“方才咱家还听到陛下说立储之事。” “哦？”春梅眼睛一亮。 小禾子一笑，“这里耳目众多，春梅姑姑不然晚上到我那里。” 小禾子笑得贼兮兮的。春梅一笑，“好！亥时初，不见不散。” 第307章 代王亲选盟友 翌日，朝堂上关于立储之事，已经传遍了前朝和后宫。 坤宁宫，皇后娘娘端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杯茶，悠闲地喝着。 “予初，你今日再去东海王府，若见了王爷，把这事说给他听。眼下，他府上即将有两个皇孙，可宝贝得紧。陛下要立储君，这子嗣可是最重要的。待他的王妃和妾室，都生了聪明的大胖小子，我看那承乾宫的，还拿什么来争。代王那个侧妃也是个不争气的，入府那么久了肚子还一定动静也没有。如今，再着急有什么用。” “是！奴婢会转达皇后娘娘的意思。让王爷万万照顾好王妃和姨娘。”颜予初道。 皇后心满意足。 承乾宫。 沈婕妤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通体翠绿的珠钗，“这是本宫三十岁生辰陛下赐的，整个大齐，就这一支，就连坤宁宫那位，都没有。” 说罢，她招了招手，“春梅，过来，赏你！” 春梅急忙跪拜，“奴婢谢皇后娘娘赏赐。只是，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 “让你收，你便收。你跟了本宫那么多年，还不了解本宫吗？忠心耿耿对本宫的，本宫一个也不会亏待。”沈婕妤说着，塞进春梅的手中。 “小禾子和你说的事，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若是坤宁宫那位知道了，怕是要大做文章，到时候盛儿可要被动了。”沈婕妤说着，看向春梅，“现在东海王即将有两个孩儿出生，盛儿还有这个弊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储君之位便没有胜算了。” “娘娘，不如请王爷过来商讨吧。”春梅提议。 “也好！再把兄长请来。”说完，她叹了口气。 下午，沈婕妤心悸发作。太医院的几个太医瞧过了。开了方子，拿了药，让好好养着。 晚些时候，司徒沈少钦入宫探望沈婕妤，代王也入宫侍疾。 承乾宫寝殿。 司徒沈少钦，代王萧霁盛和沈婕妤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愁容。 “原本以为，找那个说辞，会把颜予初那贱婢娶到手。没想到，竟然给盛儿埋下了祸根。”沈婕妤恨恨地道。 “此事倒不难，此前对皇上的说辞也是因人而异。如果代王殿下，再遇到一心动之人，且很快有孕，不就解决了。也要不了许久，最多便是三两个月的事。”沈少钦道。 沈婕妤听闻，喜上眉梢，一拍大腿，“对啊！兄长谋略过人，本宫怎么就没想到。” “眼下，本王没有子嗣，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东海王的子嗣马上要出生了。”萧霁盛道。 “哼！既如此，让他们不能出生便结了。”沈婕妤道。 沈少钦捻着长苒，“杀皇孙，或者那两个女人胎死腹中，恐怕没那么容易。如今，东海王府定然像铁桶一般，要如何下手？依我看，只能智取。” “舅父有什么好主意？”萧霁盛问道。 “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沈少钦道。 “那快说来听听。” ...... 直到深夜，沈少钦才出了宫。 翌日，太医刘逢春来到承乾宫为沈婕妤诊脉。代王萧霁盛亲自相迎。 “老臣参见代王殿下。”刘逢春道。 “刘大人客气了，母妃的病还请刘太医多费心。”萧霁盛说着，引刘逢春进了寝殿。 沈婕妤见刘逢春到来，微微起身，命令春梅，屏退众人。 她伸出手，放在刘逢春递过来的脉枕上。刘逢春把着脉，眉眼凝重，半晌才道，“娘娘，您这是心结所致吧。娘娘脉象看着无异，但您一直感觉心口闷痛，便只有一个可能。娘娘有心结。” “刘太医果真一眼见地。本宫这心里是不畅快，堵得慌。”沈婕妤说着，收回了手，“但本宫这心结，刘太医可医。” “哦？娘娘是何心结，老臣能医，必将全力医治。”刘逢春道。 “有你这一句话，本宫便放心了。”沈婕妤说着，看向萧霁盛，“盛儿，你说。” 萧霁盛抱拳，“想必刘太医知晓，本王自小时候中毒，便对女子有诸多挑剔。” 见刘逢春一副不懂模样，萧霁盛解释道，“本王不是对所有的女人，都提得起兴趣。” “这个......”刘逢春犹豫着措辞，这个治不好的病，要怎样说能回绝了代王，还不伤了和气呢。 “刘大人不必担忧，本王并不是那方面不行。只是，本王只有对自己心动的女子，才能提得起兴趣。”萧霁盛道。 刘逢春急忙不断点头。只要不是让他诊治这顽疾便好。 “本王最近看上一个女子，是你们太医院煎药的官奴婢，止伤。本王想收房。若她能给本王生个一儿半女，便给她正妃的名分。奈何她毕竟是你们太医院的官奴婢，本王还是要先和院判大人商量下。” 萧霁月说着，含笑看着刘逢春。 刘逢春擦了擦额头的汗，四月初的天气依旧凉爽，自己却因代王的几句话全身虚汗。 “啊......哈哈......”刘逢春支吾着，心下盘算，难道这代王是摸清止伤和我关系？如果真是单纯的想收房一个女子，收了便是，干什么跑来和我说这些。 萧霁盛一挑眉，“刘大人，本王可不是随随便便对女子心动。本王也说了，若能给本王添个一儿半女，本王许她正妃之位。”萧霁盛停顿一下，又道，“到时候，大人和本王便是一家人了。” 刘逢春大惊，面色惨白，却听萧霁盛又道，“本王是否还要称刘大人一声岳丈？” “啊？”刘逢春抖着手，指着萧霁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大人那点事，在本宫面前便不要藏着掖着了。王爷想和大人结亲，是好事。你愿不愿意，给个话便是了。本宫知道，刘大人和东海王府走得近，平日净去给东海王妃诊脉了。若是不想得罪东海王府，你拒绝便是。这女人吗？说一抓一把也不为过，但这亲王，整个大齐，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个。刘大人考虑一下。” 刘逢春的汗已湿透了衣裳。止伤是他最喜欢的女子所生，是他的亲骨肉。他一生未能给她母亲一个名分，只能让女儿以官奴婢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 如今，她终于可以有个身份了，还是如此尊贵的身份，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至于得罪东海王府，他怕是早就得罪了，在萧霁月知道他帮长孙纤凝害简姨娘割血的时候，东海王便恨上自己了。 如今，这代王的大腿，可比东海王妃的大腿粗得多。 想到此处，刘逢春咽了一口口水，定了定心神，道，“多谢代王殿下抬爱，止伤定然欢喜。下官亦是求之不得，怎敢拒绝王爷的美意？” 萧霁盛点头，“刘大人睿智。” 沈婕妤听闻，浅笑，“既然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本宫有几件要刘大人帮忙，大人可愿意？” 刘逢春点头，“下官自当全力以赴。” 第308章 五月子大凶 “东海王府的王妃和姨娘，将何时生产？”沈婕妤问道。 刘逢春思量片刻，“东海王妃应在五月底临盆。简姨娘吗，最近下官没机会为她诊脉，还真说不上，但下官此前诊过脉，她的临盆时间，会比王妃早。” “哦？不管什么时候，就说他们府上的王妃和姨娘，临盆时间都是五月。你可明白？”萧霁盛道。 刘逢春眼睛转动两下，点头，“下官谨遵王爷之命。” 想了下，又道，“下官需要将这消息放出去吗？” “不用你放消息，自会有人放消息，到时候若有人来问，你便说都是五月便好！”萧霁盛嘱咐。 “是！下官明白。” “还有，若皇上的头疼之症再犯，你要适当提醒皇上，可以请钦天监看看，是不是和什么犯了冲。你可明白？”沈婕妤道。 “明白！” ...... 翌日，皇帝萧腾强忍着头痛上完早朝。待众朝臣散去，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哼着，“苏和顺，快叫太医，朕的头，痛死了。” 很快，刘逢春入了紫宸殿，一番针灸之后，皇帝躺在床上，面色缓和了很多。 “陛下！恕老臣无能。陛下这头疾，来得突然又凶猛。老臣想着，除了我等好生为陛下诊治，可否请钦天监占卜下，看看是否有其他原因。”刘逢春道。 “怎么？朕这头疾，你医不好？”萧腾问道。 刘逢春心里咯噔一下，继而跪拜道， “不是医不好。陛下乃真龙天子，怎能医不好。只是老臣前些日子，常去东海王府给王妃和简姨娘诊脉。二位娘娘所怀的皇孙，都将是五月降生。老臣今日在街上听见有人说，‘五月子害父母’，也不知道陛下的头疾是否与此相关。所以，老臣才斗胆，请陛召钦天监看看。” 萧腾听闻，重重点了点头，“苏和顺，请钦天监入宫！” ...... 不知怎的，钦天监得了命令，回去夜观星象，兽骨占卜，还没有结论，东海王府的两位贵人，怀了五月子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坊间将此传得沸沸扬扬，说五月子本为大凶的孩子，如今东海王府一下来了两个，直接克得自己的皇祖父龙体欠安。 谣言越演越烈，很快就穿破了宫墙，进入了萧腾的耳朵。 他轻笑了两声，“这个老三，自己没子嗣，便整出来这么多招数。两个没出声的乃娃娃而已，能奈朕何？” 一旁伺候的小禾子，忙点头，“皇上圣明。皇上乃真龙转世，怎能被俩孩子克病。” 见萧腾点头，小禾子又道，“不过皇上，奴才以为，这种说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被说中了，岂不是要危害了皇上？” “嗯！也有几分道理。先等钦天监的结论吧。若真有此事，再想办法解决。”萧腾道。 ...... 当晚，小禾子又和承乾宫的大宫女春梅，共进晚膳，度过了美好的夜晚。 钦天监。 时候已经不早了，但钦天监仍旧灯火通明。监正和监副正在商量，明日要如何回禀皇上。 “眼下看，星象无异常，确实没有着实的证据，说明有什么邪恶之气侵入紫微星。陛下的头疾，想来就是身体的不舒服。”监正周柏道。 “可是，司徒大人那边已经授意过，周大人若如实禀告皇上，怕是司徒大人那里没法交代。”监副穆炎道。 “何须和他交代。他，说白了，和咱们都一样。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一手遮天，便一手遮天的时候了。”周柏说着，将写好的案宗叠好，放进抽屉，又将抽屉的锁落好。 他起身向外走，对着穆炎道，“早点回去，明日同本官一起面圣。” 穆炎起身，道，“我同大人一起走。” 二人出了衙门，周柏左右张望，没看到自家的马车。穆炎上了车，见其还等在一边，便道，“周大人，上车，我送你一程。” “你先走吧。本官的马车应该也快到了。”周柏道。 “大半夜的，还等什么？若真是能到，我们路上也能遇见，走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周柏思索片刻，上了穆炎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来到洛水之畔，突然，一个颠簸，马车停下来了。 穆炎探着头，问车夫，“何事？” 车夫道，“大人，前轮掉进坑里了。能否劳烦您二位大人，先下马车，待小人把马车拉上来，再继续前行。” “好好好！回个家真是一波三折啊！”穆炎说着，和周柏一起下了马车。 深夜里，洛水之畔全是打烊的铺子，空无一人。穆炎和周柏站在水边，看着洛河，夜风微凉。突然，周柏只觉得衣服一紧，有人勒住了他的脖子。 “啊！”他的惊叫还没有喊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一只大手从他身后过来，一把捏着他的脖子，周柏拼命挣扎，那人的另一只手便捂上了他的口鼻。他怒目圆睁，满眼恐惧，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努力向穆炎求救。 却见眼前的穆炎，嘴角噙着笑，俯身下来，双手抓住他的两只脚，用力起身，便将他抬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三两下左右的摇摆，然后，他身体凌空，被人抛向了洛水。 “啊！”周柏大叫一声，落入洛水，他努力的伸手向外，却只是扑腾了几下，最终消失在洛水里。 穆炎拍了拍手，好像要抖掉什么脏东西。嘴角轻轻一勾，“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说着，他转身上了马车，道，“回钦天监。” 翌日，早朝后，萧腾在御书房等了近一个时辰，还未见钦天监监正周柏的到来。穆炎站在御书房外，手捧着卷宗，不断张望。 终于，太监小禾子急匆匆跑来，径直冲进御书房，“陛下，不好了！今晨洛水发现一具尸体，正是钦天监监正周柏大人！” “啊？”萧腾惊得拍案而起，“怎么会落水溺亡？” 第309章 皇孙不得入宫 穆炎在御书房外，听到御书房内的声音，直接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手中的卷宗散落一地。 皇帝萧腾凝了凝神，才想起来，御书房外还有一个监副。 “传监副进来。”萧腾吩咐。 上来两个小太监，在穆炎的人中上一顿按，直到他忍不住痛，悠悠转醒才罢手。 穆炎进了御书房，含泪叩拜皇帝，伸出双手呈上卷宗，“陛下！此卷宗乃周大人和微臣昨夜连夜拟定的。这几日紫微星暗淡，其西南有双胎星现，胎光炽盛，其气凌犯帝座，危及圣躬。还请皇上避之，方可安身啊。” 萧腾听闻，不由得双眉紧锁，“当真！” 那东海王府正在皇宫西南，如今两待出世的皇孙，可不就是双胎星吗？ “臣不敢欺瞒圣上。”穆炎伏地。 ...... 当日，一道诏书昭告天下，因五月子与皇上命格相悖，往后，京城出生的五月子，皆不准接近皇宫方圆十里以内的地方，且终生不可入朝为官。 诏书一下，朝野哗然。东海王府更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坤宁宫。 皇后听闻，坐在椅子上，愁云惨淡。 “往后余生，不可入宫？岂有此理，这分明是针对月儿做的局。皇上要立储，唯独月儿将有子嗣，便五月子不吉。可真是会盘算。”皇后“啪啪啪”地拍打着椅子扶手，就差点冲到紫宸殿去扇巴掌了。 颜予初看着皇后无处发泄的怒火，微微心疼。她很想告诉皇后，简伊怀的不是五月子。但转念一想，若此事满城皆知，承乾宫的那位，不知道还要整出什么阴招呢。 不若就让他们多高兴几天，让他们觉得全盘尽在掌握，再让简伊的孩子早早生出来，到时候四月子便无后顾之忧了。 麻烦的是太子遗孤。若小皇孙出生，永生不能踏入皇宫，那他该多可怜。本身就没了爹，还要被世人耻笑，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太子的儿子身上。 颜予初想了想，道，“皇后娘娘切莫担忧。王妃娘娘的确将在五月临盆。不过，臣女有一法子，可让皇孙逆天改命。” “哦？何法？”皇后不由得眼前一亮，“快和哀家说说，哀家要急死了。” 颜予初左右看下，来到皇后身边，趴在其耳边，一阵窃窃私语。 ...... 东海王府，点将阁。 长孙纤凝坐在床上，听闻兄长带来消息，整个人傻了。 “怎么可能，大哥你在说什么？莫不是疯魔了吧？”长孙纤凝尖着嗓子道。 “现在满街都在传，说的沸沸扬扬。定不会有假。”长孙贞义说着，叹了口气，“钦天监的监正也在做调查的当日死了。眼下世人更是深信，你怀的五月子不吉利。” “那怎么办？我辛辛苦苦生下他，却被陛下认为不吉，那要他何用？”长孙纤凝泪如雨下。 “快遣人去找王爷回来，这事要好好商量一下才行。”长孙贞义道。 二人正说着，便见李嬷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妃！宫里来人了，要宣圣旨！王妃娘娘快下来接旨吧。” 长孙纤凝一副不知所措模样，青萝和李嬷嬷急忙上前，将她慢慢地扶下床。人刚刚站定，苏和顺便到了。 苏和顺目光一扫，掏出烫金圣旨，众人纷纷跪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近察天象，示警于宫闱，东海王府，位近宸极。然星占有示，府中凡于仲夏五月所诞子嗣，其气相冲，恐干天和，于宫禁安宁有碍。 特颁明谕，永为定制： 凡该王府嗣续所出，生辰属仲夏五月者，自呱呱坠地之时起，永世不得入宫禁觐见。自即日起，凡此等五月子，终其一生，不得于皇城宫禁方圆十里之内居停、行走或现身。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苏和顺言毕，手持圣旨，等着长孙纤凝接旨。长孙纤凝却如遭雷击，原本跪着的身体，直接瘫坐在地上。 “主子......主子......”李嬷嬷小声唤着，扶着她。她才勉强抬起手，接了圣旨。 苏和顺转身离开，长孙贞义忙跪行向前，在青萝的搀扶下，坐上轮椅，追了出来。 “苏公公，苏公公留步！”长孙贞义道，语气击破。 “长孙公子！”苏和顺微微低头，“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草民只是想问一下，陛下如今龙体可好些了没有？”长孙贞义问道。若陛下能大好，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苏和顺摇头，“陛下身子骨越发不如从前了。如钦天监所言，倘若挡住了煞星，应会一点点好转。” 长孙贞义听闻，表情僵硬。 苏和顺摇摇头，“大公子莫要担忧，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小皇孙亦如此。” 说完，他迈着蹒跚的步履离开。 长孙贞义也彻底没了主意。他枯坐片刻，方回到屋里。 “兄长，你快想想办法呀！若我儿永世不得入宫，不能养在王府，那他便毁了！” ...... 长孙纤凝哭了，点将阁内，一众丫鬟婆子也跟着抹眼泪。 萧霁月回来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所有女眷都在哭，长孙贞义坐在轮椅上，小声劝慰着。 “什么不吉，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本王的孩儿，吉不吉利，与他人何干！”萧霁月声音依旧爽朗，长孙贞义听闻，立马觉得来了主心骨。 “王爷！”长孙贞义上前。 “兄长不必担忧，命数这东西，此一时，彼一时。若本王在那个位子上，我想没人敢说本王的孩儿不吉！”萧霁月说着，勾了勾唇角，“代王为了储君之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王爷！”长孙纤凝听着，心里更委屈了，“王爷可要想想办法啊。孩子还没出生，便如此获罪，真是天大的冤屈。” “眼下别无他法，本王会在京郊再添置些府邸。到时候孩儿出生，本王便随你搬过去住！放心，定不会冷落了孩儿。”萧霁月哄道。 长孙纤凝丝毫没有好转，反倒哭得更凶了。 萧霁月和长孙贞义轮流哄了半天，也未见效果。正当他要失去耐心时，门房小厮来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中宫永巷令颜大人到了。” “哦？快请！” 萧霁月说着，踏出点将阁，迎了出去。 第310章 计划催产 颜予初被领着，直接到了点将阁。 见人都在，就连长孙纤凝的兄长，长孙贞义也在，她便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讨论应对之法了。 “怎样，可有何应对之法？”颜予初开门见山。 萧霁月摇头，“只能先搬到京郊去，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颜予初又看向长孙贞义，“妹婿有何高见？” 长孙贞义闻言，一愣。这是他成婚后第一次见颜予初。以往她都称自己贞义的，如今，却成了妹婿。 半晌，长孙贞义道，“在下未有良策。” “予初有一法子，不知可不可行，说出来，也请王爷和长孙公子参详下。”颜予初道。 “何法？” “既然五月子不祥，那王妃娘娘四月产子便可。”颜予初道。 “四月产子？”众人无不惊讶。 “予初略懂医理，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但实则，怀胎九月的孩儿，也可健康长大。所以，王妃娘娘提前一个月产子，皇孙不会有什么风险。”颜予初道。 “那何时产子，也不是王妃能控制的啊！”长孙贞义道。 “催产！”颜予初道。 “催产？”众人狐疑。 “医书有记载，用一些药材，可使产妇提前临盆。只是，予初才疏学浅，真正要这方子，还需要从太医院下手。予初想着，院判刘太医，一直来府上给王妃看诊，应该能说道上话，不如，找他帮忙。” 话音一落，长孙纤凝喜上眉梢，“好主意，多谢颜大人献计献策。王爷，请即刻请刘太医来府上一叙。臣妾定能说服刘太医，为臣妾催产。”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萧霁月说着，唤来风行，“去刘太医府上，请刘逢春入府。” 一个时辰后，刘逢春入府。 刘逢春来到点将阁，给在座的萧霁月、长孙纤凝和长孙贞义见礼， “下官参见王爷，王妃娘娘，长孙大公子！” “免礼！本王请刘大人来，是有一事相求。若刘大人可出以援手，本王感激不尽。”萧霁月拱手。 “哎呦......王爷切莫如此客气。下官如能做到，自当尽心尽力。这些日子，下官侍奉王妃娘娘的喜脉，丝毫不怠慢，下官之心，请王爷明鉴啊！”刘逢春说得情真意切。 “本王自然知道你尽心竭力，不然，这件事情，本王也不会请你帮忙。”萧霁月道，“王妃的临盆之日可是五月？” “这......”刘逢春微微一惊，点头，“正是，王妃娘娘将在五月底临盆，具体时间，还要继续诊脉观察。” “那本王让你，把王妃娘娘的临盆时间调理到四月底，你可能做到？”萧霁月盯着刘逢春。 “啊......”刘逢春张着嘴，半晌才明白萧霁月的用意，他结巴道，“提前临盆，恐怕要剖腹取子。王妃娘娘怕是性命堪忧！” “哦？刘大人堂堂太医院院判，就这点见闻本事？本王怎么听闻，妇人产子，时间可通过药物调理提前。不知刘大人是否知晓呢？”萧霁月面容冷峻，眼里满是质疑。 “呃......”刘逢春顿了顿，“王爷所言，确有此种说法，但所用药物调理导致孩儿临盆时间的变化，都会对母亲和胎儿有影响。下官担心，如若影响到王妃和小皇孙，下官可担待不起，况且......” “况且如何？”萧霁月声音冷了几分，他已揣度出刘逢春的心思，不想趟这趟浑水。 “况且，圣上刚颁布五月子的禁令，王爷便要将五月子小皇孙催在四月临盆，这......若是圣上知晓，怕是要砍头的。” “怕父皇砍头？那便是不怕本王要了你的命，是吗？”萧霁月说着，大手掐上来，一把抓住刘逢春的脖子，才微微一用力，便听刘逢春大叫， “啊啊啊......王爷莫急，下官照做便是。下官给王妃娘娘催产便是！” 萧霁月渐渐松开了手，刘逢春还是带着哭腔，“下官需要回去查一下古籍，这方子虽说有，但谁人也记不住。下官先回去看看。若王爷怕有意外，也可以找些人先替王妃试试，以保万全。” “好！本王就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戌时，本王请你来开方子。” “是！”刘逢春说完，又看向长孙纤凝，“王妃娘娘，老臣给您诊个脉吧。” 众人退出了点将阁，徒留刘逢春给长孙纤凝看诊。 刘逢春号了一会儿脉，道，“王妃，小皇孙脉象仍旧比一般孩儿慢。若真的强行催产早生，怕是心智会受损。” “简伊的孩儿什么时候生？”长孙纤凝不答，反问道。 “下官若没记错，简姨娘的孩子应是四月底。”刘逢春道。 “可有法子延后分娩时间？”长孙纤凝压低声音，眉眼凌厉。 “既然能提前，便也能延后。”刘逢春道。 “那便有劳刘大人，让简姨娘产五月子！”长孙纤凝说着，手指在一起搓了搓，“银子，自然少不了刘大人的。” “只是，下官担心没有机会诊治。”刘逢春道。若是能有机会，虽然自己现在站代王，但不表示不可以帮东海王妃，只要是踩她简伊一脚，和谁结盟，都行。 “这个交给本妃，会有机会的！”长孙纤凝道。 看完诊，刘逢春与众人道别，出了王府大门，一上马车，刘逢春那和煦的脸立即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对车夫道， “去代王府！” 第311章 刘逢春遭遇车祸 马车一路疾驰，径直走向代王府。 刘逢春没有从正门拜访，而是命人将车赶到后门，他让车夫下车，找人禀告门房。 不多时，陈兴公公亲自来到后门，他来到马车下，搀扶刘逢春下车，又礼貌道， “刘大人这个时间来，必有急事吧？” “急，若不着急，下官怎会大白天来寻王爷。” 很快，刘逢春被带到书房。代王萧霁盛正在画画，见有人来，急忙将画作拿起，卷起来放到书桌脚下。 “岳父大人，这么急找本王，何事？”萧霁盛起身相迎，很恭敬。 “王爷，下官刚从东海王府出来，有急事，禀告！”刘逢春说着，擦了一把汗，“今日，东海王召下官去，要下官为其王妃催产，要把他王妃的五月子催生成四月子。” “哦？”萧霁盛听闻，坐到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思量着，“他倒是有几分小聪明，以为他的五月子在四月临盆便不是煞星了。呵呵呵......也亏他想得出来。” “王爷，这个时候，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刘逢春一跺脚，“快给下官拿拿主意，下官原本不同意，说对皇孙不好，可那东海王执意如此。下官边说如若催生，便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他却又威胁下官，说下官若不如此，便要杀了下官！” 萧霁盛双手交叉，两个大拇指转了又转，“刘大人想本王如何帮你？” 刘逢春眼睛一垂，再抬眼目光中尽是阴狠之色，“王爷，若将此事禀告皇上，您看如何？” “好啊！直接告诉父皇，找他们对质，东海王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萧霁盛含笑道，“就是要辛亏岳父大人。” “啊？”刘逢春惊得张着嘴，“下官的意思，是请王爷替下官参他一本。” “本王？”萧霁盛笑道，“岳父莫不是说笑呢？我又未曾给东海王府诊脉，我去父皇那告状，难不成是想告诉父皇，岳父和本王结党营私？” “这......”刘逢春无言以对，本以为自己已经上了代王的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成想自己不过是块垫脚石而已。 “这......老臣不敢。陛下宠东海王。老臣位微言轻，很难撼动其在陛下中的地位啊。” “岳父不敢，便让本王去？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好！”萧霁盛说着，上唇翘了翘，难掩不屑。 “是下官糊涂。”说着，刘逢春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巴掌。 “搞清楚，现在是你为本王办事，不是本王为你办事。”萧霁盛说罢，打了个哈欠，“你若诚心想解决此困境，本王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请王爷赐教。” “若岳父大人出了个意外，睡上个十天半月，岂不是就不用为其催产了？” “王爷的意思是？” “对！哪日下朝，刘大人的马惊了，从马车上滚下来，一睡不醒，待到五月，再醒来，未尝不可啊。”萧霁盛道。 “哦——如此甚好！，谢王爷提点。”刘逢春说着，恭敬行礼。 “本王会安排人惊你的马车，到时候岳父还要提起精神，万不能伤了自己！”萧霁盛道。 “是！” “余下的事，便交给本王。”萧霁盛道。 “余下的事？” “刘大人若病了，东海王必然找太医院的其他人，必须绝了所有人的念头，才能绝了萧霁月的活路！”萧霁盛挑眉一笑。 刘逢春点头，心下高兴，代王殿下，是个有智谋的，这个大腿没有抱错。 翌日，早朝后，太医院院判刘逢春的马车，从皇宫出发，直奔东海王府。 往日，刘逢春都是独自前往，此次，他特意带了药童，并带了好多上等的滋补药材。马车一路不急不徐地前进，刚拐进朱雀大街，人潮最密集的街道，一辆马车迎面快速奔来。 那拉车的大马，撩着四蹄，嘶鸣着，任凭车夫如何拉马缰绳，都不肯停下来。他咆哮着，直奔刘逢春的马车，迎面撞了过来。 车夫见状，拉着马缰绳向左侧一转，马车急速转弯，车厢正好朝前，被疾驰而来的大马一下子撞翻。刘逢春和药童从车厢中飞出来，跌在街道上，眼前一黑，便昏迷不醒。 那受惊的马跌倒在地，将马车压得七零八落。马车上下来一身材高大的书生和一有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 “快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书生模样的人道。 两撇胡子的男子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又去翻了翻眼睛，道，“晕过去了。” 很快，京兆府的差役来到此处，将人尽数带走。 直到午后，萧霁月得到消息，而此时，刘府上下，太医院的大夫都来遍了，看了都只是摇摇头，便走了。 萧霁月坐在书房里，满脸愁云，刘逢春此时出事，该不会是有些人故意为之吧。 得去探查一番。萧霁月想着，便起身出了门。他在刘逢春府上坐了一下午，见大夫人来人往，直到晚上回去，也没看出一丝端倪。 萧霁月回了府，一身疲惫。 刚一进点将阁的院子，便听见房内的哭声。他循声快步走进去，只见长孙纤凝红着眼睛，强忍泪痕，那模样可怜至极。 “王爷！如何是好啊？这是要天亡我儿吗？” 萧霁月上前，张开手臂，将长孙纤凝搂在怀中，“别怕，不会有事的，本王答应你，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 “王爷，纤凝好怕。”长孙纤凝声音颤抖，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道，“今日，王爷陪纤凝睡，行吗？” 萧霁月点头，“有本王在，本王会陪着你和皇孙，不会有事的。” 入夜，长孙纤凝拥着萧霁月的手臂，甜甜地睡去。 待听见其呼吸均匀，萧霁月抬了抬僵直的手臂，轻轻地从她怀中拽出来。他转身看她，只见她笑容甜美，宛如画中的仙子一般，而萧霁月的眼前，却渐渐出现另一张脸。 “小伊，她会不会因为自己将诞下五月子，而害怕得夜不能寐呢？” 想到此处，萧霁月起身，轻轻套上外套，向门外走去。 房门一关，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一丝不甘，还有些许狠意一闪而过。 第312章 想她便去看看 萧霁月出了点将阁，直奔门房，他牵过墨龙驹，翻身上马，便要打马狂奔。 “王爷！”风行叫了一声，小跑着跟在后面，“王爷要去哪，要不要再带几个人？” “去留园！”萧霁月说着，一抽马鞭，飞奔向前。 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留园。 萧霁月将马拴在门前的牵马桩上，纵身一跃，便跃上房顶，他秉着呼吸，直奔三进院的正房而去。 果真，进了二道门，便见三进院正房中灯火通明，萧霁月莫名紧张起来，想起刚接圣旨那天，王府里的压抑肃杀之气。 待他秉着呼吸，走近，却听得房间里传来阵阵笑声，那声音爽朗且带着魔性，“自摸！胡了，来来来，给银子！” “哈哈哈......” 萧霁月听闻，脸色阴沉。风行一听，心道，这颠笑声，定是简姨娘的，只是不知道哪些倒霉蛋要被连累了。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萧霁月。 却见萧霁月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几下，便脚尖点地，轻轻飞起，直接飞上正房的房顶。 他俯身，刚悄悄拿起一片瓦片。便听闻“嗖”的一声，一丝凉气，随着匕首飞出，直奔面门而来。萧霁月一个仰身惊鸿躲了过去。 “王爷！”风行即刻飞身过来，将萧霁月护在身后。 还没等二人张口出声，一声巨响，正房的瓦被人从下方破了一个洞，一个青衣侍卫跳上来，紧接着，又一个，直至第三人，众人跳出正房，落在房顶，排成一字长蛇阵。 其中一人，长剑一指，道了句，“敢刺杀简姨娘，兄弟们一起上。” 众人持着兵刃飞奔上前，刚到近前，看清来人，三个青衣侍卫即刻露出惧色， “啊？王......王爷！”闪电叫道，随即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另两人也急忙跪下，大声道，“参见王爷。” 简伊听见房顶的声音，心情不悦，开始和乌恩收麻将。 萧霁月看了几人一眼，没作声，跳下院子，大步进了屋子。 “简伊，你大半夜不睡觉，找一些侍卫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萧霁月吼着，走进了屋子。 简伊没应声，只是快速收着麻将。 萧霁月上前，冲着乌恩，黑着脸吼道，“出去！” 乌恩看着简伊，不肯离开。直到简伊说，“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乌恩才三步一回头的出了门。 萧霁月听到关门声，一个健步上前，一把将简伊抱在怀里，“你，还好吗？我好想你！” 简伊一愣，方才还凶神恶煞一般，此刻却变得如此黏糊。 萧霁月将简伊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双手搂得更用力了。他下巴抵着她的发丝，感受着她在怀里，心里踏实极了。 简伊只觉得被他压着头，胸腔抵在他宽大的胸膛上，快要被压得无法呼吸了。她使劲扭了扭头，鼻子恰好贴在了他的领口，一股异香钻入鼻腔，是女子的脂粉味。 长孙纤凝！简伊心中不由得想起那人。嗅着萧霁月身上的脂粉香，她就地恶心至极，开始使劲地推他。 “你有病吗？放手，想闷死我！” 萧霁月没有撒手，反而紧了紧手臂，她的小辣椒就是这样的。 “我警告你，我要吐了。你身上那股子女人味，让我想吐。”说着，简伊开始干呕起来。 萧霁月急忙松开手，将人推出去。 简伊顺势站直，理了理头发，清清嗓子，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父皇下了那等诏书，怕你担心孩子的出路。”萧霁月目光关切。 “哦。”简伊点头，“那王爷不必担心，陛下诏书对我等毫无影响。我等，生在皇宫十里外，长在皇宫十里外，不想当官，不想承爵，只图个自由自在，有什么好担忧陛下诏书的呢？” 萧霁月微微勾唇，压抑的心瞬间也轻松不少，“不怪本王疼你，你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说着，又上前来。简伊急忙往后退了退，又做了两次干呕状，道，“莫不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如此想吐。” 萧霁月知道其意有所指，也不再上前，他敛了笑意，道，“你不必担心，本王正在寻催产之法，定让你将孩儿诞在四月。” “哦？”简伊吃惊，“王爷要如何？” “再有几日便有眉目了，到时候也定给你一份，早早生下皇子，免得遭世人白眼。” “哦！那便谢谢王爷了。”简伊小声道，头脑中早已开始算计起来，还是要赶在长孙纤凝生产前生了孩子才稳妥，不然，生产之时，哪有精力应付他。 “你无事便早点睡，不要和那些侍卫厮混！”萧霁月嘱咐。 说罢，他上前，来到床边，开始宽衣。 “您要干什么？”简伊上前，一脸不可置信。 “睡觉啊！”萧霁月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你不可以在这里！” “凭什么不可以，整个宅子都本王的，本王想在哪里睡便在哪里睡。” 说着，使劲拍了拍床铺的里面，“快点！” ...... 翌日早，夏草在花园中翻了一会儿地，便又跑了一趟厨房，经过主院，忽然听闻里面有呼呼风声。夏草好奇，怎么会有人在此练功？ 他向里面张望，正好对上萧霁月鹰一般的眼睛。 “啊！”夏草惊得捂住了嘴，王爷竟然来了，还在此留宿。 她急忙往回跑，一路奔到背面的下人房。“春花，你今天好好翻地，我想起来，今日是我娘生辰，我要先回去一趟，下午再来。” 说完，她从后门出了留园。 东海王府。 王妃长孙纤凝用过早膳，正在房间里生闷气。昨夜王爷陪她睡觉，可刚待她入睡，他便跑了。 这夏草，也真是个没眼色的。 “娘娘，奴婢没看错，真的是王爷。简姨娘还在睡觉，没有出来，只有王爷一人在院子里练功。只是，奴婢昨夜不晓得王爷来，没有偷偷瞧瞧他们昨夜都做了什么。” 正说着，李嬷嬷便端着一份补品而来。她端着盘子，刚要进门，却听得屋子有人道，“娘娘，您若是看那贱人不顺眼，奴婢愿意为您取她性命。” “取命，那有什么难。本妃谋划的，是更大的事。” “请王妃娘娘吩咐，若有夏草能做的，夏草肝脑涂地！” 李嬷嬷听闻，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抖了抖，这长孙纤凝，到底在要干什么？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听闻屋里的动静。 第313章 代王要纳妾 长孙纤凝冷笑一声，“换子！” “换子？奴婢不明白，要如何做？”夏草问道。 “待本妃筹谋好，会给你东西，你只需要将那东西放在那贱人的饭或茶里，她便会临盆产子。待她生了孩子，把她的孩子偷偷给本宫送过来，随便找个死婴，说是她的孩子便可。” ...... 门外，李嬷嬷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待屋内话题转移，才“啪啪啪”地敲了门。 当日，京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早朝之上，御史张泰河，实名举报代王萧霁盛强抢民女。 待奏书呈上，萧腾展开，看了供词，登时头痛欲裂，“好你个代王，死性不改。府里的侧妃妾室成群，竟还去外面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如此爱女色，也没见你给朕生个一儿半女！” 萧腾按捺住骂人的冲动，一个人嘀嘀叨咕，絮絮叨叨，位置靠前的朝臣，已将陛下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萧腾脸色难看，让人即刻宣代王进宫问话。早朝无其他要事，很快便散了。 紫宸殿门口，代王萧霁盛早就已跪在门外，等着求见萧腾了。 萧腾到了紫宸殿前，见跪地的萧霁盛，恼怒之气早就压不住，“你还有脸来见朕！” 萧霁盛忙使劲磕了一个头，“启禀父皇，儿臣特意来此请罪。” “你说说你啊！”萧腾手指戳着萧霁盛的头，“你府上那么多侧妃妾室，还不够？非要调戏一个奴才！你还有什么出息！” 萧霁盛猛一磕头，道，“父皇，儿臣请旨，想要纳那止伤为妾。” “她是奴籍，你当真要娶一个奴婢！”萧腾被气死了，这老三越来越离谱了，娶回府里，也不怕别人笑话。 萧霁盛听闻，微微低下了头，他面颊微红，还带着一丝羞涩，“儿臣对她有心动的感觉，且儿臣宠幸了她！” 宠幸了她？萧腾突然明白萧霁盛意有所指，“你是说，你和她......和她有了夫妻之实？” “是！”萧霁盛红着脸。 “哈哈哈......”萧腾哈哈大笑，他眉眼弯弯，之前一直担心萧霁盛的子嗣问题，似乎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好！朕开心，便依你！” 当天，止伤在太医院的奴籍便除了去。代王府张灯结彩，准备迎娶止伤。 太医署，止伤找了个由头，以叩谢太医院院判的名头进了刘太医府，并在刘太医的病床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接亲的日子定在七日后，一切似乎在顺利地进行着。 萧霁盛开心，却不知，好事成双，他庞大的后院，又将暴一惊雷。 锦绣园。 李嬷嬷乘着一驴车，慢慢悠悠地来到了锦绣园。 烟桃听闻李嬷嬷来了，亲自出来迎接。 “嬷嬷今日到此，可是有事？”烟桃领着人进了会客厅。 “老奴有要事要禀告简姨娘，只是不方便过去，只能劳烦你，给简姨娘带个话。” “李嬷嬷单说无妨，我今日便会去趟留园，一定给主子带到。” 李嬷嬷四下看看，见无他人，便趴在烟桃的耳朵边一阵嘀咕。 “啊？那他自己的孩子呢？”烟桃大惊，“他自己又不是没孩子，为何要抢别人的。” “此前，刘逢春诊脉的时候，说过，说王妃这一胎心智怕是不够灵光。因此，王妃一直耿耿于怀，听闻简姨娘的孩子定是聪慧的，便想偷来，当自己的。” “岂有此理！”烟桃大怒，“怎么这么歹毒。” “好了，不要耽搁了。快去通知你主子。要早些防备下，莫要让王妃他们得逞。”李嬷嬷嘱咐。 烟桃将人送出了锦绣园，便找了一匹马，骑上直奔留园。 东海王府。 下午，萧霁月回到了东海王府。 长孙纤凝听闻，急忙让人请来萧霁月。 “王爷，可有对策？刘逢春若一直不醒，我们的孩儿要怎么办？”长孙纤凝一副哭腔。 萧霁月莫名其妙的一身火气，这几日，怕是哄够了。只要一听到长孙纤凝的哭声，萧霁月就不耐烦。 “行！本王知道了。若今日他还不醒，本王便去太医院再寻其他可靠的太医来。”萧霁月道。 “那太好了。” 萧霁月起身，“你好好休息，本王这便出去看看。” 萧霁月直奔皇宫的太医院。他骑在马上，经过闹市，却见一众百姓围绕一张公文议论纷纷， “哎，这到底啥意思？是生孩子不能请大夫吗？” “这个是写给大夫的，说以后替产妇接生，如果有人敢利用药物，让本来五月出生的孩子，提前到四月临盆，或者延后至六月临盆的，大夫都是重罪！” “啊？为何啊？” “这不是写了吗，永吉巷的孕妇，怕自己怀的娃娃，五月出生，将来不能考功名，便找了大夫，用药提前生产。这不吃了药，确实是要生产了，可惜孩子没生出来，自己也没了命了。” “啊！那确实是不能乱吃药，大夫也不能乱开药。” “哎，你懂什么，这种想改命数的，定是激怒了老天，遭了天谴。” “哎呀，这亏得是死了，不死，将来长大，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 萧霁月听着众人的话，拨开人群，上前一看，气得他差点上前撕了榜文，亏得风行眼疾手快，一下拽住了他。 “王爷，切莫冲动啊。” 萧霁月咬了咬牙，最终压下了火气，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怕他的王妃和妾室找人提前生产。这次去太医院找人，怕是要更难了。 果真，他以王妃身子不适为理由，前后邀请了五位太医入府，都说了催产之事，但因为陛下诏书今日刚下，贴在大墙上还是热乎的，没有一人敢接受条件。 萧霁月忙了一天，一无所获。 他心情沮丧，进了点将阁。 “王爷，怎么样？可找到人了？”长孙纤凝问道。 萧霁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父皇下了诏书，说给五月子催生或延后生产的，都算欺君之罪。所以，太医院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啊？那怎么办啊？”长孙纤凝听闻，眼泪又扑扑簌簌落下。 萧霁月本就懊恼，见长孙纤凝又抽抽嗒嗒的，胸中火气瞬间又烧起，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道，“本王出去一下，再想想办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14章 部署 萧霁月刚走，长孙贞义便登门拜访。 见长孙纤凝哭哭啼啼的，忍不住劝，“别哭，大哥可以找到大夫。这不来此便是要和王爷商量。” “真的？”长孙纤凝止住哭声，眼里燃起了希望。 留园。 烟桃一身农妇打扮，拎着筐菜，身后跟着应策，也是一身粗布衣裳，脚下两只破草鞋，扛一个扁担，上面挑着两篮子菜。 烟桃轻车熟路地敲响留园的后门，负责把守的亲卫见状，道，“今儿怎么是徐家嫂子亲自送菜？” “差爷，马上月中了，草民这不是来找乌恩姑娘结这半月的账。我们这都是小本经营，银子可拖不了太久。”烟桃说着，从篮子里翻出一个熏肉烧饼，塞到亲卫手里，“我自己烙的，差爷尝尝！” “哎呦，谢谢徐家嫂子了。” 亲卫热情地打开门，迎二人进去。 不多时，乌恩来了，将二人带走。 书房内，烟桃将李嬷嬷送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满座皆惊。 “怎么会有这种人？”还未等简伊开口，乌恩便怒气冲冲地道，“就算别人的孩子再好，她怎么舍得舍弃自己的孩子？再不好，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简直枉为人母。” “就是说嘛，我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她打的如此主意。”烟桃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应策开口，“原来也是按照刺杀来做的防范部署。眼下，我们只能更加小心，一旦公主开始生产，务必封锁消息。这样才有机会平安生下孩子。” 烟桃叹了口气，“要不，告知王爷吧。有他在，至少小皇孙能平安降生。” “不行！”简伊开口，语气坚决，“他在孩子是能平安降生，但我们便走不了了。东海王府只要长孙纤凝是当家主母，便是个火坑，任何别人的孩子，都别想平安长大。” 众人点头，她确实是这样的人物。 “咱们锦绣园还有多少能用的人？”简伊道，“我们来安排下当日的部署。哦，还有，回去还是要请个大夫来。每日过来看看情况......” 众人讨论了近一个时辰，烟桃二人方才离开。 傍晚，夏草又找了个由头，回了一趟王府。将今日所见所闻尽数报告给了长孙纤凝。 “密谈一个时辰？”长孙纤凝问道。 “是！至少一个时辰。奴婢亲眼看见他们进出。”夏草点头。 “没见过此二人？”长孙纤凝又问。 夏草思量片刻，“奴婢没见过，但那侍卫似乎识得，我看那女子还给了侍卫一个饼。” “王妃，要不要再派些人手过去？”青萝道。 长孙纤凝摇头，“不着急，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再派人手过去，免得打草惊蛇。” 见说得差不多了，长孙纤凝又道，“夏草，辛苦你了，等着差事办完，本妃定会荣升你为管事大丫鬟。”说着，她摘下头顶一支玉钗，递到她手上，“这是赏你的。” 夏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还愣着干什么？赏你的，你收着便是。”长孙纤凝道。 “娘娘，这......可是......”夏草结结巴巴，她识得这钗。是皇家之物。农历年前，宫里给了一批赏赐，有一些金银细软，首饰头面。当时，王爷还特意让人送了一套给了简姨娘。 见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长孙纤凝微微一笑，“是！正是宫里赏的那批首饰。你若差事办得好，以后少不了这些。” “奴婢多谢王妃娘娘赏赐！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夏草双手接过玉钗，猛劲磕了三个响头。 回春圣手堂。 萧霁月和长孙贞义已在楼下的大堂中坐了好一会儿，由于没有预约，顾大夫在给其他病人看病，便只能将他二人放在一楼大堂靠窗的软榻上，好吃好喝地供着。 萧霁月又站起来，走到大堂的柜台前，“到底要本王等到什么时候？” 小儿急忙挤出笑容，“哎，这位爷。怎么也要等到前面的病人看完，您没预约，顾大夫也不知道后面有贵人等着，咱们回春圣手堂的规矩，任何客人诊病的时候，为保护隐私，不可打扰。小人也不敢坏了规矩。还请大爷见谅。” “哼！”萧霁月使劲哼哼一声，不耐烦地走回了软榻。 又等了一刻钟，门外进来一女子。小二儿见状，急忙热情上前招呼，“长孙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长孙官人有何不妥了？” 颜予斐微微一笑，“没有！夫君得以让顾大夫看诊，已经好多了。你看，那便那人，便是夫君了。在下今日来也是找她们的。” “哦。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道那是长孙官人。”小二儿一脸歉意。 颜予斐一笑，“这也怨不得你，你又没见过。又道，另外一位是东海王，乃我夫君的妹婿。此次来就是同他一起，请顾大夫为我家小妹看诊。” “哦！那长孙夫人稍等片刻，容小人上去通报一声。” 说着，小二儿转身往楼上便跑。 颜予斐则走向大堂的软榻。 下午萧霁月回府，看到一直等他的长孙贞义。长孙贞义说可以来回春圣手堂来请顾大夫。萧霁月一听，想起这回春圣手堂正是给简伊开落胎药的医馆，瞬间炸毛，坚决反对。 架不住长孙贞义不停劝说，长孙纤凝哭得撕心裂肺，萧霁月最终同意了。 可他刚一到来，就碰到店小二儿的冷脸。小二儿说没有预约不可上去打扰，只能等着，等到顾大夫出来。可这一等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长孙贞义眼看萧霁月要大发雷霆，急忙派小厮回府，请夫人过来。往日里，颜予斐对小二儿等礼貌客气，深得这些小二儿的尊重。 颜予斐来到近前，身子微微一伏，行礼道，“参见王爷。” 又对长孙贞义笑了笑，叫了声，“夫君！” “怎么样？”长孙贞义问道，“能见吗？” “夫君稍等一会儿，小二哥已经上去通禀了。”颜予斐道。 萧霁月一听，眉毛一挑，“你说什么？本王找他那么多次，他不上去找人，现在你说一句.......” “王爷莫恼，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要是能尽快看到顾大夫，把事情办妥，才是最重要的。”颜予斐未等他说完，便道。 萧霁月呼出一口浊气，不再讲话。 他忍着怒火，只等着那店小二儿快点下来。 第315章 请顾大夫 三楼，贵宾房内。 顾清崖卷起脉枕，轻声道，“我走之后，你的药定是没有按时服用，是不是？” 桌案对面，一青衣女子，正是武荷，她低垂着眉眼，道，“是！我那时一直在想，如果只剩下我一人，我日日服药又有何用？一个人，苟活于世，想想都没意思。” “如今，可想通了？”顾清崖又问。 “没有！只是这些日子，长姐不再服药，气色好多了，既然长姐在，我便不是一个孤苦的人。我也要好好活着。”武荷道。 说着，她接过顾清崖写好的药方，微微一笑，“多谢顾大夫了，您为武荷看病，还听我唠叨，却只收我一份诊金，真是太感谢你了。” 顾清崖微笑，那笑容如沐春风。继而，又敛去笑容，“怎么，这次，你不想再问问王爷如何了？” 武荷低下头，“想！武荷没有一天不想，想知道他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开不开心？有没有想起武荷......” 武荷突然停住，折起手中的药方，“我知道，顾大夫会说，这是王爷的隐私，不便透露。” 顾清崖眉眼一抹无奈，“王妃她，......”他顿了顿，看着武荷低垂的眼。 “王妃她......如何了？”武荷抬眸，眼中都是热切。 “她有喜了。”顾清崖道。 武荷拿着药方的手一抖，药方落地。 顾清崖急忙过来，帮其拾起来，递到她面前，“你没事吧？” 武荷接过，起身行了一礼，“没事！顾大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 顾清崖站起身，想说点什么，便见她脚步越来越快，贵宾房的门随着武荷的离去，“乓”的一声关上了。他只能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武荷差点和小二儿撞了一个满怀。 “哎......武小姐！”小二儿打着招呼，武荷却低着头，向下奔去。 她一口气跑到楼下，临近一楼，脚下一个不稳，跌了下来。 萧霁月等闻声，都看过来。 颜予斐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她扶起武荷，小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武荷满脸是泪，她摇了摇头，“多谢姑娘！” 说着，飞奔出回春圣手堂的大门。 小二儿很快下楼，请众人上去。因腿脚不便，长孙贞义等在楼下，颜予斐陪着萧霁月上了楼。 贵宾房内，顾清崖端坐在椅子上，见二人进来，急忙起身，双手抱拳，“长孙夫人！哎呦，久等了，恕在下招待不周，请夫人见谅。” “顾大夫客气了，是我没有预约，给顾大夫添麻烦了。”颜予斐道。 二人热络地聊天，仿佛老朋友一般，完全没有搭理一旁的萧霁月。 萧霁月胸口憋着一口气，刚要发难，却听那顾清崖“哎呦”一声，一手指着萧霁月，惊讶地问道，“长孙夫人，请问这位贵客是......” “忘记给顾大夫引荐，这是东海王，乃我夫君的妹婿。”颜予斐道。 “哦，东海王，”顾清崖双手抱拳，前后摇了摇，“幸会幸会！” 萧霁月没法发作，不情愿地叫了一声，“顾大夫！” “坐！”顾清崖伸手，做请的姿势，又去旁边为颜予斐搬了一把椅子。 “本王此次来，是要请顾大夫来我府上看诊。”萧霁月开门见山，他只想赶紧谈妥，一刻也不想多待。 “哦？请问给谁人看？看什么？”顾清崖问道，他目光恳切，像在认真聆听。 “给本王的王妃。王妃即将生产，想请顾大夫为我王妃看诊。”萧霁月道。 “东海王妃恰是夫君的嫡亲妹妹。你知道的，夫君和我感念顾大夫的高超医术和菩萨心肠，小妹要生产，自然想到顾大夫最为稳妥。”颜予斐道。 “哦？接生这个事情，倒不是不能做，只是我的诊金很贵。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付？” “多少？”萧霁月问道。 “一百两！”顾清崖伸出一个手指头。 “行！就一百两。”萧霁月道。 “痛快，提醒王爷，在下说的一百两，是黄金！”没想到这个江湖郎中，竟然敢满口要价。 “一百两黄金，你莫非不是要......” 他还没说完，颜予斐使劲薅了一把他的手臂，“这个价格是合理的。王爷此前一直是宫中御医看病，从来不晓得外面找名医的银子。小妹既是我国公府出去的姑娘，她的诊金我国公府会保证支付。” 萧霁月看着颜予斐，气得胸口起伏，这颜予斐莫不是个冤大头，难道还是他们国公府贪墨了。这么多的金子，也拿的出来？ “好！长孙夫人爽快！”顾清崖一笑，儒雅中目光闪过一丝狡黠，“那在下明日便上府上请脉，待生产前后，再去府上等候。” “哦，还有一个事情未说，”颜予斐道，“小妹身子不太好，多日来一直卧床。见其怀胎辛苦，王爷想着，能否这几日便给王妃接生，也好免得小妹这么辛苦。” 顾清崖眉眼一挑，“可以是可以，只是要王妃这几日生产才行。” “若是想让顾大夫帮忙，让其这几日生产呢？” 顾清崖扑哧一笑，这个颜予斐，有几分小聪明，便笑道，“长孙夫人的意思是，王妃需要催生？” 颜予斐轻轻摇头，“眼下，朝廷有旨，禁止催生。咱们都是良民，我也只是想让顾大夫给个法子，让小妹早些生产。只要能保小妹母子平安，诊金好商量。” 顾清崖的狐狸眼，左右转了转，看向萧霁月。 萧霁月道，“顾大夫，说个价吧。” 顾清崖点头，“王爷爽快，那就一千两，另外，还有个条件。” 一千两黄金？他可真敢要价啊！萧霁月咬着后槽牙，想着是否要将这人绑到王府，逼他催生，却听顾清崖道，“王爷好像不太愿意呢。要知道，眼下，这可是掉脑袋，灭九族的买卖，我想这京城之内，除了我顾清崖有这个能耐和胆识，也找不出其他人了。” 萧霁月紧紧握着拳头，隐忍着。 顾清崖又道，“来我这看诊都知道，平日里，一副落胎药也要个一两金子，如果是有特殊要求的，在下一百金也是卖过的。给王妃娘娘催生，要一千两黄金，价格很公道了。” 一百两黄金买落胎药？哼，你当本王傻子吗？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眼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人愿意接手这件事。 “千金，便千金吧。”萧霁月不情愿地开口。 “王爷英明。果真东海王府的人都是爽快人。”顾清崖道。 “你还识得我府上的？”萧霁月问道。 “嗯，府上有人光顾过，比王爷还爽快啊！”顾清崖打趣一般，哈哈大笑，又道，“既然这价格可以接受，再谈那另一样东西。” 萧霁月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憋坏主意，“你还要什么东西？” 顾清崖挑眉，一副得逞模样，缓缓开口 ...... 第316章 代王侧妃借夫求子 “断脐赤！”顾清崖开口。 “本王儿子的断脐赤？顾大夫，你真敢要！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给你？”萧霁月翻脸了。 “王爷息怒！顾某只是开个出诊条件，若王爷不愿意，便罢了。”顾清崖道。 萧霁月怒火中烧，他知道，顾清崖清楚，自己分明没有其他人可以找，便如此难为自己。他原本想着，等简伊生产，把简伊的断脐赤给长孙纤凝入药，等到长孙纤凝生产，再将其断脐赤给简伊入药，这样子，两个人都好了，也不用满世界去找什么彼岸花。 只是，若长孙纤凝的断脐赤给了顾清崖，简伊的毒......别无他法，只能暂时委屈她，等一切落定，再给她寻那彼岸花才好。 “好！本王答应你！”萧霁月挣扎半晌，最终低了头。 “哈哈哈......王爷爽快！”顾清崖道，“今日时辰不早了，在下明日一早便去府上给王妃诊脉。” “明日辰时，不准晚了!”萧霁月说着，起身告辞。 “那便多谢顾大夫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与我说，小妹和小皇孙全靠顾大夫照顾了......”萧霁月走到了楼梯口，耳边还能传来颜予斐的客套话。 他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心塞加肉疼的感觉，等这个事情结束，一定要找机会讨回来才好，萧霁月心道。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代王府。 眼看小妾止伤要入府了，代王府上下，张灯结彩。 相对而言，当家主母侧妃沈静贤的雅居便显得冷清多了。自从代王闹出丑闻，并请旨求娶那个奴婢，沈静贤和萧霁盛本就冷漠的关系，彻底陷入冰点。 沈静贤自从入了王府，本以为凭借亲属关系，可以获得独宠，却没成想，无论她如何讨好奉承，萧霁盛从未踏入过她的雅居。起先，他宁愿宿在那个傻子方玉的房里，也不肯来她的雅居。后来，方玉出了意外，被老天收了，本以为好日子要来了，他却今天收房一个丫头，明日抬一房小妾进门，就没消停过。 她这个侧妃，说的好听是当家主母，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就是一个活牌位而已。 那日，听闻萧霁盛请旨求娶一个官奴婢，还说若是生个一儿半女便给她个正妃之位，沈静贤再也忍不了了。她跑到怀远堂，指着萧霁盛的鼻子，将其大骂一顿。萧霁盛打了她两巴掌，命她禁足在雅居。 三日了，沈静贤以泪洗面，今日终于振作了。 丫鬟彩云轻轻点了灯，“侧妃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人在哪？”沈静贤问着，披上了外裳。 “在书房。” “陈兴那，打点好了？”沈静贤又问。 “娘娘放心，都好着呢。” 沈静贤起身，推开门，往外走。彩云急忙提起桌上的食盒，跟在后面。 不多时，来到书房门口，“啪啪啪！”沈静贤轻轻叩门。 “进来！”萧霁盛慵懒的声音响起。 沈静贤推门进屋。萧霁盛见她到来，起初是一惊，想到白天二舅父跟随着司徒大人一起来此拜访，便没好意思冷脸，只是不咸不淡的喊了一句，“沈侧妃！” 沈静贤袅袅婷婷走上前，将手中食盒放在桌子上，她打开食盒，小心地端出一碗糖水，她动作优雅端方，一看便是大家闺秀，挑不出一点毛病，“王爷，妾身煮了糖水，您喝一点吧。前几日，是妾身不懂事，不但不能帮王爷分担内宅之事，还净给王爷添乱，妾身很是懊悔。” 她声音嗲嗲的，萧霁盛却烦的不行，“沈静贤，你不要闹，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 “嗯！”沈静贤嘟嘟着嘴，“王爷难道要一直禁妾身的足吗？妾身知道错了，特意煮了糖水，给王爷赔罪，王爷若是肯原谅妾身，喝了这糖水，妾身便安心地走了。” 萧霁盛只想打发了人，便拿起碗，一饮而尽。 见其喝完，沈静贤接过碗放下，只见萧霁盛眯着双眼，似头痛模样。沈静贤心里高兴，便飞快地解开自己胸口的扣子。 她将衣服往外一敞开，整个上身门户大开。萧霁盛迷迷糊糊中，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个白花花的身体露在面前。他突然很想逞逞威风，却又感觉少了点什么，提不起兴趣。 直到听到沈静贤软软的声音，“王爷，你来啊！快点。” 萧霁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沈静贤的身上揉搓了两下。沈静贤大喜，整个人便树懒一般挂在了萧霁盛的身上。 她扭动腰肢，嘴里不住地哼哼。 萧霁盛没有迎来冲动，只觉得自己身上，好似爬了一只巨大的毛毛虫，令他一阵毛骨悚然。他不由得使劲挣扎，想甩掉大白毛毛虫。 终于，一个用力，沈静贤被甩到一边，她身形一个不稳便趴在桌案上。一只手正巧按翻了砚台。墨水洒上了桌子，洒在桌子上的画上。 沈静贤抬眼看去，不禁大惊，那画上的女子，巧笑嫣然，惟妙惟肖，不是简伊，还会是谁？ 沈静贤大惊，怒目转身，却见萧霁盛已趴在了椅子上，睡死了过去。 “王爷，王爷！”沈静贤用力摇了摇他，萧霁盛毫无反应。 没想到那药的药效如此之猛，只这么一会儿，便睡了。 沈静贤将人放倒在地上，冲着门外道，“陈公公，进来一下，王爷要你来伺候。” “嘎吱”一声，门开了。陈兴瞪着猩红的双眼走了进来，他方才趴在门缝上，偷看了许久了。早就听闻主子不举，他也不知道真假，本想今日一探究竟，竟然又是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王妃娘娘！嘿嘿嘿......”陈兴笑得又贼又贱。一双老鼠眼瞪得溜溜圆，他盯着沈静贤敞开的衣裳，搓搓着手，有些急不可耐。、 沈静贤一笑，媚态百生。陈兴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王妃，那奴才可来了。” 说完，他饿虎扑食一般，扑到沈静贤身上，上下其手。 沈静贤发出娇滴滴的呻吟，她扭着身子，目光却看着躺在地上的萧霁盛，一种报复的快感充斥着她的头脑。她笑着，叫着，癫狂又疯魔。搞得陈兴热血沸腾。 折腾好久，沈静贤终于不耐烦了，“好了，陈公公，快去带人过来。待会他若是醒了，你我的脑袋便别要了。” 陈兴意犹未尽，他将萧霁盛拖拉屏风后面，快步出门，身后传来沈静贤的声音，“将来这孩子便是你的义子，别给本妃找个歪瓜裂枣回来。” 不多时，一个八尺高的俊朗小生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他脚步有点慢，怯生生地。 “过来！”沈静贤已然是个剥皮香蕉，只有外裳形同虚设地盖着。 那小生走近，抱住沈静贤的杨柳细腰，沈静贤热情如火...... 春宵苦短。 沈静贤回到了雅居，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她疲惫地躺在床上，睁眼、闭眼眼前都是那翻云覆雨的场面。 她轻轻喟叹一声，沉沉睡去。 第317章 四月十六催生 东海王府。 翌日一早，顾清崖准时来到东海王府。长孙纤凝还未起床，顾清崖等了好久，才得以进点将阁。 待他进了点将阁，只见一张宽大的雕花大床上，红色的帷幔垂下，里面似躺着一个女子。萧霁月坐在帷幔外，见其进来，起身让出床边的座椅。 “顾大夫，辛苦了。”王妃娇软的声音响起，顾清崖不由得微微勾唇，礼貌道，“王妃稍等片刻。”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脉枕，放在床边。长孙纤凝圆润的小手伸出帐子，放在了脉枕之上，顾清崖的食指和中指搭在脉搏之上，仔细摸着脉。 萧霁月盯着他看，只见他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微微皱眉，摸来摸去，搞了好久也不说一句话，一种故弄玄虚的模样。 顾清崖被长孙纤凝的脉吓了一跳，据说，这可是太医院院判一直照顾的喜脉。如今，这喜脉跳动如此之慢，延迟阻塞，一摸便知，是个灵智未开之象，难不成太医院院判没有告知王爷和王妃吗？他思量着，可得事先说好了，别等生了之后，发现心智不足，再找自己麻烦。 久久地，他收回手，“王妃娘娘这脉象很慢，迟涩而沉，如冰凝弦，往来滞结，是灵智未开之象。” 萧霁月听闻，面色一沉，他大步上前，大声道，“顾大夫何意？难不成说我儿愚钝！” 他觉得自己定是疯了，花重金找这个江湖骗子来胡说八道。 顾清崖点头，“正是！这脉象尺部滞涩，尺脉主肾与先天，肾藏精主髓海，髓海不足则智窍不开。此前的大夫，难道没有与王爷和王妃说嘛？” “胡说八道！太医院院判都没说我儿智窍不开。你摸个脉，便能知晓了？是不是要告知本王，你可以治，只需一千两黄金？”萧霁月大怒。 顾清崖摇头，“此症乃先天不足，无法医治。在下只是要和王爷与王妃说清楚，小皇孙眼下是这个情况，可别等催产出生后，再说是草民催生导致的。” 帷幔内，响起啜泣声，长孙纤凝又哭了。 “王妃莫要难过！”萧霁月出言安慰，“孩儿还未出生，号脉便只是猜测而已。况且，刘逢春都没说小皇孙有异样，顾大夫怕是危言耸听吧。” 萧霁月又转头对顾清崖道，“好了，别说废话。看看王妃何时临盆，身体状况如何，可什么时候催产？” “嗯，王妃娘娘临盆时间预计是五月底。王妃娘娘身体康健，只是平日里恐进补过剩，且少劳形之故，因此小皇孙体魄健壮，不利生产。若及早催产，倒是有利于娘娘生产的。依草民之间，催产可以尽早。”顾清崖道。 萧霁月想了想，本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就选这一天吧，便道，“好，便依顾大夫的，本月十六是个吉日，就择这一天。” 想想，又道，“还有五日，不知顾大夫能否来得及准备好催产之药。” “在下早已备好了。”说着，顾清崖开始翻腾药箱。 他拿出个药包放到桌上，“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服下，两个时辰内，王妃娘娘定然腹痛，这便开始生产了。” 萧霁月拿起药包，仔细端详，这顾清崖怕是没一会儿功夫便配好了这药吧。他有一种自己是冤大头的感觉，却也不好反悔。 “怎么只是一包药，没有药方？”萧霁月问道。 “此乃保密方，王爷当初要的是催产，并没说要着催产的方子。若是方子，别说是一千金，便是一万金也不卖的。”顾清崖笑道。 萧霁月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那便本月十六辰时，请顾大夫准时到，到时候给王妃熬药。” “是！”顾清崖抱拳，“还要提醒王爷，诊金要在催产之前支付一半，本月十五之前，请将五百两金送到回春圣手堂。” “好！”萧霁月答道，便对门外喊道，“送客！” “是！”风行推开点将阁的门，等着送人。 顾清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药箱，还对榻上的长孙纤凝道，“王妃娘娘，在下先告辞了。在下提醒娘娘，您这些日子不妨多走动走动，不要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这样不利于产子。汤汤水水的滋补品也不用吃了。吃多小皇孙太大，生产时有苦头吃。” “多谢顾大夫。”长孙纤凝轻声应着。 顾清崖诊脉，她全程不敢出声。她知道，这个顾清崖的医术，绝不在刘逢春之下。他可一下摸出自己腹中胎儿痴傻，还能一下摸出自己根本没有顽疾，亦没动了胎气。自己索性不出声，总比说多了，错多了，被他拆穿多了要好。 顾清崖可下出了门。风行引领着他出了府。 萧霁月被怼得难受，见其出了门，不由得狠狠地踹了一脚椅子，又因踹疼了脚，又单腿蹦了好一会儿。 “王爷！”长孙纤凝看着帷幔外，气急败坏的萧霁月，温柔道，“王爷莫急，纤凝知道您的担忧。纤凝有法子。我安国公府的府医医术亦高超，不如请他过来帮忙识一下这药材及斤两，好据此再配一副给简姨娘。” 萧霁月看着她，总算有一件事让自己顺心点，他微微点头，道，“知我者，王妃也。本王这便遣人去请。” “王爷放心，此事交给妾身，妾身保证稳妥。” “好！”萧霁月点头。 他总算觉得舒服了些。长孙纤凝亦心满意足。让那贱人先生，待拿了她的孩子，说她生了个死胎，她那孩子还不是得归自己。 第318章 东海王妃买凶 翌日，安国公府的府医司荣来东海王府送药。 长孙纤凝让人将其带进点将阁，司荣磕头行过礼，递上一个纸包，“王妃，这是您给的药。” 说完，又递上一包药，“这是老夫配的药。药材的种类和重量都是按照你你给的那包药配制的。” 青萝接过两包药，小心地收好。司荣又道，“小姐服用那大夫给的药便可。老夫看过了，都是上等的药材，有些比老夫准备的药材还要名贵呢。” “好！多谢司伯。”长孙纤凝道。 司荣又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药包，他伸手递给长孙纤凝，“王妃，这是按照您的意思，研磨成粉末的。一次服用或多次服用都可。” 长孙纤凝接过，轻笑道谢，“谢司伯。” 待司荣离开，长孙纤凝想了想，决定还是要亲自安排好换子的事宜。她让人去找萧霁月，听闻萧霁月外出，她便带着青萝，直接回了娘家。 牡丹苑。 袁巧芝听闻长孙纤凝的话，吓得愣在了当场，“纤凝啊，你找杀手干什么啊？你知道的，娘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认识那些人，你这分明难为娘啊。” “怎么会难为娘，我听说银牙巷中，做什么买卖的都有。娘不用担心，纤凝不会让你独去，只是陪我一起去。”长孙纤凝道。 “哎。不不不！这事，还是找你大哥吧！”袁巧芝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 “不行！”长孙纤凝斩钉截铁，“大哥迂腐，他可以帮我催生，却绝不会帮我找杀手，万万不能让其知晓！” “那娘去找你舅舅？”袁巧芝又道。 “算了，娘莫要搞得满城皆知，难不成是想东窗事发，让我被萧霁月抓个正着？你切记管好自己的嘴，我自己来吧。” 长孙纤凝说罢，离开了牡丹苑。 临行，她嘱咐袁巧芝，若有人来问她的行踪，便说自己陪女儿出去散心了。 袁巧芝不放心，让袁妈跟着，还在府里找了四个身手不错的家丁。 马车离开国公府，便直奔银牙巷。这里人潮涌动，店铺林立，表面看着无异常，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里什么买卖都能谈。 长孙纤凝坐在马车上，手拉车帘，一路向外看去，眼见前面有一个宽大烫金的招牌，“金错刀”。 “停车！”长孙纤凝道。 马车停下，长孙纤凝戴上帷帽，在青萝和袁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三人径直进了店铺。只见是一间不大的堂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伙计坐在桌子后，一手拨着算盘，另一只手在账本上记录着。 见三人进来，伙计站起身，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三人，“三位客官，您是要什么呀？我们这钱庄，金铺，典当什么都有。” 长孙纤凝拍了下青萝。青萝上前，“我们主子有个价值五千两的好物件，想和掌柜聊聊。” “哦？”伙计喜上眉梢，“贵客先稍等，容小人去找掌柜。” 小伙计急忙穿堂入室，跑了。不多时，又回来了，他笑得热情，“诸位久等了，请随我来。” 长孙纤凝等人跟随伙计的脚步，七拐八拐地进了店铺里面，方才发现，那门脸只是个门房，里面别有洞天。 不多时，长孙纤凝等人穿过花园小径，进了一间雅致的院子，院中，绿树成荫，水榭之上，有一男子正在抚琴。 伙计将众人带入水榭，男子停手，琴声戛然而止。 “坐吧！”他伸手让座。 长孙纤凝坐在对面的石凳之上。 “听闻姑娘有价值五千两的宝贝，本掌柜想开开眼，不知姑娘是何条件？” “买命，这生意做吗？”长孙纤凝问道。 “做！”掌柜点头，“我金错刀最擅长的就是刺杀，比如杀嫡长子，主母，嫡女等。其次，是制造意外和假象。姑娘要买的命，要看看是何种死法，以及何人的命，才好谈价格。” “江湖规矩你们懂的吧。先丑话说在前头，若我说这买卖，没谈拢，你们若是给我泄密，我可不会饶了你们。” “姑娘放心！金错刀虽然入住京城不久，但最讲江湖道义了。你可以去南边的苍梧和北边的烟云等地打听打听，我们就没有发生过泄密这种事。” “好！不妨直说。我要一个王府小妾的命。在她产子当日，夺她的孩子，杀了她。当然，夺孩子这一块，会有内应。要你们做的，只是待我的人夺了孩子之后，偷偷护送她到指定地点，并且，杀光别院所有人，包括那小妾！” “嗯，是我们金错刀擅长的。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王府。若王府侍卫战斗能力了得，恐怕五千两不够。毕竟，我们要加派人手，才能保证成功。”掌柜道。 “东海王府！”长孙纤凝道。 男子不禁抬眼，目光扫视着长孙纤凝，随即笑道，“我听闻，东海王执掌羽林军，战斗能力很强，还有亲卫队勇士一百八十八人。若刺杀有一百八十八亲卫在，那五千两是万万不够的。” “那你开个价吧。我只要那女人死，要那孩子到手。”长孙纤凝道。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神色严肃，“一万两银子。” “成交！”长孙纤凝说完，回头对袁妈说了几句，又对掌柜道，“下午先送来五千两，事成之后再送五千两。” “好！姑娘爽快！”掌柜开心，“至于时间、地点有何要求？” “时间定在四月十六，地点在留园。你们可以先去踩踩点。具体行动时间，我的人会来通知你们。” 长孙纤凝说罢，对着青萝道，“小红，往后你便来此，和掌柜联络。” 青萝点头，“是！主子。” “那便如此说定了。”掌柜说着，去一旁的桌子上拿笔墨。 “字据就免了，我差不了你们银子，你们按要求办事便是。”长孙纤凝说完，对青萝等道，“我们走。” 几人走出了金错刀。袁妈方道，“小姐，这么多银子，夫人如何一下子拿得出啊。老奴下午要如何送过来？” “区区五千两，母亲拿不出吗？”长孙纤凝问道。 “哎，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夫人银子是有的，眼下都给大少爷攒着，留着过些日子承爵时打点朝中上下所用。一下子要这么多，夫人怎么肯啊。”袁妈跺着脚。 “算了，青萝下午你过来送银子。我们这就回去，从我的嫁妆中拿。”长孙纤凝道。 “若王爷回来，问起来，如何是好？”青萝又道。 “行了，行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 第319章 她生了 傍晚，青萝送去了银子。终于一切落定。 长孙纤凝坐在点将阁内，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她的心，却微微松弛了。待这几日熬过去，好日子便在后面，她对自己说。 华灯初上，长孙纤凝用过晚膳，便被青萝搀扶着上床休息。 “青萝，还有几日？”长孙纤凝靠坐在床上，微闭着眼睛，整个人很松弛。 “回王妃娘娘，今日是十四了，还有两日便是四月十六了。”青萝道。 长孙纤凝长出一口气，“本宫最近乏得紧，赶紧生吧。哎，怎么......” 长孙纤凝突然一顿，想到夏草已三日未来了，“那丫头多久没来了，以往不是来得勤，隔天就来一次吗？” 青萝“哦”了一声，方也意识道，“是啊！这都三日了，以往她隔日便来。不会有什么事吧？要不，奴婢去瞧瞧。” 长孙纤凝看着窗外，一片漆黑，便道，“今日便算了，你明日一早过去瞧瞧，把司大夫给的药，带过去。让她明晚给那贱人吃了。后天一早，估计便可生了。到时候，你让金错刀的人去接应孩子，顺道送走那贱人。” “是！”青萝应声。 留园。 正房内，简伊躺在床上，她的小腹已间歇性隐隐作痛。她知道，这是要生了。 她曾有十五年产科临床经验，但如今轮到自己，却也疼得受不了。她将手放在肚子上，摸了又摸，判断应该是头位，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乌恩，去把我之前准备东西都拿来。”简伊抬起头，吩咐着。 乌恩拿来一个包袱，简伊先拿出一套宽大的衣裳，她费劲地换好，将那颗纽扣大小的发射引擎挂在耳后。待一切就绪，她便躺在床上，开始数阵痛的频次。 乌恩哪里见过妇人产子，一会儿走近看一下，只见简伊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她便越来越心慌。 “主子，还是去请祭司大人和烟桃姐过来吧。我怕。待会儿如果需要奴婢帮忙，奴婢不知如何是好啊！”乌恩道。 “没那么快，再有两三个时辰，天便亮了，到时候烟桃和亚父会带大夫过来。你无需担心。”简伊道，“倒是要小心亲卫和那两个丫头，我已生产之事，万不能让他们知晓。去，将少西叫来，我有事情交代。” 不多时，少西到来。简伊从枕头下翻腾出两封信，交给了少西和乌恩，“收好！待把孩子平安送到寒狼漠，再看。” 见其神色凝重，二人郑重点头，将信收好。 “少西，你去亲卫那盯着，在孩子出生之前，务不不能让人进内院打扰，亦不可走漏了风声，还有那两个小丫鬟，盯紧点，切记不可让他们出门。” “是！”少西领命。 他快步出了房间，来到西后罩房，这里便是亲卫们的房间。他要在这里守住。 东后罩房，两个小丫鬟夏草和春花都已躺下了。 夏草躺在床上，从枕头下翻出那根玉钗，今夜阴天，屋里屋外一片漆黑，她便举在眼前，好一番把玩。 “夏草姐姐，你看什么呢？”春花问。 “没什么，快睡觉吧。明日一早，我回一趟王府，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夏草道。 “去看看秋叶姐姐是否做了糕饼。有的话，给我带一点。”春花撒娇。 “好，记得，如若有人问，你要帮我瞒着，别让人看出来我不在。” “知道了。” ...... “咯咯咯......” 四更天，隔壁的公鸡又啼鸣了。 少西眼睛一亮，坐了起来。他换了身衣服，内穿夜行衣，外面套着王府的侍卫衣裳。腰间他挂着一条挽好的带子，是个背带，用来背孩子的。 他出了门，在后门口的树上坐下。 东角门处，夏草拿着钥匙，正在捅着角门的锁， “哗啦啦......哗啦啦......”貌似拿错了钥匙，怎么捅，锁也不开，倒弄出很大的声响。 “要出门？” 夏草拿着钥匙的手一抖，“咣当”一声，铁钥匙掉在地上，她回身一看，是那个冷冰冰的侍卫。 少西上前，弓身拾起，“谁给你的钥匙？” 夏草眼神慌乱，随即眼珠一转，柔柔地道，“侍卫哥哥。小妹今日想去前面镇子上买些吃食，你知道的，整个留园都紧着主子的口味，不见什么荤腥，小妹嘴巴馋了，能否行行方便！” 说着，她凑上前，挤眉弄眼，伸手便要搭在少西的胸口。 看你嚣张的，一会儿还不得缴械投降。她想到那个给他钥匙的侍卫领，闪电。 她只是这般撒撒娇，他便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啪！”夏草一咧嘴，手被少西狠狠地拍下，拍得她生疼。 “啊！你怎么打人！不行便不行，怎么如此凶！”说着，她眼泪在眼圈里晃，楚楚可怜。 “老实回去待着，留园的人，便要守留园的规矩，可给你们的权力，可以随便往外跑？”少西沉着脸，拿着钥匙转身走了。 夏草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她转身，向南朝着花园走去。少西闻声喝道，“还去哪里？不老实回去睡觉，晃荡什么？” “去茅厕啊！侍卫大哥，如若不放心，要不要跟着我一同去啊！” 少西没有说话。夏草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走了。 后花园西侧，是下人用的茅房，而东侧，便是厨房。 她以往经常上完茅房，借故说去厨房偷嘴吃，实则是绕道正房前后，窥探一下简伊。 这一次，她故技重施。从茅房出来，已不见少西的影子，她猫着腰，直奔厨房跑去，正房的后窗看进去，寝房里还亮着灯。 奇怪，难道简姨娘一夜未眠？ 她大着胆子，穿过穿廊，绕行至院前，果真屋内亮着昏黄的灯，似乎还有女子低泣的声音。 她四下瞧着，无人，便大着胆子爬到窗户下。 “嘶......呵......”这声音似哭非哭，有点痛苦。 一会儿一声，听得她有些发怵。直到听到乌恩的声音，她才放弃撒腿就跑的冲动，“公主，您现在是不是疼得紧啊！若是痛，便哭出来吧。” “嘶......呵......哭有何用。妇人产子，这趟苦，谁也躲不过。现在什么时辰了，亚父何时能到，我觉得疼得厉害，怕是马上要生了。” 夏草蹲在窗外，张大了嘴巴。啊！竟然生了！不行，要出去，回趟王府，禀告王妃才行。 第320章 各路人马齐聚留园 夏草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她脚步匆匆，心急如焚，不知要找个什么借口，躲过那黑脸侍卫。 要不，等白天闪电来的时候再出府？她内心盘算着。就怕到时候那简姨娘生完，一切就来不及了。 夏草咬了咬唇，下定决心一般，飞奔着跑向后罩房。 “闪电大哥，闪电大哥！”她在门外叫着。 不一会儿，一个侍卫出来，面色凝重，见是院里的小丫鬟，便问，“何事？” “我找闪电大哥！” “闪电统领不在。” “那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杨大哥呢？” “杨荣也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不好说了。” 夏草眼睛转了转，“侍卫大哥能否行个方便，小妹家中今日有急事，我想回去一趟。能否给我开个门。” 侍卫看了她一眼，“今日便别想了，外面不安全。好生待着，别给我们添乱。” 夏草不禁道，“外面怎么了？” 侍卫不耐烦，“没什么，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耽误兄弟们办差。” 方才，少西去院外查看，看见北门外数个黑衣人鬼鬼祟祟，他带人上前查看，那些人便施展轻功，逃之夭夭了。 于是，少西和闪电，各带领几人，沿着留园东西两个方向搜索查看，希望能尽早发现端倪。 距留园二十里的望江楼客栈，段朝格坐在一间上房里，正在喝茶。不一会儿，慕容尘领着两名黑衣人，进了屋。 “参见太子殿下！”二人单膝跪地。 “如何？”段朝格放下茶杯，神态很是闲适。 “回殿下，那女子应是要生了，房中只有一个丫鬟伺候。整个留园，外围侍卫不到三十人。丫鬟两三个。如若现在动手，很容易可取那女子性命。” “好！可有打草惊蛇？”段朝格问道。 一黑衣人犹豫一瞬，低头道，“惊了！属下无能，他们有一侍卫领，站在树上窥探到咱们，不过，没追上来。”那黑衣人道。 段朝格微微一笑，“惊得好！”又看向慕容尘，“看来咱们大掌柜要尽快回银牙巷了，客人怕是不久便要找上门来。” 慕容尘看着段朝格，“殿下，接下来如何，还请殿下明示。若不同意这桩买卖，小人也可以退了去。” 慕容尘后悔。为啥把这桩生意告知主子呢。如今，搞得多麻烦，虽说他没有直接责怪自己，说话却总是带着嘲讽，阴阳怪气的。 他看着段朝格，段朝格却不语。 难伺候得很！慕容尘暗想，想囤兵，就张口闭口让自己筹银子。自己好不容易开了个杀手行当，赚了点银子，前一天还说自己好，遇到这桩买卖，便又里外挑自己的毛病了。 正想着，便见段朝格一笑，“退什么退？凑合干着吧。不是咱们做，怕也是别人做。正好，再卖简伊个人情，挺好！” 慕容尘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是要接了生意却不干活。“殿下，那咱们先回去？” “你回去！我今日便在这边玩玩。”段朝格道。 ...... 少西和闪电等人，再没看到可疑人出没，派了守卫去站岗，其他人便歇在了侍卫房。 “闪统领，这些人来此，必有图谋，还是加紧巡逻，小心为妙。”少西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派人回去通知王爷。”闪电道。 “呵呵......”少西勾起左上唇，那笑带着些许不屑，“要去，你去。我不去。这么点风吹草动便回家找王爷，那王爷要我们何用？你我不能只把自己当作王爷的一只手，要用脑，替王爷解忧才是。” 少西说着，看闪电的表情，见其有些被唬住，又道，“眼下，王府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前些天递回去那些消息，主子回都没回。什么意思？” 闪电瞪着大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不重要的意思！”少西道，“那些事在王爷眼里就是芝麻绿豆，总因为这些去烦王爷，你觉得你还配当这侍卫领吗？” “哦......”闪电点头。 少西正说着，乌恩来到后门，问守门侍卫，“可有人来找我？给主子约的大夫，这个点该来诊脉了，怎么还没到。” “乌恩姑娘莫急，我这就出去看看。”侍卫说着，开了门，正巧看到应策、烟桃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大夫。 乌恩喜出望外，迎着几人，头也不回地进了正房。 正房中，简伊嘴里咬着一块白布，布上已经满是血痕。她痛得厉害，又怕呻吟声引来猜疑，给自己找麻烦，便咬了一条毛巾。 几人进来，皆大吃一惊。 乌恩道，“请大夫快看看，主子是不是要生了。” “哎呦！”老大夫上前，见简伊满头大汗，人似水洗一般，乌恩正要揭开被子，那大夫却一把抓住乌恩，“老夫来诊脉的，又不是稳婆，你给我看那作甚。” “那......哎。”乌恩叹了口气，看向烟桃，“烟桃姐，再跑一趟，带稳婆过来吧。” 烟桃点头，起身离开。 简伊见烟桃要走，忙道，“让小煞准备好！”说着，她在枕头下摸出三个信封，送到烟桃手里，“等事情结束再看。” 烟桃将信塞入怀中，快步离开。 留园以东的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其下，下来一女子，正是青萝。 她一早起来，便按照长孙纤凝的吩咐，过来给夏草送药。 青萝来到北边角门，见一亲卫在此守卫，上前道，“亲卫大哥，我乃王妃娘娘身边的青萝，来找夏草。” “请问青萝姑娘何事？待小人禀报闪统领。”侍卫道。 “不是什么大事，我特来给两个丫头送例银。他们的俸禄，是我们王妃娘娘出。”青萝道。 “哦。那我回禀下，再带您进去。”见是王妃身边的侍女，侍卫很恭敬。 “不必劳烦了，您让夏草出来就行，我把例银给她就行。再有就是转达下王妃娘娘的吩咐。” “好！那姑娘稍等。”侍卫说着，进去寻人。 不多时，侍卫领着夏出来。 夏草看清来人，心下大喜，她飞奔而出，热络地拉着青萝来到一边。青萝假装拿银子给她，将药粉交到夏草手里。 夏草拿着药粉，一跺脚，道，“青萝姐姐，你可下来了，若再不来，便来不及了。”、 “何事惊慌？”青萝见夏草着急的模样，忙问道。 夏草凑上前来，在她耳边道，“简姨娘要生了。” “啊？”青萝大吃一惊。 第321章 催产 “你说的可是真的？”青萝惊呼。 “千真万确，我今日四更天，本想出门，后来在主院前亲耳听到的，绝对错不了。”夏草道。又看向四周，“方才，我还看到进来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长者，背着药箱，看着便是大夫。眼下，他们还在正房。” 青萝紧咬下唇，“既然已经在生了，那便省事了。记着，你看住了，一旦生了，你就寻个机会，抱起小皇孙就往外逃，到时候，会有刺客掩护你，你假装救孩子，骗过简伊的人，刺客还不会杀你，你跑到这北门来，我会派马车接应你。” “嗯！”夏草重重点头。 “你快回去吧。我这便通知王妃。”青萝说完，快步离开了留园。 青萝坐上马车，吩咐车夫，火速回府。 半个时辰后，东海王府。 青萝一溜烟进了点将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事惊慌？”长孙纤凝看着她，面色不善。 “主子不好了。简姨娘在生产了！”青萝道。 “你说什么？”长孙纤凝大吃一惊，“那孩子呢？” “还没有生出来，但已经在生了。”青萝道。 “快！快准备一下。马上催产。”长孙纤凝喝道。 “是！”青萝说着，便去拿药。 “不行，你还是先去一趟银牙巷，让他们准备起来。万一孩子生了，没人去抢，岂不是百忙一场。”长孙纤凝道。 “那主子这药......”青萝看着长孙纤凝。 “去，叫李嬷嬷来煎药。”长孙纤凝道。 青萝应声，跑着去找李嬷嬷。 李嬷嬷急匆匆赶来，听长孙纤凝吩咐了，也未多问，便拿着药去煎。她刚要出门，便听长孙纤凝道，“嬷嬷不问问这是何药，便去煎吗？” “王妃为这东海王府的后宅主母，主母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老奴认清主子，好好办事，便完了。” 长孙纤凝满意，觉得李嬷嬷是个识时务的。 便道，“嬷嬷既然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如若，本宫让你处置了简姨娘，你会怎样？” 李嬷嬷一惊，很快，又明白过来，她不是真让自己处置简姨娘，而是单纯地想试探自己而已。 李嬷嬷思量片刻，盯着长孙纤凝的眼睛，“若是王爷的吩咐的，老奴自当照办。如若是王妃的意思，而不是王爷的意思，老奴怕是没理由冒这个险。” “如若本宫能给你个理由呢？”长孙纤凝道。 “什么理由？”李嬷嬷一副满不在乎模样。 “银子！”长孙纤凝道，“本宫知道，李嬷嬷一直想将亡夫和幼子的坟迁回陇西老家，这需要的银子可不是一点半点。你若诚心为本宫办事，以后银子少不了你的。” 李嬷嬷听闻，眼底闪过一抹思念的悲伤。 长孙纤凝又道，“本宫知道，你例银不少，但也得日夜劳作。若跟着本宫，早日攒足了银子，早些颐养天年，不好吗？” 李嬷嬷微微垂头，似被说动，她再抬起头，满眼情真意切，“王妃体恤，老奴感激不尽。若王妃此言不虚，老奴愿诚心诚意为王妃办事，绝无二心！” “好！”长孙纤凝道。 随即，她告诉了李嬷嬷催产的事情，吩咐李嬷嬷去煎药。 辰时末，青萝来到了银牙巷。金错刀店铺还未开门，青萝等在门外，分外着急。 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青萝实在坐不住了，来到旁边的胭脂铺子，包了几样胭脂水粉，问小二，“小二儿哥，旁边这个金错刀什么时候开门啊？” “哎呦，姑娘，这可难说。有时候这个点早就开门了，而有的时候，若那伙计去赌坊里玩通宵，说不准下午都不开门。” “啊？”青萝大吃 一惊。 东海王府。 李嬷嬷煎好了药，端了上来，青萝还没有回来，长孙纤凝有点不敢喝。 李嬷嬷见状，上前道，“王妃，要不要请王爷过来。您若是服下这药，怕是得请大夫过来候着。” 长孙纤凝思量，若是萧霁月来，怕是又要挑选什么良辰吉日，她不想节外生枝，端起药碗，几口干了。 李嬷嬷急忙递上蜜饯。 长孙纤凝喝过药，躺下，不多时，肚子便隐隐作痛。那痛一抽一抽的，十分难忍，长孙纤凝不禁红了眼眶，“李嬷嬷，本宫腹痛，快去通知王爷，让她请顾大夫来。” “王妃娘娘稍等，老奴这就去找王爷。” 李嬷嬷说着，冲出点将阁。 银牙巷。 巳时末，金错刀终于开门了。青萝通知完大掌柜，又马不停蹄地往王府赶。 一到王府，便见点将阁的院子里满是人。 青萝扒开人群，往里面挤。到了门口，便听得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青萝，你个浪蹄子。你怎能将纤凝一个人丢在王府，自己出去胡浪，如今，纤凝腹痛，若有什么差池，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夫人！”青萝跪在地上，心里暗暗叫苦，真想让夫人立马闭上嘴，别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此处，六七个太医挤在院子里，她怎得如此不知分寸。 见青萝只是跪着，袁巧芝更生气，“还不快滚，去伺候你家小姐去。” 青萝进了点将阁。又见萧霁月坐在一旁，黑着脸；两个太医正在号脉。二人皆神色凝重。 半晌，孙太医上前，“王爷，王妃即将临盆。女子生产皆痛，王妃觉得疼痛难当乃正常现象，只能挺一挺。” 萧霁月点头。孙太医又道，“只是，小皇孙喜脉跳动异常缓慢。不知此前刘太医照顾王妃娘娘的喜脉时，可有告知王爷？” “刘太医未曾和本王提过。”萧霁月道。 “哦？”孙太医吃惊。 又道，“眼下看，王妃娘娘并无大碍，找好稳婆，等待接生便好。” 听到无大碍，萧霁月的心，才微微松开。方才，他派人去找顾清崖，回春圣手堂的伙计说，那顾清崖采药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他心里着急，长孙纤凝还哭得厉害，便只能将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请了过来。 好在，太医并未看出端倪。 萧霁月看着床上的人，疼得皱成一团的脸，不由得心揪起来，待小伊生产，我定要要去陪她，他想。 第322章 走投无路 留园。 正房里，简伊躺在床上，听着稳婆的口令，努力生着孩子。 偏房里，大夫和应策坐在桌旁，二人神色淡淡。乌恩则满屋子走来走去，坐卧不安。 “若疼，便哭出来，喊出来！”稳婆鼓励着，“生孩子没有不鬼哭狼嚎的。您忍得这样辛苦，也不便于用力。” 简伊仍旧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她不是好强，是怕引来亲卫和小丫鬟的注意。若是被他们发现，只怕萧霁月很快会来，长孙纤凝便也会得知，她的屠刀怕是马上也会伸过来。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孩子已经露头了。”稳婆惊呼。 ...... 淮水巷。 人潮汹涌，代王府门口，被一众乡亲父老，挤个水泄不通，他们都是来瞧热闹的。 今日，代王纳妾，贵妾止伤高调入府，这架势堪比娶正妃。 王府大门，大红灯笼高挂，门前一副喜庆的对联。萧霁盛一身红衣，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亲自等着轿子。 不多时，陈兴公公摇着拂尘，来到近前，他神色紧张，上来低声道，“王爷，不好了。” 萧霁盛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大喜的日子，说的是什么话？” 陈兴压缩了缩脖子，一脸抱歉模样，“东海王府的眼线说，东海王妃生了。” “生了？”萧霁盛突然叫出声，他环顾一圈，又低声道，“不是要五月吗？” “不知道什么原因，方才东海王让人进宫去找太医。眼下，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被请进了东海王府。” “简姨娘如何？”萧霁盛道。 “未有异常！”陈兴道。 萧霁盛攥起了拳，好你个老六，本王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娶一个贱婢，好不容易给你做好了套子，你竟然不上套？ 既然，你宝贝你的正妃的儿子，那我便杀你小妾的儿子！ 萧霁盛眼睛一眯，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去，派人去留园盯着，何时，简姨娘有了动静，便第一时间杀了那孩子。记得，不可伤了那小妾。” “是！”陈兴领命走了。 留园，申时过后。 简伊痛得死去活来，她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感觉身体好像撕裂一般，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 “哇哇哇......” “生了！大胖小子！”稳婆愉悦的声音响起。 这哭声清脆婉转，穿透墙壁，冲向天空，留园上空及四周的人，人人都听见了如此清脆且中气十足的孩儿啼哭。 “生了？”留园外，树林中隐匿的一个黑衣人道。 “怕真是呢。本想着来看看，没想到竟然要干活了！”另一黑人道。说着，树林里蹦出一群黑衣人，径直向留园飞去。 很快，留园北门，兵器交割的声音响起。 正房内，简伊隐隐听到嘤嘤嗡嗡的嘈杂之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正想着，一个大胖娃娃被抱到简伊身前。简伊面色苍白，抬起酸胀的手臂，抚上孩子的脸。 烟桃拿着一条小被，将孩子小心地包起来。 很快，乌恩和少西进来，烟桃将孩子递给少西，少西有些不知所措，小心地将孩子背在胸前。 简伊收回目光，看着房梁，张嘴，半晌才道出，“去吧，路上小心，在寒狼漠等我。” 她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丝哽咽。 少西和乌恩双双抱拳跪地，紧接着起身飞奔出门口。 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简伊吩咐烟桃，“送张大娘和大夫出去。记得不要回来了。和小煞去接应一下乌恩。我自有办法离开这里。” 看着烟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简伊拖着疼痛之躯，缓缓下床。 梨花木的桌边，亚父应策还在搜集着脐带血，她拿着一个滴灌状的软管，将血一点点吸入到一个瓶中。见简伊过来，他头也没抬，只是道，“马上就好！” 简伊点头，抬脚走向门外。 主院大门洞开，花园中一抹新绿生机盎然。简伊站在院中，任风呼呼地吹着自己一头乱发。她转来转去，不断调整着方向，让发射引擎的太阳能控制面板尽量正对着正对上方。 哎，没看黄历，竟是个阴天。简伊心急如焚，她只想这控制面板快些启动。很快，应策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瓶。 他走向简伊，一只手拍在简伊的肩膀上，问道，“还好吗？” 简伊挤出笑，难掩眼中的愧色。她不知道接下来，她凭空消失，亚父应策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一个人，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你会为他做什么？”应策开口。 “会坦诚，告诉他关于我的一切。”简伊道。她不想求得原谅，只想让留下的人，能继续往前看。 简伊看向应策，目光满是不舍，“你呢？亚父？” 应策轻叹口气，“我会去帮她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任务。” 应策说着，将瓶子塞入简伊手中。 “嘀嘀嘀......”几声电子音响起。 控制面板已启动，“”简伊喃喃自语。刚说完最后一个数字，便觉得手上一痛，抓着脐带血瓶子的手，被应策使劲掐住。 “给我！”耳畔一声低呼，手上的瓶子便到了应策的手里。 简伊大惊，呆傻地看向应策，却见他大手伸来，一把拽下她挂在耳朵上的发射引擎，眼前弹出空气控制面板，应策轻车熟路，手指轻点了一下“启动。” “倏——”一声长长的气鸣声，白光刺目，简伊只觉得眼前一股强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应策被笼罩在一光球里，简伊上前，光球却慢慢升起，她伸手去够，手上一片虚无，一转眼，光球一闪，变成一条光线，消失不见。 亚父应策，方才还在同她说会为重要的人做什么的亚父，就这样抢了她的脐带血，抢了她的发射引擎，抢了她回家的唯一船票。 “不！——”简伊哀嚎，惊鸿四野。 第323章 火烧留园 后罩房内，夏草和春花被这凄惨的声音吓得发抖。 简姨娘不会死了吧。夏草心想，只是那孩子哪去了。不行，不能再在这下人房里躲着了。 夏草起身，猫着腰，奔花园跑去。 “夏草姐姐，等等我。”春花哭着跟了上来。二人一路狂奔，躲过与刺客厮杀的亲卫，一路跑到了后花园。 夏草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剑，哆哆嗦嗦地握在手里，再次鼓足勇气，奔向正房。 正房的院子中，简伊疯了一般，“应策！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说着，跑到院子一角，举起一个大桶，疯魔一般满院子跑，桶中的液体哩哩啦啦地撒了一地。 待她跑了一圈，摔掉大桶，人已力竭，无力地瘫软在地。他看着应策刚刚离开的地方，一张纸孤零零地飘落在地，她一点点爬过去。 泪水和下身的血水混在一起，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小伊，原谅我，抢了你的票。我在锦绣园留了事情的原委，三十四年后，还会有一趟回程车票，只是我已等待六十四年，等不到下一个三十四年，不要怪我。亚父，应策。” “三十四年？滚！你这个老骗子！”简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声音癫狂。 夏草和春花进了院子时，便见这样一番模样。简姨娘头发披散，一身白衣满身污血，趴在地上，正对着眼前的一张纸，拍着地面，哈哈大笑。 春花吓傻，“简姨娘！”她声音哽咽，眼泪扑扑簌簌而下。 “孩子呢？”夏草大喝，“快！交出孩子！不然......” 夏草举起手中的剑，“不然，我杀了你！” 简姨娘没有反应，还是拍着地面又哭又笑。 夏草见状，有些胆怯，她握紧手中长剑，上前一步，厉声道，“休要装疯卖傻，不交出来，就得死！” 春花听闻，上前去拉夏草的胳膊，“夏草姐姐，简姨娘怕是疯了，小皇孙不在，咱们去其他地方找找，万不能伤了简姨娘啊。” 小皇孙不见了，若这个简姨娘还好端端的活在世上，她要如何向王妃娘娘交代。 夏草突然暴怒起来，举剑上前便要劈。 “啊！夏草姐姐，你要干什么。”春花拉着她的手臂，跪了下来，“夏草姐姐，你莫不也是疯......” 春花的话还没说完，夏草便一剑劈在她的脖颈。 春花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夏草拎着血淋淋的长剑，一步步走向简伊，她嘴角噙着笑，目光决绝，这大丫头的位置，谁也不能挡路。 简伊没有看夏草，她在袖中摸了又摸，掏出一个火折子，取下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口气，火苗窜出，那盈盈的火苗，好似黑夜里的一盏灯，似给他指明了前路。 她拿起应策书信的一角，探入火苗。 信燃起，简伊闭上眼睛，一切便如此结束吧。 手一松，信随风而落。 夏草被简伊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知道简伊有功夫在身，正担忧将面临多么严峻一场恶战，却没成想，简姨娘烧了张纸，便闭上眼睛等死了。 她心里嘀嘀咕咕，却见那信掉落地上，瞬间，蹿出一个大火苗。 风吹过，火光四散，那火苗如同一只游龙，迅速奔向自己而来。 “啊！”夏草惊叫，急忙后退。 那火蛇却似认定了她，一路追着她往大门外跑。夏草心急如焚，脚也不利索了，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她只觉得地上黏黏的，油油的，低头一看，竟然满地都是松油。 “啊！怎么办？怎么办？”夏草惊叫着爬起身，没跑几步，便被火龙追上。火苗沿着她身上的松油迅速蹿起，将其紧紧包住。 “啊！”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北门，南门拼力抵抗黑衣人的亲卫无不一惊。 “简姨娘！”闪电大吼一声，踹飞了缠在自己身边缠斗许久的两个黑衣人，拼了命地往院子里冲。 他放眼望去，只见一圈大火熊熊燃起，火势借着东风，迅速向后花园这边蔓延。刺客似也看到了大火，一个个退了去。几名亲卫聚集过来，“闪头领，怎么办？” “快！去取水，救火！” 院子里乱作一团，几人提着水桶过来，在花园的小池塘中取水，迅速的去灭火，只可惜，火借风势，越燃越烈，很快便烧到了池塘边。众人只能步步后退。 “不行，火势太大了，必须撤出留园，再不走便没命了。”杨荣上前，拉着闪电便往外跑。 “你们先撤，姨娘还在里面。我要救她出来。”闪电拿着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 “这么大的火，怕早就没命了。还是出去，先禀告王爷。”杨荣道。 “不行，我奉命保护简姨娘，她生便救她人，死便要救她尸！”说罢，闪电跳过前方燃烧的木头，冲入火海。 主院内，大火已吞没夏草。 简伊趴在地上，脸被烤得通红。她在院子正当中，周围皆是空地，且没有松油，火舌跳来跳去，竟都没烧过来。 只是，她太累了。一天一夜的分娩之痛，大喜大悲的分离之苦，还有那错付了真心的背叛，都压得她心力交瘁。 她缓缓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走得坦然一些。 大风吹来，燃烧的梧桐树枝叶随风飘动，火星飘飘悠悠地落在简伊的身边，刚巧一颗，落在简伊的裙摆。 “刺啦——”一声，裙摆燃起。简伊觉得腿部一阵灼热。她本能地想打个滚，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简伊用力蹬了蹬腿，后悔自己冲动，选了这种痛苦的死法。 恰此时，一个紫衣身影悄然而落，他停在简伊的身边，将人立马翻了个个，又推着简伊在地上滚起来。 火苗被扑灭。紫衣男子上前，将简伊翻过身来，伸手探着鼻息。 “还好来得及。”男子嘟囔道。 简伊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抱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加速腾空，简伊感觉到脚下的炙热，想着自己终于逃离了火海。 她微微牵了牵嘴角，道，“魏小煞，谢谢你！” 身下的男人，身体一僵，差点从房顶掉下来，“魏小煞？孤，怎么会是那种毛贼。” 段朝格加快脚下步伐，他耳聪目明，已听见身后除了呼呼风声，更多的是轻如雨燕的脚步声。他不敢怠慢，提起一口气，拼劲全力向前，再有几里地，便是望江楼客栈，只要及时赶到那里，他的铁甲卫在，来杀简伊，便没那么容易。 第324章 逃出生天 终于，段朝格抱着简伊，逃到了望江楼客栈。 慕容尘驾着马车，已等候多时，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殿下！快上车！”慕容尘见人到来，急忙拉起马车帘子。段朝格抱着简伊上了车，大声道， “快走！有追兵。” 慕容尘扬起马鞭，马儿飞奔向前，直奔北城门。 马车上，段朝格将简伊放平在地上，轻轻拍着她的脸，“简伊，醒醒，快醒醒！我是段朝格！” 简伊丝毫没有反应。 段朝格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药，送到简伊的嘴边，刚要放进去，想想道，“可能对你也没有用，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说罢，又将药丸装回瓶中，揣进怀里。 正在此时，马车突然减速，段朝格一个不稳，撞向前方的车帘，差点没从前帘子翻滚出去。他沉着脸，大叫，“会不会驾车，要摔死孤吗？” 很快，马车停了。帘子掀起，露出慕容尘那张充满歉意的脸，“殿下，马上到北城门了，快下车。” 段朝格下了马车。身后十三侍卫渐渐跟上，一人将手中缰绳递给了段朝格。 段朝格翻身上马。 一炷香之后，慕容尘赶着马车，来到城门下。 “干什么的？把车帘子打开，例行检查。”守城的士兵道。 “哎哎哎......”慕容尘陪着笑，点头哈腰的。 马车帘子一开，一股血腥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渗出，伸着脖子进来查看的士兵，急忙捂住口鼻，“什么味？是什么烂了吗？” “哎呀，差爷，小人的错。怎能让差爷看如此污秽之物。”慕容尘陪着笑脸，手上拿着两块银子，塞到士兵手中，“实不相瞒，小老儿家在烟云，这两年来京城做点小生意，这不，养了个外室。哪知，家中那婆娘竟然找来了。方才，差点打死她。虽是贱命一条，好歹也侍奉过我。小老儿便想着，把她送走。” “啧啧啧......”那士兵撇着嘴，一脸不屑，手上颠了两下银子，见重量不少，便道，“最看不上你这种人，怕家中的婆娘，真是丢尽了男子的脸面，走走走......还不快走。” 慕容尘点头，牵着马车出了城。 出城之后，他扬起马鞭，一溜烟地跑了。 段朝格率领亲卫出城，那守卫看着他，道，“您是......那个......谁来的？安乐公主的随从吧？” 段朝格此前经常陪蔷薇离京游山玩水，四个城门的守卫已然认定他是公主养的面首了。 “算吧。在下段朝格。”段朝格客客气气地道。 “这出城干吗呀？怎未见公主殿下？”守卫又问。 “在下出去打猎，想猎个兔子，给公主做配饰。”段朝格说着，微微一笑。 守门的士兵未敢阻拦，笑着放行。 出了城，跑了一会儿，又有二十多人汇合到队伍中。 段朝格追上了慕容尘的马车，上了车，刚一上车，却发现简伊不对。 她脸色煞白，浑身上下都是汗，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之声，身下还不断有血水流出。 “慕容！”段朝格大叫，“快停车，来看看她是怎么了？” 慕容尘勒住缰绳，停下马车，挑起车帘，走进马车，见眼前这样一番情况，也是一惊。 “她......这样子，像是要生了。”慕容尘道。 “什么要生了，她不是生过了。孤亲眼看见她的侍卫和婢女带着那孩子离开。”段朝格道。 他又伸手去探简伊的鼻息，“不会是中毒，或者毒发了吧。孤听说，她之前在北漠是中了毒了。前阵子都去苍梧，不就是为了解毒。” 段朝格嘀嘀咕咕，见慕容尘还站在那，急了，“你傻站着干什么？快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慕容尘急忙伸手，搭在简伊的手腕上，他那两只细长眼眯了又睁开，睁开又眯起，好一会，瞪大眼睛，道，“是喜脉！属下摸到了喜脉！” “你什么意思？”段朝格瞪着眼。 慕容尘指着简伊的肚子，“殿下，你看这里。” 段朝格看去，只见简伊的肚子一下又一下鼓起，他吓了一哆嗦，继而反应过来，“还有一个孩子，在她肚子里？” 两人看着对方，皆惊得张开了嘴。 “快！下车，先把孩子生出来！”段朝格道。 “不可！”慕容尘伸手，阻止段朝格要抱简伊的手，“殿下方才说有追兵，这会儿怕是要追来了。我们要先找个地方，隐匿起来，再给她接生。” “快！那便去前方树林，躲起来。”段朝格说着，跳下马车，跑到车夫的座位上，扬手打马，马车向树林奔去。 进了树林，段朝格吩咐铁甲卫，将马车带到方圆两里之内的地方隐匿起来，自己则带着慕容尘，抱着简伊，向山上走去。 山风吹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快点！这天，马上便要下雨了。”慕容尘道。随即，二人走到峭壁之下，慕容尘又道，“就这吧！” “不行，再走走，怎么也要找个山洞，你方才不说，要下雨了吗？她这样的身子，怎好在雨中生产。” 慕容尘拗不过段朝格，只能跟着往山里走。 直到，走到一处山洞之前。 第325章 简伊产女 一个时辰前，淮水巷，代王府门口。 天色渐渐转暗，劲风疾吹，山雨欲来。街上，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代王萧霁盛耐着性子等着，终于，吹吹打打声音由远及近。 一顶四抬小轿子，吱吱扭扭地走上前来。轿子旁，五六个人组成的乐队，吹打得欢天喜地。 “可下到了。”陈兴道。 小轿子停下，喜婆挑起轿帘，伸手扶着新娘下了花轿。那小娘子挪着小碎步，一步步走向角门。 “请止伤从正门入！”萧霁盛道。 说着，他先转身，进了府。门口看热闹的一片哗然，小娘子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跨过王府大门的门槛，进了代王府。 花厅中间，拜堂仪式的物件都准备好了。 喜婆上前，正准备组织拜堂仪式。便见外面来了一黑衣侍卫。 侍卫走到萧霁盛身旁。拱手低语，“王爷，留园方才听到一声孩子啼哭，那声音硬朗，中气十足，响彻整个留园上空。咱们的人，已去截杀了。” “哦！”萧霁盛点头。他看向喜婆，示意她继续仪式。喜婆一笑，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见萧霁盛一抬手，喜婆急忙噤了声。 萧霁盛好似想起什么，看向那侍卫，“那简姨娘如何了？” “咱们的人，正在试图进入留园。只是，门外有东海王府亲卫，属下回来之时，还未能入留园。” 进不去留园？萧霁盛心下大怒，一群废物！一下没了拜堂的心思，他看向喜婆，“先送新娘回房，本王去去便会。” 说着，他大步出了王府。 萧霁盛一身大红礼服，骑着胯下枣红大马，直奔留园。还没到地方，便瞧见留园上空冒着浓烟，火光四溅。 “这是怎么了？”他大声问。 “属下先去看看究竟。”侍卫海星说着，打马上前。萧霁盛亦一夹马腹，跟上前去。 二人一路狂奔，便见一辆马车从对面飞驰而来，差点没撞个正着。 “长没长眼睛！”侍卫海星大骂一声。 马车未停，一晃而过。很快，萧霁盛的马，来到了留园所在的巷口，便见几个侍卫跑了过来，“王爷，撤吧。留园里面大火正在四处蔓延，这里怕是不安全。” “我问那简姨娘呢？她人可还在里面？”萧霁盛吼道。 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眼见萧霁盛要发作，一人道，“我等不知情，只是小人看到有人飞进了火海，可能是去救人的。不多时，那影子也一闪而过地跑出了留园。” 萧霁盛坐在马上，突然想到方才擦肩而过的马车。 那车子路过，车帘飘散，似乎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飘来。 萧霁盛急忙掉转马头，“追！” 众人策马扬鞭，沿着大路而下。好在，这条路笔直向前，竟然没有分出一个枝枝杈杈，径直直奔本城门。 一到城门，守门的士兵见便呼啦啦跪了一地，众人跪拜，“王爷！” “方才可见一个马车出城？”萧霁盛道。 士兵忙点头，“有！是一个中年男子，养的外室。说是被婆娘发现了，要.....” 没等士兵说完，萧霁盛牵着马便出了城。 他带着十几个侍卫一路狂奔。 跑了近一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暗，眼见就要下雨。突然，一人指着半山腰，“王爷，您看，那是什么？”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树林中，其间，还盖上了很多树枝，似在做掩护一般。 “对！就是这辆车！”萧霁盛眯起眼睛，好似一个等待猎物的猎人，“给本王搜，他们应该离着不远！” 众人下了马，将马拴在路旁的林中，十几个人便跟着萧霁盛上了山。 岳王峰的南坡下是一片广袤的树林。东西长有二十里，南北走向也有七八里。 段朝格等人在树林最东侧进了山，一直走到东西走向的中部，才找到一个天然洞穴。段朝格将怀中的人放在洞内的大石头上，揉了揉泛酸的手臂，“慕容，快来看看吧。她怕不是死了吧。” 慕容尘上前，从怀中掏出七七八八的瓶子罐子，翻腾了半天找到几颗药碗，尽数都塞进了简伊的嘴里。 段朝格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简伊，“简伊，醒醒啊！” 他轻轻拍着简伊的脸颊，但地上的人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反应。 “慕容，怎么办？在如此下去，这孩子不会要憋死了吧？”段朝格声音急促，显然急坏了。 慕容尘皱着眉头，点头，“是啊！若再不生出来，不但孩子不保，大人恐怕也有性命之忧啊！” “那还不快点治，你在这里干瞅着有什么用？”段朝格听闻，心里着急，对着慕容尘大吼。 慕容尘吓得一抖，救，怎么救啊？ “殿下，小人是个算命的，不是大夫，哪里会治病啊？您这般样子，不是难为小人吗？”慕容尘摊手。 “那你的意思是，让她在这里慢慢死去，我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段朝格上前，拉住慕容尘的衣领，“别告诉我，你堂堂大燕太子少师是个没主意的！” “那还能怎么办？眼下她昏迷不醒，不肯生，总不能让属下伸手进去，将孩子掏出来吧！”慕容尘不甘示弱，大声道。 话音刚落，慕容尘和段朝格便看着彼此。只见段朝格微微眯起了眼睛，嘴唇一勾。慕容尘知道，他计上心来，忙道： “不行，你莫要想让属下伸手进去掏孩子！属下不会，亦不敢！” “快去！” “属下真不行。” “真是没用！”段朝格说罢，屏住呼吸，撤下简伊宽松的裤子，将其腿放正，他一咬牙，心一横，将其修长的手伸进简伊的体内。 “咦！”慕容尘一阵恶寒，差点没叫出声。 段朝格却屏住呼吸，伸手一拍，仿佛摸到一个额头，他修长的五指分开，死死抓住孩子的额头，缓缓用力，愣是将孩子从简伊的身体中，拽了出来。 “啊——啊啊——” 娃娃清脆的哭声响起，回荡着山洞，亦回荡在整个岳王峰下。 段朝格将孩子抱起，嫌弃地撇了撇嘴，仔细一看，是个女娃娃。 “慕容，包起来！”段朝格道。 慕容尘却没有吱声，只拿出匕首，一下子砍断孩子的脐带，并将脐带血，使劲地往一个药瓶中挤。 “你在干什？” “她的脐带血，可值钱的紧！”慕容尘道。 岳王峰南坡西侧的山林里，萧霁盛带着众亲卫正在前行，突然，一阵孩子啼哭，传进了众人耳中。 “什么声音？可是有娃娃啼哭声？”萧霁盛问。 “是！王爷。”侍卫海星道，“声音是那边传来的” 海星指着树林东面道。 “走！给本王追！” 第326章 火海寻人 留园。 天空一道闪电，继而惊雷连连，留园上方风起云涌。 一匹快马在京郊的小路上狂奔，马上之人，双目猩红，一身肃杀之气，正是东海王萧霁月。 他本在王府，等着长孙纤凝生产。亲卫来禀，留园一场大火，即将付之一炬。 他听闻消息便径直冲出府邸，甚至没有叫齐亲卫。怎会有一场大火？他不敢相信。 萧霁月脑中乱作一团，一只手机械地抽着马鞭，快点，再快点！ 在他身后的三四里地之外，风行和雷鸣二人快马加鞭，疯狂追着萧霁月。 待到留园南门，萧霁月勒住马缰，举目四望，眼前浓烟四起，火海汪洋。西北角处，火势已熄灭，眼前一片断壁残垣。而正中的主院，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一队队官差手持水桶，正一趟趟提水灭火。看那衙役所着的服饰，便知不是一处的，想来京兆尹和巡防营的人都来了。 见萧霁月到来，京兆府尹成逸明急忙迎上前，拱手行礼，一脸关切，“王爷！你可来了。这府邸可有谁住？” “小伊。”萧霁月艰难开口，声音一片暗哑，“可有进去救人？” 萧霁月说着，脚步未停，径直往火海走。 成逸明一把拉住萧霁月，“王爷！不可啊！这会儿风势正大，里面火太旺了，根本进不去人。再等等，等火灭得小一些，再进。” 萧霁月看着眼前，一桶桶水浇下，火势却丝毫未减，“等不及了。” “王爷，眼看，便要下雨了。切莫意气用事，再等等。”成逸明拉着他袖子的手，不肯松。 里面的人，不管死活，都不打紧，万不能让这尊贵的东海王出事才行。 萧霁月看看天，乌云还在聚集，风刮得越发猛烈，却就是一滴雨不下。 “不行，不能再等了。”萧霁月说着，夺过一个官差手中的水桶，从头顶浇下。 他刚要飞身跳入火海，但听几个声音同时叫道，“王爷！” 萧霁月抬头，见身后风行和雷鸣已到面前。从东边，又跑来三个亲卫，他们一身狼藉，有血，有伤，还有被火烧坏的衣裳。 “容属下和雷鸣进去探查！”风行道。 “王爷，南门这草木茂盛，植被繁多，且距离简姨娘所住的院子较远，不若从后门进入。后面北门，花园里有一个湖，那湖水离简姨娘院子很近，若是姨娘还在，最有可能便是在那湖里。”一人道。 萧霁月抬腿便往北门跑去。 他越跑越心慌，北门，尸横遍野。因要灭火救人，现场还没有打扫。遍地横七竖八的黑衣人，还有萧霁月的亲卫。一看这惨象，便知这里曾经历怎样一番鏖战。 萧霁月的心彻底凌乱了，他脚尖点地，飞身跃起，跳进了火海。 风行见状，来不及给子身上浇一桶水，便跟着跳了进去，雷鸣亦紧随其后。 萧霁月朝着南边搜寻，很快他便到了亲卫所说的池塘。池塘的水已经温热，萧霁月看过去，便见一亲卫下半截身子泡在水里，上半截做着向外爬的姿势，方向正对着主院。 风行跑到近前，定睛一看，只见闪电的双腿砸在一根烧焦的粗壮木头之下，脸趴在池塘岸边的石头上。他大喊一声，“闪电！快，送闪电出去。” 风行说着，手摸上闪电的鼻息。 雷鸣上前，将人抱上岸，又背到身上，向北门外逃去。 风行不敢耽搁，继续追赶萧霁月的步伐。 主院，从篱笆墙向内，房子、树木、花草，无一不在熊熊燃烧。萧霁月看眼前情形，根本不可能进入火海，无力和绝望袭来，他不由得微微颤抖。他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她，那个和他吵吵嚷嚷的人，怎能就在这烈焰之中，悄无声息逝去？ 眼见一切被火焰吞噬。萧霁月悲从心中来，眼泪簌簌落下。他身子晃了晃，瘫倒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风行吓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主子。他不敢上前，只是在身后静静地看着。 萧霁月颤抖的身体缩成一团，隐隐的啜泣逐渐变成嚎啕大哭。 “小——伊——”萧霁月仰天长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简伊的名字，那声音肝肠寸断。不知几何，身后的风行也流下了泪。 “咔——嚓——轰隆隆——”天空一道闪电，继而一声晴天霹雳，倾盆大雨猝不及防地瓢泼而下。 “哈哈哈......”萧霁月张开双臂，仰望着天，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着他的脸，他笑了，感谢老天听到了他的祈求。 他站起身，边笑边往主院跑去。雨越来越大，火势减小，主院的断壁残垣渐渐浮现在眼前。 正门外，京兆府尹和巡防营的管事，带着人从南边正门走了进来，他们边走边查看，努力寻找蛛丝马迹。 院子中，萧霁月在正房的废墟之中，缓慢踱步，仔细辨认每一处炭黑的东西，辨认是不是简伊。 走了一圈，又一圈，萧霁月最终在两块炭黑一样的柱体面前停了下来。 他跪了下来，伸手去摸那黑炭，小声道，“小伊，是你吗？” 风行急忙上前，一把拉住萧霁月，“王爷，不要碰，不吉利的。” 萧霁月置若罔闻，伸出哆哆嗦嗦的手，轻轻抚摸上那块焦炭。 “王爷，这未必是简姨娘。”风行道，“你看这身形这么小，怎么会是简姨娘。” “不是她，还会是谁？”萧霁月说着，拨开灰烬，拾起一根翠绿的发簪。 他盯盯望着那发簪，热泪滚下，“这，是本王给她的发簪，她竟然一直都戴着。” 说着，他捧起地上炭黑炭黑的灰，轻轻地捧在手心里， “哈哈哈......啊啊啊......”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彻底疯魔了。 风行等亲卫不敢上前劝慰，只是那样守着萧霁月。京兆尹的人，将闪电送到了最近的医馆诊治。 风行看看这个，又看看被抬走的闪电，悲从心来，也掉下了眼泪。 第327章 代王夺子 岳王峰。 代王萧霁盛带着亲随，闻声沿着树林搜寻，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便见一个山洞横在眼前。 山洞内作作索索，还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就是这！”萧霁盛大喜，一招手，做了一个上的姿势。众人见状，急忙反超萧霁盛，跑到前面去。 到了山洞门口，亲卫停下脚步，回头看萧霁盛。 洞内，慕容尘已经收好脐带血，将那些瓶瓶罐罐尽数放到了自己的怀中。如若考虑这脐带血，这次生意应该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段朝格撕下外裳的紫色裙摆，将孩子放在其中，小心包起来。 突然，他听到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他和慕容沉不由得对视一眼。 慕容尘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段朝格亦抱起了昏迷不醒的简伊。 “女人留下，其他的，杀无赦！”萧霁盛的声音响起。 十来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他们各自手执兵器，进来就下狠招。段朝格抱起简伊，同黑衣人战在一处。 杀声震天。 敌众我寡，段朝格和慕容尘皆使出浑身解数。不多时，十来个黑衣人倒的倒，死的死，渐渐没了动静。 洞外，萧霁盛抿着嘴，攥着拳头，胸口起伏着。他知道敌人不多，却没成想亲卫竟然如此轻易地被收拾了。 “呵呵呵......”身后，女子的笑声响起。一个侍卫模样的女子，走到萧霁盛身旁，正是伽罗。“王爷，属下献计，可以不费力气，便让他们一个个都束手就擒。” “如何？”萧霁盛问道。 “火攻！”伽罗笑道，“今日我看留园那火非常好。不如，再来一把，让他们都死得彻底！” 萧霁盛瞪着伽罗，没有说话，又对周围侍卫道，“随本王进去。” 说完，萧霁盛大步向前，带着身后二十几人走进了山洞。 此时，慕容尘正在包扎手臂，方才一番打斗，他伤了手臂。段朝格则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抱着简伊打斗，真是累坏了。 山洞内较暗，萧霁盛等人，刚一进洞，眼前漆黑，根本看不清人，她冷声道，“交出简伊，本王便留你一条性命。” 段朝格二话没说，抱起简伊，飞身上前，伸脚便踹萧霁盛。二人斗在一处。十几个回合过后，萧霁盛便落了下风。 段朝格看准时机，不断进攻其下盘，萧霁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身后的黑衣人便群起而攻之。很快，一把弯刀对着段朝格怀中的人刺了过来。 段朝格身体向后，抱着简伊的身子向后倒去躲避，却见萧霁盛的长剑又刺了过来，直奔段朝格的胸口。 “啊！”段朝格大叫一声。 眼看长剑要刺入段朝格的胸口，慕容尘一个飞身挡在前面。萧霁盛看到慕容尘怀里的紫色毯子，只觉得尤其刺眼。他的长剑剑锋一转，直奔慕容尘怀中的孩子。 剑至身前，慕容尘见来不及躲闪，情急之下，便将将孩子凌空抛起。 包裹孩子的紫色布料掉落，萧霁盛趁机望过去，发现，竟然下是一个女孩子。 他目光看向半死不活的简伊，一个邪恶的念头涌进脑海。他飞身跃起，伸手便去抓那孩子。慕容尘见状，大叫一声，正要飞身起来，却发现孩子已然到了萧霁盛的手中。 “都不要动！否则，这娃娃就得死！”萧霁盛道。 慕容尘和段朝格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 此时，又两个侍卫进了山洞，一人在萧霁盛耳边嘀嘀咕咕好一会儿。萧霁盛听闻，微微皱眉。 来了好多人？可能是东海王府的？ 萧霁盛看着眼前二人，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东海王自己来，便让他自己救他的妾室吧。 他勾唇浅笑，淡淡地道，“告诉简伊，若要这孩子，就自己来找我萧霁盛要。” 说完，他带人退出了山洞。 段朝格见其离开，放下简伊，便要上前去追，却被慕容尘一把抓住，“殿下，不要追。” “这？小娃娃是否会有性命之忧？” “待简伊姑娘醒来，如若她知晓，小娃娃被人带走，她才能有活下去的理由。” 段朝格听闻，点了点头。 他再次抱起简伊，带着她一路向洞外走去。 一盏茶的功夫，几人来到官道，马车已然停在路边，三十余亲卫等候着，段朝格抱着简伊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跑起来。 “殿下，去哪？”慕容尘道。 “清河郡！” 第328章 王妃难产 夜幕降临，东海王府灯火通明。 点将阁外，人头攒动。 “快！再去打些热水来。”李嬷嬷站在正房门口，吩咐小丫鬟。 院中，左右摆着几排座椅，六七个太医，安国公府的夫人，大娘子还有一众丫鬟都在。 东海王妃长孙纤凝从腹痛到现在已经五六个时辰了。京城最好的三个稳婆都已在点将阁中助产，热水打了不下三十回了，可是，只听见她凄惨的叫声，却未见孩子出世。而眼下，长孙纤凝的叫声也不再凄厉，越发无力。 “王爷呢？人说出去一下，怎得还不回来！”袁巧芝坐在椅子上，一天下来屁股都坐疼了，人早已没了好脾气。 “母亲，莫要着急，哪怕是王爷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要靠小妹自己。”长媳妇颜予斐安慰着。 “哎，你让我怎么不急。纤凝这孩子最怕疼了，从小......”袁巧芝站起身来，前后左右踱步。 正说着，小丫鬟青萝跑了出来，直奔休息的几位太医， “孙太医，快，秦太医请您进去一下！” 孙浩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在年轻的李太医的搀扶下，进了点将阁。 “青萝！”袁巧芝叫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 青萝满眼含泪，“里面秦太医说，小姐情况不好！再这样生不下来，小皇孙恐有危险。” “啊？”袁巧芝听闻，大叫一声，背过气，晕倒在颜予斐怀里。 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把人抬进偏房休息。 “青萝，夫人这交给你照料一下，我出去一趟。”颜予斐道。 “大娘子何往？”青萝问。 “我去请顾大夫。”颜予斐说着，带着丫鬟小满离开。 点将阁内，前太医院院判孙浩手持银针，对长孙纤凝一顿刺。长孙纤凝终于悠悠转醒，稳婆张妈大喜，“王妃醒了，王妃，你再坚持一下，用力啊，老奴已看到小皇孙的头了，你用力啊！” “我......疼......没有力气了。”长孙纤凝有气无力，半天挤出几个字。 “快，给王妃娘娘喂点水。”张妈指挥着。 ...... 此时，回春圣手堂早已关门。顾清崖采药回来，刚换下一身脏衣服，正准备去洗个澡，早点歇息，便听见楼下的大门传来“铛铛铛”的砸门声。 “这么晚了，谁啊？”顾清崖嘟囔着。 “顾爷，小的这就去看看！”楼下传来小二儿的声音。 “记得，明日我要出诊，今晚不接诊！”顾清崖喊了一声。 大门一开，颜予斐直接冲了进来，“小齐，顾大夫回来了吗？快！王妃要生了，现在难产，怕是要没命了。快去找顾大夫。” 小二儿一听，刚想叫人，又想起顾清崖的话，他转身往楼上看去，颜予斐便知，顾清崖在里面。 她将小二儿小齐往边上一推，便跑着上楼了，边跑边喊，“顾大夫，快，王妃难产了......” 顾清崖听到喊声，急忙穿衣服。 幸亏，去采了药，若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明日催产，怕是要将人送走了。 一盏茶的功夫，顾清崖备好药箱，带着新采的草药，来到楼下。 东海王府，点将阁。 长孙纤凝再次力竭晕死过去。满屋子太医，稳婆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 孙浩摇头，“怕是没法生了。如今之计，唯有保全一人。” 秦太医擦着汗，“下官去禀告王爷，让王爷拿个主意吧。” 孙浩看向稳婆张妈，“若是决定保小皇孙，你们三个可有把握将孩子从产道取出？” “这？......”张妈一脸为难，“若实在不行，恐怕要剖腹取子。小皇孙的头太大，卡住了，真的没法保证。” “哎！”孙浩长叹一声，跟着秦太医出了正房。 院子里，除了几个等候差遣的丫鬟和婆子，竟然没有一个主事的人。 东海王萧霁月自大下午听闻留园着火，便一去未归。原来还有长孙纤凝之母，如今也晕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孙浩急得直跺脚。 “孙太医，有何事？”李嬷嬷上前来问。 “王爷呢？眼下王妃情况不好，要王爷定夺，保大，还是保小。”孙浩道。 李嬷嬷听闻脚步后退几步，忙往外院跑。 很快，管家福伯再次派人去寻萧霁月，同时，也派了人，进宫禀告皇后娘娘。 四月的夜晚，冷风习习，一众太医，挤在点将阁内，不断地擦着汗。他们一个个唉声叹气，怕是有些人已经料想到，自己怕是性命难保。 “快！顾大夫！这边！”颜予斐引着顾清崖小跑着进来了。 二人直奔点将阁。李嬷嬷见状，迎上前来，“长孙大娘子，这位是？” “嬷嬷快让我们进去，这是王爷之前找的大夫，照顾小妹生产的。”颜予斐道。 “大娘子，如今王妃性命堪忧，张太医他们正在等王爷，让王爷决定保大，还是保小。”李嬷嬷看着二人，“大娘子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请三思。” “啊！那嬷嬷还不快让开。怎么也要死马当活马医！”颜予斐说着，拉了一下李嬷嬷，便和顾清崖冲进了点将阁。 点将阁内，一股难闻的血腥气味，长孙纤凝已再次昏迷不醒。 颜予斐没有想到如此情形，急得手足无措。 顾清崖上前，摸了摸脉，长出口气，“去外面寻个人来帮忙。” 颜予斐急忙跑出来，“哪位大人能来帮忙？” 太医们面面相觑。方才正担心掉脑袋呢。如今来了一个大傻愣子，愣是想顶罪，那不正好，傻子才去趟浑水。 太医们一个个装聋作哑，没有人出声。 “老奴来。”李嬷嬷说着上前，走了进去。不管怎样，王爷的孩儿还在，就要守到底。 太医们松了口气，一个个继续干着急。 不多时，管家福伯来了，他左看右看，未见李嬷嬷。恰见青萝从偏房走出来。他招手，青萝快步过来。 “福伯，何事？”青萝道。 “去告诉李嬷嬷，王爷怕是今夜都回不来了。”福伯道。 “啊？”青萝大惊失色，“为何？” “留园大火，简姨娘没了。王爷伤心，恐怕还要料理一下。告诉李嬷嬷，已通知皇后娘娘了，这会儿，怕是正在来的路上呢。” 青萝不自觉地向后移了几步，“那简姨娘的小皇孙呢？” 福伯摇摇头，“没了。” 王爷怕是心疼死了。一心盼望的孩子，秋千，木马都是王爷亲自做的，眼下还没来走一遭，便走了。 半晌，青萝呆愣愣地点头。情况不妙，小姐难产，简伊的孩子没了，这一件件事，没一个办明白的。 不行，不能让小姐生出一个大头傻皇孙。 青萝急忙跑向偏房。 第329章 青萝换子 青萝进了偏房。袁巧芝已醒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她今早得知消息便来了，坐了一天，晚膳都没有好好吃，早就头晕目眩吃不消了。 青萝上前一跪，“夫人，小姐之前安排您找的孩子，可找到了？” “什么孩子？”袁巧芝有气无力。 “如今，留园失火，简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小姐此前拜托夫人，寻一两个最近出世的孩子，可有找吗？” 袁妈上前道，“老奴找了。” “那请袁妈妈，快点去把孩子接来。”青萝道，“小姐难产多时，大夫和稳婆都说，小皇孙脑袋大于常人，此前大夫诊脉也说，恐怕心智不开。小姐吩咐，小皇孙万不能是个傻的。” “那还不快去！”袁巧芝激动起来。 “袁妈妈，孩子到了，就用篮子提到这里来，里面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记得，万万不能让孩子弄出声音”青萝说完，走出门。 青萝出了偏房，直奔点将阁。 点将阁内，顾清崖将银针蘸着磨碎的草药，一根根刺在长孙纤凝的头上和腹部。 李嬷嬷和颜予斐二人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长孙纤凝。不多时，长孙纤凝悠悠转醒。 稳婆再次开工，喊着号子让长孙纤凝用力。长孙纤凝好似不知道疼痛一般，非常配合稳婆，一下又一下地用着力。 可惜，不消几下，她又力竭，晕了过去。 青萝瞅准时机，拉了拉李嬷嬷，将人带出点将阁。 “李嬷嬷。王妃说，你是自己人，青萝便当你自己人。”青萝道。 “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个？”李嬷嬷一脸着急，“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 “待会儿，我会将一个孩儿带进来。待王妃的孩子出生，你便......”青萝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到时候，说那孩儿是王妃的孩儿。” “那孩儿可是......”李嬷嬷见青萝面色不对，急忙停下，愣是没将“简姨娘”三字说出口，她一脸诚恳，“老奴的意思是，那孩儿可是聪慧的？王妃弃子，不过是要给王爷留一个聪慧的皇长孙。若是不聪慧，岂不是白白牺牲了王妃的亲骨肉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定是比王妃的孩儿聪慧便是。刘太医，顾大夫都说过，王妃肚子里的心智不开。若是这样个皇长孙在，王妃不得气死。听我的！”青萝道。 李嬷嬷点点头，“好！” 正说着，便见点将阁院外，袁妈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她步履匆匆，直奔偏房。 “不说了，李嬷嬷，你去里面照顾着吧。”青萝说完，亦匆匆进了偏房。 李嬷嬷回到点将阁，便见顾清崖正在长孙纤凝的下身忙活着。她握着拳头，想着这个难产的痴儿，便微微心疼。 “啊！”长孙纤凝大叫一声，疼得睁开了眼睛。 李嬷嬷惊得一身虚汗。只见顾清崖的手从长孙纤凝腿中拿出，他手上一把剪刀，上面还沾着血。 “小妹莫怕，有顾大夫在，你和小皇孙一定无事。”颜予斐握着长孙纤凝的手，宽慰着。 顾清崖擦了擦手，“王妃娘娘再用力，孩子应当马上就出来了。” 果真，顾清崖剪开了长孙纤凝的下体，小皇孙硕大的脑袋，终于全部露出来了。稳婆哆哆嗦嗦地喊着号子，“一、二、用力，一、二......” “够到了，够到了！” “出来了，出来了！” “啪啪......”稳婆的大巴掌啪啪打在大头宝宝的屁股上，小婴孩只是咧咧嘴。 李嬷嬷上前，接过了孩子，小声道，“小皇孙，快哭！” 说着使劲一巴掌打到了孩子的屁股上。“哇......” 小娃娃后知后觉地哭了出来。 李嬷嬷回头再看长孙纤凝，人又昏死了过去。 李嬷嬷抱着小皇孙，用清水擦拭污垢。顾清崖剪掉脐带，小心地搜集着脐带血。 “顾大夫，王妃她......”颜予斐上前，问道。 “不碍事，她累坏了，让她睡吧。待会我去开一副方子，止疼止血，固本培元的，你随我去拿。”顾清崖说完，已将脐带血尽数装好，他将药瓶揣到怀里，抬脚出了屋子。 顾清崖、颜予斐出了屋子，便见点将阁院子外面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皇孙，哀家的小皇孙！哀家听到婴孩的啼哭声了，可是哀家的小皇孙？”皇后娘娘快步进来，边走边大声道。 院子中，一众人见皇后到来，乌泱泱跪地叩拜。 “哀家的皇孙何在？”皇后又问。 颜予斐上前，跪地磕头，“参见皇后娘娘，小皇孙刚刚出生，正在清洁身子，稍后好了，便请皇后娘娘一见。” “好啊！快去收拾！”皇后吩咐。 点将阁内，青萝提着一个篮子，她将篮子上的盖布揭开，里面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小婴孩儿正在睡觉，小嘴还时不时的一吸一吸的，甚是可爱。 她将孩子抱起来，把篮子递给李嬷嬷，“弄好，装这里。” 李嬷嬷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 “嬷嬷这是不敢？”青萝见状，她把那粉嫩的孩子，放到长孙纤凝身边，伸手来抢孩子，“让我来。” 李嬷嬷抱着孩子，本能地向后闪去，“不行，不可掐死他。大不了，我送出去。这是王妃的亲骨肉。” “送庄子上？那岂不是给别人找把柄的机会？做事优柔寡断，怎成气候？”青萝说着，双手变爪，冲上前来。 李嬷嬷转身便逃，一下子撞翻了桌子。 “咣当......”桌子倒地，盆盆罐罐摔在地上，闹出好大动静。 “怎么了？快去看看，发生何事？”皇后娘娘的声音响起。 李嬷嬷急忙抱着孩子，往一旁退去。青萝见马上要来人，大喊一声，“没事！奴婢方才想抱皇孙出来，不小心踢翻了水盆，这就打扫。” “快！哀家要看小皇孙！”皇后说着，抬腿便往屋子里走。 青萝和李嬷嬷对视，满眼皆是惊慌。情急之下，李嬷嬷一把拿起掉在地上的筐，将小皇孙放了进去，盖上了布。 “待他们走了，送到庄子上！”青萝不是在商量，而是下达命令。 李嬷嬷没有出声，皇后带着庆峨，颜予初等人已进了点将阁。 第330章 李嬷嬷力保皇孙 皇后一进门，便见地上桌子倒了，一地狼藉。长孙纤凝躺在床上，旁边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 “哀家的小皇孙！”皇后长叹一声，眉眼的笑意已掩不住了。 她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 青萝见状，急忙抱起长孙纤凝身边的孩子，递上前来，“小主子，皇后娘娘来看你了。” 庆峨上前，接过小婴孩，递给皇后。皇后娘娘眉眼间笑意浓浓，手轻轻抚上婴孩的脸颊，眼泪簌簌流下。 “哀家的孙儿，哎。放心，有皇祖母在，你往后再也不用吃苦！” 庆峨、颜予初纷纷看向那孩子，小婴孩还在睡觉，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竟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爷到！”门外，小厮的声音响起。 萧霁月踏着月色而来。他头发凌乱，眼底泛红，一看便是刚刚哭过。 进了屋，见皇后端坐其中，萧霁月不由得双腿一软，跪在皇后身前，“母后！” 萧霁月俯下身子，身体一抖一抖，无声啜泣。皇后将手中的孩子递给庆峨，轻轻抱住萧霁月高大的身体，“月儿，吾儿，别哭！哀家都已经听说了。是那简姨娘没有福分！” 萧霁月抱着皇后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母后，小伊没了！儿臣的孩儿，没了！” 点将阁内，低泣声响起，一众丫鬟、婆子见状都开始抹眼泪。 “下去！都下去吧！”皇后挥了挥手，遣散了所有人。她不想让外人看到脆弱的东海王在母后面前抹眼泪。 待众人退得差不多，只剩下皇后和庆峨，颜予初，还有萧霁月，青萝瞪着李嬷嬷，见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上前一步，去夺李嬷嬷手中的篮子，李嬷嬷不撒手，二人就地撕扯起来。 皇后、颜予初、庆峨见状，无不讶异，但二人熟视无睹，仍在拼命争抢篮子。 “放肆！皇后娘娘让退下，你们没听到吗？”庆峨怒斥。 李嬷嬷抱紧篮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有事启奏！” 青萝怒目而视，上来就要去掐李嬷嬷脖子。萧霁月听到动静，缓缓起身，他回头看见李嬷嬷已泪流满面。青萝被吓退，李嬷嬷道： “王爷，皇后娘娘，老奴就算是死，也要把话说完。” 说着，她一下掀开篮子上的帘子，只见一个脑袋大大的小婴孩，正在笑，那笑容酣傻，比起庆峨怀中的那个甜美之笑，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是什么？”皇后一惊，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是小皇孙。方才王妃娘娘诞下的皇孙！”李嬷嬷道。 皇后看向庆峨，又看看庆峨怀中的孩子，“那这个呢？还是王妃诞下双生子？” “庆峨姑姑怀中的孩子，是青萝在外面找来的。”李嬷嬷道。 四下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青萝。 青萝急忙跪下来，“没有，李嬷嬷，你胡说。这个孩子分明是方才王妃娘娘生下的。” 青萝有些慌乱，她看看皇后，又看向萧霁月，突然灵光一现，她伸手指向李嬷嬷，“那个孩子才是找来的。是李嬷嬷从外面找来的傻孩子，想换走王妃娘娘的孩子。” “岂有此理！”皇后娘娘一拍椅子扶手，怒火直冲天灵盖，“哀家的皇孙，你们也敢动手脚？” 李嬷嬷跪伏在地，“老奴不敢！老奴一直守着王妃，就是怕有人对小皇孙下手。方才，王妃诞下皇孙，也不是老奴一人在，顾大夫和长孙大娘子，还有三个稳婆都在。皇后娘娘可以将人传来，问问便知。” 青萝一听，瞬间傻了眼，她吓得一下堆在地上，犹如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半晌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后娘娘看向青萝。 “奴婢，奴婢......”青萝看向床上，见长孙纤凝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立即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扑到床边，抓住长孙纤凝的手，大声道，“王妃娘娘，你醒醒啊，快救救奴婢！” 萧霁月见状，胸口起伏，他上前一步，一把拎起青萝的衣领，将人拉起来，“说！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本王的孩儿动手！” 青萝瞟了一眼床上的人，她看到长孙纤凝已然动了，知道主子已经醒了，可她为何不张开眼睛，给自己求情呢。调换皇孙，其罪可诛。 “王妃娘娘！救救奴......” “啪！”萧霁月大手一挥，一掌打在青萝胸口，青萝被震飞，直接撞到西面的大墙上。 青萝坠地，半晌没有爬起来。 萧霁月上前，从筐里抱出了小婴儿。那个出奇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怎么看都很奇怪。 “给哀家看看，快！”皇后道。 颜予初接过孩子，捧着来到皇后眼前，皇后看着一阵恶寒，怎么会有长成这么丑的婴孩，皇后看了几眼，叹了口气，“抱走！” 颜予初抱着孩子，站到一边。 青萝已缓过口气，她看到眼前情形，知道要想活命，必须放手一搏了。她爬行上前，对着皇后的方向，道，“皇后娘娘，王爷，青萝知道，调换小皇孙，是要掉脑袋的。青萝这么做，也是为王妃娘娘和王爷着想。” “休要狡辩！毒害哀家的皇孙，你十个头都不够砍，来人，......” “皇后娘娘，请听奴婢一言，待奴婢说完，任凭皇后娘娘处置。”青萝说着，膝行至皇后脚下。 “此前刘太医给王妃诊脉，说小皇孙心智未开，是个痴傻的。后来，顾大夫来诊脉，也这样说。奴婢想着，王妃和王爷的嫡长子，怎可是痴傻的。这样，对王爷不利，便想着，找个聪慧的孩子，换走小皇孙。再将小皇孙好生养着，做一个富贵快乐的人。奴婢，也是一番赤诚之心啊！” 皇后听闻，火气散了几分，如今，皇上尚未立储，子嗣问题，便是重中之重。东海王府的长孙，一个已然没了，另一个若还是个傻的，那太子之位，怕是离着月儿更远了。 皇后看向庆峨，又看看颜予初。她有点心动，趁着孩子刚生，若是要换，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这个丫头，虽然可恨，但她的话，不无道理。 “一派胡言！本王的儿子，是聪慧，还是痴傻，轮不到外人来置评。你身为王妃身边近侍，敢对其不忠，想毒害少主，行之不义，如今败露，还敢狡辩。你这种不忠不义之人，就该碎尸万段。来人！” 萧霁月声音阴冷，眼里闪过嗜血的光芒，“把人拖出去！杖毙！” “月儿！”皇后娘娘叫了一声。 “王爷饶命，饶命啊！......”青萝大喊求饶。 “怎么，母后是觉得，我该依那刁奴所言，换个别人的孩子？母后难道忘了，本王为何会是这孩儿的父亲！” 皇后不再说话。她怎么能忘，这是远儿的骨肉，在月儿的眼中，什么都没有他重要，哪怕是储君之位。 第331章 与夜煞分手 第三百三十一章 分道扬镳 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噩梦一般的四月十五，终于过去了。 萧霁月整夜未眠，还未等鸡鸣，他便起身了。 他带着人马，直奔锦绣园。锦绣园大门紧闭，亲卫上去叫门，无论如何叫，也没人应声。 萧霁月率人飞身入院，里里外外走了数趟，也未发现一个人。桌椅板凳等一切用具摆放整齐，未见一丝凌乱，就是空无一人。 萧霁月情绪低落，又派人去了雍郡的马场，找了李昭宁，问过蔷薇，仍旧一无所获。 简伊已死，他只想找回自己的儿子。昨日大火，他找到了简伊的尸身，却未找到孩子的尸身。当时，留园的亲卫都听闻孩子响亮的啼哭声，说明他的孩儿，已平安降生，那如今他又会在哪呢？ 那跑去留园的刺客，究竟是谁派出去的。他们的目标是孩子，还是简伊？ 留园的大火，又会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纵的，亲卫在外抵御刺客，大火从主院烧起，会是谁，在主院纵火？ 简伊的那帮仆从，平日里，一个个都精明能干，如今逃得干净有序，那么孩子，是否也是他们带走的？ 这一切都是谜，萧霁月很想找到答案。 萧霁月一无所获，悻悻地往回走。风行打马紧随其后，他时不时看向萧霁月，这两日，主子苍老了许多。 “你若是她，若想带着孩子跑，会去哪？”萧霁月骑在马上，嘀咕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风行不语。他不敢胡乱猜测，让主子抱有希望，最后又失望。 “当然是回娘家！”一向闷葫芦一样的雷鸣说道。 萧霁月和风行不由得都看向他，雷鸣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主子，属下说错了吗？属下小时候，姨娘和爹闹脾气，定是带着我回外祖母家。哪怕回去几日就被赶回去，但仍旧次次吵架，次次回娘家。” 萧霁月嘴角一牵，“没有！你说得很对！简伊定是回娘家了。” “驾！”萧霁月一夹马腹，直奔王府。 书房内，萧霁月一下写了三封密函，吩咐八百里加急分别发往了北疆，余杭和琅琊。孩子送去北漠的可能性最大，如果在大齐，简伊去过的地方不多，有可能的也就是余杭和琅琊。 待一切做完，他还是无法安心。他唤来风行，问道，“京城之地，可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凶杀人，打探情报的？就如同盘神道和夜煞那般？” 风行想了想，“属下听闻，银牙巷什么营生都有，属下可以去探查。不知王爷要找何人，做何事？” “找一些靠谱的组织，悬赏白银万两，找孩子的下落。白银千两，找乌恩、少西、魏小煞和烟桃。别忘了说明，要活的。”萧霁月吩咐。 “是！”风行领命。 ...... 消息发出，一连五日都没有动静。但却给行走在外的少西等人制造了不少麻烦。 少西和乌恩自从出了京城，身后便一直有黑衣人阻击尾随。直至和魏小煞汇合之后，魏小煞派出四大金刚，各背着一个假孩子，向四个方向奔去，才分散了追兵的数量，并逐渐甩掉了人。 这一日，三人北上，行至邯郸郡邺城。几人排着队，正等待入城歇脚，却见城外奔来一女子，那人一身白纱衣裙，走到魏小煞面前，将面纱一撩，道，“少主，跟我来！” 正是夜煞南金刚。几人立即出了队伍，随着南金刚跑向了官道旁的一片密林。 南金刚进了林子，跳下马，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上来，“少主，往后的行程，怕是不能进城歇脚了。” 魏小煞打开一看，竟然是官府的通缉公文。 其上画了两男两女，正是少西，魏小煞，乌恩，和烟桃。 “属下探听到，向北直至北疆，向东到琅琊，西南到余杭，所有必经的城池都有收到公文，所有的衙门已将少主等人的画像挂出来了。”南金刚道。 “什么？这萧霁月莫不是疯了，留园一场大火，烧光了一切，小伊都不知所踪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地找我们？有病吧！” “少主，东海王应该不是为了找您。他应该是找孩子。”南金刚道。 “他应该想到，是咱们带走了孩子。”少西道。 “那怎办？往后走官道，怕是都不安生了。”魏小煞道。 “我们不进城不打紧，只是小主子，若不进城，找人喂养小主子，存些奶水，他这么小，身子怎能挨得过？”乌恩抱着怀中的孩子，目光尽是怜悯。 “少主，这还不是最糟的，东海王还悬赏了江湖令，白银万两找孩子，千两找诸位。如今，江湖上各个情报帮派，都在找你们。”南金刚道。 “哎，那怎么办？”魏小煞听闻，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是他儿子，他要怎么样，便怎么样。就算我们将他送到北漠，这娃娃不还是没爹没娘。” “不行！公主吩咐，送小主子回去，便是送回去。”乌恩道，又看向魏小煞，“如今，公主不在了，锦绣园散了，徐先生怕也不会再支付银子给夜煞。你若不想送小主子，便在此作别吧。”乌恩道。 “乌恩！”少西拉了她一下。 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何况夜煞的情报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她怎么好主动赶他走。 “少西，你莫要再劝。魏少主说此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没有必要强迫他。” 说罢，乌恩抱着孩子，翻身上马。 魏小煞气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乌恩， “你耍什么脾气，就不容许我抱怨一二。如今，我哪句话说错了。简伊是生是死都不知。为何我们就不能找个地方，隐匿起来，好好养孩子，等避过了风头，再回寒狼漠？现在送回去，他是能看到爹，还是能看到娘啊？” “少西！我们走！”乌恩一夹马腹，催马向前。 她不想再多说。本来听闻留园大火，她便心慌得不能自已，完成公主之命，平安地送小主子回家，变成了她如今唯一的执念，魏小煞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不要送回北漠，去他们夜煞总舵避风头。 不是从小跟着的仆从，果真毫无忠诚可言！ 少西看着乌恩决绝的背影，又看向魏小煞，前路艰险，他没有立场拉着别人一道步入险境。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随着乌恩，打马而去。 第332章 北漠遇袭 乌恩和少西离开邯郸郡，继续向北。 “乌恩，既然往北的路，一路都有排查，不如我们换一条路。”少西道。 “你是说......走云中？”乌恩问道。 “不，走九原，雁门郡定是过不去的。如果往东走云中，也要经过代郡，那里是代王的地盘，更不安全。干脆，我们就往西，走九原。”少西道。 “可那里是北漠的腹地，兀格图的地盘，恐怕，即便进了那里，再去寒狼漠也不容易。”乌恩道。 “咱们且走且看。总不能一开始便是最难的。若咱们走眼下这条路，怕没到雁门，便被各个官府或者是江湖人截胡了。”少西道。 乌恩点头，“好，听你的。” 二人说罢改道，向西而行。 一日奔袭，二人人困马乏。乌恩怀中的婴孩亦是饿得哇哇大哭。好在傍晚投宿一家农家院子。 草屋内，二人坐在草席之上，乌恩将羊奶一口一口喂到婴孩儿的口中，孩子大口吞咽着，没一会儿，露出满意的笑容，睡着了。 乌恩看着熟睡的孩子，眼泪不由得掉落。 “不哭！”少西伸手，擦掉乌恩的眼泪，“公主不是说了吗？她去了她来的地方，如回家一般。让我们不要难过。” “可小主子这么小，这么可爱，公主怎能忍心扔下？”乌恩哽咽。 虽然从夜煞处得知，留园一场大火，寸草不留。但看过简伊的信，他们知道，简伊没有死，只是离开了。用她的话说，“去了她来的地方。” “还有我们！我们可以护着他，照顾他长大，像公主一样爱护他。”少西道。 乌恩抬眼，吸了吸鼻子，扯出笑容，“嗯！等回去，我们便成亲，生下我们的孩儿，让他陪着小主子一起长大，保护他，爱护他......” 少西点头，他目光中带着一抹柔情，“到时候，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二人聊了一会儿，便肩并肩，席地而睡。 翌日，二人拜别了农舍主人张大婶，还特意买了一些他家的羊奶，带在路上给小主子喝。 二人继续赶路，这一行便是半月。 这一日，二人终于来到九原和北漠的边境，贡嘎山。 这里是边境，却没有一兵一卒，全凭天险。 二人站在山下，少西仰头，看着贡嘎山，道，“我们现在进山，快的话，晚上便可翻过这贡嘎山，到了那边就是我北漠的境地了。” 乌恩看看身上的干粮和水，“我们现在的吃食，足以支撑两天。” 少西将怀中的孩子的背带整理一番，二人相视而笑，下了马，牵着马，小心地往山上走去。 整整走了一天，日落时分，二人终于翻过了贡嘎山。 最险的地方通过了，少西的心，也放了下来。二人刚刚上马，跑了不到一刻钟，便听得前方有隆隆的声音。 二人急忙勒马，循声望去，却见一队人马像正向此处奔来。乌恩环顾四周，皆是一尺来高的野草，无处隐匿，只能攥紧手中的长刀。 很快，人马到了近前，足有百人，为首一名女子，年岁不大，朱红镶银狐裘边窄袖袍，下配墨色马裤，骑一匹神骏的白额枣红马，手中一根银鞭。 那女子鞭子一指，对着少西的鼻子，“前方何人？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拜？” 少西和乌恩急忙下马，行了一个草原之礼。 “我还以为是齐人！”女子道，“没想到竟是我北漠的子民。” “公主，未必，搞不好是齐国过来的奸细！”女子身旁，一丫鬟道。 女子点头，“也对，带回去给大汗瞧瞧。”说着，一扬鞭子，便上来几个粗壮的大汉，就来拉人。 少西被众人拉着踉跄起身，他怀中的小娃娃似乎感觉到不适，“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女子见状，“怎么，这有个婴孩，不会是代王殿下信中所要找的孩子吧？” 代王？少西心中警铃大作。他看了一眼乌恩，二人默契起身，抄起兵刃便砍向来擒他二人的侍卫。 众侍卫猝不及防，一下被砍倒多个。女子大惊，忙道，“抓住这两个贼人！” 少西和乌恩翻身上马，打马狂奔。女子率众人紧随其后。 少西拿起马鞍上的长弓，弯弓搭箭，回身便射，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向女子。女子来不及躲避，大叫一声“啊！” 只见她头顶发髻被射中，那力气之大，薅得她头皮生疼，女子披头散发，发疯一般大叫，“放箭，给我把他们射成筛子！” “嗖——嗖——嗖——”身后一声声羽箭声音飞过。 少西急忙轻勒马缰，跑在乌恩身后。他拿起胯下长刀，四下挥舞，将自己和胯下战马护在了刀锋之内。 正跑着，突然，他胯下战马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不好，马中箭了。 乌恩闻声，回头一看，“少西！”她大叫一声，急忙调转马头。 待她来到少西身边，只见少西已解下怀中婴孩，伸手送到乌恩怀里，“快跑，我来断后，别回头，我们寒狼漠见。” 乌恩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她知道，这个断后，怕是要以命来断。 她双脚紧夹马腹，头却一直朝向少西，千般不忍，万般不舍，她眼泪滑落，却没有哭出声，大声道，“少西！我等你回来！” 少西还在挥舞着长刀，挡着不断飞来的羽箭。乌恩用力打马，她只觉得少西，在她的眼中越来越小。 直到少西的马腿一弯，倒在地上，少西滚落马下。 乌恩不敢再看，回过头去，紧紧抱着怀中的少主，奔向前方。 身后的追兵没有再追来。乌恩不敢停下。疯狂前行。 第333章 段太子不自知 清河郡。 半园，是一家古香古色的宅子。 庭院中，两棵参天古树将整个院落遮挡在大大的树冠之下，院中四面都是花草，中间的小亭子中，石几之上放着瓜果。 五月的风，还有些微凉，简伊身披一件薄氅，坐在亭中。 “姑娘，起风了，回屋去暖暖吧。”身后，小丫鬟翠红上前，蹲在简伊身前，轻声哄着。 简伊目光木讷，“再坐一会儿。” 距离简伊生产已经过去一个半月，她不仅身子还未干净，整日还蔫蔫的，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抑郁了。 但无论怎样告诉自己，要乐观，但悲伤的情绪上来时，却也不受控制。 翠红伸手握上简伊的手，微微发凉，“姑娘的手，这般冷，再待会儿，怕是腰酸背痛了，听话，回屋去，婢子给您抚琴唱曲去。” 说着，她也不等简伊回答，拉起简伊的手，便扶着她往屋里走去。 没走几步，便见回廊下站着的一高大且清瘦的年轻男子。翠红急忙跪拜行礼，“太子殿下！” 段朝格一摆手，示意免礼。就那样看着翠红将简伊扶进屋里。 他转身，出了合兴院，直奔外院的会客厅。一个老者坐在椅子上，慕容尘正招呼着。 “太子殿下！”老者拱手。 “洪太医可下来了，请随孤进去。”段朝格说着，领着洪太医，直奔合兴院。 不多时，洪大夫诊完脉，摇着头出来，“殿下，这姑娘体内有毒。许是被医术高超的大夫压制过，且后来，还服了些解毒的药，可惜药量不足。没能根除。眼下，经过长期的分娩，毒素已冲破内关穴，进了血脉，入了全身筋骨。眼下，她只是恶露不尽，郁郁寡欢，若时间久矣，将每况愈下，直至油尽灯枯。” “有这般严重？”段朝格吃惊，他只是顺道救了简伊，想着她头脑中的奇思妙想，若养在门下，做个谋士也好，没想到竟然救了个麻烦。 “嗯！”洪太医点头，“恕老臣才疏学浅，见识有限，一时，还不知如何解毒。眼下，老臣只能先开方子，缓解她的不适。只是，这毒，还是要尽快找高人解一下。” 段朝格点头。既然她能服下半副解药，想必，要找解药，也不是没可能。 送走洪太医，段朝格起身，又去了内院。慕容尘见状，紧随其后。 待二人走至合兴院门廊之下，段朝格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慕容尘，“少师大人总跟着孤作甚？难不成，你没有事情做？” “殿下！”慕容尘一脸愁苦，“慕容眼下的事情，便是让太子殿下觉醒。” “什么屁话，说得好像本殿下昏庸无度一般。”段朝格瞪了一眼慕容尘，继续往前走。 慕容尘快走几步，站在他面前，“殿下如今不是昏庸无度，又是什么？” 段朝格长出一口气，太子少师今日这番教诲，定是躲不过了。 “您想想，自从救了简姑娘，这一个多月来，你在京城待了几日？前后不过四十天，你跑这清河郡便是四次。别说有人盯着咱们，就是没人盯着，怕也要被人发现，殿下在此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段朝格问。 “等到发生，便晚了。您不在京的那段时间，蔷薇公主常遣人来找殿下，一次说打猎，也不能次次说打猎。再这样下去，不被发现都难。” “那便换个说辞。太子少师不会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吧。” “殿下！”慕容尘一跺脚，“您到底为了什么啊？此前说，不想便宜了那正妃，如今事情已告一段落，东海王既然还在乎简姑娘，到处寻她，就应该把人给他送去，就算不能交好，至少也不会结下梁子。若时间再久，被人发现，那可就结仇了。” 段朝格眉眼低垂，是啊，这些道理他怎么不懂。只是，到底是为什么，还没有告诉萧霁月，他的小妾在自己这里，女儿被代王抓走了。 “我救她，本就不是想利用她。东海王后院都管不明白，怎么配与孤合作。我若想靠齐人，直接收了蔷薇便是了，何必还要招兵囤粮，搞得如此麻烦。”段朝格道。 “借口！”慕容尘袖子一挥，气得山羊胡子直哆嗦，“你若不是有所图，我大燕最励精图治的皇子，怎么花这么多心思和时间，在一个女人身上。” 段朝格好似被洞穿了心思，他一直也想不明白，花她身上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毫无回报，自己却丝毫没有感觉浪费人生，何故？他有些气恼，脸微微泛红， “孤是器重她的才智。她若留下来，给孤做这个智囊，不会比少师大人的能耐小！” “你！”慕容尘伸出手，在他面前指了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跺脚，“殿下好自为之吧！属下告退！” 说着气哼哼地离开了。 段朝格看着其离开，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也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好心情，他便可以又是那个励精图治的皇子了。 他抬腿继续向前，来到房间门口，轻轻叩响房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殿下！”小丫鬟翠红行礼，将人迎进屋内。 “她怎么样？”段朝格问。 “还是老样子，人总是不精神。”翠红说着，指向桌子旁枯坐的简伊。 简伊似没有听到外面来人，对着翠红方才弹奏的古琴，看得出神，半晌，她将手放了上去，轻拨琴弦，凄婉之声缭绕，一曲奏毕，泪已湿了衣衫。 段朝格愣了半晌，他通晓音律，擅长乐器，却从未听过如此曲调。 这一瞬，他似明白了，自己为何花费了如此的时间和精力，没有一丝回应也无悔。 简伊放下手，起身，段朝格见状，走上前，他张了张嘴，不知要问什么。却听得简伊道，“段太子，你有何求？” 段朝格微愣，有何求？ “孤无所求，只想可以日日见你这般抚琴。” 简伊看着他，一贯空洞的眼神似乎又聚集了光，“我们谈一谈。” 第334章 断脐赤换军饷 段朝格走上前来，坐在简伊对面。 简伊开口，“我与殿下素未平生，若说此前的渊源，殿下愿意交好，怕是想和六皇子妃交好。如今，我一个东海王小妾，且已葬身火海，给不了殿下一点助力，殿下如此帮我，所图何事？” 段朝格听闻，目光从简伊脸上挪开，看向窗外， “方才，孤也在想，你一个亡了族的公主，还曾是有夫之妇，诞过孩儿，一身病体，身上毒已入筋脉，孤似乎得不到任何好处。孤图你什么？” 段朝格收回目光，看着简伊的眼睛，“但方才孤知道了。你便是坐在那里，轻轻抚琴，孤的心便能平静下来。孤不图你像辅佐萧霁月一般，为孤效力。你只要留在这，待孤乏了，看看你。” “哦？殿下是想要只金丝雀？”简伊道，她看向窗外，“也好，我生亦如死，离开这，也不知要为何而活。且就这样吧。” 说完，她起身，回到床边，脱了鞋，上床，对一脸惊诧的段朝格道，“我乏了，殿下自便吧。” 段朝格站起身，轻轻牵起嘴角，她既然没有嚷嚷要走，那便是一切还都可以从长计议。 他走到门口，嘱咐小丫鬟翠红，“好生照顾简姑娘，孤过些日子再来。” 说罢，段朝格离开。 东海王府，点将阁。 长孙纤凝坐在桌案前，面前是一把古琴。自打诞下儿子，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萧霁月。听闻，他为了寻找简伊那个贱人的孩子，已经把官场和江湖搅动得翻天覆地了。 他凭借军功，跑去和皇上说，京城至北境、琅琊、和余杭的一路重镇，全部要列在自己的管辖范围，气得皇帝大怒。罚了东海王两年的俸禄，据说差一点就挨了板子。 东海王是个色令智昏的主，确凿无疑。 这还不是最糟的，儿子天生大头，见过的人不是嘲笑他样貌丑陋，说其心智不开，便是说什么妖魔附体。 皇长孙满月，不但王府没有大办宴席，就是宫中，也一点动静没有。还是在满月后的第二日，中宫永巷令颜予初才带着皇后娘娘的赏赐来了东海王府。 至于那赏赐的物件，简直不值一提。一个皇帝御赐的名帖，取名萧思，其他皆是一些平常玩意儿。 长孙纤凝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直到今日，身上才勉强干净。 “青萝！”长孙纤凝唤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的心腹大丫鬟在换子失败的时候折了。 长孙纤凝泪如雨下，如今这身边伺候的，都是李嬷嬷那老不死的安排的。 “来人！”长孙纤凝道。 常欢和常乐跑到近前，“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去问问李嬷嬷，王爷这几日在哪？” 她要重整旗鼓。既然萧霁盛那厮生不出个好儿子，她便要尽快搞定萧霁月。没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傍身，以皇后的手段，怕是很快便会把李昭宁那个贱人迎进门。 “是！”常欢应声，急忙跑出去找李嬷嬷。 王府的花园旁，紧挨着简伊的院子，萧霁月让人收拾了一个小院，名唤岁安堂，是特意为小皇孙准备的。李嬷嬷带着秋叶和冬菊两个大丫鬟在此伺候小皇孙。 “嬷嬷！”常欢进了院子，便见李嬷嬷正在一棵大树下，推着摇篮，摇篮里正是小皇孙萧思。 常欢急忙噤声，小声道，“王妃娘娘问王爷这几日在哪，许是思念得紧。” “哎！老奴怎知啊。”李嬷嬷看着旁边的院子，“自简姨娘薨，王爷的心便没放在王府了。” “那如何办？奴婢如何和王妃娘娘说啊？”常欢为难。 “我去找福伯，不管王爷回不回来，咱们总得去给王妃找一下。”李嬷嬷说着，起身走向外面。 她刚一起身，脚下摇篮里的胖娃娃，便咯咯咯地笑起来。 “不换，你老实点，若是吵醒你主子，看嬷嬷不打你屁屁！”李嬷嬷说着，招呼秋叶。 秋叶坐在李嬷嬷方才的位置上，一手摇着摇篮，给摇篮里的萧思打着扇子，脚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蹬着另一个小摇篮，“就你鬼心思多。哪有这么点的孩子不睡觉的。再不闭眼睛，嬷嬷一走，我便打你屁屁。” ...... 银牙巷。 小满跟在颜予斐身后，微微出声，“二小姐，咱们回去吧。奴婢看着，这里八成都没有个好人。” “跟紧我！别说话！”颜予斐吩咐。 二人边走边瞧，直到一家烫金的招牌之下。 “金错刀” 颜予斐看着招牌，心道，有几分文采，隐喻不错，很容易联想到买凶杀人的勾当。“那阎六爷，说的可是这里？” 小满点头，“是！” 颜予斐上前，大步走了进去。小满眼神慌乱，左右看看，还是跟着进了门。 “小二哥，我找掌柜，买药。”颜予斐道。 桌子后的小二儿，正抬着一只脚放在桌子上，许是长了疹子，正在抠脚。 “什么药啊？”小二儿屁股往后挪了挪，刚刚抠过脚的手，又伸进了鼻孔。 小满又害怕，又恶心，躲在颜予斐身后，不敢上前。 颜予斐也吓了一跳，突然有点后悔，怎么如此着急，竟然一个人来此地。 忽而，她又想起卧床的公爹，整日要死要活的婆婆，郁郁寡欢的小姑，还有身残志坚的夫君，她突然又彪悍起来，“买断脐赤。” 小二儿一听，放下脚，上下打量颜予斐，“这可不是百两，千两可以买的药材。” “在下知道，所以，来找掌柜一叙。” 小二儿听闻，起身，带着颜予斐七拐八拐地去了后堂。 水榭的亭子中，慕容尘一身白衣，沉着脸，一副不高兴模样。 “爷！这位姑娘要买断脐赤！”小二儿通禀。 慕容尘点头，小二退了出去。 “姑娘可知，在下的断脐赤要多少银子？”慕容尘问道。 “先生开个价吧。”颜予斐道。不管是何价格，只要是简姨娘的，夫君说无论如何都要买回来。 慕容尘微微一笑，伸出两个手指。 “两万两？”颜予斐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竟如此狮子大张口。 慕容尘摇头，“哪里够啊！二十万两银子。” 颜予斐惊得笑出声音，“你这断脐赤有何不同，为何这么贵？” “满大齐也不过三份，有彼岸花的断脐赤。”慕容尘道。 “先生何意？”颜予斐知道，小姑服过彼岸花，生产后，断脐赤给了顾清崖，那么另外两份，会是谁的？若夫君所说不错，满大齐，只有小姑和简伊服用过彼岸花，那这断脐赤必然是简伊的。 但为何是两份？ 颜予斐心里骇然，如若是简伊的，那这断脐赤，还真要给长孙纤凝买回去才行。 第335章 万金购买断脐赤 “先生如此说，在下便是犯难了。恐怕这大齐，没人敢买这断脐赤。”颜予斐道。 “买不起，便不要胡说八道，姑娘回吧。”慕容尘不再看她，继续抚琴。 他要这个价格，一方面是需要银子，给太子殿下扩充军备，另一方面，他也想结交真正的大腿。 萧腾那几个儿子，殿下一个都没入了眼，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恭亲王萧衍。 这不，他谋划了好久，消息也不是公开放出，而是定向放给了恭亲王府。没成想，第二日便来了个女子。 “先生不想听听原因吗？”颜予斐道。 慕容尘看着她，淡淡问道，“鄙人做生意，只选择有价值的伙伴。请问姑娘出自何府？” “在下颜予斐，安国公府少夫人。”颜予斐道，“在下求这断脐赤也是想给夫君医腿。” 安国公府？慕容尘脑子里翻着安国公府的资料，这大公子怕是没什么用处了。要说能用得上的，也就是庶子了。但想想，一个苍梧的太守，不值得结交。便道，“姑娘请回吧。这断脐赤，二十万两，只卖有缘人。” “既如此，便告辞了。但颜某不妨提醒先生，您这样卖，就算有人想买，也不敢买的。去年，余杭蝗灾。国库空虚，陛下想拨款十万银两给余杭，都拿不出这银子。如今，断脐赤要二十万两，你说谁敢买？难不成是要告知陛下，自己贪墨了？” 颜予斐说完，微微一笑，转身欲走。 临走，又道，“不管先生想结交谁，我夫君才智无双，乃大齐青年才俊第一人，将来，无论谁得以夫君相助，筹谋任何事，都将事半功倍。再提醒先生一下，先生这个消息，是放给恭亲王府的。你想想看，恭亲王为何不来买，而是我来。” 颜予斐轻笑，“先生既然不肯卖我，便及早准备好入药吧。怕是时日多了，馊了，二十万两就没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 慕容尘站起身，他没想到，大齐除了一个简伊，还有其他如此智谋无双的女子，定是他夫君在其身后运筹帷幄。 “等等！”想到此处，慕容尘开口。 “姑娘所言不虚，在下只想通过价格挑选合作的人。既然姑娘思虑如此通透，在下不妨便宜算你。”慕容尘捋了捋山羊胡子。 “两万两，且我夫君可为先生牵线搭桥，但事情成不成，就不敢保证了。”颜予斐道。 “好！”慕容尘道。 颜予斐微微一笑，看着小满，“给先生！” 小满有些慌乱，“小姐，不如让他们送到府上来。到时候，咱们再付银子。” “付吧。没关系。”颜予斐知道，他更想要的是牵线恭亲王。 小满拿出银票，递上前。 “姑娘好胆识！”慕容尘道，说着拿出一个盒子。颜予初接过，通体冰凉。 “在下用兵封住了断脐赤，姑娘回去，请尽快入药，若是久了，馊了，概不退换。” “多谢先生。至于引荐之事，待我夫君打点好，我再来通知先生。” ...... 傍晚，东海王府来了客。 安国公府的大公子和大娘子来看王妃了。管家福伯把人带到了内院，婆子一路引领，径直到了点将阁。 二人还没有进屋，便听见“哗啦！”一声脆生生的响动，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给本宫滚！”长孙纤凝尖着嗓子喊着。 “王妃娘娘息怒！息怒！是奴婢不好，您莫要生气，若气，便惩罚奴婢吧。万不能伤了自己。” “啪啪啪！”几声脆脆的响声。 颜予斐心里一着急，急忙推着长孙贞义上前。 “王妃娘娘，有客到了。”婆子急忙大喊。 屋内，啪啪的声音没了响动。一个小丫鬟满脸泪痕开了门。 只见屋内，到处是破碎的瓷片。长孙纤凝坐在桌案前，她前方跪着一个小丫鬟，满脸通红。 “何事？小妹！”长孙贞义忙手转轮椅轱辘，上前。 长孙纤凝回身抹了几下眼睛，再转过头已然泫然欲泣，“兄长，是小妹不好！小妹有气，打了常欢。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长孙贞义摆摆手，常欢起身，退到一边去。常乐急忙拿了笤帚，清理一地碎片。 “纤凝，你若是心里不舒服，便让你嫂嫂多过来陪陪你。兄长是男人，不懂你们女子那些心思，嫂嫂是个知理的，定能开解你。” 长孙纤凝看向颜予斐，“嫂嫂！” 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颜予斐上前，拉着她的手，“不哭，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长孙贞义见屋子已打扫好，便吩咐，“去取温水来。” 常乐答应一声，出去取水。 长孙贞义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拿到桌上，递给长孙纤凝，“小妹，你产后心神不宁，怕也是此前咳症，只服了这半副药的关系。如今，大哥拿到了简姨娘的断脐赤，你尽快喝了，病好了，人的心绪便也会爽利了。” 简姨娘的断脐赤？ 长孙纤凝大惊，“大哥怎么会有这东西？简姨娘不是死了吗？” “是这样说，只是她还是诞下了孩儿。要不，王爷也不会至今都不着家。”长孙贞义说着，拧开盖子，递过来。 “快喝吧。别浪费你兄长的一片心。”颜予斐劝道。 “那王爷如今日日在外，并不是忙于军务？而是找简姨娘的孩子？”长孙纤凝不敢置信，她目光热烈，颜予斐似乎看到了丝丝恨意。 “那孩子也是苦命的。一出生便死了娘。若是能找到，小妹若是能养在膝下，也不乏是件好事。你先调理好身体，你这么年轻，和王爷早晚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颜予斐提点着，她知晓长孙纤凝在王府，虽有名分，有地位，却不是得宠的那个。 “快！喝吧！”长孙贞义看着她，微微笑道。 道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若他把那孩子找回来，我便养在膝下，那贱人欠我的，便都由那小杂种偿还。 长孙纤凝想到此处，一饮而尽。 常乐递上温水，长孙纤凝喝了一口，冲掉嘴里的腥咸，剥皮蚀骨吃肉饮血，手刃敌人，这感觉真好。 第336章 蔷薇跟踪段太子 长孙贞义夫妇又在点将阁坐了好久，才离开。 傍晚，岁安堂，奶嬷嬷将萧思递给了秋叶，便又去喂不换。冬菊整理着两个奶娃娃的床铺。 李嬷嬷坐在桌子旁，一身疲惫。 他就是这样，一把屎一把尿把王爷伺候大的，如今又伺候着王爷的儿子。 “王爷有几日没来看小皇孙了？”李嬷嬷问道。 “这都半月了。上午福伯去问，说是去了北境。说王爷下了悬赏，北境竟然一直没有消息，王爷摸不着头绪，生怕那些人错过了，非要亲自去一趟。”秋叶道。 正说着，点将阁的大丫鬟常欢到了。 她进了屋，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她。只见她脸颊红肿，似嘴里含着一个鸡蛋。 “呦。这又是怎么了？”李嬷嬷起身上前，拉着常欢到灯下。 常欢双眼湿润，委屈地忍着啜泣，“今日王妃娘娘听闻王爷回不来，发了脾气，婢子怕她伤了自己，让她拿奴婢出气，王妃便扇了婢子。” “哎！”李嬷嬷叹口气，吩咐，“秋菊，快去拿药膏。这王妃是越来越疯癫了。王爷不在，拿咱们这些奴才撒什么气！” 常欢摇头，“不用了嬷嬷，安国公府的大娘子见了，已经给了奴婢药膏，还说，王妃娘娘身体和心里如今都有伤，让奴婢担待。” 常欢说着，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也是为难你了。” 常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嬷嬷！”眼泪四溢。 她好想说，给自己换个差事可好？可是，看着屋里这些姐妹，她半晌也没说出口。若不是嬷嬷当年怜惜她，把他们姐妹买进府里，她和常乐怕是早就进了秦楼楚馆。 李嬷嬷看着她，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明日，嬷嬷去点将阁伺候。” “不！”常欢摇头，“常欢来，是想求嬷嬷，不要再让常乐在点将阁伺候了。奴婢一人可以。若实在不行，可否去求求安国公府的大娘子，让他们娘家请个人先来照顾一阵子。” 李嬷嬷面带难色，“没有这个道理，王妃乃东海王府的当家主母，怎好再去她娘家请人照顾。” “今日王妃娘娘服了简姨娘的断脐赤，嬷嬷不妨说，可让娘家懂些药理的来伺候，顺道看下娘娘恢复的效果。等王妃好了，可再回去。”常欢道。 “你说什么？谁的断脐赤？你听谁说的？”李嬷嬷腾的一下站起来。 “简姨娘的！方才长孙大公子和大娘子过来看王妃，正是来送这简姨娘的断脐赤。”常欢道。 “啊!”李嬷嬷点头，嘱咐道，“你回去，万万不可在王妃面前再提简姨娘的断脐赤。若再多说，恐怕性命难保。我会再看看府里其他人，尽快给常乐换个差事。” 李嬷嬷又安抚了好久，常欢才离开。 入夜，李嬷嬷修书一封，去了前院，递给了福伯。福伯连夜去了羽林军，交给王爷亲卫。 消息连夜便快马加鞭地奔向北疆。 坤宁宫，偏殿。 灯火摇曳，蔷薇坐在窗下，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的手上，一个白毛小兔，这是段朝格送她的礼物，说是特意出去打猎几次，猎到的兔子，用其兔毛缝制的小兔饰品。 前几日，她带着拾翠，和苏昭昭一道逛了庙会，在一处小摊处，看到了许多这样的兔毛制品，有小兔子，小熊，还有小狐狸的样子。 她清楚的记得，苏昭昭看到一大堆兔毛制品时的惊奇反应，“公主，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小兔子，和质子送你的好像呀！” “我也买两个，没人送我，我便送别人。” ...... 怎么会是好像啊？简直是一模一样，好吗？ 她当时要气炸了，没有再逛庙会，而是转身打马回宫，她将这小兔子在手里胡乱撕扯，扔到地上，拼命用脚踩踏，还歇斯底里地将其扔进坤宁宫后院的荷花池。 大发一顿神经，被皇后娘娘训斥，禁了足，终于才消停下来。 如今，她解了禁足，被她搞得不成样子的兔兔饰品，又重新清洗，缝补，如新的一般，她本以为，她的心绪也会如新的一般，当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重新开始。 却没成想，简直要疯了。 连续盯着段朝格和他的人，已有十日。 怪不得他隔三岔五的就要出城打猎，一去便是五七八天的。今日她终于知道为何了。因为，他金屋藏娇！ 今日，拾翠派人跟着慕容尘，一直到了银牙巷。没想到，段太子的亲信，竟然在这巷子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来此光顾的客人竟然是长孙贞义的夫人。 她实在好奇，段朝格他们搞什么鬼，晚上便绑了店小二儿。 原来，他在高价贩卖简伊的断脐赤。 可以！段朝格，你敢金屋藏娇，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公主！快睡吧，马上要子时了。”拾翠上前。 蔷薇转过身，眼睛泛红，她张开双臂，抱住了拾翠的腰，“本宫也想睡，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在意我，而她，最该死，竟然敢背叛我。” 拾翠轻拍她的背，“也许不是公主想的那样。” “是不是那样，明日一看便知。”蔷薇嘴角牵起一个阴狠的笑容，若是真的，那简伊，必须得死！ 翌日，晨起，京城的北城门外，段朝格带着十几个随从，城门刚开，便出了城。 他的马鞍上挂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杏花楼最近新出的菜品。 朝阳升起，照在段朝格的身上，他策马扬鞭，彷佛一个少年。这一刻，没有招兵买马，没有夺嫡的算计，他心中空无一切，只想带着这热乎乎的酒菜，和那人，痛饮一杯。 蔷薇同拾翠坐在马车中，侍卫领扬起马鞭，“驾！”追着前面的队伍扬长而去。 第337章 被查封 京城，西城门。 萧霁月率领亲卫进了城，便直奔安国公府。 见是东海王，长孙贞义亲自接待。 “兄长，可确定那是简姨娘的断脐赤？”寒暄过后，萧霁月直接问道。 长孙贞义思量片刻，道，“不错！正是。” 萧霁月起身，抱拳“告辞！” “王爷留步！”长孙贞义上前，“王爷此前的话，可还作数？” “本王说的什么话？” “王爷此前说，思儿将是东海王府的嫡长子。无论将来承爵或封王，都是王爷的继任者。如今思儿心智怕是不及常人，此话，可还作数？”长孙贞义目光热切。 此前，他下定决心辅佐太子遗孤。如今，这孩儿是个傻的，就连皇后娘娘好似都放弃了。但他仍旧想着，会将萧思辅佐成一代明君。只是，不知道萧霁月是否别有打算了。 “作数！本王只是找回另一个孩儿。但无论本王有几个孩儿，思儿，永远是东海王府的嫡长子。” 长孙贞义点头，“去吧！”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进了银牙巷，直奔金错刀。 店门口的小二儿，还在悠闲地抠脚，忽然一队官兵闯入，吓得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还未等他们说完，一众官兵便顺着走廊，进了里面的铺子。 官兵训练有素，见到岔道，便分兵，很快几条路都堵得死死的。 慕容尘正在水榭的亭子上抚琴，听闻嘈杂的脚步声，他没有惊慌，而是微微一笑，看这雷霆之势和诚意，还是东海王最具有实力。 不多时，萧霁月走进了院子。 琴声戛然而止。 “是你卖的简伊的断脐赤？”萧霁月沉声问道。 “嗯，正是在下！”慕容尘道。 “请回去！”萧霁月说着，一摆手，又吩咐左右，“查封这里！” “哎......不要查封啊！小人过去配合问话便是，小人还要养家糊口，请王爷高抬贵手！”慕容尘直嚷嚷。 风行上前，伸手便怼了一块布，进了慕容尘的嘴里，“别啰嗦！待会有你说话的时候。” 很快，慕容尘被带去了羽林军。 他一路左顾右盼，好似没有见过世面一样。风行的大手又拍向他的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抠出来。” 不多时，他被带到一处带着大铁索的石屋，进了房间，便见一张桌子，里面是木栅栏隔出来的牢房，这里是个审讯室。 萧霁月让他坐在石桌的对面，“说说吧，你怎么会有简伊的断脐赤？” “东海王果真消息灵通。”慕容尘目光带着赞许。 “你将断脐赤卖给长孙夫人，不也是想告知本王，你有简伊的消息。开个条件吧。”萧霁月道。 “王爷是个聪明人，在下还以为王爷会说，你若不说出来，便杀了你云云。” “你既然能救他，便是于我有恩。这笔恩，我会记下。只是不知，记在慕容少师身上，还是在段太子身上。”萧霁月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 “太子殿下只是报恩。既然简姨娘曾经在危难之时，施与过援手，看到简姨娘有难处，怎可不帮忙。”慕容尘道。 “那为何事过一月有余，还不将本王的姨娘送回来。”萧霁月说着，语气冷了下来。 “您有王妃，嫡子，简姨娘不想回，求着我们主子收留而已。你也知道，主子是个心善的，怎好拒绝。我如今......” “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萧霁月觉得胸腔的火要喷出来了。他一把掐住慕容尘的脖子，“再胡说八道，本王杀了你。” 慕容尘悻悻地闭上了嘴。 “说，简姨娘在哪？”萧霁月冷声道。 “在下不说，等两日，主子就会将人给王爷送来。这不更显出我主子的诚意了吗？”慕容尘道。 他在赌，他相信在一个女子和自己加上主子的帝王大业之间，段朝格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自己和霸业。待他亲自将那女子送回给萧霁月的时候，他和她便再也不可能了。 萧霁月神色狐疑，“你在搞什么鬼？” “王爷只管拘着在下，好吃好喝供养我几天便知。”慕容尘浅笑。 “拘着便拘着，供养你，想多了。”萧霁月似乎明白了慕容尘的用意，“你既然也想利用本王，便要拿出点诚意来。风行，去将金错刀其所有的银子、银票都搜回来。” 慕容尘还是浅笑，不为所动。 萧霁月看着很不爽，又道，“这两天都不要给这个老山羊吃饭！” 说完，他起身便走。 “哎！萧霁月，你说什么？不给谁吃饭......你给我回来！” “哎呦！”慕容尘正嚷嚷着，雷鸣便一个大巴掌打来，“敢直呼王爷名讳，你找打！”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午后，清河郡，半园。 合兴院内，搭起一张露天的桌子，桌上，是还冒着热气的杏花楼佳肴。桌子两端一男一女正是段朝格和简伊。 丫鬟翠红端上来一壶酒，正要给二人布菜，便听得段朝格道，“先退下吧，孤自己来。” 翠红退出了合兴院。 段朝格自斟自饮一杯酒，他拿起筷子，给简伊夹菜，“这是杏花楼新出的菜式，尝尝。” 简伊接过，拿起筷子夹着放在嘴里。段朝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简伊微微一笑，吃了一口，感叹道，“好吃！” 他也傻傻一笑，如吃了蜜糖般愉悦。 “孤，是个礼贤下士的人！孤的人都知道，在能者面前，我永远是需要别人的人，如今，伊儿你吃了这点心，孤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个被人需要的人。孤无限欢喜。” “没有那么夸张。”简伊道，“殿下是做大事之人，身边自然少不了能人。而再有能耐的能人，若没有殿下这样的王者领导，亦成不了事。所以，比起你对人才的需要，那些人才，更需要殿下这样的伯乐。” 段朝格身心舒畅，简伊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很伟大。哪怕这是故意的奉承，也不无道理。 “畅快！孤跟你一起，总是内心畅快无比。”段朝格大笑 ...... 二人边吃边聊，没过多久，翠红的声音响起，“殿下！有奏报！” 段朝格抬头，敛去了笑，有些扫兴。 “去看看吧，也许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简伊道。 “进来！” 一个侍卫进来，扑通一声跪地，道：“殿下，大事不好，金错刀被封了！” 第238章 随本宫捉奸 “怎么会被封！”段朝格大惊，放下筷子，站起身，走上前来。 侍卫上前，伏在其耳边，小声道，“小七说，东海王带人封了铺子。” 段朝格听闻，大步出了房间，头也没回，直奔大门而去。 简伊看着门口，见人匆匆离开，半晌才收回视线，她放下筷子，起身往屋子里走。 “姑娘，您再吃点吧。”翠红上前，好言相劝。 “太子殿下是有什么麻烦吗？”简伊边问，边往房间中走。 “婢子不知！”翠红说着，跟着进了房间，“姑娘不用担心，无论什么事，殿下总能化险为夷。” “嗯！”简伊点头。 段朝格遇事一向波澜不惊，此次如此惊慌，怕是棘手。 简伊正胡乱想着，却听得门外一阵嘈杂，似还有刀剑相交的声音。 翠红闻声，急忙拿起墙头的宝剑，“姑娘留在房里，千万不要出来。” 说完，她一个纵身，跳出了门口。 “翠红！你......”简伊还没有说完话， 便听“咣！”的一声巨响，房门倒塌，翠红飞了进来，跌在地上，正落在简伊身前。 “翠红！”简伊上前，蹲下来扶她，却见一口鲜血，从翠红嘴角流出。 “姑娘！快，快走！” “走？”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尖细，自带刻薄，“本宫倒是要看看，谁能走得了？” 简伊抬头，见一众侍卫簇拥一大红衣裙的女子姗姗而来。 那女子红唇黛眉，嫣红的眼影，微微吊起的眉梢，看着威风凛凛。 “蔷薇？”简伊脱口叫道，她声音满是诧异。几个月前见蔷薇，她还女孩般的打扮，清纯羞涩，而今，妆容怎得这样一番鬼样子。她不会是也去盘神道做女护法了吧？ “见到本宫，怎得不跪拜啊？”蔷薇端着双肩，信步走来，微微扬起脖子，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向地上的二人，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祗，俯视众生一般。 “蔷薇，你这是为何？”简伊道。 “本宫问你话，你竟然这样回答！来人啊！掌嘴！”蔷薇目视前方，不怒自威。 身后一干禁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奉命护送公主体察民情，却没成想还要奉命打女子。 “还愣着干什么？”蔷薇催促。 禁军后，走出来一个宫女，正是拾翠，她快步来到简伊面前，伸手便是一巴掌。 “啪！”那声音清脆，打得简伊偏过头去。 “哈哈哈......”蔷薇大笑，“痛快！” 说着，她走上前，居高临下，瞪着简伊，“你不是烧死在大火里了吗？怎么又会在这，勾引段太子？” “贱人！”蔷薇大叫一声，甩手又是一巴掌，她用尽力气，直接把简伊扇倒在地。 简伊已然明白了，这蔷薇，求而不得，误会了自己。 她正起身想解释，却觉胸口一紧，蔷薇的金丝绣鞋，一脚便踏在了她的胸口，“哼！本宫掏心掏肺地对你，还撮合你和六皇弟。你在他那得不到爱重，转身便去勾搭别人。你说说你，怎么那么下贱！啊？说啊！” 蔷薇说着，脚下用力。 简伊只觉得胸口憋闷，她伸出双手，想抓住蔷薇的脚，却觉得浑身发麻，胸口更如压了一块石头一般，难以呼吸。 “蔷薇，你误会我了！”简伊艰难发声。 “误会！真是说的比唱得好听。”蔷薇微笑，“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就是一个贱人！” “我没有！我和太子殿下，什么都没有！”简伊胸口憋闷，已喘不过气来。 “公主！求您住手，这样简姑娘会没命的！”翠红挣扎向前，想要抱蔷薇的大腿。 “还说没有！就连朝格的贴身婢女都在侍奉你，你还敢说没有。”蔷薇大喊，脚下用力，恨不得两只脚都站上去。 “你不得六弟的待见，便去勾引赫连，害赫连被刺配。继而转身去找定远将军，定远将军和昭昭青梅竹马，眼下，却因你被贬去苍梧，婚事没了，你就是个害人精！害了一个不够，如今，还敢诈死，来勾引朝格！你怎么不去死......” 蔷薇大喊着，伸着两只手在简伊的脸上一顿乱抓。 简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也不及胸口钝痛的万分之一。她无助地闭上眼睛，如果就这样被蔷薇踩死了，她是否能回家？ “住手！你在干什么！”门外，一声大喝，段朝格带着侍卫快步进来。 他冲到蔷薇面前，上前便是一掌，蔷薇被拍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公主！” “公主！” 宫女拾翠和拾嫣上前，一边一个扶住了蔷薇。 段朝格俯身，抱起地上的简伊，“你没事吧！” 简伊大口大口地喘气，蹬着脚，“快！放我下来！求你！” 简伊只想躲得远远的，如若不然刺激了蔷薇，再发起疯来，自己怕是没命的。 段朝格将人放下，侍卫上前扶住简伊。他转身，走向蔷薇，“你在干什么？” 蔷薇目眦欲裂。 他不顾一切地赶来英雄救美，她在他怀中嗲声嗲气地蹬腿撒娇，他们，胆敢在自己面前秀恩爱！ “怎么？心疼了？段朝格！这个月来，你三番四次说打猎，难道，这就是你打的猎吗？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当我是什么？本宫爱重你，你便如此践踏本宫的真心吗？”蔷薇大喊。 段朝格红着脸，恼怒无比，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蔷薇，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一番话，脸都不要吗？就算他不要，孤还要脸的。 段朝格一摆手，吩咐“都出去！” 燕太子亲卫退了出去。禁军领不以为然，一副要吃瓜到底的模样。直到蔷薇大喝一声，“滚！还不快都给本宫滚！” 禁军领才率人出了屋子。 闲杂人等退出，只剩段朝格、蔷薇和简伊。段朝格上前，站在蔷薇面前，低头看他，“蔷薇，你莫要如此闹腾！你方才那些话，孤，不想再听到！” “你！”蔷薇泪涌出来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段朝格嘴角牵出冰冷的笑，“孤，可曾说过，心悦于你？” 他可曾说过？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不！不！——”蔷薇尖叫，那声音凄厉，响彻云端，禁军一个个面面相觑。 “拾翠姑姑，在下是否要去看看？”禁军领问道。 “不用，候着便是！” 拾翠看着房内，紧紧握拳。她知道，如今这般，段太子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如何选择，公主殿下都将迎来新生。 第339章 孤选择公主 待到吼完，蔷薇泄了气一般，枯坐在椅子上垂泪。 简伊上前，想解释一二，蔷薇见她，却别过脸去。 简伊沉默片刻，终还是开口， “蔷薇，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段太子不心悦你，定不是因为有我在。两个人在一起，定然不是一颗心追逐另一颗心。只有同时心动，才能修成正果。” 蔷薇看着简伊，嘲讽地轻笑。 简伊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哦那个。她看向段朝格，“事已至此，简伊不便再打扰。我这便离开，承蒙段太子相救。如若将来有机会，简伊定将报太子殿下活命之恩。” 说完，她便要走。 “你要去哪？”段朝格一把拉住她，眼里全是不舍。 简伊看向窗外，“我孑然一身，天高路远，总归会有容身之所。” 她表情淡淡，生子，丧子，短短一月，一无所有，那模样似早已生死看淡。 段朝格心口微痛，想也没想，一把将简伊拉入怀中，狠狠地抱在怀里，他知道，他与她，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段朝格轻声耳语，“东海王抓了慕容少师，怕已知晓你在这里，你这便走吧。” 他松开简伊，扶着她的肩头，看了又看，简伊看着他，眼底闪着泪光，“我这便走，希望不要给你带来麻烦。” 段朝格心里一酸，看着她星星一样的眼神，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你......你们......”蔷薇流着泪，看着段朝格再次拥抱了简伊，心碎了一地。 段朝格再次将简伊抱在怀里，嘴附在简伊耳边，低声道，“那日，我在火海救你出来，你诞下一女，却被代王抢了去，他说，‘你若要孩子，便亲自去寻他’!” 段朝格说完，放开了简伊，简伊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击，怎么？她还有一个女儿？刚出生便被代王抢走？ “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简伊瞪着眼睛，木讷张口，转身便往外走。 刚出了门，屋内传来段朝格的声音，“段欣，送姑娘一程！” 紧接着，屋里“乒乒乓乓”地传来一阵声响。 段欣惊得挑了挑眉毛，护着简伊出了合兴院。 禁军领率领众人等候在门外，他一脸茫然，看着拾翠，“姑姑，要不要进去看看？” “候着便是！”拾翠道。 翠红闻声，缓缓起身，在侍卫的搀扶下，去了偏房。她知道，自己一时半刻，是不用来伺候了。 屋内，一地狼藉，桌子上的茶杯、茶壶等一应器皿，都被推到地上。蔷薇坐在桌上，段朝格抱着她的腰，二人热情拥吻。 半晌，段朝格喘着气，慢慢睁开眼睛，放开手里的人。 蔷薇抬着头，眼角还有泪花，但眼神已迷离，她抽了抽嘴角，委屈道，“你怎么这么坏！” 段朝格伸出食指，在她浓重的眉毛上轻划一下，“孤，不喜欢这个妆容！” “你！......”蔷薇刚想反驳，便想到了方才的话，“你从未心悦于我，方才这又是做什么？” “做选择！”段朝格低头，在蔷薇的唇上啄了一下，淡淡道，“孤，也逃不过世俗。” 他自嘲般笑了笑，“孤，已决定，娶你！你才是最适合在孤身边的女子。” 说罢，他弯腰，又将唇贴了上来。 蔷薇又惊又喜，撒娇道，“那你不许反悔！” 说着，送上娇唇，再度拥吻起来。 二人在屋子里待了许久。直至蔷薇吩咐拾翠进来伺候。 不久，拾翠出来，吩咐禁军扎营，今夜便宿在这半园。段朝格吩咐厨房，准备晚膳，要与公主同饮。 戌时，半园，合兴院。 月色正浓，合兴院点着四个大红灯笼，温馨又喜庆。 院内正中，一张方桌，其上摆满各色菜肴，蔷薇和段朝格相对而坐。一宫婢在院落一角抚琴，气氛正好。 “回京，殿下便去父皇面前请旨求亲，可好？”蔷薇道。 段朝格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现在不是时候。” “为何？”蔷薇皱起眉头，方才，分明他还好好的，对自己热情如火，为何一到谈婚论嫁，便打了退堂鼓。 “没有为何。孤，眼下在大齐寄人篱下。你觉得，孤拿什么下聘？难不成给你父皇画饼充饥？”段朝格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他是要面子的。 “父皇不会看重那些。他看重的，是你的人。” “若孤真的想通过巴结你，靠你父皇的力量坐上燕王的位子，怕你父皇便不会这般看重孤！” 蔷薇忍气闭上了嘴，她不敢再多说，怕吵起来。 二人举起酒杯，对饮。 一杯酒刚进肚子，大门口便传来一阵喧闹。 “你们不可进去！公主殿下在此休息，谁敢造次。”禁军领秦风大喝。 “蔷薇在？滚开，本王偏要进去！”萧霁月说着，大步进了大门。 秦风见是萧霁月，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进来。 “哐当！” 合兴院的大门被一脚踢开，“段朝格！给本王滚出来！” 萧霁月暴喝一声，人已进了院子。蔷薇一惊，站起身，“六皇弟，怎么是你？” 萧霁月看着眼前的二人，又看看酒席上只有两份餐具，他上前，一把抓住段朝格的领子，一用力，将人拎起来，“说，她在哪？” 段朝格不慌不忙开口，“她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 “下午！” “哼！”萧霁月双手用力一推，段朝格坐回到椅子上，他懊悔万分，就不该听那个老山羊的话，如若当时便来，定能将人堵在这半园。 “你故意的，对不对？”萧霁月指着段朝格，大声道。 段朝格伸出手，压下萧霁月的手指，“王爷息怒，在下并非故意，在下本想回京告知王爷，却遇到公主来访。只是公主殿下不喜简姨娘在别院小住，便打发走了。” “她去哪了？”萧霁月看向蔷薇。 蔷薇看了眼段朝格，果真是只狐狸，“简伊没有说。只说叨扰段太子多时，也该回去了。段太子救她于大火，这善举还需咱们记挂在心。本宫已替你谢过了。六弟不必挂心，快去找简姨娘吧。” 说罢，蔷薇坐了下来，不再看萧霁月。 萧霁月看看二人，道，“若是要本王知晓你们知而不报，本王定回来找你们算账。” 说完，他带着人出了院子。他大步匆匆，只想赶快将人翻出来。 第340章 孤身入代郡 段欣护送简伊，直到出了清河郡。 “姑娘，在下便送姑娘至此。后面的路，姑娘多加小心。”段欣说着，递上一个包袱，“主子给姑娘准备的盘缠。” “多谢！”简伊说着，接过包袱。 她拱了拱手，打马向前。 刚走几步，便听段欣在后面问道，“姑娘何往？” “还没想好，应该是北上。”简伊说完，双腿一夹，胯下精壮的大黑马跑了起来。 她一路在想，此处回京，不消一天时间，若找代王，却是最快。只是，京城萧霁月的眼线众多，怕是还没有到代王府，便可能被捉回了东海王府。 东海王府？若往后余生，能在王府中当个米虫贵妾，也没什么不可。只是，那东海王府有个吃人蚀骨的正妃，去了哪还能有命在。 思索再三，简伊决定去代郡。 那里离北漠近，想回寒狼漠，找少西和乌恩，也不难。如若想找女儿，只需去官府自报家门，那代王便会很快得知消息，自己找上门来。 “驾！”简伊主意打定，快马加鞭向前奔。 这一行便是半月。 一路上，简伊每到一个州郡，一个城池，都能看到官府悬赏通缉的告示。少西、乌恩、魏小煞、烟桃的画像，被公示于城门和府衙外。 越看她越心慌。也不知少西他们怎么样了？是否平安抵达了寒狼漠？烟桃和徐先生是否已平安抵达余杭？还有她那个白胖儿子，是否吃得饱？睡得好？...... 这一刻，简伊又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她要找回一双儿女，赚银子，过自由人生。 六月十六，简伊终于抵达了代郡。 天色已晚，简伊入了城，便直奔州府衙门。衙门早已散衙了，她轻车熟路地摸到衙门旁的那个大宅。那一次，萧霁盛来代郡，居住在此，想必，定是代郡刺史等级别官吏的府邸。 “啪啪啪！”简伊叩门。 “谁啊？”门房声音明显的不耐烦。 “草民找刺史大人，有要事禀告！”简伊道。 “吱呀——”门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出来，上下打量简伊，只见是一个白面小生，眉清目秀的，便问“有何要事？” 简伊眼睛一转，“草民见过城门上贴着的那几人，特来禀告刺史大人。” “真的？”管事一听，眼睛一亮，“你若是敢胡说，到时候刺史大人治罪，便把你发配了！” “小人怎敢拿朝廷大事胡说。”简伊说着走进大门。 “那跟我走吧！”管事转身，引着简伊走进府邸。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上面下了公文，缉拿那四个嫌犯，两个月了，未见其人，刺史大人前些日子被京城的东海王参了一本，正在气头上。前几日，代王殿下不知怎的也来寻几人下落，这让本就窝火的刺史大人，更加敏感。 如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若是哪个倒霉蛋激怒了大人，挨板子不说，怕是差事也难保。 很快，简伊被带进书房。 简伊弓身行礼，“刺史大人！” 代郡刺史吴义听闻，放下手中的书，抬头问道，“你说，你见过那几人？” “是！”简伊道。 “你何时，又是在哪里，见过那......”吴义说着，站起身。他从桌子后绕出来，直至简伊身前，上下打量一番，惊问道，“你......你是......?” “正是！”简伊道，“大人找他们四人，我最清楚不过。” 吴义看向左右，似乎在看简伊是否带了帮手，他迟疑着，要不要喊人将其拿下，便听简伊道，“我此次前来，是想找代王殿下。京城耳目众多，只能来到代郡。麻烦刺史大人，修书一封，通知代王殿下，在下不甚感激，想必，代王殿下得知此消息，也会欣喜。” 吴义点头，“好！本官这便修书一封，给代王殿下！” ...... 京城。 萧霁月在清河郡扑了个空。带人向四面八方连续搜寻了五天五夜，未果，整个人懊恼不已。 他回了京城，去了羽林军，命人给慕容尘一顿好打，便将人丢了出去。 此后，他便如打了鸡血一般，每日将自己关在军营，对着偌大一张舆情图，开始推演简伊可能的位置。 “王爷，该睡了。” 入夜，营房中，萧霁月还在看着舆情图。 “代郡和余杭的人可就位了吗？”萧霁月问道。 “早到了，都已就位，简姨娘只要进城，我们的人便会扣押。”风行道。 “以她的脚程，这几天也该到代郡了。”萧霁月道。 只可惜，他无法亲自过去，简伊鬼主意甚多，真怕手底下那些人，拿不住她。 “阿嚏！阿嚏！阿嚏！”简伊躺在代郡刺史府邸的客房，莫名其妙地连打三个喷嚏。 “王爷，不早了。不如先休息，......” “行了，你先去睡吧” 代王府。 “王爷，代郡密函！”陈兴弓身进了书房，双手呈上一封信。 萧霁盛接过，手指轻轻捏着鼻梁，有些疲惫，“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王爷，身子要紧，还请尽早歇息！”陈兴道。 “沈侧妃和伤儿都歇了吗？” “歇了！”陈兴道。 “嗯！”萧霁盛听闻，拆开信，借着灯火，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陈兴偷偷抬眼瞧他，知道再过一会儿，他便要休息了，且定是因为公务繁忙，要宿在书房。 自打贵妾止伤进了府，基本都是这样。 却不料，王爷那抹困倦，瞬间全无，只见他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牵起嘴角，笑得开心极了，“好！太好了！” 陈兴忙打起精神，谄媚笑着，“王爷，何事如此开心？” “你准备一下，明日，随本王去代郡！”萧霁盛道。 “是！老奴这便准备！”陈兴说着，要出去。 “等等！”萧霁盛叫住了他，“算了，一路劳顿，你便留在京城，替本王打理着王府，本王带亲卫队去！” “是！”陈兴道。 第341章 给本王生个儿子 翌日，早朝。 萧霁盛奏请皇上，要去代郡巡查。 “父皇，儿臣有本上奏，儿臣一直想加大农耕，将代郡作为北疆粮仓。自代郡草寇招安已大半年，儿臣想去巡查，看今年的粮食耕种可有按照预想，扩大规模。” “嗯！”萧腾微微点头，“以往北境有战事，粮草押送都要耗费不少银两。你这个想法甚好！去吧，朕！准奏！” “好！确实是好主意！” “代王殿下此乃明智之举！” ...... 大殿之上，一众朝臣对代王赞赏不已。萧腾看看众朝臣，又看看武将之列，原本还来上朝的东海王已近一个月不来早朝了。 “臣，有本上奏！”尚书左仆射方兴言上前一步，“如今，太子之位虚空.......” “好了！”萧腾沉着脸，手一摆，打断了方兴言的话。 “立储之事暂且放一放。如今朕的身子尚可，且朕还要再多考量考量。” 他微不可闻地长叹一声。立储，还让朕立储？ 老三，是个无后的；老六，孩子倒是生了，却一死一傻，难不成真如传闻而言，老六他提前催生了五月子，受了天谴报应？ 眼下，没一个配得上太子之位！ 大殿上无人再敢进言，早朝无事，便早早散了。 代王萧霁盛回府后，点齐一百零八亲卫，便出发了。 他直奔西城门，在西门城门外，萧霁盛下令等待，不多时，两名心腹，带着一个妇人，风尘仆仆赶来，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二人到了萧霁盛身前，萧霁盛往前一望，正对上女孩那笑得弯弯的眉眼。那甜甜的小酒窝，粉红的樱桃小口，嫩白的脸蛋，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萧霁盛伸出双手，“给本王瞧瞧！” 亲卫将孩子递送过来，萧霁盛接过孩子，“啧啧啧......” 他口中逗弄几下，女孩咧着没牙的嘴，笑得开心。 萧霁盛心情没来由的好，他伸手在女孩的脸蛋上一摸，赞叹道，“怎生得如此娇俏。” 他又将女孩递给亲卫，扬鞭打马，纵马奔腾。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娇俏少女，那眉眼比简伊还美上三分。简伊？那张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心却澎湃冲动起来。 萧霁盛马不停蹄，狂奔十来日，到了代郡。 他直奔刺史府邸。听闻萧霁盛到来，吴义忙来迎接，将人迎进了早就腾出来的府邸，“代王殿下！您一路劳累，是先用膳，还是先歇息？” “带本王去见她！”萧霁盛吩咐。 吴义弓着身子，领着萧霁盛来到客房，萧霁盛进了院子，见正房的门窗皆是开着的。简伊正坐在门外的大树下写字。 她脊背笔直，身形消瘦，比之前瘦了不是一点半点，一身寻常的丹青衣裙在她身上，有几分羸弱之美。 “简伊！”萧霁盛唤了一声，走上前。 简伊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她面色有点冷，“代王殿下！” “本王就知道，你会来找本王。”萧霁盛一笑，眉眼中藏不住喜色。 简伊觉得好笑，“代王殿下所言极是，你抢走人家孩子，别人父母怎会不找上门来？说，我的孩子在哪？” 简伊说到最后，声音冰冷，她努力克制自己暴打萧霁盛的冲动。 “嫣儿很好！本王会带你去看她，不过，不是现在！”萧霁盛依旧带着笑意。 “嫣儿？”简伊冷哼，真不要脸，还敢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待你给了本王，本王想要的东西。”萧霁盛道。 “什么东西？” “孩子！”萧霁盛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简伊身前。他伸手，想去抚摸简伊的头发。 简伊向后一躲，怒道，“不要动手动脚的！你要什么孩子？” 萧霁盛收回了手，嘴唇一牵，“本王要你，给本王生个儿子。待儿子出生，我便将你的女儿还给你！” “荒谬！”简伊气笑了，“我和你什么关系，给你生儿子？你找错对象了吧。” 简伊说完，突然想起那日在承香殿，萧霁盛设计安西县主李昭宁的事。哦？难道，他不是不举男？而是柳下惠？ 她目光不禁看向萧霁盛的下体。萧霁盛好似被看穿，心下恼怒，一下便蹿到简伊身前，一手掐着她的脖子，身体便贴了上来，“你在看什么？想看本王的？” “没有！我只是好奇，王爷妻妾成群，生孩子为何不在府上努力，非要找别人的媳妇？” “媳妇？你也配称媳妇？你不过是萧霁月的一个小妾。”萧霁盛脸上泛起惯有的邪恶之色，继续道， “你没有听说过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本王就喜欢偷别人东西，尤其是老六的。等本王玩够，再还给他，看他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满哪找你！” 简伊心口怦怦直跳，脸涨得通红，被这变态一番侮辱，真是委屈又窝囊。 “你莫不是个变态？”简伊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萧霁盛见其恼羞成怒模样，心里畅快，他身体往上一贴，简伊瞬间被一硬物抵住。二人皆尴尬看着彼此，简伊吃惊，他不是不举，那又是为何？ 萧霁盛也红了脸，他没想到只是稍稍和简伊互动，便可找回他的男性雄风，这女子，简直就是自己的解药，他只想尽快让简伊从了自己。 他放下掐着简伊脖子的手，低声道，“如若本王说，只心动你一人，你必将飘飘然；所以，不妨就当本王是个变态，就想要你给本王生儿子好了。” 简伊后撤一步，“我若不同意呢？”被他说心动，简直如吞了个苍蝇般恶心。 “不同意？”萧霁盛微微一笑，“也没关系，本王会养大嫣儿，让嫣儿给本王生儿子！应该，也不用等太久，再有个十二三年......” 简伊只觉得晴天霹雳，她愣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这变态，怎能说出口这话，简伊气得微微发抖。 只听得萧霁盛又道，“你知道吗？嫣儿，比起你来，可要好看十倍八倍呢。而且......” 萧霁盛一笑，“她还一直向本王笑，对本王，喜欢得紧！你看，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简伊握紧了拳头，抬头...... 第342章 医好你再生儿子 “行！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简伊道。 萧霁盛一笑，手便摸上了简伊的头发，“什么条件。” “我要和我女儿在一起。”简伊侧身，躲过萧霁盛的手。 “好！”萧霁盛说着拍手，“来人，把嫣儿给本王带来。” 简伊心中欢喜，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外，生怕一眨眼，又错过一般。 不一会儿，亲卫抱着一个孩子走进来。 简伊迫不及待地，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她努力向前，半天竟然没有挪动一步，直到萧霁盛将孩子递到她怀中。 简伊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小娃娃看着她，眉眼弯弯，“嘎嘎嘎”地笑出了声。 简伊的心已融化，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幸福。她想自己定是笑得得意忘形，却不知已然哭成了泪人。 萧霁盛见此番模样，心中一软，他长臂一伸，将简伊搂入怀中。 简伊破天荒地没有躲，她还是那样，抱着女儿，咧着嘴哭。 ...... 晚膳后，乳娘刚刚喂过奶，简伊正抱着吃饱喝足的小娃娃看。突然，门外响起小丫鬟的声音，“姑娘！奴婢来送被子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小丫鬟吃力地抱着一叠厚厚的被子进来。 “奴婢来铺好！”小丫鬟说着，便开始铺床。 简伊有点纳闷，“为何铺床，这被子够的。” “王爷吩咐，再添一床被子，说今晚要宿在此处！”小丫鬟道。 简伊没想到这萧霁盛还是个行动派。她轻轻哄着女儿，心里盘算着。好在，自己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他。 不多时，叩门声再次响起。 没等简伊出声，门便打开了，萧霁盛进来，身上略带酒气，他直奔简伊，道，“今日起，本王便宿在这，你，过来侍寝。” 萧霁盛说着，便往床上爬，一副着急模样。 “等等！”简伊道。 萧霁盛人趴在床上，回头看她，眼里闪着狡黠，“怎么？想耍花招？” “王爷恕罪，简伊眼下生不了孩子！” “什么？你方才分明答应了，现在又说不行，怎么，你当真是戏耍本王？”萧霁盛气呼呼地下了床，大手一伸，又来掐简伊脖子。 简伊伸手便挡，“我产女后，恶露未尽，没办法侍寝！” “当真？”萧霁盛看着他，目光充满怀疑。 “自然，王爷若是不信，可以请大夫号脉，或找一嬷嬷来验身。”简伊道。 萧霁盛看着她，想到女子癸水不洁，起身，一脸嫌弃地走了。 翌日一早，便来了个嬷嬷，说要给简伊验身。简伊虽抵触，但最终还是配合着验了身。 一连五日，便再也没看到萧霁盛的身影。简伊很开心，开始筹划逃生路线。 直到第六日，萧霁盛来了，还带了一个老大夫。 二人进了院子，只听萧霁盛对老者道，“秦大夫，这边，麻烦给内子看看。” 简伊被他说得红了脸。她很配合地伸出手，让大夫号脉。 好一会儿，老大夫松开手，“夫人，请好生休息。” 说罢，他出了门。 “怎么样？”萧霁盛上前问道。 老大夫直摇头，“夫人之所以产后恶露不尽，是夫人这身体，哎。” “身体如何？”萧霁盛急道。 “恕我直言，夫人已时日无多了。怕是很难再有孩子。”大夫道。 “怎么会时日无多？” “夫人应是中过毒，后来毒都封在内关穴，虽然吃了些解毒的药，但可能是在生产之时，毒素已冲破内关穴，已进入了奇经八脉。如今恶露不尽只是表现，实则，若不及早救治解毒，她的身子将每况愈下，直至油尽灯枯。别说产子，怕是活命都难。” 大夫摇着头，“恕老夫无能为力，先行告退。” “秦大夫！秦大夫，你别走啊！”萧霁盛无论怎么拦，也没拦住大夫的脚步。 萧霁盛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悔不当初，给了那鲜于夫这毒药。如今却是给自己种下了苦果。眼下，只能按秦大夫所言，尽快找到解药，给其解毒。 萧霁盛出了院子，直奔后罩房，这事，他必须要问问伽罗。 “伽罗！”萧霁盛叫道。 “王爷？”伽罗袅袅婷婷出来，衣衫不整。 “可还有彼岸花？”萧霁盛道。 “没有！就那一株，不是被简伊和长孙纤凝给吃了吗？”伽罗语气中全是怨气。 “如今简伊毒发，怕时日不多了。可有办法救她？” 伽罗一瓢眼睛，“救她？哼！” “此事关乎本王夺嫡，你莫要如此随意。”萧霁盛训斥。 伽罗一翻眼睛，“有！长孙纤凝不是吃了一半的彼岸花吗？她的断脐赤，便可医！” 长孙纤凝的断脐赤？萧霁盛大喜，“好！伽罗，此次，算你大功一件！” 说完，他转身便走。 伽罗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不多时，亲卫赵成走出了屋子，他的手轻轻搭在伽罗的肩膀，“走，回去吧！” 伽罗翻着白眼，一脸不情愿。赵成心下狐疑，方才不是好好的吗？眼下这就不好了？“你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怎么了？伽罗心中不满，“你除了那身腱子肉，哪里比得上王爷。” 赵成上前，环住的腰，“就我这身腱子肉，还不够？” “死鬼！”伽罗拍了一下他的手，扭动着腰肢，和赵成一起回了屋子。 翌日晨起，萧霁盛回京。留了十二个亲卫看着简伊。 简伊看着这高墙大院，再感受自己虚软无力的身体，犯了难，要如何逃走呢？ 赫连，魏小煞，段朝格，长孙贞烈，她这一世的贵人，都因她倒霉不已。 这次逃出生天，只能靠自己了。 第343章 代王侧妃有孕 京城，代王府。 雅居，一盏小灯笼立于院门口。 入夜，月朗星稀，夜阑人静。 陈兴挑着灯，穿过回廊，直奔雅居。他手中的灯笼未点，之所以挑着，只是夜间行走的习惯。 他獐头鼠目地四下看着，见无人，提起院门口放着的小灯笼，便进了院子。到了正房门口，他轻轻地叩了三声，房门打开。 一只水袖伸了出来，将其拉进屋里。 “今日怎的这般晚？”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 “哎......王妃娘娘，可是等奴才等得着急了？”陈兴说着，那略带老茧的手，已经拨开沈静贤的衣领。 “死鬼，急什么？”沈静贤半推半就。 “怎能不急？那句话是如何说得了？食髓知味，老奴这几天心痒痒得不行。”说着，陈兴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沈静贤打横抱起。快步走到床前。 她将人往床上一丢，便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 一番激烈地互动之后，二人皆气喘吁吁。陈兴躺在床上，伸开四肢，舔着干渴的嘴唇。沈静贤趴在他身上，玉指在其胸前摩挲，意犹未尽。 “王妃娘娘，早些睡吧。老奴困倦，支撑不住了。”陈兴强打精神。 “哼！没用的老东西。”沈静贤嘟起嘴，将身体转过去。 “哎呦！姑奶奶啊，怎么这就生气了？”陈兴急忙坐起来，趴在沈静贤身上，一边摩挲，一边哄着。 沈静贤道，“你这老东西，净眼馋本宫的身子，一点正事儿都没有！” “哦？娘娘，冤枉啊，您是老奴的心尖尖，老奴心心念念都是娘娘，怎能不为娘娘打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陈兴说得情真意切。 “你说，该有何事发生？”沈静贤继续嘟嘟嘴。 陈兴想了想，如梦初醒，“娘娘，可是月信没来？” 自打代王萧霁盛纳妾，也有两个月了。萧霁盛还在家时，他便偶尔过来和沈静贤苟且，前些日子萧霁盛离京，他更是日日宿在雅居，却从未见沈静贤说来月信。 沈静贤羞赧地低头，“嗯！两个月了，还没来。莫不是，真的有了？” 陈兴腾的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慌忙下跪，“娘娘！可是真的有了？” 沈静贤敛起笑容，冷了脸，“你这是高兴，还是害怕？莫不是，你害怕本宫有喜？” 说着，她转开脸，不再看陈兴，语气冰冷，\"明日，去给本宫请个靠谱的大夫。这事儿，还没个准呢。” “哎，哎，老奴明儿一早就去办！”陈兴不迭点头。 “你上来啊，方才不还说撑不住了？”沈静贤道。 陈兴哪里还敢犯困，他陪着笑脸，一屁股坐在床上。他衣裳不整，敞开的衣襟裸露出微微下坠的脂肪。 沈静贤翻了个身，贴在她身侧，抱着她的腰，“怎么不睡？” “老奴想着，若是娘娘真的怀上了，要如何？”陈兴问道。 沈静贤一牵嘴唇，笑容有些阴狠，“自然是昭告天下！” “娘娘！”陈兴一惊，一身冷汗涔涔冒出，这侧妃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公然给代王戴绿帽。 “娘娘，三思啊！若是王爷知晓，怕是要麻烦。若以那一次为借口，王爷恐怕不会相信。他那次还什么也没做，便晕了过去。”陈兴声音颤抖，好似天塌了一般。 “瞅你那样！你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王爷不信是他的孩子，也怀疑不到你。你有什么好怕的”沈静贤一脸无所畏惧。 “娘娘！”陈兴语重心长，“老奴是替娘娘谋算。代王殿下眼睛容不得沙子，您若真如此，不是自掘坟墓吗？” 沈静贤坐了起来，看着陈兴，“本宫和王爷既然做不来恩爱夫妻，那便相互合作。如今，代王距离太子之位，差的便只有子嗣，本宫这时候昭告有孕在身，不是帮殿下，还会是什么？我若是代王，要感恩戴德，怎么会发难？” “哎，娘娘，代王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你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陈兴叹气。 “莫再说了，本宫已决定了，你明日便去请个大夫来。”沈静贤失去了耐心，说完，躺了下来。 “你在等什么？”沈静贤看着坐着的陈兴，不满。 “老奴，有些热。”陈兴说着也躺下来，他将手轻轻的搂住沈静贤的细腰，小声道， “老奴这身子骨，真的对不住王妃娘娘。不如，过几日，老奴给娘娘找个中用的。” “还是你深知本宫心意。”沈静贤哼哼了两声，声音娇羞。 不久，房间里响起了沈静贤均匀的呼吸声。陈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要想个万全之策，赶紧脱离这段关系，免得惹祸上身才好。 翌日，陈兴请了大夫，为沈静贤请脉，果真，喜脉。 沈静贤大喜。 她遣人去了司徒府，禀告了父亲和司徒沈少钦。 其父大喜，伯父沈少钦却微微蹙眉。 傍晚，司徒沈少钦亲自上门，看望侧妃娘娘。 听闻大伯亲自前来，沈静贤欢喜。她到门口迎接，将人迎进了会客厅。 “伯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沈静贤恭敬行礼。 “你有喜一事，王爷可知？”沈少钦问道。 “不知！王爷还在代郡，待他回来，便与他说。”沈静贤道。 “静贤！在伯父面前，你不必隐瞒。王爷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伯父问你，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沈少钦道。 沈静贤听闻，笑容凝滞，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伯父，这......是静贤的主意，王爷......不知。” “胡闹！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来！” 沈静贤面色一红，忙道，“伯父，静贤不才，但也知道，沈家同王爷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静贤看着王爷纳新妾入府，便想着，与其让他人怀孕，不若这个人是我。若真能帮助王爷解决子嗣的问题，助王爷得太子之位，将来待王爷荣登大宝，我沈家可居后位。沈家的百年兴旺，后续也有了依仗。” 沈静贤说着，抬头看向沈少钦，“伯父，静贤入府，从未赢得王爷宠爱，静贤不甘心！为自己，为沈家，为王爷，静贤甘愿拼一次，还请伯父帮帮静贤！” 沈少钦冰冷的眸子，渐渐化开，子嗣的问题，是要解决，既然，沈静贤想首当其冲，那不妨便成全她。 “好！既如此，我便帮你斡旋一二。” 第344章 苍梧王非有喜 翌日早朝，沈少钦成竹在胸，心情甚好，今日他是带着大筹码来上早朝。 正想着，何事禀告皇上，便见文臣之列有人站出。 “启禀皇上，前几日苍梧王上了折子，上奏苍梧王妃有喜，恳请陛下准其带王妃回京休养，此事，还未定夺！”中书侍郎云文柏上前启奏。 “哦？老五的王妃有喜了？”萧腾道，他第一次听到此消息，颇为惊喜。 “正是！据说五个月了！苍梧气候炎热潮湿，如今进入六月，说气温已比京城最热的日子还热，王妃娘娘怀了双胎，身子已然吃不消了。”云文柏道。 “竟然还是双生子。哈哈哈......”萧腾哈哈大笑。 最近被大臣们追着立储，整日想着老三和老六的子嗣，颇为头痛，却没成想，老五竟然也有了子嗣，还怀的双胎。 萧腾开心，众朝臣道贺。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 道喜之声不绝于耳。沈少钦上前，“恭喜陛下，这真是双喜临门啊！” “哦？如何是双喜啊？”萧腾心情大好。 “启禀陛下，微臣弟妇前几日去代王府看侧妃娘娘，怎料，侧妃娘娘也有孕了。今日又得知苍梧王有了子嗣，这不是双喜临门吗？”沈少钦道。 “什么？盛儿的侧妃有孕了？”皇帝大惊，继而狂喜，老三，终于也有子嗣了。 “好！传朕旨意，准苍梧王夫妇回京待产。” 萧腾看着沈少钦，又道，“都是你们沈家的好女儿，朕，得赏！” 早朝散了，朝臣围着沈少钦，不断道喜。无论是苍梧王妃还是代王侧妃，还不都是他沈家的女儿。 如今，东海王府的小皇孙，已淡出视线。这储君的候选，东海王的优势怕不复存在了。 朝堂上的事，很快传遍了后宫。 承乾宫。 沈婕妤正在做指甲。听闻消息，哈哈大笑，“痛快，不愧是我沈家的姑娘，就没有不中用的。如今想要这太子之位，没个子嗣，怎能成。” 春梅笑道，“是呀，娘娘。原本还指望着刚入府的贵妾，能早日怀上代王殿下的子嗣，没想到二爷家的侧妃娘娘更争气。” “莫再提那个官奴婢?就算她真的怀了盛儿的子嗣，也不过一个奴婢的孩子，怎配得上代王府嫡长子的位子？”沈婕妤道。 春梅听闻，便问，“娘娘可是想抬举二爷家的侧妃娘娘？” “不错！”沈婕妤道，“盛儿也娶了几房侧妃和妾室，都是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那又怎样？还不是一个个的肚子都不争气。眼下要太子之位，如果没有嫡长子，只有庶子，有何用处？” “嗯！娘娘圣明。”春梅道。 “等盛儿回来，便让她亲自向他父皇请旨。” 坤宁宫。 气氛低至冰点。皇后娘娘坐在主座，一言不发。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小太监走上前跪地，“启禀皇后娘娘，方才奴才去了东海王府，王爷不在。” “那他人在哪？王妃可有说？”皇后胸口起伏着。 “王妃娘娘说，王爷好久没回府了，去哪里她也不知。说可能是寻简姨娘了。” “岂有此理！他日日不早朝，夜夜不归家，新生的儿子不看，产子的王妃不陪，竟然满世界跑着，去找一个小妾，他的脑子里，还有没有一点正事！”皇后娘娘说着，胸口大力起伏起来。 颜予初急忙上前，“皇后娘娘切莫动怒。派人将其找回来便是。莫气坏了身子。” “予初！”皇后握住了颜予初的手，“你说说，这可怎么办啊？老三侧妃，有了喜；老五的王妃也有了喜，怀的还是双胎。如今思儿脑子不好，这个节骨眼，月儿他不该好好的和王妃准备，再要一个孩子才好吗？” “皇后娘娘莫急。”颜予斐思量片刻，“王妃娘娘难产，身子恢复自然慢了些。要子嗣，也不能急于这一时，还是要等王妃娘娘养好了身子，再考虑。” “不急？哀家怎能不急啊！皇上的龙体，大不如以前。如今，月儿落了下风，怕是司徒一党便会哄骗皇上立储，这可如何是好？”皇后直拍椅子扶手。 “娘娘，奴婢有个法子。”庆峨上前，“王妃娘娘身子不适，便先养着。此前和王爷定下亲事的，不是还有姑娘没入府呢吗？还有安息县主，下个月就及笄了。” “对啊！昭宁马上及笄了，看哀家，都忘记了。”皇后一拍手，喜形于色。 她看向庆峨，“此前，是怎么说的来的？” 庆峨道，“王妃娘娘曾说，待小皇孙出生，便让贤王妃之位，会守着青灯古佛，好好养育小皇孙长大。” “对，哀家想起来了。这事儿，要抓紧办，昭宁下个月及笄后，便大婚。” 皇后说完，左右看看，对颜予初道，“予初，你这两天便跑一趟东海王府，提点一下东海王妃。安西县主的婚事万万不可耽误。” “是！”颜予初领命。她不知，他们还有如此约定。 皇后又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去继续去找王爷。” 小太监闻声，又跑了出去。 代王府。 雅居。 陈兴站在房中，将方才从司徒府探查来的消息，如数告诉了沈静贤，沈静贤听闻喜不自胜。 “如何？你还害怕？要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我有舅父帮忙谋算，正妃之位指日可待！” 陈兴听闻，急忙拱手，“王妃娘娘神机妙算，如今已得圣上赞许，王爷就算是不愿意，怕也不能难为王妃了。” 沈静贤开心，上前一步，摸上陈兴的胸膛，“这话，算你说的好听。你可还记得，答应本宫的事？” 陈兴一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笑道，“奴才怎敢忘了娘娘的事？娘娘看看何时传召？管保娘娘满意！”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是！老奴这便去准备！”陈兴说着退出了雅居，他撇了撇嘴，庆幸自己逃出魔爪，要不然，还不得被她榨干了。 沈静贤愉悦，对镜贴着发饰，她有些期待。殊不知，即将来的不是美男，而是暴风骤雨。 第345章 代王捉奸 当晚，入夜，一队人马踏着月色入了京城。 萧霁盛风尘仆仆，到了王府门口，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亲卫。 一个亲卫上前去叫门，好半晌门房才来开门。他刚进门，还没过影壁，便见陈兴从内院匆匆赶来。 当他率领亲卫，突然到达王府，吓了陈兴一跳。此时，他刚刚将一美男送至雅居。 “王爷！”陈兴大呼一声，“您可下回来了！” “何事？如此一惊一乍？”萧霁盛道，眉头皱起，这陈兴今日怎如此反常。 “没事！”陈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老奴未在身边伺候王爷，惦记您！” 陈兴说着，擦了把汗。 萧霁盛拖着疲惫的身体，抬腿往后院走去。一直到了内院，见其没有去书房的意思，陈兴忙道， “王爷今日宿在哪里？老奴这便去准备下！” “不必忙活了，本王自己过去。”萧霁盛说着迈着大步继续走。 陈兴大惊，王爷他这是要去哪？莫不是要去雅居？他方才才将一个美男送进雅居，这若是去了，还不得抓奸在床？ 他心急如焚，眼看便要到了雅居。他心一横，若王爷去止伤姨娘的院子，最好，自己便去报信；若是去侧妃娘娘的院子，眼下便与她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 陈兴扯着笑，道，“王爷今晚要睡哪个院子？” “本王去看看止伤姨娘！”萧霁盛道。他想去止伤那，问问刘逢春的情况。若恢复得好，等买了长孙纤凝的断脐赤，便带着刘逢春一起去代郡。 陈兴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他亦步亦趋，想着赶紧送走他，好去给沈静贤报信。 行至岔路，萧霁盛停下脚步，左右瞧瞧，向东是侧妃沈静贤的院子，向西则是止伤的院子。他一眼望过去，正好看见，东边院子前面点着一盏红色的小灯，甚是好看。 他抬腿，鬼使神差地直奔沈静贤的院子走去。 陈兴大惊，想上前阻止，理智却告诉自己，眼下装作不知才好，他提心吊胆，脚步踉跄跟在身后。 萧霁盛抬腿进了院子，没走两步，身后的陈兴便跌了一个跟头，一脚还踹在花盆上，弄出好大动静。 萧霁盛回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陈兴不敢吱声，讪讪地道，“王爷恕罪，老奴这腿脚，真是不......” “出去！”不待他说完，萧霁盛黑着脸赶他出去。 陈兴点头，走了出去。 萧霁盛继续向前，他脚步又轻又慢，来到门口，便听闻屋内作作索索，还有男子的声音，“小娘子，我来了。” 继而是沈静贤娇媚又露骨的风流话。萧霁盛只觉得浑身冷颤，汗毛倒竖，他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腰间宝剑出鞘，直奔床上二人。 “啊！谁！”沈静贤惊叫。 “啊！”男子亦尖叫一声，倒在沈静贤的身上。 “啊！”紧接着便是沈静贤的尖叫声。她抱着身上的男人，满手皆是温热的，黏糊糊的液体。 “贱——人——！”萧霁盛一脚踹开男子的尸身，拉着沈静贤的手臂，将其甩到地下。 “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沈静贤惊叫。 “陈兴，掌灯！”萧霁盛冲着门外喊道。 陈兴抬着不利索的腿脚，急忙往屋里跑。 沈静贤跌坐在地，惊得合不上嘴，竟然是萧霁盛，他 ，他回来了，且将自己捉奸在床！ 灯亮了，沈静贤拉了拉身上的几缕破布，勉强盖上下身。两条修长的大腿露在外面。身上，满是血红的手掌印子。 而一旁，她的美男，已倒在地上，后背，还插着萧霁盛的长剑。 “啪！”大巴掌扇过来。 “贱人！”萧霁盛怒吼。 沈静贤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口血。 萧霁盛上前，一手抓起她的下巴，用力捏着，“你胆敢明目张胆地给本王戴绿帽子？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抬手便又要打。 “王爷！且慢！”陈兴颤巍巍地跑上前。 萧霁盛看着他，扬起下巴，问道，“你有何事？” “打不得，王爷！”陈兴急忙跪在萧霁盛眼前，“今日司徒大人刚刚上奏皇上，侧妃娘娘......”他结结巴巴，有些不敢说下去。 沈静贤挣扎着，抬起下巴，“大伯已禀告了皇上，我有了你的子嗣！皇上高兴，赏了我，满朝文武向皇上道贺。王爷，你不该高兴才是吗？” “呸！贱人！你给本王戴绿帽子，本王难不成还要谢谢你！”说完，萧霁盛抬手又是一巴掌。 沈静贤脸颊通红，火辣辣地，她趴在地上半晌，忍痛抬起脸道，“王爷打够了吗？若是够了，便听我一言。” “够了？本王打死你也难消心头之恨！”萧霁盛言毕，抡起两个手臂，对沈静贤一顿拳打脚踢。 “不可啊！王爷，这个孩子，可是王爷争夺太子之位的筹码啊！如若是打没了，岂不是还要等很久。”陈兴上前，一把抱住萧霁盛的大腿。 萧霁盛猛抡一顿拳头，渐渐冷静下来，“本王就暂且留着你这条贱命。往后，你便老实待在这院子里，莫要想着踏出这院子半步。” 说罢，他又看向地上的尸体。一把拔出自己的宝剑，对陈兴道，“砍了，丢出去喂狼！本王不想听到任何风言风语。若是走漏了消息，你们，都得死！” 萧霁盛说完，大步出了雅居。 他已然没了心情去找止伤。他回到了书房。又摔了好一顿东西。他睁着眼睛，枯坐到天亮，才疲惫的闭上眼睛。 雅居。 沈静贤整个头都红肿起来。她坐在椅子上，沈妈妈给她拿擦着药。 “啊......轻点，你想痛死本宫啊！”沈静贤嘴里嘟囔，抱怨着。 “对不起，小姐。”沈妈妈眼泪落下，心疼至极，“王爷，他竟然这么狠心！” “别哭哭啼啼的！他今日加害在本宫身上的，日后，本宫都将讨回来！”沈静贤说着，踉跄爬上还透着血腥气味的床。 她将来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如今，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第346章 与东海王妃做交易 翌日，宫中的赏赐到了。 萧霁盛火气未消，听闻宫中的赏赐到了，便回客厅迎接。 只见苏和顺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几个木箱到来。 “代王殿下！老奴奉皇上之命，特来给代王妃封赏。”苏和顺说着，指着身后的箱子道，“代王侧妃，能为代王殿下开枝散叶，皇上欣喜，特赏赐白银五百两，玉如意一对，......\" 萧霁盛跪拜谢恩，“儿臣谢父皇恩赏！” 说完，他双手接过玉如意...... 苏和顺封赏完，四处看看，不见代王侧妃，便道，“代王殿下，今日怎不见侧妃娘娘啊？” “哦。静贤她近日有些劳累了，本王怕她伤了身子，便让她歇着了。”萧霁盛道。 “哦！”苏和顺思量片刻，还是道，“侧妃娘娘方有孕在身，小心为好！” 说罢，苏公公离开。 送走了苏公公，萧霁盛带了随从，出府。 马车一路前行，直至来到东海王府门口。他将信递给陈兴，道，“去，给长孙纤凝递个帖子，就说是代王侧妃递来的。” “是！”陈兴带着信，去了东海王府的门房。 眼见他递出去信，萧霁盛的心，才微微安宁下来。 东海王府。 门房将帖子呈到点将阁，丫鬟翠柳捧着，送至屋内。 长孙纤凝正百无聊赖，听闻是代王侧妃送来的帖子，不禁狐疑。她打开来看，那信的内容，却依旧浪荡，“致吾爱纤凝......” 一看这开头，长孙纤凝便认出是代王写的。 看完信，长孙纤凝将其放在桌上，心下狐疑，断肚赤？萧霁盛要这断脐赤作何？ “真是麻烦！”长孙纤凝嘟囔一声。 丫鬟翠柳急忙上前，“王妃可有事？” 长孙纤凝将信团成一团，“无事！” “没事便好，王妃娘娘有事可不能放在心里。那样会气坏的。”翠柳继续巴结着。 长孙纤凝看着她，心中满意。这丫鬟聪明伶俐，比那个常乐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如今，有什么到可以差遣翠柳，机灵，也靠得住。 正说着，门房又来通报，“王妃娘娘，中宫永巷令大人到了，说带了宫里的消息，来转达娘娘。” “请进来。”长孙纤凝态度倨傲。这个颜予初，虽然也帮过自己，还和自己沾亲带故，但曾经的经历，让长孙纤凝对她很反感。 颜予初进来，叩拜了王妃娘娘，开门见山道，“王妃娘娘，予初本次前来，是奉了皇后娘娘给的懿旨，给您带个话。” “什么话？” “王妃娘娘，可还记得当初和六殿下成亲之前，和皇后娘娘的约定吗？”颜予初问道。 “什么约定？”长孙纤凝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老毒妇，如今定是觉得自己无用，想过河拆桥了。想我让出正妃之位，好迎娶李昭宁，怎么可能？ 颜予初见状，道，“下官不妨提醒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曾承诺，待小皇孙出生，便让出正妃之位，且伴青灯古佛，不问尘世，将小皇孙养大。王妃娘娘可还记得？” 长孙纤凝冷下来，“颜予初！你跑到王府来，就是和我说这些！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过分？下官只是奉命办事。如今王爷膝下无一正常孩子，这让王爷非常被动。皇后娘娘忧心，因此，也只能委屈下王妃娘娘，以大局为重为好。毕竟只有王爷好了，你们母子才能有将来。” 长孙纤凝紧紧攥着拳头，她很想大骂颜予初，嘴上却微微一笑，“请转告母后放心，纤凝会在安西君主大婚前，自请下堂。” “那便不叨扰王妃娘娘了。予初告退！”颜予初说着，转身离开。 待到门口，她突想起什么，停下，回头。 她来了许多次，从未看到小皇孙，长孙纤凝宁愿如此枯坐着，也不愿多看一眼孩子么？ 颜予初想了想，还是道，“如若我是王妃娘娘，定好好照顾小皇孙，相信，他必有所长，加以培养，也能成为让世人仰视的人。” 说完，颜予初离开。 长孙纤凝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正巧翠柳端着茶进来，她一下打翻茶壶，吓得翠柳连连求饶，“呀！王妃娘娘，都是奴婢不小心，奴婢该死！......” \"什么货色，都敢来指责本宫？”长孙纤凝骂骂咧咧。她见了翠柳，突然想起那封信！皇后，既然你不仁，便不要怪我无义了。 翌日，长孙纤凝带着翠柳，准时来到杏花楼。 萧霁盛已等候多时了。见长孙纤凝进来，他不禁目光上下左右地扫视。 不得不说，长孙纤凝恢复得不错，她一身白衣，身段婀娜，飘飘欲仙，那张巴掌大的脸依旧精致，风韵不减当年。 “好久不见，纤凝一切可好？”萧霁盛率先开口。 “我没那么多时间闲聊，说正事吧。”长孙纤凝仍是一副干练模样。 “爽快！本王想买你的断脐赤，王妃，请开个价吧。” “不在我手上，当时便送与了别人。”长孙纤凝淡淡道。 “哦？给了谁？”萧霁盛敛起痞子笑，神色严肃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长孙纤凝眸光中闪过一丝毒辣。 就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做吃亏的买卖，萧霁盛想着，问道，“什么条件？” “请你帮我杀个人！” “哦？”萧霁盛充满兴趣，“谁？” “安西县主，李昭宁！”此言一出，萧霁盛立即想起了那个红衣少女，他嘴角闪过阴鸷“好，本王答应你。” “待你杀了李昭宁，我便告诉你！”长孙纤凝道。 “为何？本王现在就要知道！” “若我说了，王爷食言，我该怎么办？”长孙纤凝挑眉。 “本王也恨那女人，自然不会食言。” “口说无凭。我们一手交她的命，一手交断脐赤的下落，公平合理。” 萧霁盛沉下来，“本王可不喜欢公平合理！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不然......” “你想怎样？”长孙纤凝面色不善。 “不然，本王就告诉全天下的人，你生的傻孩子，是本王的种！” “你！”长孙纤凝郁结，“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不过，本王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敢威胁我，便要得承担这苦果！” “我说！”长孙纤凝紧咬下唇，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顾清崖！” 第347章 苍梧王选背靠 萧霁盛心满意足起身，“多谢东海王妃，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王妃慢用。” “且慢！”长孙纤凝开口，她看着萧霁盛，咬了咬牙，还是问出心中疑惑，“敢问代王殿下，要我的断脐赤，可以为了医简姨娘？” 萧霁盛听闻，眸子微眯，“不该打听的便不要问，问多了，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王爷不必担心，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一致。我想，王爷并不想让人知晓，她活着，也不想让她再回东海王府。纤凝亦如此。”长孙纤凝开口。 萧霁盛看着她，淡淡道，“本王警告你，管好你的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长孙纤凝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捏着帕子，那锦帕已经皱成一团，“简伊！怎么还不去死，这些男人，竟然一个个地都满世界找你！真该死！” 翌日，早朝。 礼部上了折子，提议操办皇帝萧腾的四十五岁寿辰，被萧腾否决了。 下了早朝，萧腾慢悠悠地往御书房走去。他一路不做声，好似有心事。 “皇上！最近这天气一天天热了，皇上若是热得慌，不如去行宫走走，老奴听闻，那边开了好多花，皇上一去啊，这心情定能大好。”苏和顺提议。 萧腾摇头，“朕，只是今天一下才意识到，朕已老矣。可惜，太子先朕而去。” “皇上！莫要伤心。皇上正值壮年，怎会老矣！”苏和顺宽慰着。 正说着，二人便来到了御书房前。只见皇后站在大树下，手里拎着个食盒，宫女庆峨和颜予初在打着扇子。 “皇后！怎么在这？可等了很久？”萧腾上前，拉起皇后的手，便往御书房走。 进了御书房，萧腾落座。 皇后放下食盒，柔声道，“皇上，今日礼部奏请给陛下办寿辰，可准奏了？” “皇后的消息倒是灵通吗？”萧腾道，说着接过皇后盛好的汤，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皇后的甜汤，还是一样的好喝。”说完，放下碗，“朕，没准！” “陛下，逢五的寿辰都宜大办，陛下若不办，臣妾怎会安心。“皇后道。 “远儿刚走半年，朕，哪有心思庆祝寿辰。若朕真的大办，岂不是会伤了皇后的心？”萧腾说着，看着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怎会？给皇上贺寿，往后都大吉大利的，陛下身体安康，臣妾才能安心。” ...... 不久，皇后出御书房，她眉眼中的温柔不再，冷着脸，回了坤宁宫。 七月十五，皇帝萧腾寿辰大典，他怎会不想办，那便依着他，让他开心，让他身体好，好给足月儿时间生皇孙！ 翌日，苍梧王夫妇回京。 二人到了京城，便进宫拜见皇后。 坤宁宫内，皇后看着苍梧王萧霁煜，他比月儿大七个月，如今生得高大俊朗，离京几个月，身上原来的唯唯诺诺的气息淡了许多，瞅着倒是顺眼不少。 在他身侧，是一个甜美白净的女子。女子鹅蛋脸，眉清目秀，虽算不得美人胚子，却也顺眼。女子身材纤瘦，只是腹部高高隆起。 “快，赐座！快给苍梧王妃搬一把大椅子来！”皇后吩咐。 沈静瑶行礼道谢，礼数周到。 “哀家还从未看过怀双生子的人，想来，苍梧王妃，一定辛苦。”皇后看着沈静瑶，微微有点后悔，早知道她这么会怀，便留给月儿了，怎会便宜了老五。 “多谢母后关心！臣妾当下觉得好多了，前些日子在苍梧，日日憋得喘不过气。”沈静瑶道。 “回来有御医照顾着，稳妥！”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便见蔷薇公主小跑着进来了。 “蔷薇，怎么如此没有礼数！”皇后嗔怒。 “母后！”蔷薇撒娇地叫了一声，便在皇后身边坐定，他看看萧霁煜，又看看沈静瑶，“还没有恭喜王爷和王妃娘娘！” 沈静瑶听闻，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萧霁煜，萧霁煜拉起她的手，攥了攥，“公主殿下最近可好？又长高了一些呢？” 蔷薇淡笑，心道，皇兄也高了。 几人又寒暄几句，萧霁煜突然一拍额头，道，“哎呦，看我这记性，来人，快把本王准备的礼物呈上来！” 太监小牙子端着托盘上前，里面是一个盒子。萧霁煜拿着捧着盒子，亲自送到皇后身前，“母后，苍梧凋敝，没什么好东西，儿臣特意请人捞了玉湖的大珍珠，献给母后！” “苍梧王有心了。”皇后说着，一看身后，颜予初上前，接了过来。 萧霁煜又寒暄了好一会儿，方才带着沈静瑶人离开。 二人走在小径上，沈静瑶看向萧霁煜，不解道， “王爷，为何没有开口，求皇后娘娘让咱们留下来？” “还不是时候！” “那眼下是？” “去承乾宫，给母妃请安。” ...... 承乾宫内。沈婕妤正在会客。眼前是代王和代王府贵妾止伤。 沈婕妤沉着脸，“怎么带着妾室进宫，成何体统？静贤呢？怎么不带她进宫走走！” “静贤最近身子不适，在府中静养！”萧霁盛道。 “可有什么事？要不要叫御医瞧瞧。”沈婕妤道。 “不必。儿臣听闻下个月便是父皇大寿。儿臣想着，让止伤多过进宫来，学学规矩，开开眼界，以免在寿宴上失了分寸。” “什么？你还想带一个妾室参加陛下的寿宴！你也不怕丢人现眼！”沈婕妤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声音也微微颤抖。 这个小浪蹄子，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竟然把自己的儿子迷惑得如此！ “母妃，莫要如此说止伤！” “你！......”沈婕妤捂着额头，倍感头痛。 “母妃若不舒服，便歇着吧，儿臣告退。”萧霁盛说着，拉着止伤便往外走。 他一路大步，很快出了承乾宫。出了宫门没几步，便见迎面来了两人，萧霁盛看着二人一步步过来，胸口愈发堵得慌。 第348章 臣妾帮王爷筹谋 第三百四十八章　臣妾帮王爷筹谋 来人正是萧霁煜和沈静瑶。 “三皇兄！”萧霁煜热情地打招呼，沈静瑶低身行礼，“参见代王殿下！” 萧霁盛的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牵着的手上，继而又落到沈静瑶的肚子上，最后落在沈静瑶的脸上。她鹅蛋笑脸，五官清秀，人看起来温和恬静，比他娶回去那母老虎看上去舒服多了。 沈静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萧霁煜身后躲了躲，开口道，“代王殿下，最近侧妃娘娘可好？” 萧霁盛没有理他，对着萧霁煜道，“你们来看母妃？” “正是！”萧霁煜热情洋溢，“皇兄可是刚从母妃那里来？要不要和臣弟同去？” “本王还有事，你们去吧！”萧霁盛说完，一把拉过身旁的止伤，将人拉入怀里，也牵着她的手，搂着她走了。 萧霁煜恭敬地目送其离开，又拉着沈静瑶进了承乾宫。 承乾宫内，沈婕妤看着沈静瑶的肚子，微微吃惊，她挑起嘴唇，“沈家三房的？” “是！”沈静瑶柔声道。 “没想到，你的肚子倒是争气的！”沈婕妤夸赞，沈静瑶微微红了脸。 如若当初知晓，这三房的姑娘如此会怀，倒不如挑她。只是，如今看着她的肚子，倒不顺眼了。 萧霁煜又寒暄了好一会儿，方才领着沈静瑶走了。 二人一路手拉着手，行至宫门口，正巧遇见一个小太监领着武荷进宫。 武荷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她看着二人拉着的手，眸中目光微微诧异，“民女参见苍梧王，王妃娘娘！” 武荷跪拜行礼。 萧霁煜有些不自然，转脸不看她。沈静瑶却松开了萧霁煜，上前来，搀扶起武荷，“武荷姐姐，怎得行如此大礼。” 武荷强挤出一抹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都这么大月份了，真好！” 沈静瑶微微低下了头，有些羞赧，“月份也不大，只不过是双生子。” 说完，她眼睛瞟向萧霁煜，带着些许羞涩。 武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萧霁煜还是转脸看着远处，武荷的心微微发凉，道，“王妃这是要出宫吗？民女正要进宫，皇后娘娘召见，先行告退。” 说完，她笑了笑，迈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往前走去。 萧霁煜和沈静瑶出了宫门，径直上了马车。 “王爷，今日拜见了皇后娘娘，还见了沈婕妤娘娘，却都没说想留在京城的事，静瑶愚钝，不知王爷往后作何打算？”沈静瑶道。 “苍梧贫苦，此次回来，定是要想办法留在京城才行。”萧霁煜道。 “那为何没有奏请皇后娘娘？”沈静瑶瞪着大眼睛。 “眼下奏请，皇后娘娘只会说，去找父皇，又有何用？” “那......王爷打算如何？” 萧霁煜看看她，“朝堂上的事，女子莫问。本王既然说想留在京城，便会想办法促成此事，王妃不必担心。” 沈静瑶低下了头，“静瑶只是想，看看能否帮上忙。表姐如今是代王侧妃，且怀了子嗣，静瑶想着，不妨多走动下，也好看看能否和代王交好？” 萧霁煜没再说话，疲惫地闭上眼。 “王爷不说话，静瑶便认为王爷准许了？”沈静瑶小心地道。 萧霁煜睁开眼，“你们小姐妹要走动，便走动。不用想着本王的事。本王和代王殿下从小一起长大，若能交好，也不用等到现在。” “是！”沈静瑶轻声道。 翌日，沈静瑶回了趟娘家。得到三房的热情招待，嫡母孙氏，还特意去带着她去了大房，拜见了司徒沈少钦夫妇。 男人们的事情，她不懂。她只想看看，能否找到人，帮王爷说句话，让他们留在京城。 会客厅里，沈家三房一众男女齐聚。沈静瑶挨个打了招呼。 沈少钦笑道，“王爷怎么没和你一同来啊？” “回大伯父，王爷昨日回来，便去拜见了母妃，如今怕是去找巧匠了，正在打磨在苍梧为母妃寻来的那块美玉。” “哦？”沈少钦眉眼一挑，“王爷真是有孝心呢。” “王爷还给母亲，大伯母和二伯母都准备了料子，那些料子据说都是在百米深的山堑中挖来的。虽然算不得什么新鲜玩意儿，也是王爷的一番心意。” “哦？静瑶真是好运气，没想到苍梧王爷竟是如此知冷暖的人。”沈大夫人苏云彩道。 “呦，静瑶真是懂事，竟然也想着二位伯母呢。”二房乔氏道。 “可不是，静瑶不争，不抢，一样的好福气。我就说吗，她一个庶女，能当了亲王正妃，三生修来的福气，没想到，她呀，争气得紧。不提那个痴儿，皇长孙怕都是咱们沈家的外孙了。”三房孙氏乐得合不拢嘴了。 “母亲！”沈静瑶拉了拉孙氏的衣袖。 二房乔氏黑了脸，沈少钦咳嗽一声，孙氏才觉察自己失言了，忙又道，“可曾看了你静贤姐姐？如今你们姐妹都怀着皇家的血脉，没事，走动走动，咱们沈家可要因着这几个小皇孙，兴旺起来呢。” 沈静瑶在三房用了晚膳，方才离开。 马车上，沈静瑶微微勾唇。王爷母族无人，如今想留在京城，人单力孤，很难成事。而自己，又是个三房的庶女，怕也没有人真心帮衬。 如今，便只有靠自己了。既然老天给了她夫君一条艰难的路，她就要陪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坦途。 第349章 卖代王人情 苍梧王府。 说是王府，面积还不及东海王的别院。自出了太后孝期，王子封王，萧霁煜便被安排在这个院子。 清晨，萧霁煜正在院子中练功，忽闻房顶一阵作作索索。 他长剑一挥，院中柳树树叶竖起，他再次挥剑，柳叶如同一把把小刀，尽数向房顶飞去。 顾清崖看着密密匝匝的柳叶飞来，连续几个筋斗翻下房顶，落入院中。 “哎，好险！王爷这招万木飞霜，小人真是怕啊！”顾清崖说着，用手抚摸着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 “有正门不走，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萧霁煜收回长剑。 “属下这不是怕给王爷添麻烦吗？让我去客房躲一躲！”说着，顾清崖便轻车熟路地往外院走。 “等等！”萧霁煜叫住他，“你换到最后面的下人房去住，找小牙子，让他给你找一间宽敞的。” 顾清崖听闻，愣住了，“不是吧？王爷？属下从来都是住客房的啊？属下自认为没做错事情，为何要去下人房？” 见其大惊小怪模样，萧霁煜瞪了他一眼，“静瑶有了身孕，会常在院中走动，你这样子，万一冲撞了她，如何是好？” 顾清崖更吃惊了，静瑶，他称她静瑶，还准许她满王府走动，而不是像在苍梧，只让她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哦！属下遵命。”顾清崖点头，便往后罩房走。 “等等！”萧霁煜又叫住他。 “王爷还有何吩咐”顾清崖问。 “你为什么眼圈那么黑？” “逃命，天天逃命。”顾清崖揉了揉眼睛。 “发生何事？” “代王最近日日去医馆，要买东海王妃的断脐赤，我只能装作不在，他便撒了天罗地网，四下寻我。这不，可下听到王爷归来。你看看，要怎么办吧？” 顾清崖说着，拿出一个瓶子，塞到萧霁煜手中。 萧霁煜看着手中的瓶子，等了好久，才道，“代王为何如此着急要东海王妃的断脐赤？” “断脐赤除了治病，别无他用？代王怕是要给谁治病吧！不过治病，也不一定非要东海王妃的。”顾清崖道。 “除非......” “除非......” 二人不约而同。那需要含有彼岸花的断脐赤的人，又有几人？除了简伊，二人想不到第二个。 “难道简伊在代王手上？”萧霁煜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东海王妃产子那日，据说留园大火。将她烧成了灰。东海王是凭借一个发簪认了她的尸身。”顾清崖道。 “如若，那发簪不是简伊的，或者，简伊故意留下的......”萧霁煜沉吟。 “嗯！”顾清崖点头，“好一个金蝉脱壳！” “如此说来，给他也不无不可。”萧霁煜想了想，“这样，本王出面，卖他个人情。” “王爷不是不想搅和京城这滩浑水吗？”顾清崖道。 “自然，但不能让别人觉得本王不想搅和，反倒是要让们都知道，本王只想留在京城享受富贵，做个闲散王爷才行。”萧霁煜道。 “王爷高明！这断脐赤，要个什么价格？怎么也要够囤兵五万的半年粮饷才行！” ...... 承乾宫。 萧霁盛一早便进宫了。昨日，他带着止伤去宫中行走，待他们走了之后，沈婕妤心口窝着的火久久咽不下。 今天一早，她便遣人，宣大王入宫。她一定要教训他一番，让他知晓一下孰重孰轻，不能任由他胡闹。 承乾宫内，母子二人对坐。沈婕妤沉着脸，不怒自威。 “盛儿！母妃此前和你说，让你去父皇那里请旨，封静贤为正妃，你为何还未动作？” 萧霁盛冷着脸，不语。他很想告诉母妃，不要再提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对他犯下了滔天大罪，他却碍着脸面，开不了口。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连母妃的话都不听了？”沈婕妤大怒。 “母妃！儿臣不会准她为正妃的！”萧霁盛斩钉截铁。 “为什么？她现在怀了孩子，若是正妃，你便也有了嫡长子。如此，立储中若提及子嗣，你分毫不少。反倒是东海王，只有个痴傻的嫡长子。这个账，你怎么算不明白呢？”沈婕妤气得直拍大腿。 “儿臣，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萧霁盛道。 “到底什么苦衷，如今这个孩子来得及时，你该高兴才对。你竟是这样一番态度，得让静贤得多心寒！”沈婕妤说着，目光一转，突然想到什么，“你别告诉母妃，沈静贤肚子里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 沈婕妤说着，盯着萧霁盛的目光，越发吃惊。见萧霁盛低头不语，沈婕妤张大了嘴巴，她站起身，走到萧霁盛身边，“难道，真的不是你的？” 萧霁盛不置可否。沈婕妤一屁股坐椅子上，身体已微微发抖， “哼！这个贱人，她......她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她做了，还让舅父禀告父皇，有了本王的子嗣。”萧霁盛冷声道。 “混账！本宫要将这个贱人碎尸万段！”沈婕妤大骂着，怒气冲冲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便要往宫外走。 “母妃！”萧霁盛一把抓住她，“母妃勿恼！本王这颗老鼠屎不是白白咽下！她既然想用子嗣上位！便如她所愿，本王成全她便是。” 萧霁盛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自己的拳头捏碎。 “成全她这个贱人！你莫不是疯了！”沈婕妤道。 “本王这便给她请封。”萧霁盛咬着后槽牙，努力保持冷静，“待她诞下孩子，便难产而亡吧。而她的孩子，便是本王登上那个位置的垫脚石！” 萧霁盛目光阴冷，脑海中已展现出沈静贤惨死的画面。 沈婕妤听闻，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一只手砰砰砰地直捶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自诩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可如今，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九个月！好！本宫便让她多活九个月！”沈婕妤道。 “舅父那......” “你自然不必多说，既然兄长不和本宫说一声，便默许她如此胆大妄为，便要知晓，会是什么后果！” 第350章 她可能在代郡 当晚，一道圣旨到了代王府。 侧妃沈静贤孕育子嗣，劳苦功高，平日里操持附中内务，将代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特擢升其为代王正妃。 雅居，沈静贤接了圣旨，哈哈大笑。 待宣旨的苏和顺离开，她坐在妆台前，看着满是淤青的脸，扬起嘴角。 等着吧，萧霁盛，你个眼盲心瞎的，待你看到本宫怎样助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便会明白，本宫才真的是值得站在你身边的人。 苍梧王府。 萧霁煜难得去了一次沈静瑶的院子。上次来，还是她替自己挡东海王的刀那日。也就是那日，他和她圆房了。 沈静瑶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 “你紧张？”萧霁煜问道。 “没......没有！”沈静瑶挤出一个笑。 “放心！本王不会再逾越。”萧霁煜伸出手，沈静瑶微微红了脸，将手放到他的手心。 “本王对不住你，都是沈家的姑娘，沈静贤可长居京城，而本王，这点事情都满足不了你，实在有愧。”萧霁煜道。 “王爷何出此言？我们是夫妻，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沈静瑶道。 萧霁煜点头，“本王同代王殿下从小一起长大，他那个性子，是看不起本王的。若本王直接去求他帮忙，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让我们留在京城，怕他非但不答应，还会嘲笑本王。不若，你有空，去和沈静贤走动走动，看看代王殿下最近都忙些什么，本王也好找机会投其所好。他开心了，说不准能帮我们说说话。” “是！王爷。静瑶明日便去。”沈静瑶笑得甜美。 “不早了，王妃早生歇着吧。本王先走了。”萧霁煜说着起身，走出了寝房。 沈静瑶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几次想叫住他，求他留下来，却始终没好意思张口。 翌日，沈静瑶一早便去了代王府。 萧霁盛不在，陈兴听闻，亲自出来迎接，领着沈静瑶，直接去了雅居。 还没进门口，沈静瑶热络地唤了一声，“静贤姐姐！” 房间中的人，抬眼看出来，沈静瑶只觉得那人印堂发黑。她以为是背着光线，可走进去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啊？静贤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沈静贤面色一沉，“是你啊！怪不得仍旧一副大惊小怪模样，一点规矩也没有！” “姐姐！你没事吧？”沈静瑶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沈静贤看着她一身蜀锦裁制的衣裳，头上插着一支红翡翠发钗，面色红润，一副滋润模样，内心中那副胜负欲瞬间被唤醒。 “本宫能有什么事？好着呢？对了，本宫昨日刚接了圣旨，如今，已是代王正妃，还没来得及回司徒府通知家人，今儿，你来的正好，你便是第一个知晓的。”沈静贤道。 沈静瑶一笑，“恭喜静贤姐姐。大姐姐一向沉稳持重，如今，还有了小皇子，代王正妃，大姐姐若当不起，还谁能当得起？” 沈静瑶笑得真诚，说得沈静贤心里高兴。 “你如今嘴巴倒是越发甜了。” “谢大姐姐夸奖。”沈静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大姐姐，怎么没见代王殿下？” “他啊？谁知道在帮忙什么？本宫怕他留在雅居，伤了吾儿，便让他去了书房。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他人在哪。”沈静贤说着，笑得羞赧。 “哦。”沈静瑶点头，又四处环顾，道，“大姐姐，如今您有孕在身，可不要赶王爷出了院子，小心府上那些侧妃、小妾们，若有些不老实的，就要动歪心思了。” “呵！她们敢？”沈静贤抽了抽嘴角，一副胜券在握模样。 “大姐姐莫要放松，妹妹前几日同王爷进宫，给母妃请安，见了代王和止伤贵妾。代王殿下对其照顾有加，一直拉着她的手，还时不时在耳边说着话，甚是亲昵。” 沈静贤面上的微笑，有了一丝裂痕。她只知道自己被禁足，却不曾想那止伤竟被抬举得进了宫。 还不等她说话，沈静瑶又道，“姐姐，过些日子，陛下贺寿，姐姐会来吧？” “自然！这种宫宴，自当是王妃和侧妃参加，才守礼数吗。”沈静贤道。 “嗯！自然，那个止伤姨娘，一副小心翼翼模样，怎能上了大雅之堂。”沈静瑶故意捡着表姐爱听的说。 沈静贤的心略微舒服了些，翻了个白眼，“王爷，只是偶尔兴起，玩玩而已。哪里会认真。止伤之前闹腾得那般风光，不也是进了门就独守空房。你们外人不知，她入府那日，代王便走了。后来，回来几日，都是宿在书房。再然后就跑到代郡，那止伤不过是表面风光而已。” “哦？若真是这样，姐姐便没什么可担忧了。”沈静瑶道。 “当然，代王心系代郡的粮食治理，怎会把心思放在一个妾室身上，带她入宫，不过安抚下而已。” ...... 姐妹两个又说了好多体己话，沈静瑶方才告辞。 回了王府，她便将今天在代王府的一切见闻都告知了萧霁煜。 书房。 萧霁煜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瞧着桌案， “依照静瑶所言，简伊生产当日，代王没有和陪伴小妾，而是出了门。没准，便是去找简伊了。如果没有猜错，后来，代王请旨去代郡，也许，便是将简伊送到代郡。如今，他回到京城，便是找药，给代简伊治病的。” 顾清崖点头，“看代王一副风流相，没成想，他对东海王的小妾竟然情有独钟。” 萧霁煜想到简伊那双清明透亮的眼睛，“代王做别的事情不行，看女子，眼光还是独到的。” 顾清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萧霁煜瞪了他一眼，“明日，我便宴请代王，将断脐赤奉上。待他启程去代郡，你可以悄悄跟着。看看能否找到简伊的下落。” “是！”顾清崖道，又问，“王爷是打算不收钱了？” “嗯。他这里不收了，卖他个人情，往后好办事。等找到简伊的下落，消息卖给老六，银子也能赚回来。” 顾清崖看着他的狐狸眼，暗暗赞叹，世人皆认为苍梧王胆小无用，可谁又知道，这分明是一只沉睡的豹子，若他想捕猎，怕没人能逃脱。 第351章 老五献药 翌日，杏花楼。 代王萧霁盛如约而至。本来，他不想应酬老五，但听送信的人道，老五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便毫无犹豫地来了。 代王入席，便见老五萧霁煜一副马屁精的模样，“三皇兄，好久不见，臣弟那日回来，忙着去拜见母妃，也未能和您好好说会儿话，是臣弟不对，自罚一杯。” 说着，萧霁煜干了桌前的酒。萧霁盛有些不耐烦，“好了，那些表面上的奉承话，不必多说。你找我来何事？” 萧霁煜一脸谄媚，“臣弟特意给皇兄带来一个好东西。” 说着，他拿出一个瓷瓶，往桌子上一放。 萧霁盛脸上狐疑，“这是什么？” “皇兄想要的东西。”萧霁煜道。 “断脐赤？” 萧霁煜点头。 “你怎么会有这个？”萧霁盛目光狐疑。 “皇兄怕是不知，顾大夫，在苍梧时，可是我府上的府医。他有了好东西，臣弟怎会不知。臣弟前些日子，便拿到了。只是昨日，他来找我，说代王殿下要买，问能否还给他。” 萧霁煜笑着，眉眼亲和，往前凑了凑，“皇兄需要，臣弟怎能坐视不理呢？” 萧霁盛拿起瓷瓶，嘴角渐渐牵起弧度，“老五啊老五，这次，你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说罢，让皇兄如何谢你？” “哎！”萧霁煜头一晃，一副无所谓模样，“咱们兄弟俩，谁和谁啊？若提谢，便生分了。臣弟从小跟着皇兄，也没有什么所求，不就是求能有个安稳富贵的日子吗。臣弟愚钝，皇兄的大计帮不上忙，这点零碎小事，自当尽心尽力。” 萧霁盛脸上露出笑意，这笑，很明显，发自内心，“你啊！就那点出息！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忠于本王，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毕竟，咱们之间还有打小长大的情分在，本王信得过你。你若有什么要求，往后也可以和本王说，本王会看着办的。” “真的？多谢皇兄！”萧霁煜说着，急忙起身鞠躬。 一顿饭下来，气氛热烈，萧霁盛开心，萧霁煜也为自己的表现表示满意。接着，便要等着顺藤摸瓜了。 回春圣手堂。 顾清崖在等今日的最后一位客人。他端坐诊室之中，静静等待着。 他本以为自从上次见了武荷，听说了苍梧王妃怀孕一事，武荷便不会再来，没想到她今日又预约了。 诊室的门开了，顾清崖抬头，只见一身湖蓝衣裙的武荷走了进来，她人清减了不少。 “武小姐！最近可有哪里不舒服？”顾清崖拿出脉枕，问道。 武荷笑着，摇头。“不用号脉，我没有哪不舒服，只是来拿些药。” “什么药？” “就是顾大夫此前开给宫里那位的药。”武荷淡淡地道。 顾清崖面色一惊，“怎么，娘娘还要服用？可她的身体，怎能吃得消？” 武荷微微一笑，“顾大夫不用担心，不是给嫡姐的，是我自己用。” 顾清崖脸色又暗了暗，眉头紧锁，不由得心里一紧，“武小姐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知道的，这药是毒，没有解药，只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孱弱，最终卧床不起，等精气神皆散了，人便没了。” “顾大夫莫要担忧，这些我都知道。”武荷说着，低垂下眼睑，“我只是常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到底怎么了，你不妨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顾清崖说着，不由得抓住武荷的手。 武荷吓得一惊，急忙抽回了手，“皇后娘娘下了旨，下个月前，要我完婚入东海王府为妾。” 武荷看着桌案，目光空洞，“皇后娘娘着急抱皇孙，怕是寻常借口，很难糊弄过去。我一旦入府为妾，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出来。所以，先备些药，总归会用得上。” 顾清崖坐在椅子上，看着武荷，目光有些颓丧。 半晌，他道了声，“好！” 起身，为武荷抓药。 武荷静静坐着等待，直到拿了药，她起身，向顾清崖告别，“多谢顾大夫。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请保重。” 武荷说完，往门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转身看了顾清崖半晌，才道，“请照顾好他。” 说完，她下了楼。 东海王府。 萧霁月刚回府，正在书房耳房的床榻上休息。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已把清河郡找遍了。还去了趟余杭。皆一无所获。 他满身疲惫，想着回京休息一下，顺便再撬撬段朝格的嘴。 他刚入睡，便听门外一阵嘈杂，很快两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正是长孙纤凝和李昭宁。 “都说了，王爷不在，谁给你的胆子，还敢往里闯？”长孙纤凝站在内院中，带着丫鬟翠柳拦在门口。 “什么叫闯？本县主只是来找表哥，怎么王妃娘娘有意见？”李昭宁说着，一扬下巴，一副不服气模样。 “都说王爷不在！你还如此不懂礼数！来人，把她给本宫赶出去！”长孙纤凝大声道。 刚上前几个小厮，便听李昭宁大喝，“我看谁敢！难不成你们还没有接到皇后娘娘的旨意？皇后娘娘有令，本县主七月前，将以正妃身份嫁入王府。你们听谁的，给谁办事，可都给本县主想清楚了。” 众人面面相觑。 长孙纤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已然嵌入肉中，“李昭宁，你莫要张狂，等你嫁入王妃再发号施令吧。如今本宫还是正妃，你对本宫不敬，便是对王爷不敬，来人，给我把她轰出去！” “你敢！” “本宫怎么就不敢！” 两人较着劲，便你一下，我一下地相互推搡起来。萧霁月走至回廊下，便见垂花门口，两人正在撕扯！ “你们在干什么？”萧霁月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愠怒。 二人停手，转身看过来。 “萧霁月，我有话跟你说。”李昭宁说着，走上前，一把拉住萧霁月的胳膊，转身便往里面走。 长孙纤凝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萧霁月便那样，被她拉着走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第352章 买凶杀县主 李昭宁同萧霁月进了书房，李昭宁将门一关，双臂环胸，一脸怒气，“你可听闻，皇后娘娘命你我七月底前完婚！” 萧霁月勾一下唇角，这些日子他不在京城，但这种安排，却是像母后所为，安全，周密，稳妥，如今怕是要把那几房没进门的女子，尽数送入王府。 “你还笑？难不成，你想娶我？”李昭宁见其模样，大怒。 “本王想不想不重要，关键是皇后娘娘如此安排，本王只能遵从母后的意思。”萧霁月道，他看着李昭宁的目光带着一丝同情，又道， “但本王要提醒你，无论是谁嫁进来，都将是独守空房。但你们若想让本王提出退婚，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有本事，说服皇后娘娘取消婚事。”萧霁月道。 “既然表哥不想娶，我不想嫁，我们求皇后娘娘便好啊！”李昭宁道。 萧霁月鼻子发出一声轻哼，心道，幼稚，“你若想求，便去求好了。” 说完，他上前打开书房的门，轻声道，“安西县主慢走，本王便不远送了。” “你！真是个懦夫！”李昭宁一跺脚，走了。 她心里憋闷，无人诉苦，自从简伊没了，她的社交圈子彻底没了。她胸中的憋闷得厉害，好想找个人倾诉。 她想了又想，直奔坤宁宫。 坤宁宫的偏殿，蔷薇和李昭宁各坐在桌子一边。 李昭宁抹着眼泪，“蔷薇姐姐，可有什么法子吗？帮帮昭宁吧。我真的，不想嫁表哥！” 蔷薇伸手，拉着她的手，“昭宁，别这样。六皇弟会是好夫君。母后，也是紧着最好的给你选。咱们女子，哪有那么多的愿意或不愿意，命便是如此，不认又能怎样？” 李昭宁的眼泪更加汹涌，“蔷薇姐姐，可我不甘心。若他真的心里一点也不曾有过我，那我李昭宁认命，嫁骡子嫁马都认了。可......若他亦心仪我，那我岂能负了他，另嫁他人？“ 李昭宁说着，腾的一下站起身，“不行！我要去问问他。蔷薇姐姐，请您万万给昭宁保密啊。” 说着，李昭宁大步出了偏殿。 一个时辰后，两匹快马出了北城门，正是李昭宁和她的丫鬟。她只有一个念头，去齐燕边境，找到赫连敬池。 坤宁宫。 一连两日，皇后没见李昭宁，派人找遍了宅子和平常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皇后娘娘便慌了神。 昭宁是有福的，之前给她带来过好运气。这鸿运当头的福女，可不能就此消失。 皇后派了多人出去寻，也命人去了东海王府找萧霁月过来问话，不巧，萧霁月去了羽林军，荣公公扑了空。 “荣公公，请问何事如此着急找王爷？王爷不在，纤凝同去可行？”长孙纤凝听闻宫中来人，特地前来一探究竟。 “哎呀，王妃娘娘，您便不要去触这霉头了。老奴不瞒您说，安西县主不见了，皇后娘娘这急得呀，简直团团转。” “哦？怎么会人不见了？两日前，她还来了王府，找王爷呢。” “谁知道呢？不省心啊！”荣公公摇着脑袋，无奈地走了。 待荣公公离开，长孙纤凝忍不住一笑，还以为李昭宁会是个角色，没想到也是一个蠢的。 “翠柳，备车，本宫要出去一趟。”长孙纤凝吩咐。 小丫鬟翠柳急忙去门房，要了一辆马车。长孙纤凝照例先去了国公府。在国公府换了一辆马车，且带了袁妈妈和两个侍卫同行。 马车直奔银牙巷，来到金字招牌，“金错刀”之下，她戴上帷帽，带着袁妈妈和翠柳走了进去。 看门的小二一只脚丫子放在桌上，正在抠脚，空气中还有着一丝丝酸臭气味。见有人前来，急忙起身，“这位客官，请问您是要......” “我找大掌柜，慕容先生，有一笔大买卖要谈。”不等小二儿说完，长孙纤凝开口。 小二儿狐疑地看看帷帽下的女子，二话没说，引着人进了店内。 几人轻车熟路，很快进了院子。 水榭之中，慕容尘在轻轻拨着琴弦，见有人到了近前，方才停下来。 “这位客官，您是要典当，还是要......” “要买一个人的命！“长孙纤凝道。 “哦？请问是什么人。”慕容尘看不见长孙纤凝的脸，却觉得人有几分熟悉。 “安西县主，李昭宁！”长孙纤凝道。 慕容尘抬眸，“皇家的县主，这个价格可不是一点半点。” “行了，若事成，我付五千两！” “姑娘爽快！”慕容尘道。 “不过，此前，我不会付订金！”长孙纤凝道。 “这有悖我们金错刀的规矩。”慕容尘说着，脸上的笑意敛起。 “少给我说这些，我之前万两黄金要一个人头，你们收了五千两定金，而今，我要的人命呢？” “你！......可是？”慕容尘仔细打量，“可是买东海王府简姨娘的人头？” “不错！你们收了银子，却没办成，还有脸和我说规矩。我暂且不与你们计较，记得，杀了李昭宁，我再付五千两银子。若还是办不成，之前的千两白银，也要还给我。” 慕容尘思量半晌，才道了句，“好！” 李昭宁聊完，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这金错刀，徒有虚名，她定然不能都指望他们成事。要想事情稳妥，还要去萧霁盛那里下点功夫。 长孙纤凝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先去代王府！” 第353章 北上遇袭 代王府。 长孙纤凝还是来晚了一步。萧霁盛拿到断脐赤，便收拾好行囊，即刻率人奔向了代郡。 长孙纤凝坐在马车上，气得脸色发青，“该死！萧霁盛！这次，你若是敢食言，就别再让本宫看见你！” 南阳郡。 傍晚时分，太阳已不再火辣。 临街的一处客栈酒馆，人头攒动，这是南阳郡宛县最出名的客栈，也是最出名的酒楼，往来客商，官家，稍有些头脸的人，皆在此处打尖或吃饭。 二楼酒肆临街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的书生，一边吃着饭，一边透过围栏，看向繁华的街道，此人正是顾清崖。 “小二儿，我要的卤肉干和炊饼可装好了？”顾清崖伸手拦住殿下二，催促自己打包的食物是否备好。 “客官稍等，小人先给您上壶茶水，眼下客人多，您的餐食等会儿备好了，小的给您端上来。”小二儿赔着笑，一脸殷勤。 “好！”顾清崖道。 小二儿还没离开，便听得楼上一阵骚动，随即，楼梯口，便有一众人从三楼涌了下来。 “快！快逃啊！” “救命！”有人嚷嚷起来。 小二儿大惊，急忙上前查看。顾清崖也放下碗筷，探头探脑往楼梯处看。 “啊！”一声惊叫响起，随即便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顾清崖吓得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只见一人在他眼前，径直掉落下去。他急忙起身，来到栏杆处，凭栏张望，坠楼是一男子，手持一柄大刀，从楼上坠下，在地上蹬了几下腿，人便不动了。 “啊！”楼上又是一声叫喊，这叫声很尖细，一听便知是个女子的声音。 顾清崖急忙探身向外望去，便见楼上一红衣女子径直跌了下来。只是那人下坠到二楼，一把抓住顾清崖探出的身子，一个鲤鱼打挺，借着力便翻进了二楼。 “在那里！快，抓住她！”楼梯口，几个手持大刀的汉子冲上前来，顾清崖见状，撒腿便跑。 那红衣女子便也跟着他的脚步，一路跑去。 “哪里跑？”几个汉子叫着，便冲上来，不管不顾，见人便打。 顾清崖躲闪不及，已有一个拳头挥来，他不敢怠慢，伸手一把抓住大汉的手臂，稍一用力气，便将那汉子的手，反剪过去。 “哎呦呦！”大汉一阵哀嚎。 “快！揍他，他是那女子的帮手！”慌乱中，不知道是谁大喝一声，便见那些五大三粗的大汉尽数冲向了顾清崖。 李昭宁跟在其后，见一堆人上来，直奔青衣书生，她不敢恋战，瞅准时机，跑向围栏往下一翻，人便轻飘飘地落在一楼的地上。 紧接着，她几下左躲右闪，便如一只兔子一般，消失在人潮涌动的大街。 顾清崖本想着低调些，不可引人注意，却没曾想来围堵自己的人竟然越来越多。无奈，他只能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吹了出去，继而人群开始咳嗽起来，黑衣大汉迷了眼睛的，开始捂着眼睛大叫打滚，他方才脱身。 他翻身跃下二楼，撒腿便跑，一直跑到街道尽头，拐进了一个小弄堂，从桃花楼的西侧角门进了客栈。 这里不临街，是桃花客栈的住宿区域。他跨步上楼，直奔自己的房间，他要尽快换身衣服，以免自己身上刺鼻的药粉味道，引来那些人。 顾清崖关上门，伸手便去拉衣橱，出乎意料的是，衣柜的门没有动。 他微微吃惊，又拉了两下，还是没有动。他伸手拿下腰间的剑，奔着柜门的缝隙，便刺了进去。 “哎......”还未用力，柜门打开了，正好对上一张俊俏的脸。 李昭宁灰头土脸，头发微微散乱，蹲坐在柜子里，一脸警惕，见是顾清崖，她吐出一口浊气，“哎，吓死本姑娘了，还以为那些贼人追来。” 说着，她夹住剑身的合十双手，微微松开，脸上露出放松的笑。 “怎么又是你？你怎么在这？”顾清崖吃惊中带着一丝恼怒。这女子，成功地将低调的自己搞成为众目睽睽下的靶子。 李昭宁没有回答，而是热情地道，“本姑娘认得你！你是东海王妃生产那日，来接生的大夫。” 顾清崖不由得仔细看她，东海王妃生产那日，府上很多人，他已然不记得眼前的女子是谁。“姑娘是......” “我随姑母去的，当时人多......”李昭宁刚说几句，便噤声了，她撇了一下嘴，差点暴露了， “你别管我是谁。遇到我算你走运。从京城过来，一路都有刺客。你一个大夫，怕也无力应付，本姑娘好歹有些......” “砰！”李昭宁还没说完，柜子的门便被顾清崖砰的一下关上了。 紧接着，房门被一脚踢开，进来几个汉子，“在不在这？” 几人叫嚣着走进来，顾清崖急忙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没有！一个文弱书生，我去里面找找，我记得问过小二儿，她就住这边。”几个汉子吵吵嚷嚷地走了。 李昭宁蹲在柜子里，小手不住地拍打着胸口，她长出一口气，心道，中邪了，自打出了京城，便一批又一批的刺客来刺杀自己。 如今丫鬟云戈，为了引开刺客，现在还和自己是失散状态，真不知有没有命见到赫连敬池。 又过了好一会儿，柜子门被拉开，顾清崖沉着脸，“出来，他们走了，你赶紧走吧。” 李昭宁出了柜子，掸了掸衣襟，貌似随意地问道，“顾大夫是要去哪啊？” “代郡！”顾清崖随口回答，说完，他咬了咬下唇，没想到自己的嘴竟然也没了把门的。 “顺路哎，本姑娘也北上，不如一起吧，相互还有个照应。”李昭宁大咧咧地道。 “不必！”顾清崖一笑，“我八字康泰，一路过来都顺风顺水的，若与姑娘同行，怕坏了这点运势。” “哼！”李昭宁一撇嘴，道了句“后会有期！” 说着，大步出了房门。 “还是无期吧！”顾清崖嘟囔道。 可他哪知，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再见。 第354章 给她解毒 翌日，顾清崖启程。 一行便是九日。终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来到了黑风山，再有三十里，便是代郡的壶流关。 他在一处酒肆歇脚，眼见代王带着亲卫经过，他又等了半个时辰，方才继续赶路。 他打马上前，走得悠闲，行至一处山坳，胯下的三花马开始不安起来。 顾清崖不由得警惕起来，他抬眼望去，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峭壁，而另一面是一陡坡，坡上是遮天蔽日的密林，再往上看隐隐能看到半山腰的房子，这应该就是酒肆小二儿说的黑风山。 顾清崖正寻思着，忽然，密林中飞出一群乌鸦，遮天蔽日地飞过他的头顶。 他顺着乌鸦飞来的方向望去，除了树叶的沙沙作响，没有其他异响，只是，他灵敏的嗅觉，却似乎嗅到了一抹血腥味。 他鬼使神差般地拨转马头，向着密林深处而去，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忽听轰隆隆地声音，他向上一看，只见一抹红色，正顺着陡坡滚落下来。那红色之物跌跌撞撞，带下一众碎石，正呼啸着向他袭来。 他急忙拉着马闪开，眼见红色物体临近，仔细一瞧却是一人。 顾清崖大惊，伸手一捞，便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脚。他用力一拉，将那人拽到近前，走近一看，竟然是十天前，南阳郡那名女子。 女子闭着眼睛，身上衣服破烂不堪，到处是血红的口子，胸口和小腿，更有两个羽箭刺伤的血窟窿，他将人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喂，你怎么样？” 女子紧闭双眼，气若游离。 顾清崖没有多想，一把抱起女子，将人挂在马上，小心地牵马下了山坡，待他来到了官道，便听得远处隐隐有隆隆的马蹄声，他急忙翻身上马，抱着李昭宁，直奔壶流关而去。 壶流关，代郡刺史府邸。 萧霁盛回到府邸，便即刻派人去请秦大夫。 安排好，他便直奔后宅，听婆子说简姑娘正和小婴孩睡午觉，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向客房。 进了院子，便见正房的门打开着，他慢慢走近，却听见房里传来女子低低的轻唱，“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 那声音很轻，如泣如诉，萧霁盛只觉得犹如天边传来，让人暂且忘掉了一身疲惫，他不由得向前，站在门口，却见屋内白纱帐内，简伊一身淡紫色罗裙，斜躺在床上，一只手轻轻拍在小婴孩的身上。 这一幕，竟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见门口来了人，歌声戛然而止。简伊坐起来，她的手却还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着婴孩的肩膀。 但见孩子睡熟，简伊慢慢起身，下了床。 她对萧霁盛一笑，“代王殿下，何时回来的？” 萧霁盛上前，抓住简伊的手，“刚到。可是想本王了？”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抬起简伊的下巴。 简伊急忙往后退，避开了他掐着下巴的手，但被他拉着的手，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萧霁盛眼里闪过一丝愠怒，“装什么？你连孩子都生了，本王拉一下手，又有什么打紧。” 简伊只觉得浑身不适，她又用了几下力气，还是没拉出，抬眸，对上萧霁盛的目光，“你放手！” “本王带了药，这便给你医治，待医好了，你是要给本王传宗接代的。就不能有个好态度服侍本王，非要这么败兴？” “我.......我何时说了要和你生孩子？”简伊使劲往回抽手，她突然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这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挖狗洞，也该逃出去。 “怎么？你敢抵赖！”萧霁盛上前，双手抓住简伊的肩膀，目光喷着火。 简伊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背后咣当一声撞上了大墙，眼见萧霁盛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他低着头俯瞰自己，简伊心急如焚，如今她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就这样被强迫了吧？ 一着急，简伊流下了眼泪，胸口一紧，一阵刺痛，好似一只大手死死捏在了心上，不住地用力揉捏。 她的力气一点点消散，就这样，抬眼盯盯看着眼前的人，瘫了下去。 萧霁盛只觉得身体一紧，莫名的来了冲动，他慌忙抱住眼前的人，“简伊，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他正七手八脚的将人抱上床，外面小丫鬟前来，“王爷，秦大夫到了。” “快！快请进来！”萧霁盛大喊。 秦大夫被连拖带拽的请进房间，却见简伊躺在床上，脸色青紫，身体在微微发抖。 “请回避！老夫这便给姑娘诊治。” 小丫鬟急忙抱走了婴孩，顾大夫急忙抓起简伊的手腕，号起脉来。 萧霁盛在门外，踱来踱去，走了近半个时辰，秦大夫才出来。 “王爷！姑娘无碍了。方才，她突发心悸，亏得老夫来的及时，不然，命在旦夕啊。” “怎么会心悸？” “姑娘已毒入心脉了。这一天是早晚的事。”秦大夫摇头。 “不！本王带了解药。”萧霁盛说着，拿出一个瓷瓶，“这是含有彼岸花的断脐赤，秦大夫看，可否一用？” “哦？”秦大夫说着，便转身进了房间。 简伊服下断脐赤，秦大夫再次号脉，他的眉头蹙起，展开，展开，又蹙起，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方道，“果真是奇药，姑娘的毒应是解了的，只是此前毒入心肺，对脏腑都造成了伤害，还要慢慢调养，方可恢复。” “那要调养几时？何时可怀孩子？”萧霁盛道。 秦大夫收回号脉的手，“如调理得好，将养个半年，便可孕育子嗣。” “这么久？”萧霁盛嘀咕道。 “若是调理得好，三个月也许可好。” 萧霁盛点头，送走了秦大夫，他身上的邪火还是久久不能消散。 他吩咐人，打了几桶冷水，泡了好久的冷水浴，方才压下心头的冲动。 第355章 和代王逛街 一连数日，萧霁盛没有再对简伊动心思。 只是每日让她在身侧陪着。每日用膳，看着她将各种补品补药一一服下。每日在书房处理公务，也让简伊站伺候在一旁，要么磨墨，要么打扇子扇风。 简伊表面上渐渐放松下来，心里却越发着急。 三个月，她的时间不多了。要找准机会溜走才行。 壶流关春来客栈，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一大清早，顾客张牛便打外面回来，他手里拎着个食盒，没有盖子，上面放着两个白面馍馍，还有一碗米糊。 “张大哥，这么早去给嫂子买饭啊？”店小二儿招呼道。 “是啊！小二儿哥吃了没呢？” “没呢！我们是开张了才能有饭。等中午，收拾后厨，顺便找东西，对付一下。对了，嫂子好些了吗？” “借你吉言，好些了。现在都能下地走了。” 张牛说完，便提着食盒走进了一间上房。 “县主，吃饭了！”顾清崖进了屋子，对床上的人道。 李昭宁慢慢坐起身，道，“哪有什么县主，叫我张大嫂。” 顾清崖嘴角牵起笑，“好了，张大嫂，今天这些干粮都是你的，你别等我，我今儿有事去办。” 李昭宁一听，好奇起来，“是什么事啊？” 顾清崖放下早餐，将李昭宁的腿放下地，拿起两根树枝做的简易拐杖，递到她眼前，“问那么多干什么。若是我明日早上没有回来，你便换一个地方住，这里可能不安全了。” 李昭宁脸色严肃起来，“为什么不安全？” “这个给你！”顾清崖拿出一锭银子，“别问那么多。” “我也想去？”李昭宁执拗道。 “你去干什么？给我添乱？” 李昭宁嘟嘟着嘴，“都怪我连累了你。” “不关你的事，我本来到这里是要办事的。你在与不在，都要办。只是，你的确耽误在下不少事，所以，你乖乖待着，不能待，便走。万不能坏了我事。”顾清崖道。 “什么时候去？” “晚上。” 李昭宁大眼睛转了转，“今日上午，你便陪我去转转吧。第一次来这么远，还没有出过这家客栈。” 顾清崖思量片刻，“好！你先吃东西，中午，带你去衙门街那边的馆子吃饭。” 代郡刺史府邸。 简伊在正房陪着萧霁月用过了早膳，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书房。 “你最近身子可好些了？”萧霁盛走在前面，开口问道。 简伊好似心不在焉，没有答应。 “可还有哪不舒服？”萧霁盛又问。见简伊还是没答话，他不禁脚步一停，转身看她。 简伊好似还在想心事，就这样一头扎进萧霁盛的怀里。 “啊！”她惊呼，抬头看萧霁盛，眼神有点慌乱。 萧霁盛心里咯噔一下，本以为这简伊只是单纯地会让自己扬起男子雄风，没想到，这一刻竟让自己的心，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萧霁盛自诩常在花丛走，片叶不沾身。此刻，却红着一张脸，道，“你，故意的，为何？” 简伊惊慌地退了退，“对不起，我不小心。” 她咬了咬下唇，似鼓起勇气一般，“这些日子，殿下这般礼待我，我无以为报。简伊乃有夫之妇，如今，我的心，却背叛了夫君，跟随代王而去。简伊知道，我这样，将被世人不齿，被众生唾弃，但......＂ 简伊哽咽，“我做不到波澜不惊，做不到对王爷的好视而不见。所以，我求求你......” 简伊泪如雨下，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求求王爷，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若想要我生儿育女，强迫便好，不要让我心甘情愿地失了身，还失了心。” 萧霁盛只觉得好像咽了一枚青梅，酸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他的心尖微颤，让他莫名地心疼起来，“别哭！” 他微微弓身，伸出手，擦掉简伊眼里的泪，“不要想那么多，往后，本王会宠着你。你大可不必去想别人会怎么想你。” “我知道，王爷要简伊做那永远也见不得光的金丝雀！”简伊泪如泉涌，苦笑，“金丝雀？我曾是草原的雄鹰，而从今往后，便是那笼中鸟......”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萧霁盛急忙否认，他伸手拉起简伊，目光真挚热烈，“本王只是担心，外面会有老六的耳目，毕竟，你现在还是他的妾室。放心，本王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你，定不会让你做不喜欢的事。” “当真？”简伊抬着大眼睛，泪水蓄在眼窝里，闪闪发亮。 “当真！”萧霁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简伊的脸蛋。 简伊挤出灿烂的笑容。 “走！今儿，不去书房了，本王带你出去走走！”萧霁盛说完，牵起简伊的手，便要走。 “王爷，还是不去了。”简伊眼中闪过落寞。 “为何？” “王爷不是说，外面恐怕有老六的眼线。”简伊低声道。 “哈哈......”萧霁盛伸手摸上简伊的头，她这番小女人模样，让他怜爱不已，“代郡，是本王说了算。走，本王这便带你去。” 不多时，一辆豪华的马车，出现在壶流关最繁华的街道，衙门街上。 简伊一手挑着车窗帘，往外张望，突然一个金字招牌映入眼帘，“云锦阁”，简伊眼珠一转，有了个好主意， “王爷！云锦阁可是成衣店？” “怎么？想做衣裳？” “我想去看看。”简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萧霁盛心里欢喜，道了句，“停车！” 马车骤然停下，萧霁盛跳下马车，向马车上一伸手，简伊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抬腿要跳，萧霁盛却上前一步，双手抓住简伊的腰，将他抱了下来。 简伊看着萧霁盛，羞赧一笑，那笑容正如七月中的骄阳，明媚耀眼。 云锦阁对面的酒楼，二楼临街的窗口，李昭宁夹着一块红烧肉，已送到嘴边，看见楼下萧霁盛二人深情对视，简伊笑颜如花，登时愣在了原地。 “吧嗒！”红烧肉掉落，正巧掉到她的酒盏里，酒水溅出，洒得满胸前都是。 顾清崖一咧嘴，不忍直视模样。顺着李昭宁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愣。 第356章 他们好上了 “简伊？”李昭宁嘀咕着，立马站起来，打算冲下楼去。 顾清崖一把将人按在椅子上，“你干什么？没看到代王在吗？” “哦！”李昭宁愣怔着，伸长脖子，对顾清崖小声道，“简伊怎么会在这？她难道和代王好上了？” 顾清崖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小点声，我怎么知道。你且坐好了，好好看着，待会儿咱们跟着，看他们住哪？” “嗯！”李昭宁忙不迭点头。她有点气恼，强忍住内心的冲动。 顾清崖心里放松下来，他来代郡的差事，这便算完了，待会儿，再跟着代王的马车，去他的府邸转悠一下，明日便可回京了，真是的来全不费工夫啊。 李昭宁眼睛盯着楼下，嘴巴不停地扫着桌上的美食，过了好一会儿，二人终于从云锦阁里出来，李昭宁急忙拿起拐杖，催促，“快！跟上！” 她一瘸一拐地下了楼，一屁股坐上小毛驴车。顾清崖将银子留在桌上，快步跟着下了楼，他坐上驴车，鞭子一扬，小毛驴便哒哒哒地奔向前方。 二人跟着萧霁盛的马车，走街串巷，又去了布庄，金银楼，最后还去街边买了好些吃的，方才驾着马车，直奔县衙方向。 待行至县衙旁边的大宅，吴府，萧霁盛和简伊下了马车，走了进去。顾清崖和李昭宁躲在巷口，将二人看了个真真切切。 “他们还蛮有兴致的，竟然跟了两个时辰。”李昭宁嘀咕。 顾清崖调转毛驴，扬起鞭子，便往客栈走去。 “哎，你说，他们是不是好上了？”李昭宁问。 “那人德行有亏，简伊为何会看上他？”见顾清崖没有回答，李昭宁自顾自地道。 “不行！我不能北上了，这就回去京城，我得告诉表哥.” “什么？”顾清崖回头，“你要回京城？” 李昭宁点头，“对，我知道表哥找她找得辛苦，不管怎样，都要给表哥一个交代。” 怎么能让你抢先，那自己的差事岂不是泡汤了。顾清崖想着，一勾唇，回头看她，“县主不是说，是私自逃出来的吗？你这样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李昭宁叹了口气，“是啊！不过谁让我是个仗义的人呢。他们的事不搞清楚，我去烟云都不安生。我今日便回去。” “算了，不劳烦县主，你还是养好伤，有多远跑多远吧。通知东海王的事情，交给在下便好！” “交给你？”李昭宁打量着他，“你们很熟吗？” 顾清崖再次转过身来，身子往前凑了凑，“不瞒县主，在下便是奉命前来探查的，就是探听简伊是否在代王这。” “哼！”李昭宁轻哼一声。 恰此时，小毛驴一个不小心，轮子压上了一块石头，驴车颠簸，顾清崖一个没坐稳，身子往前一倾，恰好扑到李昭宁身上。 “哎！你干嘛？”李昭宁大力推开顾清崖的身子，使劲用袖子擦着脸，方才，那看起来斯文的大夫，竟然和自己脸贴脸。 顾清崖涨红了脸，他盯着满脸通红的李昭宁，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昭宁又大力地擦了几下，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啊？”顾清崖手足无措。 李昭宁委屈，她一直洁身自好，没想到，竟然被这个表面正经的登徒子占了便宜。她的脸，怎能被赫连哥哥之外的人碰。 李昭宁哭了半天，“你说的是真的？” 顾清崖点头，继而又摇头，“不瞒县主，我确实来探查简伊是否在代王这里，不过，不是东海王派来的。而是代王向我买了断脐赤，我想定是给简伊用的，便来碰碰运气。既然是真的，我便会将这消息，卖给东海王。” “你......很缺银子？”李昭宁上下打量他。 “嗯！”顾清崖点头，“很缺。” 李昭宁擦了一把泪，“随你吧。既然这样，就劳烦你早些通知表哥。” ...... 翌日一早，顾清崖便启程了。 李昭宁送她出了客栈，嘱咐道，“保重，记得第一时间去找表哥。” 顾清崖点头，“你记得按时服药。再吃个十天半月，便无事了。” 顾清崖牵着马，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你在这里待几日？” “最多七日，待我能勉强骑马了便走。”李昭宁道。 顾清崖垂眸，再抬眼看着她，已是满眼笑意，“后会有期！” “算了，还是无期吧！”李昭宁嘟嘟囔囔。 顾清崖一下子想到了十几天前的自己，不禁失笑。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向前奔去。 吴府。 萧霁盛正在书房，他面前放着一张大大的纸，他一手执笔，在作画。他时不时抬头，看向一旁磨墨的简伊。画卷上，画的是一间屋子，屋内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婴孩坐在床上，在床边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男子，正在看书。 简伊磨着墨，时不时偷偷瞟上一眼，心里赞叹，这萧霁盛也不是一无是处，这画作真是惟妙惟肖，将自己画得如同照片一样。 当她再次抬眼，偷偷瞄过去，正对上萧霁盛的目光。他嘴上噙着笑，目光温柔，“怎么？想看？那便来看啊，看看本王的画如何？” 简伊抬头，“王爷的画，很传神，简直让人身临其境。” 萧霁盛看着她真诚的目光，心中升起自豪，“自然，若不是本王生在天家，怕不是要成为宫廷画师的。” “王爷，京中急报！”门外，响起了亲卫赵成的声音。 简伊微微点头，自觉地退到了书房一侧的美人榻上。萧霁盛接过赵成手中的信，展开，不多时，他将信折起，塞进袖子里，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你先回去吧？”他转身，对简伊道。 简伊行礼告退。他又在房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对亲卫道，“赵成，准备一下，明日回京。” “是！”赵成应声，刚要出门，便听得萧霁盛又道， “记得，带上嫣儿和奶嬷嬷！” 第357章 东海王纳妾 翌日早，萧霁盛和简伊刚用过早膳，便见乳娘抱着小格桑来到会客厅。 简伊意外，上前，便要接过孩子。 乳娘向后退了两步，看向萧霁盛。简伊吃惊，“把格桑给我。” “伊儿，”萧霁盛开口，“本王今日回京，要带嫣儿一起，马上便出发了。嫣儿现在睡着了，不哭不闹，你便不要抱她了。若是她醒来，看到你，怕是要哭得厉害。” 简伊听闻，瞬间呆若木鸡，她好半天才道，“王爷回京，为何要带格桑？” “本王喜欢嫣儿，你不在身边，本王寂寞得很，看到嫣儿，便如同看到你一样。”萧霁盛说着，起身看向外面，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就等王爷下令出发了！”门外，亲卫赵成道。 简伊一听，瞬间急了，“王爷，能否把孩子留下。我一日不见她，不知会如何想念。我真的没法想象，格桑不在身边的日子。” “放心，本王去不了多久，就是给父皇过个寿辰。等父皇的大寿过完，本王便带她回来。” “不！我不要和格桑分开！”简伊说着，拉着萧霁盛的手臂，她抬头看他，目光恳切。 萧霁盛的大手，抚摸着简伊的脸颊，“看看还哭上了，又不是要分开多久。” “不！求求你，不要带走她！”简伊说着，便跪了下来，她低头磕了个头，再抬头时，已经满脸是泪水。 “好了，时候不早了，本王要走了。过几日便回来，你休要胡闹。”萧霁盛说着，抬腿便走。 简伊膝行几步，一把抱住萧霁盛的腿，“王爷！简伊求你，不要让我们母女分离。如若非要进京，简伊求您带我一去吧。我保证会听话，绝不惹麻烦的。” 萧霁盛一脸怜惜，内心却窃喜，自己这一招真的绝，将她拿捏得死死的，如此，她便只能老实地等在这里。 他伸手将简伊扶起，怜惜道，“京城耳目众多，你若去了，便出不来了，难道你还想再回到东海王府去？乖乖听话，等在这里，本王答应你，大寿过完，我便第一时间带着嫣儿回来，决不食言。” 萧霁盛说完，手一松，大步离开。 “不！不！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两个婆子上前，一边一个拽住了简伊，任凭她如何死命地挣扎，也没有松手。简伊就这样，看着萧霁盛带着小格桑离开了。 “啊啊啊......啊啊......”简伊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 京城，坤宁宫。 李昭宁一跑，快要一个月了，竟全然无一点消息。坤宁宫内，一众奴才大气也不敢出。皇后坐在椅子上，沉着脸，她白皙的面容上，两个眼袋又黑又下垂，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很多。 不多时，太监荣成领着一女子进入殿内，那女子跪地，躬身一拜，“民女武荷，参见皇后娘娘！” “嗯！起来吧！”皇后道。 武荷站起身，皇后又道，“本想着，先让正妃入府，再抬妾室。可如今昭宁也不知去向，你便先入府吧。” “是！”武荷声音轻轻柔柔地，听起来很温柔，却不曾想，她隐匿在袖中的双手已微微颤抖。 “好！便明日吧。时间仓促，礼数方面，便委屈你了。”皇后道。 “是！”武荷再次应声，声音已微微发抖。 “你要记得，明日入了府，便要好好侍寝。本宫还指望你尽早让本宫抱上小皇孙呢。”皇后又道。 “是！”武荷点头应声。 武荷脑袋一片空白，也记不清皇后到底嘱咐了多久，自己应了几声“是”才得以被放过。她走在皇宫的青石路上，眼泪横流，她不知道为甚，自己就这样要嫁人了。 她站在去往西芳殿的岔路上，最终停下了脚步。 她本想去找嫡姐诉诉苦，一想到她昨日又吐了一盆血，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便停下脚步，不忍心去打扰她。 说了又有何用，嫡姐是用命抗争的，但又有何用？ “也许，一切苦难，只能止于生命的尽头。”她想着姐姐的话，内心一片灰暗，她捂住脸，蹲了下来，呜呜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她听得有脚步声，不禁抬眸，却看到一方帕子已递到眼前。 她抬眼，正对上萧霁煜的睿智的眸光。 她没有接手帕，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武小姐，发生了何事？”萧霁煜看着她，目光难掩急切。 武荷摇头，“没什么，我该走了。” 说完，武荷转身，她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 她转身，看着萧霁煜，见他手里还握着丝帕，便快步上前，道，“谢谢王爷的帕子。” 说罢，一把从他手里抢下，转身便走。 萧霁煜一脸懵，“武小姐？”他又叫了一声。 却见，武荷停住脚步，道，“以后，莫要再叫我武小姐了。明日起，王爷便要叫我武姨娘了。” 武荷说完，撒腿便跑。 萧霁煜此前拿着帕子的手，还停在空中，就那样一直伸着，久久都没有放下。 翌日，东海王府纳妾。 一顶小轿子，四个轿夫，十二人的乐队，二十台嫁妆，低调地到了东海王府正门。管家福伯，开了西侧角门。轿夫和喜婆又抬着花轿，走了半天到了西侧角门。 喜婆将人送进了府里，不由得吃惊。这东海王府竟然一块红布都没有挂。这哪里像是娶妾，分明就是再往常不过的日子。 “武姨娘，这边请，随老奴来。”李嬷嬷上前，接过喜婆手里的武荷，扶着人朝后院走去。 福伯上前，请喜婆来到会客厅，茶水点心供着，还殷勤地道，“今日王爷还外出公干，怕是没法和姨娘拜堂了。王府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张大娘海涵。” 喜婆喝了口茶，“婆子我，上个月刚送人入代王府为妾，不说代王亲自迎接，就是府里的陈设和布置，便是你们东海王府不能比的。你们这......”张大娘用手上下左右一顿点，“哪里有一点办喜事的样子。” 福伯陪着笑脸，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在桌上，“辛苦张大娘。王爷这不是忙于公务吗？怠慢了诸位，诸位便自行买些茶点。” “哎呦！哪里话。”张大娘接过沉甸甸的银锭，脸上立即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老婆子自然懂，王爷日理万机，自然是将朝堂上的事放在首位。” ...... 武荷蒙着盖头，在房里坐了一个时辰，直至房门一开，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第358章 县主探吴府 呦！这是等王爷吗？不要等了，王爷不会来的。”长孙纤凝嗤笑一声，嘴上勾起轻蔑的笑。 武荷掀起盖头，站起身，俯身下拜，“武荷给王妃娘娘请安。” 长孙纤凝不屑看她，下巴一抬，冷声道，“就这么着急入府？” 武荷脸一红，“武荷奉皇后娘娘之命，今日入府。” 长孙纤凝脸一沉，“既然入府，便好好侍奉王爷，尽早为王府开枝散叶。” 武荷听闻，忙道，“启禀王妃娘娘，武荷身体不适，最近怕是不能侍奉王爷。” “哦？武姨娘如何不适？”长孙纤凝一听，语气和善许多。 武荷脸微微泛红，“启禀王妃，武荷葵水来了。且去看过大夫了，说要等一阵子，才能干净。” “既如此，你便好生养着吧。”长孙纤凝露出满意的笑容，又看着身边的丫鬟翠柳道，“等下午得空，你给武姨娘讲一下府里的规矩。” 送走了长孙纤凝，武荷便枯坐在房间里，她卸下头上的珠钗，将长发披散，坐在桌子旁，摆弄着自己的手帕。 很快，来了两个丫鬟，两人盈盈一拜，道， “参见武姨娘。” 武荷见状，道，“起来吧。你们是?” “奴婢常欢，她是常乐，主子遣我二人来，伺候武姨娘。”高个的丫鬟道。 “哦？那你可知王爷何在？”武荷又道。 常欢摇头，“王爷公务繁忙，怕是一时半会不得空回府呢。” “哦！”武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一夜她睡了个好觉。 好景不长，第三日傍晚，武荷正在房里绣花，便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武姨娘，王爷回来了，正往咱们院子来呢？”常欢小跑着进来，兴高采烈地道。 武荷一惊，忙道，“快去沏壶新茶来，王爷来此，必定口渴。” “哎。”常欢答应着，往厨房跑去。 武荷急忙去梳妆匣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进肚子里。 不多时，萧霁月走了进来，便见武荷倒在地上，正努力想站起来。 她面色苍白，脸上尽是虚汗，萧霁月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放上床去，且命人去请府医。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府医方才出来，道，“王爷，武姨娘这是有心疾，需好生静养。” 萧霁月点头。折腾许久，他也乏了，想到三天找自己十余次的母后，他便拿了被子铺在美人榻上，倒头便睡。 翌日晨起，萧霁月在武荷的净园用了早膳才走。 净园内外，丫鬟小厮开始窃窃私语，私底下都在谈论王爷和新进府的武姨娘关系融洽，相敬如宾。 只有武荷知道，他们虽在同一屋檐下，却没说几句话，萧霁月对她，只是表面做做样子而已。 连续三日，萧霁月似乎找到了好去处，每晚回府，看过萧思，便来净园，这里安静得似乎只有他一人。 点将阁的长孙纤凝，便坐不住了。 “烟柳，李大夫到底怎么说的？不是说武姨娘心疾严重，不能侍寝吗？” 丫鬟烟柳小心地道，“回王妃娘娘，李大夫确实这样说。王爷这两日宿在净园，怕也没有圆房。” “笑话！没圆房王爷怎会去了一次又一次！”长孙纤凝眉眼凌厉，似乎冒出火，“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必要想个法子，惩治一下那个贱人。” 烟柳听闻，道，“王妃娘娘，奴婢听闻，这几日王爷回府都是先去看小主子，待小主子歇了，才去净园，王妃娘娘何不将小主子接到自己的院子来？” 长孙纤凝看着她，眉眼一弯，“却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王爷回府必然先来点将阁，去，这就把思儿带来。” 代郡，壶流关，吴府。 李昭宁再次来到吴府门口。这两日，她的腿已恢复得差不多，便想来看看情况。 只是，门口侍卫守卫森严，一连等在外面两日，也没有混入府内的机会。今日，她是有备而来。 她走上前，叩响大门。 半晌，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 “这位爷，小人是来送衣裳的。”李昭宁说着，双手伸向前，上面是一个锦缎包袱。 管家吴伦听闻便要伸手去接，李昭宁见状，急忙缩回手，“劳烦这位爷带路，小人要亲自送过去。” 吴伦开始上下打量李昭宁，“以往你们云锦阁都是送到门房，怎得没听说要进府啊？” “哎，爷说了，那是以往。前几天夫人来，要了几个纹样，小人特意带来，让夫人选，还有啊，还要让夫人试一下，若哪里不合适，小人再拿回去改......” “走吧，走吧！”吴伦前面领路。 很快，李昭宁被带进了府里。 客房内，简伊和李昭宁四目相对。 待门外脚步声走远，简伊上前，一把抓住李昭宁的手，“县主！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李昭宁后退，缩回手，“应该是本县主问你，你怎么在这？在代王的府上？” 简伊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拿起桌上的衣服，抖落开，“你们云锦阁的手艺还不错，你稍等片刻，待我去换上。” 简伊说罢，拿着衣裳转进屏风后。李昭宁此刻亦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目光飘向窗口，却见一个丫鬟站在门外，听了半晌方轻手轻脚地离开。 待简伊再出来，李昭宁目光缓和不少，她面露惊讶，“你是被抓来的？” “也不算，是我自己来的。”简伊道。 “为何？”李昭宁目光狐疑。 简伊垂下眼睑，“我女儿......在他手上。” “什么？”李昭宁急忙捂住嘴，她惊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她女儿，简伊给表哥生了女儿。 “那......你是被迫的？并不是真的和代王好上了？“李昭宁目光恳切，她太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嗯。迎合他只是权宜之计，我会想办法带孩子逃离这。”简伊道。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李昭宁一把抓住简伊的手臂，她眼中闪着泪花，心中疑惑解开，浑身上下都舒展了不少。 “不！”简伊摇头。 还未等再开口，便听见外面脚步声响起，继而是婆子的声音，“简姑娘，需要帮忙吗？” 第359章 魏小煞寻人 “不用！我这差不多了。”简伊道。 李昭宁急忙缩回了手，房门被推开，管事嬷嬷进来。 简伊坐在椅子上，一脸愠怒，“我还以为云锦阁会有多么好的手艺，没想到让人如此失望。” 说着，她指着李昭宁，“回去，把我方才说的几处地方，都改一下，明日，我要亲自去店里试！” “是！”李昭宁低眉顺眼地答应着。 “送客！”简伊又道。 李昭宁离开了吴府，心中的不悦已然散了，她想着简伊最后的话，微微勾唇，径直去了云锦阁。 翌日，简伊要了吴府的马车，在四名亲卫和两名嬷嬷的护送下去了云锦阁。 一进云锦阁，小二儿便热情招呼。简伊看着跟在身边亦步亦趋的两个嬷嬷，微微一笑，“小二儿哥，我前几日来，看见有几款料子，特别适合上了些年岁的夫人，可还有？” “有，有！”小二儿热情洋溢。 “那劳烦小二儿哥，带吴妈妈和孙妈妈去选选，顺道也量量尺寸，给他们二人各裁两套衣裳。”简伊道。 两个嬷嬷闻言，一脸吃惊，“简姑娘，使不得啊！”吴妈妈道。 “没什么使不得的，往后你们在我身边伺候，不穿得体面些，岂不是有损我的颜面。我说做，便做！” “多谢简姑娘！”二位嬷嬷开心，也不再推辞，乐滋滋地跟着小二儿去选衣料。 简伊自己去了内堂，果真，不出所料，便见李昭宁和掌柜坐在内堂。 “孙掌柜，你忙你的，我亲自去招呼贵客。”李昭宁说着，起身来到简伊面前，“见简姑娘，是吧？这边请吧，您的衣裳在这边。” 二人进了内室，李昭宁关上门，忙问，“我能带你走，你为何不走？” “代王回京，带走了小桑格。我若一走，便见不到她了。”简伊说着，心里又隐隐地痛。 “什么，他竟然用婴孩要挟你？”李昭宁恨恨地道，“果然卑鄙。” “昭宁！我求你，万不能将小桑格的事和我的下落，告诉萧霁月。”简伊道。 “为何？你不想见他？”李昭宁吃惊。 “对，不想见他。我们的缘分已尽，我只想带着小桑格回北漠。”简伊说着，看向远处，目光坚毅。 “你放下表哥了？表哥一直在找你。他知道你还活着，满大齐找你和孩子。他甚至很少回王府，就算皇姑母逼他娶妃纳妾，他也没有停下来找你。” “这是他的事。他想感动自己，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不过，一切都已与我无关。往后余生，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想再和他纠缠。”简伊说着，拉住李昭宁的手，跪了下来，“求你，不要告诉他，关于我的一切。” “你这是干什么？”李昭宁慌忙拉起简伊，她目光难掩心疼，“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表哥的。我既然离开了京城，就不会再回去。” “什么意思？“简伊问道。 “皇姑母让我入府，我不想。”李昭宁说着，转过身去，眼睛看着窗外，她的目光顺着窗外的大树，一直看向辽阔的蓝天，“我心里没有他！与其去东海王府了此残生，还不如去找他！” “你要去找赫连兄长？”简伊大吃一惊。 李昭宁转过脸，微微一笑，“对！我要去云中，找赫连敬池，让他成为我的夫君！” 简伊没来由地鼻头一酸，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李昭宁，眼泪流下，半晌，轻轻道，“我祝福你！” 李昭宁也抱住简伊，这是她第一次得到了认可和回应，只觉得身心备受鼓舞，“放心，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简姑娘，怎么样了？” “进来！”简伊道。 两位嬷嬷走了进来，便见简伊穿着新衣裳，满面春风。 “呦！这可真好看啊！”两位嬷嬷连忙赞叹。 ...... 翌日早，李昭宁启程，直奔云中郡。 刚在城门排队，准备出城，便有一老汉挑着一篮子菜，将其撞了个满怀。 “哎呦，哎呦！”老汉哼哼唧唧。四周百姓投来目光，一个个一议论着，“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撞坏了人吧。” 见守城的官差也看过来，李昭宁急忙上前，扶起老汉，“您......没事吧？”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若是哪里不舒服，便去看看大夫。” “你什么意思？撞了人扔了银子，想走？”老汉抓住李昭宁的胳膊不撒手。 眼见周围聚集起人来，李昭宁着急，万不能惹人注目，若是惹来刺客，这一路便又不得消停了。 她杏核眼一瞪，“你想怎么样？” “看大夫！你带我去。”说着，老汉的手紧了紧，拉着她便走。 “你?......我给你......”李昭宁正说着，一眼看到老汉腰间的弯刀，如一弯新月，皮质的刀鞘，有几分熟悉。 正努力想着，二人很快便拐进一巷子，老汉松了手，开口，“县主？是我！魏小煞！” 李昭宁吃惊，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却不似正常皮肤那般温度，“魏小煞？你怎么来此？” “此处不宜多说，我们换个地方讲话。” 半个时辰后，春来客栈，又是李昭宁之前的那间上房。 李昭宁和魏小傻在桌子两侧相对而坐。魏小煞因刚刚摘掉人皮面具，脸还微微泛着红。 “你这是要去哪？你不知道吗？沿途各个重镇，都有缉拿你们的告示。”李昭宁道。 “想去琅琊普照禅寺。”魏小煞喝了一口茶，难掩疲惫之色。 “去那干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昭宁问道。 魏小煞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县主便不要问了。” 说着，又使劲灌了几口茶，道，“县主可是从京城来？” “正是！” “在下想打听一下，可有简伊的消息？” “你不知道简伊在何处？”李昭宁吃惊，如此说来，简伊是只身入代王府啊。 她突然一拍大腿，“坏了！” “何事？”魏小煞被她吓了一跳。 李昭宁方想起来，自己答应了简伊，不能将她的行踪告知表哥，但有一个人已经回京，正是要将消息告知表哥。 李昭宁庆幸，亏得没走远，“我知道简伊身在何处。” “在哪？”魏小煞喜出望外。 “吴府。” 入夜，一道人影穿梭在壶流关的街道，很快，窜上了刺史府邸，吴府的房顶。 第360章 简伊出逃 客房内，简伊躺在床上，还未入睡。自从小桑格离开，她便夜不能寐。 正盘算着逃跑计划，便听得头顶之上有轻轻的脚步声。 简伊侧耳倾听，摸出月匕。这几日服了那断脐赤，她越发耳聪目明，原本的体力和警觉也渐渐回笼。 没一会儿功夫，她听见轻落院中的脚步声，匕首出鞘，她佯装睡觉。 “铛铛铛！”三声叩门声，继而是一声夜莺的啼鸣。 这叩门和鸟叫之声，何等熟悉。 简伊起身，打开门闩，拉开房门，却见一黑衣人立于门外。 那人拉下面巾，正是魏小煞。 “小煞！”简伊一把将人拽了进来，紧忙关上门，“你怎么来了？乌恩和少西他们呢？” 简伊喜出望外，她没想到，魏小煞竟然找来了。 魏小煞拉起她的手臂，“快，跟我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简伊缩回手，“我不能走，我还要等桑格回来。” “再不走便来不及了？”魏小煞眉头紧锁，声音急促，“乌恩和大宝在九原，大宝得了咳症，现如今高烧不退。我本是要去琅琊请寂信大师，恰巧遇到了安西县主。如今找到你了，你还不赶快去看看，拿个主意？” “什么？孩子高烧不退？”简伊心急如焚。小桑格还没有等到，另一个孩子又病了，真是要命。 “是！我们请了很多大夫，都说医不好，乌恩说，此前你中毒，寂信大师帮你压过毒，应该有办法。我这才日夜兼程，赶往琅琊。” “去琅琊？纵然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日左右的路程。这一来一回，要一个月有余，孩儿可能撑得住？”简伊的声音已微微颤抖。 “这......”魏小煞想到小婴孩的状况，迟疑起来。 “走！我这便和你走，琅琊若是来不及，咱们便去云中。听闻赫连兄长在那边，他定然有办法。”简伊说着，便退到屏风后，不多时，她一身黑衣劲装走了出来。 魏小煞推门，刚要飞身上房，便听简伊道，“等等，我们先去拿样东西。” 说罢，只见简伊飞身上房，匍匐在房顶跑了不远，轻轻一跃便跳下房顶。 他轻车熟路，推门进了一间屋子，魏小煞紧随其后。简伊手一抖，打开火折子，在桌案上翻腾不久，便找到了萧霁盛的腰牌。 这些日子，她日日陪萧霁盛用膳，也不算白白付出。 熄了火折子，二人出了屋子，跳上房顶，如履平地般，向东奔去。 走出两条街，简伊微微有些气喘，魏小煞见状，方才放缓脚步。二人直奔春来客栈，到了后门，魏小煞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和县主说一声。” 不多时，后门出来两人，同样一身黑衣，正是李昭宁和魏小煞。 还未等简伊开口，李昭宁便道，“我都知道了，走，我们现在就出发，我先去云中，找赫连敬池，让他提前想办法。” 简伊上前，抓住她的手，使劲的握了握，千言万语，这一刻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简伊和魏小煞顺了马厩中的两匹高头大马，三人蒙着面，直奔城门而去。 不多时，到了城门口，“干什么的？” 守门的护卫拦住三人。 简伊拿出腰牌，道，“奉王爷之命，出去办差。” 守城士兵上前一步，看清腰牌，行了一礼，即刻开城门放行。 三人打马狂奔，向北而去。 京城，杏花楼。 三楼的雅间，萧霁煜和萧霁月相对而坐。桌上没有酒菜，只是一壶茶，几样点心。 “不是说有她的下落吗？快说在哪！”萧霁月率先开口。 “哎，急什么？消息可不能白白给六皇弟，自然是要说好条件。”萧霁煜轻摇着扇子，一副悠闲模样。 “说，什么条件？”萧霁月声音低沉，努力控制自己的耐心。 萧霁煜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指头，“五千两银子。” 萧霁月道，“好！本王答应。” “爽快，没想到六皇弟是如此爽快之人。”萧霁煜说着，抱着肩膀，看着他。 “快说，她在哪？”萧霁月催促。 “不是说五千两吗？” “不是已经答应给你五千两吗？” “拿来！现在就要。免得六皇弟事后不认账。”萧霁煜道。 萧霁月胸口起伏，“谁出门会带五千零银子在身旁？” “那便写个字据，明早本王派人到贵府上取。”萧霁煜嘴上含笑，那笑是胜利者的微笑。 萧霁月咬了咬下唇，他在老五面前从未如此吃瘪过。而眼下，却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气了片刻，便道，“来人，取纸笔来。” 文房四宝奉上，他提笔便打了个欠条。 萧霁煜拿着五千两的借条，一挑眉毛，吐出四个字，“代郡，吴府！” 萧霁月听闻，起身，头也没回地走了。 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萧霁煜轻扯嘴角。 “王爷，这五千两，可有属下的功劳？”身后，一身侍从模样的顾清崖道。 “记你一功，来，去叫小二，上菜！陪本王喝一杯。” 杏花楼里，萧霁煜与顾清崖喝起了酒，气氛愉悦畅快。 二人推杯换盏，酒到酣时，顾清崖轻叹一声，“王爷可知，武荷已入东海王府为妾。” 萧霁煜的端着酒杯的手一滞，他脑中闪现出武荷放声大哭的模样，随即道，“本王是有耳闻，如今子嗣是老六的隐忧，就算他不急，皇后娘娘也着急。” 想想又道，“可惜，简伊生了一个女儿，若是个儿子，他们之间，便更有可能。” 顾清崖轻咬下唇，他放下酒盏，起身，跪地，“王爷，恕清崖冒昧，敢问王爷，可曾想过武荷......” “砰！”酒盏重重落在桌上，顾清崖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王爷......武荷小姐她，成婚前曾.......” “够了！“萧霁煜大怒，大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本王的私事，又何事轮到你来谋划！顾清崖，你僭越了！” “可是，王爷......” “王妃最近怀胎辛苦，你明日来府上给她瞧瞧！”萧霁煜努力攥紧了拳头，在忍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怒气。 顾清崖抬头看着，几次欲开口，都被萧霁煜的眼神吓退，最终，只是双手作揖，道了句，“是！” 他起身坐定，不再言语。 他本想献策，若将李昭宁逃婚去了代郡之事告知萧霁月，换其对武荷的一纸修书，也未尝不可。 雅间沉寂半晌，方听萧霁煜又道，“萧霁盛滥情，萧霁月痴情，他们二人都将栽在女人手上，而对本王来说，女人什么都不是。王妃之位，只要守得本分，谁来做都行，” 当晚，萧霁月便带人，连夜快马加鞭出了京城，直奔代郡。 他又一次觉得，他和她近在咫尺。 第361章 再见乌恩 九原郡。 五日后，简伊和魏小煞到了九原郡境内。魏小煞引着简伊，在宽阔的街道上一路快行，拐了几道弯，终于来到一所宅子之前。 “少主！”大门内，一个白衣女子正在洗衣服，正是南金刚。 “乌恩和大宝呢？”魏小煞和简伊下马，将马拴在马桩前，几步走进院子。 穿过一个小回廊，进了内院，简伊看到一个背影，那人一身墨绿色衣裳，坐在椅子上，正哼着歌。 “乌恩！”简伊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那女子慢慢地摇着椅子，回身。简伊方看清楚，乌恩坐的竟然是一个轮椅。 “公——主——”乌恩哭嚎着，转过身来。 简伊吓了一跳，只见乌恩的面容上，从额头到耳朵根，一根红色的伤疤，贯穿眉眼和脸颊。 “乌恩！”简伊的话音已经带着哭腔，她一步冲上前去，低下身子，紧紧抱住乌恩。 “公——主——”乌恩泪如雨下，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到她的不安，也哇哇大哭起来。 简伊这才望去，小娃娃满脸通红，嘴唇红得似要裂开。她急忙伸手上前，放在额头上，好烫！ “快去打盆水来，要给他降温才行！” 南金刚打来水，简伊将孩子抱进屋子，小心褪去衣裳，给他上下擦拭着身子。 魏小煞推着乌恩走了进来。乌恩见状，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挣扎着起身，一下跪在简伊的面前。 “你疯了！快起来，你的腿不要了？”魏小煞急忙上前，去拉她。 她却摇着头，“不！我要请罪！公主，都是乌恩不好，才害小主子害了病，高烧不退！” 简伊上前，扶着她，和魏小煞一人一只胳膊，将她架起来，放到椅子上。 “不哭！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恩看着简伊，目光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嗜血梦魇。 那一日，少西落马，生死不明，乌恩含着泪，抱着孩子打马逃命。 身后的那队人马，起初停了下来，却不知如何，没过多久又疯狂追赶。乌恩不敢怠慢，跑了一天一夜，直到入了北漠和九原郡边界的贡嘎山，身后的追兵才停下了脚步。 乌恩无奈，只能带着孩子翻越贡嘎山，她的马，在一处陡坡处，失足滚落，只能步行。 又行了一天，在贡嘎山的半山腰，她再次遇上了刺客。这伙黑衣人，各个手持长刀，和他们刚出留园遇到的那批刺客想来来自一处。 乌恩已两天一夜未合眼，她双眼赤红，手中大刀努力护着自己和小主子，却还是因敌众我寡，连连败退。 直到其退无可退，被一条奔泻而下的瀑布拦住了逃生的路。 “交出孩子，可饶你不死！”领头的黑衣人大声道。 那些人一步步紧逼过来，为首之人，挥刀斩向乌恩，乌恩举起长刀抵挡，力气不及，长刀咣当一声脱手而出。那人反手便是一刀，直奔乌恩的面门，乌恩向后闪身，还是躲闪不及，面部中刀，她身形一个不稳，抱着孩子，仰头倒下山去。 再之后，她便全然不记得了。 乌恩说到最后，已然浑身战栗。她眼泪横流，“是我！我没能完成公主的嘱托。乌恩不敢求公主原谅，只求能医好小主子。” 简伊也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乌恩，身体轻颤，“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没能照顾好他，是我将你们置于危险之中。放心，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 说着，她伸手，擦干乌恩的眼泪，“你且在这里好好养着，我和小煞去趟云中郡，找赫连兄长，他一定会有办法。” “公主，请带我一起去！”乌恩抓着简伊的双臂，乞求道。 “乖，你好好待在这，把伤养好。我们此去，必然经过雁门，到那难免会有一场恶战。你在这养好腿，等孩子看好病，我过来和你会合，咱们再回北漠。” “公主！”乌恩流着泪。 “这是军令！”简伊擦下她的泪，“等我回来找你之时，请务必要养好腿！” 说完，她又对魏小煞道，“小煞，我们今夜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南金刚准备了乔装的衣物，马匹，盘缠等。简伊亲手帮乌恩洗漱后才去睡觉。 她给孩子降着温，却听见隔壁传来魏小煞的声音，“乌恩！乌恩！别动，是我啊！” 不多时，隔壁屋子恢复了安静。 简伊走出屋去，魏小煞正巧也出了屋子。简伊道，“她怎么样？” 魏小煞摇头，“基本每夜都是这样。最开始，她会提刀砍人。现如今，我会睡在地上，每次见她惊醒，叫醒她便没事了。” “等给孩子看好病，还要带她去看看。她怕是有了心病。”简伊道。 魏小煞点头，“也都怪我，不该和她们吵架。如若我在，一切应该不会这样，是我的错。” “不能怪你！”简伊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乌恩他们太着急护送孩子回去。” 魏小煞未再出声，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陷入沉思。 那日，他和少西等人分道扬镳，没过多久便后悔了。于是，他带着四大金刚，快马加鞭去追，一路跑到雁门郡。四大金刚探查，见城门没有异样，几人商量一番，便决定分头去找。 魏小煞带着南北金刚西行，东西金刚向东，直奔云中郡。 魏小煞马不停蹄，来到九原郡，直到噶贡山下。他望着巍峨的噶贡山，不敢想象乌恩和少西，是否决定翻过这座山，去北漠。 正当其迟疑着要不要翻山过去看看，南金刚的猎鹰在空中发出啼鸣。几人跟着猎鹰，来到一处山脚，便见一匹摔死的大马，横尸山谷。 魏小煞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乌恩的马。 他心急如焚，不断叫着乌恩的名字，顺着陡峭的山坡，往山上赶去。正爬着山，南金刚的猎鹰又一声嘶鸣，一个俯冲落进了一片树林之后。 众人急忙去追，不多时，猎鹰再次盘旋飞上天空，他的双爪之上，抓着一个花布包袱。 猎鹰直奔南金刚，将包袱放在主人怀中，魏小煞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孩子，是简伊的孩子，大宝。 孩子浑身湿透，许是呛了水，正使劲地咳嗽。 魏小煞抱着孩儿，飞身而起，跳过一棵棵参天大树，直奔猎鹰飞来的方向。南北金刚紧随其后。 很快来到一溪流边上，溪水湍急，魏小煞隐隐看到清澈透明的水中，透着血红的颜色。 几人顺着颜色找过去，溪流对岸的河床，躺着一个头部中刀的女子，那人，正是乌恩。 第362章 县主被设计 夜风，微凉。 简伊与魏小煞并排坐在门槛上，她双手揉脸，再抬头时，目光又坚毅起来。 她不能就此沉沦，她要振作，就算不是肩负家国重任，单单是为了乌恩、少西这些追随者，她也要抗争，要主动出击，要扭转局面。 “小煞！谢谢你，经历了这么多，你依然还在。”简伊眼底泛着泪花，声音哽咽，“待我东山再起，一定好好谢你！” “行！”魏小煞抬起手，在简伊发丝间一挥，赶走了一个花蚊子，“不早了，早点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启程。” 简伊起身，回了房间。 魏小煞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丝落寞。 翌日，魏小煞又戴上了老汉的人皮面具。南北金刚都是一副农家妇人打扮。简伊择扮作一个白面小生，抱着孩子，几人离开九原郡，直奔雁门。 云中郡，北大营，采石场。 李昭宁昨日到了云中郡，花了些银子，打探到刺配而来的配军，均在采石场做苦役。 今日，她便女扮男装，又花了一百两银子，跟着营房的管事进来找人。 “这便是名册了！”管事说着，将一个厚本子放在了桌上，“您慢慢看！我要去巡查一下，就不奉陪了。” “孙大哥先忙便是，我自己查看。若是看到了要找的人？”李昭宁看向孙管事。 “你便等我一下，我回来带你去找！” “好咧，谢谢孙大哥。” 孙管事说完出了门。李昭宁拿着厚厚的名册开始看起来。 花名册一共二十来本，李昭宁看得头昏眼花。正在仔细找着，便听得门外有脚步声。 “孙管事！”一个贼声贼气的声音响起。 “孙大哥不在！”李昭宁没抬眼睛，而是继续看着花名册。 “不在？大哥，咱们走！”另一个声音响起。 “等等！走什么啊？你看看这是谁啊？”那个贼声响起。 李昭宁闻声抬头，正对上一双鼠目。 “哎呦，这......不是咱们高贵的县主大人吗？怎么这样一副打扮。”尖嘴猴腮的瘦子道。 李昭宁只觉得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你是谁？别贼兮兮地看我。” “是你？竟然是你！你把我们兄弟害......”另一个胖子看清李昭宁的脸，上前来一把抓住李昭宁的衣领。 “哎呦，大哥息怒。误会，是误会啊！”瘦子急忙拉住胖子，贼溜溜的眼睛，使劲使眼色。 李昭宁还是没想起来是谁，不悦道，“你们若无事，滚吧！别打扰本县主！” “哎呦，县主看的这是什么啊？”瘦子凑上前来，一见是名册。 急忙陪着笑脸道，“县主看名册作甚？可是，想找什么人？不妨告诉小人，小人在这一年了，这石场所有人，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真的？”李昭宁抬头，看着她们将信将疑。 “真的！”瘦子道。 “那你二人可知赫连敬池在哪？”李兆宁道。 “他......”胖子冷哼，还没开口，便被瘦子接了话茬， “知道，自然是知道的。” “哦？那你二人可否带我去寻他？” “当然！”瘦子殷勤道。 李昭宁放下名册，起身，随二人出了营房。 瘦子一路走，一路找话，“县主大人来此寻人，可是有何大事？” “快带路吧。不关你的事，莫要打听。”李昭宁不理。 很快，李昭宁在二人的带领下，来到一处院落。里面是低矮的房子，看上去和雍郡马场的房子差不多。 “赫连敬池在哪？”李昭宁道。 “就在里面！”瘦子道，“我带县主进去瞧瞧。” 说着，那一瘦一胖二人便一前一后围着李昭宁进了屋子。 李昭宁一进屋子，只觉得一股汗臭迎面扑来，房子低矮，光线幽暗，李昭宁一下来到暗处，看不清眼前。只听得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人重重关上，继而是上门闩的金属撞击声。 “兄弟们，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瘦子大声喊着。 房间内，一众汉子回头，但见门口一个奶油小生。 李昭宁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况，她顿时七窍生烟，这哪里是什么营房，分明是一个浴堂。 眼前，数十个汉子，穿衣服的，穿一半衣服的，还有没穿衣服的，都抱着个盆，在冲凉水洗澡。 “你！”李昭宁气急！转身便走。来到门口，却怎么也推不动那扇门。 门已在外面锁住了。 “开门！狗东西，再不开门，本县主杀了你们！”李昭宁暴喝。 那瘦子贼兮兮地笑了，“你倒是叫呀！你这声音，一听便是西北的小辣椒，听着就让人舒坦。” “你到底是何人，想怎样？”李昭宁的手叉着腰，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软鞭。 “兄弟们！不是闷得慌好久了吗？今儿，兄弟我就给大家带来一个小白兔，大家可以尽兴玩玩！”瘦子大声道。 “你放屁！”李昭宁大喝一声，甩出软鞭，一鞭子抽在了瘦子的脸上。 “哎呦！”瘦子捂着脸蹦跶了起来。 “哈哈哈......” “武从，你行不行呀？” 人群中一片哄笑。 瘦子武从恼羞成怒，“什么行不行？今天武二爷我便办了她，到时候，你们别求着二爷我和你们一起玩。” “算我一个！” “我也来。” “这回的不错，长得好，还够泼辣，对我胃口，也算我一个。” ...... 说着，十几个人跃跃欲试，便衣衫不整地朝李昭宁聚拢过来。 “不要脸，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那就让本县主送你一程！”李昭宁说着，软鞭呼啸而出。 “算了吧。是个县主，别惹祸上身。”有人打了退堂鼓。 “就是县主，才够味啊。想想看，等她从了你，够你吹后半辈子了。而她呢？还不得避免被沉塘，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对啊！兄弟们，上！” 十几条汉子围拢，李昭宁气得胸口起伏，挥舞着长鞭，抽打起来。 前面那几条泼皮，挨了鞭子，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更兴奋起来。他们咋咋呼呼地上前，脱衣服的脱衣服，脱裤子的脱裤子。 李昭宁吓得不敢睁开眼睛，连连惊叫，“啊！走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救——命——啊——” 李昭宁尖利的声音划破天空，犹如一道惊雷，径直进入采石场每个人的耳朵。 眼见那瘦子武从赤裸着上身扑了上来，李昭宁用尽力气，拿着鞭子尾部，刺向他的胸口。 武从没有动，他也有不错的功夫在身，“叫啊！你倒是叫啊！你这个贱人，当初没被萧霁盛办也好，就是留给我们兄弟的。” 眼见武从跃起，向自己扑了过来。李昭宁吓得一闭眼睛。 却忽听身后，铁门闩撞击的声音，继而“吱呀呀——”一声响，大门缓缓打开。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第363章 再见赫连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阳光下，一个金色的身影立在门口，那身躯伟岸高大，身后闪着光，看不清面庞，只能看到那卷卷的长发随风摆动，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赫连都督！”有人出声。 那人大步进来，围在李昭宁身侧的人不由得往后退着步子。 “当啷”一声，长刀出鞘，只见他手举长刀，快步走至李昭宁和武从前，一刀便劈了下来。 武从赤裸着的上半身，从脖颈到胸口立马被砍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啊！”武从大叫一声，倒地，蹬了几下腿，便毙了命。 身后几人纷纷后退，更有甚者跪了下来。 “饶命啊，赫连都督！小人什么......啊......” 还没有求饶完，便被一刀毙命。 如此，直至李昭宁身前的最后一个男子被砍倒下，那人方才回头，一步步向李昭宁走去。 李昭宁站在原地，已然吓傻了，她满眼是泪，拿着鞭子的手哆哆嗦嗦。 “谁让你来这种地方的，傻子！”那人来到近前，低头俯视李昭宁。 李昭宁看着她，身体微微发抖，只觉得执鞭的手一热，被那温热的大掌包裹。 “你这鞭子，如此无用吗？若无用，还拿着它作甚？” 李昭宁抬眼望着他，他眉眼高高，眼神深邃，满脸的络腮胡子，本就黝黑的脸上，又多了一些小的沟沟壑壑。他的额角，赫然一个灰色的伤疤，仔细看去，便是一个“囚”字。 李昭宁眼泪夺眶而出，她扁了扁嘴，“赫连！” 她低吟一声，委屈上前，张开手臂，环住赫连敬池的腰。 赫连敬池低头看她，眼底似有愠怒，拿掉李昭宁搂着自己腰的手臂， “还不快走！” 李昭宁抽噎着，抬脚跟着他走出来。 赫连敬池，神只一般，又一次救了她。 雁门郡。 简伊等人终于到了平城，几人本未打算进城，想从南面的官道岔路，直奔云中郡。 却不想，这里设了哨卡。 空地上几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道路的一半已用沙石堵住，另一半两个官差各把守一边，对来往行人进行排查。 南金刚将魏小煞的马，绑在马车前。魏小煞则拄着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简伊将孩子送至南金刚怀里，自己则远远地跟着南金刚的马车。 “哎！等一下，你的文书呢？”哨卡的卫兵拦住魏小煞，问道。 “在的，官爷！”魏小煞在怀中掏了掏，拿出一张很皱的纸，递给卫兵，卫兵查看后，放行。 接着便是南北金刚和简伊的孩子。南金刚递上文书，卫兵对着她和北金刚的脸看了半晌，接着又来一个官差，拿出几幅画像，二人对着画像叽叽喳喳半晌，方放行。 简伊等在后面，心中窃喜，亏得自己做了十足的准备，女扮男装。 很快，便轮到了简伊，那两个士兵看过过所，便抬手放行，简伊牵着马，疾步走过哨卡，却听身后一个声响响起， “慢着！” 简伊急忙加快脚步，“说你呢，还敢跑。” 那人大叫一声，便有几个士兵围拢上来。简伊急忙停下。转身道， “官爷还有何事？” 叫住她的人，一副将领的模样，手上拿出几个画卷，放到几个士兵手里，“都看好了，每一张都核对好了，没有问题，才能放行。” “是！”四个守卫接过画卷，展开，注意核对。 简伊不慌不忙，站得笔直，等待结果。 却不料，半晌，士兵没有开口，而是叫来那个主事的将领。那人拿着画卷，看着简伊，忽而道，“抓住她！” 简伊大惊，急忙起身，飞身上马，扬起马鞭便要打马冲过哨卡。那将领动作更快，他上了马，几个跳跃，军马便越过简伊，冲到简伊的前面，那将领调转马头，将简伊拦在身后。 “还不下马，束手就擒。”那将领大声道。 简伊抄起马鞍上的长剑，直刺将领。那人躲闪，简伊又刺向他的胯下战马。 呼哨声吹响，越来越多的兵士四面八方地涌来。简伊不敢恋战，虚晃一招便要逃，却见前面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紧接着，又有四五人凌空飞上来，他们各执武器，来拦截简伊。 “抓活的！”一人大声道。 众人齐出招。眼见要被围得紧紧的，哨卡另一侧，一个身影飞身过来。 “走——”那声音正是魏小煞。 他弯刀在手中翻飞，刀影四溅，一下伤了几人，一时间一众人不敢再上前。 “抓住他们！”起先的将领大叫着冲上来。 魏小煞瞅准时机，手腕一抖，扬出一把粉末，那粉末尽数进了那人的嘴巴和眼睛上。 那人挣扎了两下，便轰然倒地。 “宋将军！”一众兵士围了上去。 简伊趁机，一打马鞭，窜了出去，他紧跟着魏小煞的脚步，往前方奔去。 “快！”魏小煞催促。 度过雁门关，便安全了，再有个六七日，便可到云中郡。 一众士兵见人跑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办？”有人问道。 “先把宋将军抬回去，我即刻修书一封，禀告王爷。”另一人道。 简伊等人不敢怠慢，急速打马，逃之夭夭。 而此时，在从京城到北疆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拼尽全力地向北奔袭，正是萧霁月。 他心急如焚，快速抽打马鞭，只想再快一点，立即赶到代郡，将简伊带回来。 第364章 东海王闯代郡 三日后，萧霁月直抵代郡壶流关。 众人来到城门口，却见城门紧闭，城楼上鲜有几个士兵正在巡逻。 “王爷，这什么情况，这大中午的，为何关了城门。”风行胯下的马不住地挪着小碎步，正如他一般，急不可耐。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顶着骄阳烈日，就为了早些赶到，却没成想，到了代郡遇见关闭城门。 “去！叫门！”萧霁月吩咐。 “开——城——门——，东海王殿下在此，快开城门。”风行跑到城楼之下，对着城门大声喊。 有两个士兵探出头来，聆听片刻，便又缩了回去，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你这鸡贼的小兵，跑什么跑，还不快给殿下开门。你这个贼兵......”风行见人跑得无影无踪，不由得开口大骂。 他骂骂咧咧喊了半晌，再无一人敢探头出来。 城楼之上，守城侍卫领已然下达命令，任何人不准开城门，并派人快马加鞭跑向衙门去报信。 县衙内，代郡刺史吴义一脸阴霾，正在后堂中踱步，别驾、主簿，长史等一众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五日前，吴府管家来报，代王殿下留在吴府的姑娘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吴义听闻骇然，即刻命人全城戒严。 在将吴府的侍卫，管家，城门守卫等一众相关人都传来问话后，他笃信，这女人跑了，且就隐匿在这壶流关之中。 于是，他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戒严，调遣兵士挨家挨户地搜。 哪怕要掘地三尺，也要尽快将她翻出来。如若不然，等代王殿下回了代郡，别说自己的官位能不能保得住，怕是脑袋都不保了。 “大人！大事不好！”守城的副将快步奔进县衙，噗通一声跪地，“启禀大人，城门外来了一队人马，要入城，正在叫门，自报家门说是东海王！” “东海王？”吴义转身，看看别驾张九立和长史曹嘉，他手捋着长髯，自言自语，“为何是东海王？” “大人，难不成是来找简姑娘的？”别驾张九立道。 “快！关好城门，切记不能放他们入城！”吴义急忙吩咐。 又道，“去搜城的如何了？可有结果？如今已四天了，别告诉本官，还没有找到！” 守城副将急匆匆跑了。没有人敢回应吴义，后堂里人人自危。 “废物！一个个都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出去找人！”吴义歇斯底里。 别驾张九立率先冲出门去，别管能否找到，先跑了再说。 城门，守卫领听到副将的话，一张脸铁青。如若就是这样，关着城门做个缩头乌龟，倒也没什么，只是，他低头看下手中的箭矢，整个人都不禁微微发抖，其上一片布帛上赫然写道， “违令拒开城门者，斩！” 副将向其手中看去，也急了，“李统领，我们怎么办？” “开门！”守卫领李哲斩钉截铁。 “不可啊！刺史大人刚下达命令，说绝不能放他们进来，若是开门，咱们便是违抗军令！”副将道。 二人正争执不休，城楼之下，四个东海王亲卫，已将带着钩子的绳索挂在城楼之上，四人脚尖轻点，如同燕子一般，轻飘飘地飞上城楼。 “启禀李统领，他们上来了？”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 便见身后四个黑衣人走来。 “啊？”守卫领李哲大惊，还未做出反应，剑尖便指向咽喉。 “打开城门！”风行沉着脸。 “哎......哎......”李哲结巴道，对着城楼下的士兵大声道，“打......打开......城门。” 雷鸣和另一亲卫走下城楼，风行看着守卫领和副将，“是我绑你们下去请罪，还是你们自己走。” “自己走！”李哲声音颤抖，腿脚已然不利索了。 二人跌跌撞撞，刚下了城楼，便见一辆马车从城中驶来，“不要开城门！” 吴义坐在马车上，看见城楼的守卫正在开门，急得满头大汗，高声喊道。 城门的门闩已经拿下，大门已推开一条缝隙，开门的士兵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向城墙下的侍卫领李哲。 雷鸣手中双刀一磕，闷声喝道，“谁让你们停下来的，还不快开门” 大门轰隆隆地打开。 吴义来到近前，跳下马车，“哎呦！”一跺脚，便见十几个高头大马如同天神一般，赫然立在阳光之下。 萧霁月催马上前，进了城门。 走到吴义近前，手中马鞭一指，“是你下令，不准开城门的？” “王爷，听下官解释，......” “啪！“一声脆响，萧霁月的马鞭已然抽在吴义的头顶。 “哎呦！”吴义捂着脸，疼得倒地翻滚。 “带路，去吴府！”萧霁月道，吴义只觉得那声音如同神只一般，不容反驳。 “哎......哎......”吴义捂着脸，答应着，快步上了马车，道，“快！去吴府！” 一行人快马加鞭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很快，来到吴府大门口。 萧霁月下了马，大步冲进去，“简伊！简伊！”他大声召唤。 吴府院内，一众丫鬟婆子，一个个跪在院子里，噤若寒蝉。 他们听着萧霁月大叫简伊的名字，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告知，人已经不见了。 就这样萧霁月带着人，从前门找到后院，又从后院折返，每一间屋子都打开查看，竟然都空无一人。 他眼中的期许渐渐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芒。他折返到大门口，看见瑟瑟发抖的吴义。 他不禁大手一抡，一把抓住吴义的衣领，将人提在眼前。 “说，简伊呢？她人在哪？”说到最后，他已然是咆哮。 “人？......”吴义吞吞吐吐。 “快说！不说，本王宰了你！”萧霁月额角青筋暴露，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跑......跑了。”吴义垮着脸，结巴吐出二字。 “什么，跑了？”萧霁月手上用力，便掐着吴义的脖子，将人提起。 “咳咳......没......没全跑！”吴义强忍着咳嗽，踮着脚尖大声道。 “什么意思？”萧霁月将人放下来，不怒自威。 “孩子，没跑。被......被代王殿下带走了。” 孩子？吴义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萧霁月听闻，呆愣在现场。 第365章 京城寿宴 三日后，萧霁月直抵代郡壶流关。 众人来到城门口，却见城门紧闭，城楼上鲜有几个士兵正在巡逻。 “王爷，这什么情况，这大中午的，为何关了城门。”风行胯下的马不住地挪着小碎步，正如他一般，急不可耐。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顶着骄阳烈日，就为了早些赶到，却没成想，到了代郡遇见关闭城门。 “去！叫门！”萧霁月吩咐。 “开——城——门——，东海王殿下在此，快快开城门。”风行跑到城楼之下，对着城门大声喊。 有两个士兵探出头来，聆听片刻，便又缩了回去，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你这鸡贼的小兵，跑什么跑，还不快给殿下开门。你这个贼兵......”风行见人跑得无影无踪，不由得开口大骂。 他骂骂咧咧喊了半晌，再无一人敢探头出来。 城楼之上，守城侍卫领已然下达命令，任何人不准开城门，并派人快马加鞭跑向衙门去报信。 县衙内，代郡刺史吴义一脸阴霾，正在后堂中踱步，别驾、主簿，长史等一众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五日前，吴府管家来报，代王殿下留在吴府的姑娘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吴义听闻骇然，即刻命人全城戒严。 在将吴府的侍卫，管家，城门守卫等一众相关人都传来问话后，他笃信，这女人跑了，且就隐匿在这壶流关之中。 于是，他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戒严，调遣兵士挨家挨户地搜。 哪怕要掘地三尺，也要尽快将她翻出来。如若不然，等代王殿下回了代郡，别说自己的官位能不能保得住，怕是脑袋都不保了。 “大人！大事不好！”守城的副将快步奔进县衙，噗通一声跪地，“启禀大人，城门外来了一队人马，要入城，正在叫门，自报家门说是东海王！” “东海王？”吴义转身，看看别驾张九立和长史曹嘉，他手捋着长髯，自言自语，“为何是东海王？” “大人，难不成是来找简姑娘的？”别驾张九立道。 “快！关好城门，切记不能放他们入城！”吴义急忙吩咐。 又道，“去搜城的如何了？可有结果？如今已四天了，别告诉本官，还没有找到！” 守城副将急匆匆跑了。没有人敢回应吴义，后堂里人人自危。 “废物！一个个都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出去找人！”吴义歇斯底里。 别驾张九立率先冲出门去，别管能否找到，先跑了再说。 城门，守卫领听到副将的话，一张脸铁青。如若就是这样，关着城门做个缩头乌龟，倒也没什么，只是，他低头看下手中的箭矢，整个人都不禁微微发抖，其上一片布帛上赫然写道， “违令拒开城门者，斩！” 副将向其手中看去，也急了，“李统领，我们怎么办？” “开门！”守卫领李哲斩钉截铁。 “不可啊！刺史大人刚下达命令，说绝不能放他们进来，若是开门，咱们便是违抗军令！”副将道。 二人正争执不休，城楼之下，四个东海王亲卫，已将带着钩子的绳索挂在城楼之上，四人脚尖轻点，如同燕子一般，轻飘飘地飞上城楼。 “启禀李统领，他们上来了？”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 便见身后四个黑衣人走来。 “啊？”守卫领李哲大惊，还未做出反应，剑尖便指向咽喉。 “打开城门！”风行沉着脸。 “哎......哎......”李哲结巴道，对着城楼下的士兵大声道，“打......打开......城门。” 雷鸣和另一亲卫走下城楼，风行看着守卫领和副将，“是我绑你们下去请罪，还是你们自己走。” “自己走！”李哲声音颤抖，腿脚已然不利索了。 二人跌跌撞撞，刚下了城楼，便见一辆马车从城中驶来，“不要开城门！” 吴义坐在马车上，看见城楼的守卫正在开门，急得满头大汗，高声喊道。 城门的门闩已经拿下，大门已推开一条缝隙，开门的士兵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向城墙下的侍卫领李哲。 雷鸣手中双刀一磕，闷声喝道，“谁让你们停下来的，还不快开门” 大门轰隆隆地打开。 吴义来到近前，跳下马车，“哎呦！”一跺脚，便见十几个高头大马如同天神一般，赫然立在阳光之下。 萧霁月催马上前，进了城门。 走到吴义近前，手中马鞭一指，“是你下令，不准开城门的？” “王爷，听下官解释，......” “啪！“一声脆响，萧霁月的马鞭已然抽在吴义的头顶。 “哎呦！”吴义捂着脸，疼得倒地翻滚。 “带路，去吴府！”萧霁月道，吴义只觉得那声音如同神只一般，不容反驳。 “哎......哎......”吴义捂着脸，答应着，快步上了马车，道，“快！去吴府！” 一行人快马加鞭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很快，来到吴府大门口。 萧霁月下了马，大步冲进去，“简伊！简伊！”他大声召唤。 吴府院内，一众丫鬟婆子，一个个跪在院子里，噤若寒蝉。 他们听着萧霁月大叫简伊的名字，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告知，人已经不见了。 就这样萧霁月带着人，从前门找到后院，又从后院折返，每一间屋子都打开查看，竟然都空无一人。 他眼中的期许渐渐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芒。他折返到大门口，看见瑟瑟发抖的吴义。 他不禁大手一抡，一把抓住吴义的衣领，将人提在眼前。 “说，简伊呢？她人在哪？”说到最后，他已然是咆哮。 “人？......”吴义吞吞吐吐。 “快说！不说，本王宰了你！”萧霁月额角青筋暴露，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跑......跑了。”吴义垮着脸，结巴吐出二字。 “什么，跑了？”萧霁月手上用力，便掐着吴义的脖子，将人提起。 “咳咳......没......没全跑！”吴义强忍着咳嗽，踮着脚尖大声道。 “什么意思？”萧霁月将人放下来，不怒自威。 “孩子，没跑。被......被代王殿下带走了。” 孩子？吴义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萧霁月听闻，呆愣在现场。 第366章 储君东海王 御前太监小禾子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推门进了御书房。 他坐到御案之前，定睛一瞧，一下子便找到了苏和顺放好的圣旨。他小心展开，一字一句的看着，待看完，他微微勾唇，快速卷起圣旨，放好，出门。 麟德殿。 承乾宫的小丫鬟，来到沈婕妤身侧，俯身在其大宫女春梅耳边，小声道，“姑姑，禾公公说，他在御秀山旁的假山处等你。” 春梅在沈婕妤耳边说下情况，便起身出了大殿。 春梅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御秀山，她见四处无人，便走进了假山之后，正走着，突然被一只手拉到暗影之下。 春梅一惊，抬眼正看到小禾子眯缝的眼，“死相，什么事，非要大白天在这里说？” 春梅说着，拍了小禾子的手臂一巴掌。 小禾子一挑眉毛，把脸凑上前，“我若和春梅姐姐说了何事，怕姐姐可不会说我死相呢。” “哦？何事？”春梅目光严肃起来。 “今日圣上在麟德殿，让我师傅收起来的圣旨，沈娘娘应该会有兴趣想知道是什么吧？“小禾子神色骄傲。 “禾公公可知是什么？” “当然。”小禾子说着，搓搓着手。 春梅见状，上前一步，快速解开自己的衣领，小禾子嘿嘿一笑，便欺身而上。 不多时，小禾子过了手瘾，缩回手。春梅喘着粗气，一边系扣子，一边问，“那圣旨上写了什么？” 小禾子压低声音，“储君之位，东海王。” 春梅动作一滞，目光狐疑地看向他，“确定是东海王?” “当然，杂家虽识字不多，但这圣旨还是能读通的。” “多谢禾公公，我先回了。”春梅面色紧张，转身就走，她要赶紧回去报信。 “哎，等等！”小禾子又道。 “公公还有何事？” 小禾子抬手捋了捋春梅鬓角凌乱的发丝，“春梅姑姑不用惶恐，只要这圣旨还未宣读，就不作数。前些日子，杂家也看到过类似的圣旨，不过上面却写的是代王殿下。” “公公何意？”春梅又问。 小禾子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帝王心，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皇上有这个想法，若可让这想法搁下了，过几日，可能皇上的想法就变了。” 春梅点头，“我先回了。” 麟德殿内，蔷薇刚刚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方才刚和皇后汇报完自己看到的圣旨。 皇后脸色煞白，有种到嘴的鸭子又飞了的失落之感。太子之位本已近在咫尺了，要趁热打铁才好。 春梅盯着皇后，见又一曲歌舞表演开始，全场无一不在欣赏得津津有味。她凑到沈婕妤的耳边，小声道，“娘娘，方才苏公公拿走的圣旨是立储圣旨。方才，小禾子看到，那上面之人，是老六。” “什么？”沈婕妤震惊，手中酒盏落地，“砰”地一声响，引来四周侧目。她急忙冲着皇后和萧腾微微一笑，“陛下恕罪，臣妾失仪了。” 说罢，她起身，去换衣裳。 待到无人之处，她吩咐道，“去，把王爷身边的陈公公叫来。” 等到陈兴到来，沈婕妤嘱咐好一切，方才走向承乾宫换衣裳。 陈兴怀揣着消息，惴惴不安，若是将消息告诉代王殿下，这王爷，千万不要在殿前失仪才好。还未到麟德殿，正巧看到代王妃沈静贤走来。 陈兴忙上前，“王妃娘娘！” 沈静贤一笑，端庄温柔，“陈公公。” 陈兴见左右无人，抱着拳，上前道，“方才，沈娘娘嘱托，今日若东海王来此，定要让其殿前失仪，激怒皇上才好。” 沈静贤吃惊，“为何？这不是容易的事。” 陈兴伏在她耳边小声道，“那圣旨上写着，储君，东海王。” 沈静贤呆住了，转身便往麟德殿走。 “王妃娘娘，哎，王妃......”小丫鬟急忙跟着往回跑，方才不是说要解手的吗，还没到茅房怎么便回了？ 沈静贤来到大殿内，回到座位，坐在萧霁盛身旁，她看着萧霁盛，很想开口，却又因为左右都是目光而为难。 她想了又想，一下子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王爷，臣妾腹痛！” 说着，他一只手抓着萧霁盛的手臂。萧霁盛看了他一眼，难掩嫌弃，“不舒服便回去，来人，”说着，他看向陈兴，“送王妃回府。” 陈兴上前，来搀扶沈静贤，沈静贤急忙双手一张，扑到萧霁盛怀里，“不，王爷，臣妾去休息一下便无事了，王爷可送臣妾去休息吗？” 她就在萧霁盛怀中挂着，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萧霁盛脸色阴霾，又不好发作。只能使劲掰开她的手，将她直立起来，“你再闹，本王便把你的丑事说出来。” “王爷！”沈静贤大喊。 引来主座人的注意。萧腾看过来，笑道，“怎么了，代王妃？” 沈静贤站起身，梨花带雨，“启禀父皇，是臣妾任性，耍小性子，不关王爷和止姨娘的事。” 皇帝萧腾沉了脸，萧霁盛惊得张开嘴巴，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在父皇面前胡说八道。 “坊间都传闻，代王殿下宠爱小妾，宠妾灭妻，现在看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呢。”皇帝旁边的几个位置，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听得在座之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呦，代王，你可不能宠妾灭妻啊！若是这样，怎样和司徒大人交代？”皇后道。 萧腾的脸色更沉了。 萧霁盛急忙起身，“启禀父皇母后，方才王妃身子不适，要先回府去，本王还想在宫中侍奉父皇，不想回，便有了些小矛盾。是儿臣御下不严，儿臣这便带王妃去休息。” 说罢，他站起身，一只手使劲抓着沈静瑶的手腕，将其拽出了大殿。 萧霁盛拉着她直奔承香殿。殿门推开，将人往里一丢，“本王警告你，少起幺蛾子，不然，你和你的野种，会死得很难看。” “王爷息怒，沈娘娘让臣妾通知王爷个事，大殿人多眼杂，臣妾才不得不想个法子，让王爷跟臣妾出来。”沈静贤道。 “你的法子？就是让本王当众出丑？”萧霁盛目光满是厌恶，上前一把掐住沈静贤的下巴，“你最好说出点有用的，不然，这笔账，回府本王就和你清算！” 沈静贤看着他，眼底有点红，委屈道，“今日，那圣旨上写的是，储君，东海王！” 第367章 寿宴博弈 萧霁盛闻声，一愣，掐着沈静贤的手慢慢松开，不敢相信，悠悠道，“当真？那圣旨当真是说储君，东海王？” 他心中激愤难平，自打回了京城，他便日日赖在紫宸殿，承乾宫，自己极尽浑身解数在父皇面前讨好。母妃也是尽其所能创造一家三人天伦之乐的场景。 父皇也明明说过，他萧霁盛最孝顺。若将来他继位，其他几位兄弟姐妹，也都能过得安生。 这......难道不是说，储君之位，是要传给他萧霁盛的吗？ 失望之余，便是恼怒。萧腾，我奉你为天，为君，为父，你呢？把我当什么？戏耍的猴子吗？ 沈静贤似在他眼中看见了怒意和决绝，又道，“母妃说了，既然皇上压下了圣旨，便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皇上宣读。臣妾想着，若老六不进宫，便罢，若是他进宫，无论什么法子，都要让他出丑，他本就来迟了寿宴，若再出丑，父皇定会不悦，那圣旨也必将搁置了。” 萧霁盛点头，“你在这里先待一会儿，不要和本王一起回去。” 沈静贤牵起嘴角，这萧霁盛总算看到自己的好了。便道，“王爷何不派人去盯着城门，若老六进城，也好及时准备。” 萧霁盛没有说话，抬腿走了。 沈静贤见其离开的背影，心中愉悦，总算，她用自己的本事，在萧霁盛的眼中，赢得了一个位置。她要将这位置扩大，要成为那个不可取代之人。 傍晚，城门将要关闭时，一队人马来到了北城门处。 守军见状，拖拖拉拉了很久，方才检查完放行。 另一边，监门卫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去皇城，要将东海王入城的消息，第一时间进宫禀报代王。 麟德殿。 酒宴已毕。皇帝萧腾意犹未尽。他看向皇后，还未开口，皇后便道， “陛下，这庆祝寿辰，怎能少了歌舞才艺助兴，稍等片刻，咱们好些子世家千金，都准备精彩的歌舞，愿为陛下助兴。” “哦？还有歌舞？”萧腾眉眼难掩开心。 宫乐奏响，一个女子惊鸿一舞。 “陛下，这是兵部尚书温大人家的二小姐。年芳十五。她不但舞跳的好，诗词歌赋也不在话下......”皇后介绍着。 萧腾嘴角牵起，微微点头。 沈婕妤抿着嘴，她心中憋闷。皇后这什么心思，明眼人不都知道吗？想借机讨好皇上，哄骗皇上宣读圣旨，可没那么容易。 “这舞姿是不错。不过啊，经皇后娘娘在旁边一说，倒是有些不像看歌舞，而是选妃了。”沈婕妤说着，又看向一旁的武昭容，“武昭容娘娘，你说是不是？” 这时候，要拉上所有后宫的妃嫔，一起反对皇后，让她自顾不暇，开不了口才行。 “沈婕妤真是冰雪聪明，皇后道，“本宫正有此意。武昭容如今身子大不如从前，后宫之中这些老人，也渐渐人老珠黄，是时候进些新人，才能更好的伺候皇上。我想武昭容不会有意见的，是吧？” 武黛捂着嘴，咳嗽两声，轻声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如今臣妾想尽心侍奉皇上，但倍感力不从心。若有人能分担，自是再好不过。” 沈婕妤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再开口。 恰此时，陈兴进殿，在萧霁盛身边低语几句，萧霁盛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出了麟德殿，没走上半炷香的时间，刚到御花园的云梦湖畔，便与萧霁月迎面相遇。 “呦！六皇弟，你怎么才来啊？父皇的寿宴都要结束了，你才到，不觉得自己很没有礼数吗？” 萧霁月上前，周身散发肃杀之气，“孩子在哪？快说！” 萧霁盛挑眉，“六皇帝这么晚来，之前可是有何大事？大到比父皇的寿辰还重要？” “本王问你，孩子在哪？”萧霁月怒吼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萧霁盛的衣领，他目光如寒芒一般，恨不得杀死萧霁盛，“若是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萧霁盛不怒反笑，“切，怎么，你莫不是魔怔了？本王不懂你说什么，赶紧放下你的手，难不成，你还敢在宫中打......” “哎呦......哎呦......“萧霁盛还没有说完，萧霁月的拳头就挥了过来，正中其面门，“你......你怎么敢动手？” “砰砰......”还没等他骂完，萧霁月又是砰砰几拳，皆砸在他脸上，还有一拳，正中其眼睛。 “啊......快......快去禀告父皇，快来救命......”萧霁盛被打翻在地，一边滚着，一边哼哼。 陈兴刚要逃，也被萧霁月一脚踢倒爬不起来。 临湖的另一侧，几个世家小姐和宫女正在湖边歇息，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大家远远看着，一个个手足无措。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是东海王打了代王，快，快去禀报皇上，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才好。” 萧霁月上前，一脚踩在萧霁盛的胸口，“老三，别的事情，你做手脚，本王都可以忍你，但敢动本王的孩儿，你会死得很难看。” “王，王爷，您住手啊！万不能闹出人命来啊。”萧霁月身后的太监六喜声音已经发抖，远远地劝说着。 萧霁盛丝毫不惧怕，他勉强睁开看不清人的眼，大声道，“今日父皇寿宴，你敢在皇宫行凶，你就不怕父皇责罚？” 萧霁月不想再拖拉，直接蹲在他身前，道，“别说那没用的，就是到御前，父皇若知道，你劫走我的孩儿，怕是本王杀了你，也不会被责罚。” 萧霁盛大口喘气，嘴角牵起，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本王劫走你的孩儿，你有何证据？你是到本王的府上看过了？” 说罢，他努力举起手，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本王告诉你。” 萧霁月毫不犹豫，将头俯身低下，却听得萧霁盛道，“老六，你知不知道本王的府邸，有几口井？本王告诉你，七口。” 萧霁月大惊，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把他怎么样了？” 萧霁盛一笑，小声道，“那些井口虽小，却容得下一个婴孩。” “你！”萧霁月大怒，伸手一把抓住萧霁月的脖子，微微用力。 “胡闹！东海王，你在做什么？”身后，一声暴喝响起，萧霁月无奈放手转头。 第368章 要挟东海王 只见萧腾一脸怒气，伸着食指，指着二人。他手指微微颤抖，已然气坏了。 萧霁月强忍怒气，挣扎半晌才放开萧霁盛，他不甘地起身，来到萧腾面前，双膝跪地，“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腾身后，是一众嫔妃、王爷、王妃、重臣。各个都惊得唏嘘不已。 皇后娘娘没想到，好一顿等来的儿子，竟然这样一番操作，她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长孙纤凝，见状急忙上前，来到萧霁月身旁一起跪了下来。她怀抱着小婴孩，连忙磕头，“父皇息怒。” 萧腾一看长孙纤凝，更生气了，指着萧霁月道，“你还知道来啊？” 萧腾伸手点着他的头，“朕问你，何事，让你在宫中撒野，竟然动手打代王？” 萧霁月咬着牙，抬头，刚要张口，却听身旁一个声音响起，“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激怒六皇弟。” 萧霁盛说着，艰难起身，代王妃早就扑到他身旁，用帕子擦着萧霁盛的脸，眼泪直流。 萧霁盛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又道， “儿臣方才见六皇弟才进宫，便出言不是很客气，问其有什么事情可比父皇的寿辰更重要。六皇弟被激怒，说儿臣多管闲事，儿臣不服，说着说着，便动起手来。” 萧霁盛说完，往前一步，跪在萧霁月身边，转头看他，道，“六皇弟，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萧霁月看着他，双手紧紧握着拳头，他真想一拳揍过去，这厮明明掳走自己的孩子，竟然还将今日之事，尽数怪在自己头上。 他嘴角一牵，“怕不是这么回事吧？” “哦，还有”萧霁盛忙道，“儿臣说府邸有七口井，那尺寸可以正好投进去一个孩子，若六皇弟说谎，便变成小人，我就将其扔进井里。” 说完，萧霁盛又磕了一个头，“父皇，儿臣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想气气他，并没有当真。我们小的时候，吵架就如此吓唬他。” 他又看向萧霁月，“说水井之事，是我吓到你了。六弟，你快告诉父皇，是不是这么回事？” 萧霁月瞪着他，似乎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一股杀气。 水井，将小人投入水井。 萧霁月不敢多想，牙齿直咬下唇，直至口腔中感觉到了腥咸味道，才道，“是！父皇。” “你......”萧腾有些语塞，“你已经十八岁了，朕像你这个年纪，已经镇守边疆了。你竟然还像个孩子一样，为了口舌之快和兄长大打出手？真是够出息！” 萧腾转身，看着皇后，目光依旧严厉，“莫要再提圣旨之事。该是谁，便会是谁。但无论是谁，绝不是一个父皇寿宴缺席，一来就因鸡毛蒜皮和兄长打架的不肖子孙！” 说完，萧腾大步而走。 皇后低着头，不敢接话，待见皇上离开，回头看了萧霁月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才走。 萧霁月进宫一闹，皇帝萧腾的兴致顿时没了，也没再看歌舞，转身带着苏和顺回了紫宸殿。 麟德殿宫宴便散了去。 华灯初上，代王府灯火通明。 代王萧霁盛挨了揍，便被护送着回了王府。崇光苑内，府医在给代王诊治，代王妃坐在院中，还想着方才宫里的事。 她唤来陈兴，走进一间厢房，问道，“代王殿下前些日子回代郡，可有何异样？” 陈兴四处看看，道，“主子，不瞒您讲，代王此次刚回京时，先去了别院。奴才那日去别院找代王，发现那里有个婴孩。” “婴孩？”沈静贤自言自语，说着，急步出了厢房。 她径直走进萧霁盛的房间。府医已经上好药，退了出去。贵妾止伤伺候在侧，她手中拿着一个瓷瓶，无名指伸进去蘸上一点药膏，小心地涂到萧霁盛的眼眶上，一边涂，还一边吹着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沈静贤走到近前，把手一伸，道，“我来，你，出去吧。今晚本宫亲自侍疾。” 止伤一愣，她身体未动，而是委屈地看向萧霁盛。萧霁盛缓缓睁开只能打开一条缝的眼睛，看了看沈静贤，破天荒地没有赶人，而是对止伤道，“给王妃吧，你今日回去好生歇着，等本王好些了，去看你。” 止伤眼中噙着委屈的泪，她将药膏递给长孙纤凝，伏了伏身子，退了出去。 沈静贤接过药膏，坐在床边上，她以无名指蘸了点药膏，轻轻涂抹到萧霁盛的伤口上。 “王爷今日可是高明，彻底让老六失了理智，眼下陛下怕是重新考虑储君的人选呢吧。”沈静贤道。 萧霁盛没应声，只是闭着眼睛，他感觉浑身酸痛，像长久不停的练武之后一般。 沈静贤又道，“不知王爷今日是用什么话，激怒的东海王？可否说与妾身听听？” “与你无关，管好你自己吧。”萧霁盛开口，语气也颇为嫌弃。 “不妨让臣妾来猜一猜，”沈静贤说着，道，“臣妾猜，是孩子。是也不是？” “哼！本王劝你，少管闲事！”萧霁盛睁开眼，透过那一条小缝看着沈静贤。 沈静贤冷哼道，“不知王爷棋艺如何。臣妾自幼练棋，深精棋道。下棋，不仅要兼顾棋局后续的方向。更重要的是，眼下每一步，都不可落了下风，确切地说，是要占领先机才好。” “你好好说话，莫要拐弯抹角！”萧霁盛一脸鄙夷。 “臣妾知晓，王爷抓了东海王的孩子。臣妾敢问，王爷要养其孩子吗？” 萧霁盛扬起手，却因牵扯到肩膀一阵龇牙咧嘴，“你一个妇人，少管本王的事。本王今日让你留下，已经给你脸了，莫蹬鼻子上脸。” “哼！”沈静贤冷哼，“不管便不管。但臣妾若是王爷，这个时机，定将用那孩子换取太子之位。若图其他，日后再筹谋。王爷若不交出来，怕那东海王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沈静贤说完起身，“王爷好生休息吧，臣妾告退。” 沈静贤袅袅婷婷往外边走。萧霁盛听闻，不由得微微点头，“等等！” 他大声道。 沈静贤勾唇一笑，停下脚步。 第369章 夜探代王府 东海王府。 萧霁月刚一进王府，身侧一向端庄稳重的长孙纤凝便落了泪。丫鬟翠柳抱着萧思跟在身后，小心地瞄着主子的脸色，她不敢多说，自打出了宫，上了马车，王妃便兴致缺缺，甚至没有和王爷说一句话。 二人进了点将阁。 萧霁月接过萧思，吩咐烟柳铺床，伺候萧思就寝。 他一边抱着萧思踱步，一边看着垂泪的长孙纤凝，“怎么了，一直哭？” “今日父皇寿宴，你没有去，你知道妾身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吗？”长孙纤凝委屈。 “耽搁了，不会有下一次，本王往后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险境，本王会在的。”萧霁月道。 长孙纤凝凑上前，手摸着萧思的脸蛋，头便栽倒在萧霁月的胸前。 自从她把萧思养在身边，果真，萧霁月日日回府，都来点将阁。只是，他只是看看孩子，便走了。 萧霁月顿了顿，最终，还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头。 长孙纤凝鼻子一酸，抬头看他，“臣妾知道，王爷心念着简姨娘，但眼下，父皇立储在即，此乃重中之重，王爷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萧霁月松开了手，“思儿是本王的嫡长子，这是事实。至于其他的，王妃切莫思虑过多。该有的迟早会有，不该有的想多也无用。” 见小丫鬟铺好床，萧霁月上前，将孩子递给了翠柳。 “本王去看看武姨娘。王妃早点歇着吧。”萧霁月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王爷！”长孙纤凝忙道，萧霁月转身，只见她目光急切，脸色突然微微变红，“王爷，妾身......身子已大好了。” “嗯！那便好！照顾思儿，甚是辛苦，你要好好休息，切莫什么事情都亲自操持，本王才能放心。” 萧霁月说完，不等长孙纤凝反应，便走出了点将阁。 静园，武荷听闻萧霁月来了，急忙起身迎接。 萧霁月进屋，见美人榻已经铺好了被子，武荷衣衫整齐，跪在一旁迎接，他颇有些不自在，“怎么，还没睡？” “嗯！”武荷微微出声，“王爷累了一天，可要休息吗？床铺臣妾已铺好，您若无公务处理，便请就寝吧。” “你睡床上！”萧霁月道。 “不！妾身矮小，美人榻恰好。王爷奔波一天，还是睡床上，方可缓解疲惫。” “本王还有事要处理。”萧霁月道，紧接着，他开门唤来亲卫雷鸣。“如何了？” “回王爷，代王及府上各个王妃，妾室所有的宅子已经逐一在查了，大大小小田产铺子，一百七十间，怕是明日一早也查不完。” 萧霁月抬起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下巴，嘴角微挑，眼睛眯了眯，“不用如此麻烦了。去，叫上八个精锐亲卫，随本王走趟代王府。与其我们费力气寻找，不如让他们给本王送过来。” “是！”雷鸣抱拳领命，走出屋子。 萧霁月转身，看向武荷，“本王出去一趟，记得，无论谁问，本王今晚都是和你在一起，我们寸步不离。” 武荷点头，“是！武荷明白。” 萧霁月走出屋子，消失在夜幕中。刚刚走出王府，他似乎听到孩童的啼哭声，但他脚下未停，上马直接奔向代王府。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抓着萧思的肩膀，使劲来回晃动，“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爹都走了，你现在哭有何用？要哭，为何方才不哭，让你爹留下来。” 萧思“嘎嘎嘎”地闭着眼睛，嚎啕大哭。他只是睡觉的时候，被人使劲推了一把，他扁了扁嘴，继而耳边便是一阵狂风暴雨。 “王妃娘娘，若小主子还大哭不止，不如让奴婢去请王爷过来吧？”翠柳小心翼翼道。 “那还不快去，愣在这里干什么？”长孙纤凝咆哮。 翠柳不敢耽搁，小跑着出了点将阁。他一路跑到静园，却见一个黑衣亲卫守在门口。 “干什么的？王爷在武姨娘房中休息，不可打扰。”亲卫一伸手，拦住翠柳的去路。 “小主子不知怎么了，深夜大哭不止，奴婢特来禀报王爷，请王爷过去看看。”翠柳扯着嗓子大声道。 “那也不可进去。王爷说了，今夜只宠幸武姨娘，任何人不可来叨扰。” “王——爷——”翠柳大叫。 很快亲卫的手捂住了翠柳的嘴，“你不想要脑袋了，我还想要，再叫，给你扔出去，还不快滚！” 烟柳不敢再出声，直勾勾地盯着院子。房间里，若隐若现地有女子娇羞的笑声。 完了，烟柳心道，她擦了一把眼泪，一咬牙往点将阁走去。 代王府。 崇光苑，已熄了灯。 破天荒一次，代王府沈静贤住进了萧霁盛的院子。因萧霁盛身上有伤，沈静贤只是睡在软榻上。 王府外，萧霁月带领两名亲卫来到来到王府东侧。南门处，几个黑衣亲卫飞身跃起，掠过院墙，直奔北门。 “有人！”代王亲卫队守卫，不知道谁大喝一声。 紧接着，数个提刀侍卫飞身起身，向六个黑影追去。那几人还未出代王府上空，便一队化作两队，分别向北门和西门逃窜。 王府外院躁动起来，亲卫已然追了出去，亲兵们也开始移动脚步，进入警戒状态。 看情形差不多了，萧霁月飞身起身，跃上王府中轴线上的屋顶。他知道，沿此向前，便可找到萧霁盛的寝殿。 三人匍匐行进片刻，便见一个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亲兵。 萧霁月微微一笑，一个鹞子翻身，翻下屋顶，恰巧落在正房的门口。 “是谁？”院外有亲兵听到声音，正张口询问。 便见两个黑衣人已经来到近前。亲兵慌忙动手。 萧霁月不慌不忙，大脚一飞，踹开了房门。 “啊——”女子尖叫声，差点穿破耳膜，萧霁月一把推开举着长剑在门口大叫的沈静贤。 他往室内一瞧，不见一人，却感到自己头上有轻微的呼吸声。他破妄刀一举，挡住飞身落下的代王手中的长剑。 刀光剑影之间，代王萧霁盛只觉得手臂发麻，“当啷”一声，长剑脱手，落地之时，破妄刀已经架在了脖颈之上。 第370章 抢回爱女 “你是萧霁月，你要干什？”萧霁盛看着蒙着面纱的人，怒气冲冲道。 “干什么？绑你啊！”说着，他破妄刀一挥，刀柄在他身上一顿怼，萧霁盛只觉得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提不起一口气。 萧霁月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夹小鸡一般将他压在臂弯之下，对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沈静贤道，“日出之前，若不把孩子送到东海王府，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你......你敢......谋......谋害亲王？”沈静贤哆嗦着，结巴问道。 “王府只是来了歹人而已，谁知道本王来过？若说告发，本王提醒你，死人，可是不会告状的。” 萧霁月说完，拽下一块白色的轻纱，塞到萧霁盛的嘴里。接着，将其往身上一扛，一个闪身便出了屋子。 “撤！”他沉声道。 两名亲卫，紧随其后，众王府亲兵见状，快步来追，萧霁月站在房顶，刀往萧霁盛的脖子上一架，“再追，就把他的头还你们！” 亲卫和亲兵吓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上前。萧霁月几个起落，来到院落东边的巷口，跨上墨龙驹，打马直奔东海王府。 代王府乱作一团，好一会儿，代王妃沈静贤才从屋内缓缓走出。 “王妃，如何是好？可是要去通知司徒大人？或者进宫禀告沈娘娘。”陈兴上前。 “不用！”沈静贤抬手，“他要的是孩子。若我们兴师动众，王爷抓了人家孩子的事，便包不住了。” “那眼下要如何？”陈兴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擦着汗。 “去，派人去所有的别院，若看到那个孩子，火速带过来。”沈静贤吩咐。 “是！”陈兴领命。 “去，多派些人去找！若是天明之前，不把孩子送过去，萧霁月那个疯子，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代王府，书房。 萧霁盛被五花大绑，扔在书房的一角。 “呜......呜呜......”萧霁盛不断呜呜直叫，雷鸣上前，大声道，“安静！” 萧霁盛气得七窍生烟，一个狗奴才，竟然对自己大呼小叫。 “让他说吧。”萧霁月沉声道。 雷鸣上前，拽掉了他口里的布，萧霁盛瞪着眼睛，“狗奴才，你敢......” 雷鸣圆眼一瞪，萧霁盛不再吱声。他看向萧霁月，“你要那孩子，本王可以给你，只是有个条件。” 萧霁月嘴角一抽，“呵呵呵......代王，你在和本王谈条件吗？” “不错！只要你向父皇宣称，放弃储君之位，本王便将孩子给你！”萧霁盛说着，吐了一口唾沫，“本王本想明日找你谈判此事，没想到你，竟然偷袭，将本王掳走。” “谢谢代王殿下美意。不过不必了，本王不必答应你任何条件，天亮之前，你的王妃定能将本王的孩儿送来。”萧霁月轻笑。 “你？你想多了，只有本王知道孩子在哪。”萧霁盛道。 “那又如何？你最好祈祷他们能找到孩子，若日出之时没到，或者来晚了，他们便只能抬你的尸身回去了。” “你！”萧霁盛气得胸口起伏，“你不怕本王告到御前？” “随你，最好让父皇知晓一下，你偷偷掳走别人的孩子，是为何？” “你！你胆大妄为，不得好死，本王让你......”萧霁盛吵不过，奈何不了萧霁月，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让他闭嘴！”萧霁月冷声吩咐。 雷鸣上前，将地上的破布又捡了起来，塞进萧霁盛嘴里。 代王府。 陈兴抱着一个粉嫩女娃娃，来到崇光苑。沈静贤看了一眼，那眉眼三分似东海王，七分似简伊，生得标致可爱。 “小贱人！”她忍不住骂了一声。萧霁盛留着这孩子，不知是要打什么鬼主意呢，无论是她，还是她娘都要离代王府远远的才行。 “去！快去送到东海王府。”沈静贤吩咐。 陈兴急忙叫了马车，叫上三十个亲兵，一路狂奔走向东海王府。 “王爷！人到了。”亲卫进了书房禀报。 萧霁月起身，快步走出了书房，还没到门口，便看到李嬷嬷怀中抱着一个红色的包被，一脸泪痕走了进来。 “王爷！”李嬷嬷带着哭腔，脸上却都是笑，“快！快看看！” 李嬷嬷递上小被子，萧霁月抬起千斤重的双手，接过孩子，小婴孩还在睡着，恐是因为周遭人多，皱了一下眉头，又张着大嘴打了一个哈欠，眼睛也没睁开，便又睡了去。 简伊，萧霁月的脑海中，浮现出简伊的脸，他只觉得眼睛发酸，竟然一滴泪落下。 他抱着孩子往后院走。“王爷，交给老奴吧。”李嬷嬷道。 “不！本王今日要看着她睡。”萧霁月说着，将人抱进了合兴院。 陈兴送来了孩子，却没能如愿带走代王殿下。他被萧霁月打发回去等着，到了代王府门口，却不敢进府复命，只能等在王府门口，也不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清晨，一辆马车快步经过代王府。在府门口，马车未停，一个麻袋被丢了下来。 陈兴一个激灵，赶忙上前去查看，待他哆哆嗦嗦地解开麻袋口，正看到萧霁盛那鼻青脸肿的怒容。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萧霁盛大骂。 陈兴低着头不敢作声，小心地扶着萧霁盛起身，萧霁盛气急败坏，甩开众人，一步一挨地往府里走。 “王爷！”二门里，沈静贤痛呼一声，跑上前来，便要搀扶萧霁盛。 “滚！”萧霁盛没个好脸色，一下甩开沈静贤的手。他一眼看到止伤和一众侧妃，妾室跪在一旁，他伸手一指止伤，“你过来，服侍本王！” “是！”止伤急忙上前，弓着身子架住萧霁盛，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动。 沈静贤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脸色已然挂不住，她双手紧捏着手帕，下定决心上前赢回颜面。 “王爷！”沈静贤走两步上前，“他可答应了那要求？” 萧霁盛使劲睁开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他想看清楚沈静贤的表情，他想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和自信，觉得自己的智谋可以将老六那个疯子玩弄于股掌。 果真，他看到了自信的面庞，沈静贤微扬着下巴，一脸势在必得，目光像是在等待褒奖的孩子，萧霁盛使劲撇了撇嘴， “若是个白痴，便不要学人家献计献策！滚！” 说罢，他转身，努力向前走去。 第371章 御前告状 止伤扶着萧霁盛回到崇光苑。 府医前来，又好一阵诊脉，还好没有伤到五脏六腑，只是又多了一些皮肉之伤。 止伤小心地擦着刘逢春此前给她的药膏。她动作小心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一般。 “王爷，休息一下吧。”待药膏擦完，止伤举起蒲扇，给萧霁盛扇着风。 天已大亮，萧霁盛浑身疼痛，但更憋闷的是内心，他闭着眼哼哼了好久，也全无睡意。 直到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止伤抬头，只见王妃沈静贤一身庄重的宫装，穿得如同参加什么重要的盛宴一般，站在门口。 “王妃娘娘！王爷在休息。”止伤轻声道。 “出去！”沈静贤对止伤道，声音带着无尽威严。 止伤行了个礼，紧忙退出了正房。 “太阳都这么大了，王爷要睡到什么时候？”沈静贤站在床前道。 萧霁盛没有起身，也没有动，似乎还在睡觉。 “王爷，该起了，不能因为受到这点窝囊气，便一蹶不振！”沈静贤继续道。 “住嘴！什么窝囊气。本王彻夜未眠，如今休息一下，你在此聒噪什么？”萧霁盛大发脾气。这个蠢女人又来做什么？ “打蛇便打七寸。代王殿下这个道理不懂吗？萧霁月既然不仁，王爷就该以牙还牙，让他付出代价！臣妾愿意陪王爷进宫，去御前告他的状！”沈静贤语气坚定，那语调，又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萧霁盛不由得使劲睁开眼，他不敢信任她，怕被她不够灵光的脑子坑了。但却又觉得她说得在理。萧霁月竟然敢擅闯亲王府，掳走亲王，这便是触犯了大齐的法律。他要付出代价，至少可以让他名声更臭。 “你觉得父皇会如何惩治他？”萧霁盛问道。他要小心一些。 “惩治不惩治不重要，只要皇上对他失望透顶，失去了立为储君的信心，便可以了。陛下曾说过，王爷仁慈，而东海王，恰好是个残暴之人，这储君之位给谁合适，不需考虑看看吗？” “好！给本王更衣！”萧霁盛道。 沈静贤遣人唤来了止伤，给萧霁盛更衣。正忙活着，亲卫赵成在门口道，“王爷，代郡的密函。” “呈进来！”萧霁盛道。 沈静贤接过密函，交到其手上。他撕开信封，拿出密信，使劲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字字看下去，胸中的怒火一点点燃烧起来。 他一把将信捏皱，用力团了一个球，使劲往地上一丢，“啊——”地大叫起来。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简伊！你这个贱人！萧霁月你这个贱人！本王，要让你俩死！”萧霁盛疯魔一般大叫，声音响彻王府。他喊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对着赵成道，“传本王令，捉拿简伊，务必将她给本王抓回来。活的，死的，皆可！” 他说到最后，已然是咬牙切齿。沈静贤敛起嘴上的笑意，道，“王爷振作了？臣妾先陪您进宫可好？” 皇宫，御书房。 皇帝下了早朝，刚宣了老五夫妇觐见。这阵子，老五夫妇赢得了不少好评。不光是沈婕妤时常提及其好话，就是皇后娘娘也说，可以给苍梧王在京城赐一所大一点的宅院。 再有代王、东海王、恭亲王、尚书左仆射，工部等官员，皆来说起好话，提起他来皇帝萧腾不免神清气爽。今日，特地让户部选了几处不错的府邸，想让他们夫妇进宫来，挑一下。 老五夫妇刚到，行过礼，问晚安，苏和顺便又来回禀，“陛下！代王殿下和王妃求见。眼下正等在御书房外呢。” “哦？他来做什么？告诉他，朕没空！”萧腾还在恼他和东海王在自己的寿宴上找麻烦。 “只是......”苏和顺迟疑。 “只是如何？”萧腾问道。 “只是代王殿下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了。”苏和顺道。 御书房内正说着，便听外面萧霁盛的声音响起，“父皇！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那声音是在哭诉，悲悲切切的，听得萧霁煜差点没憋住笑。 继而又是女子哭诉的声音，“父皇，请父皇为王爷做主啊。” 沈静瑶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萧霁煜，这不是表姐沈静贤的声音吗？ “父皇，三皇兄和皇嫂哭得如此悲凄，不知是遇到什么难事，儿臣的宅子是小事，只要是父皇钦赐，哪个都好。不如先来看看三皇兄有何冤屈。” 萧腾沉着脸，叹气，“宣！” 很快，二人进了御书房。 萧霁盛一瘸一拐走进来，跪地便哭，“父皇，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怎么了，这是？”萧腾大惊，昨日回宫的时候，他确实有些狼狈，但也不至于这副丧家之犬模样。 “回父皇，昨夜六皇弟突然闯进代王府，将我抓走，一顿欺凌殴打之后，又将我丢了回去。儿臣虽在宴会上出言不逊，但父皇尚未责罚，他怎敢私自对儿臣用刑，这分明是没把父皇放在眼里，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萧霁盛哭着磕头，沈静贤亦磕头。 “当真？”萧腾不悦，这老六胆大妄为倒无妨，难道，真没把朕放在眼里？ “当真！他在儿臣的寝房将儿臣掳走，代王妃可以作证。”萧霁盛道。 “岂有此理！还不快去把那个孽畜，给朕叫来！”萧腾大声道。 “是！”苏和顺说着，急忙往外就跑。 东海王府。 苏和顺一进府，便道，“王爷何在？何在啊？” 管家急忙引着王爷去了合兴院。 合兴院内，萧霁月正在陪着小桑格。小桑格躺在篮子中，萧霁月抱着篮子坐在秋千之上，一脸慈爱笑容。 “王爷！陛下宣您即刻去御书房！”苏和顺道。 “好！本王这便过去。”萧霁月道。 “请问苏公公，何事如此着急？”一旁的武荷问道。 苏和顺看了一眼，道，“代王殿下说王爷昨夜掳走了他，还将他痛打一顿。如今，皇上正气着呢，找王爷过去对质。“ “哦？怎么会？”武荷惊讶道，“苏公公，请容武荷陪同王爷一同进宫。” “好好好！快走吧。”苏和顺催促。 第372章 抵赖 萧霁月等人到了御书房，抬头一看，萧腾坐在御案之后，左边下垂手坐着被打成猪头的萧霁盛和代王妃，右边座位上也有二人，是苍梧萧霁煜和苍梧王妃。 萧霁月和武荷跪地行礼。 “老六，说，你昨夜做了什么糊涂事？可去了代王府？”萧腾沉着脸道。 “回父皇，儿臣昨夜哪也没去，只待在府里了。”萧霁月低头道。 武荷却惊得抬头，满脸震惊地看了一眼萧腾，又吓得低下头去。 “没去？可老三说，你不但去了，还打了他，将他捆走了，可有此事？”萧腾又道。 萧霁月抬头，“没有！代王他信口雌黄。儿臣昨日一直在府中。” “谎言！”萧霁盛跳脚，迈步便往前冲，吓得沈静贤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王爷，您还伤着。” 说着使劲把他拉回到椅子上。 萧腾看看萧霁月，又看看萧霁盛，怒火更旺了。说谎！他们二人不管是谁，定有一人，在朕面前，公然说谎。真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可你去了代王府，有人证在。”萧腾道。 “哦？”萧霁月吃惊道，“请问父皇，人证是谁。” “不管是谁，你可有话要说？”萧腾道。 “臣妾有话要说。”不等萧霁月回话，身旁的武荷怯生生开口。她声音甜美，略带拘谨，让人总是忍不住多怜惜一分。 皇帝萧腾看过来，武荷抬眼，那眉眼与武黛生得五分相似，萧腾的口气立马软了许多，“你有何话要说？” “回陛下，昨夜......”武荷咬了一下下唇，脸颊泛红，“昨夜王爷一直在臣妾的院子，从王爷回府，到今早用过早膳之后，一直在臣妾身边。若说王爷出府，绝不可能。” 萧腾审视着她，她和武昭容都是那般单纯，让他没来由地多信任几分。 “哦？你确定一直都在你身旁，会不会，你夜里睡着，老六出去了，你却不知道？”萧腾道。 武荷低下头，脸色更红，“回陛下，不可能。因为臣妾一夜未眠，不可能王爷偷偷出去，臣妾睡着不知道。” “你胡说！”萧霁盛又站起来，指着武荷，“你是他的妾室自然向着他说话。” 武荷抬头，眼里带着震惊和恐惧，她慌忙摇头，“没有，陛下，臣妾没有胡说，臣妾说的都是事实。” 她目光恳切，看着萧腾探究的目光，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昨夜，是臣妾......”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和王爷第一次圆房。我们......快到天亮王爷才睡去，我......我高兴得一直睡不着。” 她声音很低，满屋子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萧霁盛，萧霁月，萧霁煜更觉得惊雷一般，这个羞怯的女子，怎得说出口这种话。 萧霁月微微红了耳根，仿佛她说的是真的一样。萧霁盛涨红了脸，恨不得上去抽武荷几个嘴巴。就连苍梧王也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武荷看了一眼萧腾，又轻轻开口，“陛下。臣妾身子和嫡姐如出一辙，入府多日，一直在调理身子，伺候不了王爷。这两日，方才好了些。所以，臣妾昨日第一次侍寝，自是高兴得难以入眠。” 萧腾思量着，他似乎信了武荷的话，便听武荷又道，“臣妾这身子骨太弱，府医说没法孕育子嗣。所以，臣妾没有什么好争的，只是感念陛下怜惜姐姐，才让武荷这样的子民也可享人间富贵。武荷感恩陛下，定然不会在陛下面前说谎。” 萧腾点了点头，“你们起来吧。” 又看向萧霁盛，“你还说老六绑你？他为何要绑你？” “父皇，真的是他啊。” “是他？那他为何要绑你呢？” 萧霁盛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往日夸你友善兄弟，如今看来，也未必是这样！还不快回去！“ “父皇！”萧霁盛差点哭出来，“不是这样的啊！” “出去，出去！”萧腾不耐烦。 萧腾轰走了代王夫妇，又对萧霁月和武荷好一阵教育，方才准他们离开。 待只剩下苍梧王夫妇，萧腾拿出户部准备的几个宅院给二人看，萧霁煜已然没了兴趣，他心不在焉，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最终随便选了一个宅子。 二人告别了萧腾，走出御书房。 萧霁煜鬼使神差地便走向了御花园的云梦湖畔。就在那个位置，他站了许久，仿佛看见去往湖心亭的栈桥上，一个女子正红着脸，问他是否可意照顾自己和家人。 沈静瑶站在他身后，盯着湖面，不语，此刻，她只想看穿，他的夫君眼下正在想什么。 午时初，萧霁月和武荷回到东海王府。二人谁都没说话，默契地一同走向静园。 进了寝房，常欢和常乐急忙伺候上茶水。萧霁盛指着对面的椅子，武荷坐了下来。 “今天，谢谢你！”萧霁月开口。 “不用谢！是妾身应该做的。”武荷道。 萧霁月看着她，垂下眉眼，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关于侍寝......”武荷红着脸，有些难以启齿。 “换一个。”萧霁月打断，“除了侍寝，其他都可以。” 武荷有些错愕，她本想说，她身子不好，不能侍寝，并不是想侍寝，可王爷却说，不要提侍寝的要求。 武荷微微一笑，“那武荷没有什么要求了。” 萧霁月觉得自己方才的态度太过直白，有些过意不去，他轻咳一声，柔声道，“除了侍寝，都可以。哪怕是你想离开，要放妻书都行。” 武荷抬眼，满眼吃惊。 “本王并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本王想着，若不让你侍寝，你没有个一儿半女，这一辈子也是凄苦，所以，你若想走，寻得其他好人家，本王也会成全你。” 武荷点头，“武荷明白王爷的意思。” “若你不想走，也可以养个孩子在膝下。不换那孩子便很好，也是个苦命的。你若是想留作养子，便放在你院子里养着。将来，咱们老了，你也有个依托。”萧霁月又道。 武荷听闻，点头，“多谢王爷，那今日，妾身便将不换领到静园来。” 萧霁月满意。 第373章 要先解除婚约 接下来几日，萧霁月都宿在合兴院，他日日守着小桑格，连军营也不去了。 长孙纤凝带着萧思，每日都来合兴院。偶尔还会遇到武荷带着不换。李嬷嬷带着岁安堂的丫鬟，在合兴院忙得不亦乐乎。 若说只是照顾萧思，长孙纤凝还没有焦虑急迫的感觉，但三个孩子放在一起，一来二去，长孙纤凝便难掩内心焦虑。 三个孩子中，最讨喜的是小桑格，她每每睁着大眼睛，别人一逗，就“嘎嘎嘎”地笑起来，那声音又奶又脆，一看就是个小机灵，一众丫鬟婆子都喜爱得挪不开眼睛。 萧思是个大头娃娃，他的头，生来就比别人大，看着本就不聪明。再加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偶尔醒来，对别人的哄逗也少有反应。 而不换，也是个讨喜的，他要么睡觉，要么醒来就摆弄自己的手指，鲜少大哭，下人们私底下都说武姨娘是个有福气的。 长孙纤凝看着三个孩子，心头仿佛压着巨石。若当日，青萝成功了。那自己身边便是不换这个聪明懂事的胖儿子。哪怕是换了简伊的孩子，也是个好看的丫头，总比自己这个傻儿子强。 眼看三个孩子即将百日。东海王府也开始着手准备百日宴。 萧霁月吩咐，宴席一定要大，要喜庆。不为别的，单单为自己的爱女，小桑格失而复得。 这一日，萧霁月正在院中陪孩子们，风行回来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雁门郡的信差。 信差递上密报，萧霁月打开来，他的眉眼越来越冷，到最后，直接站了起来。 “风行，点齐人马，随本王去趟雁门！” 长孙纤凝和武荷看着萧霁月，都是一惊。 “王爷，何事要去雁门？”长孙纤凝开口，“再有二十日，便是孩子们的百日宴了。不能等过了再去吗？” “不能！你们且好好待在府里。本王会在百日宴之前赶回来。”萧霁月说着，又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照顾好小桑格。” 说完，他未作停留，直接离开了兴合院。 云中郡。 这是大齐北部面对大燕国的门户。这里驻守着大齐三十万精兵。主帅北安侯屯兵武泉县，这里距北部国境线仅两百里。 而在北部国境线旁边，驻守着北大营，也是北安侯的镇北军先锋营。 北大营的中军大帐内。摆放着几张桌子。桌上皆是美酒佳肴。 帐内，主帅桌案旁边，坐着一个一身披挂整齐的亲兵，相比其他高大威猛的亲兵，这个亲兵简直太小了。此刻，他正伸出一只葱白小手，捏住盘中烤鸡的一只鸡腿，另一只手取出匕首，一下斩下鸡腿，拿在手里，津津有味地吃着。 帐外脚步声响起，亲兵急忙站起身，将未吃完的鸡腿，塞进怀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很快，帐帘挑开。几人进了大帐。 “赫连都督！”那亲兵说着行了一礼。 赫连敬池看着她，“你说的大事是何事？” 亲兵指了指几张桌子，“小的已叫人备了酒菜，特地给都督和亲朋接风。” 赫连敬池上前，看着她油光锃亮的衣襟，探手往她衣襟里去够，李昭宁急忙手臂抱肩，仿佛谁要如何她一般。 赫连敬池动作很快，一下便薅出了她衣襟中的鸡腿，一把伸进她的嘴里。 “为我接风，怎么都进了黄鼠狼的肚子。” “扑哧！”简伊和魏小煞忍不住嗤笑。李昭宁臊得脸通红，“你还好意思说，本县......本姑娘来了这么久，就都没见过几次荤腥。” 赫连敬池不睬她，指着桌子道，“快坐下吧。这两日你们随我采药，也是累坏了。” 几人落座。 李昭宁搬着小板凳凑到了赫连敬池身边。赫连敬池看她，她嘟嘟着嘴，“怎么了？他们又没给本亲兵安排座位，难不成，你们吃着，让本亲兵看着。” 赫连敬池没说话，往一旁挪了下椅子，给她留出一块空位。 几人都饿坏了，二话不说，便吃起饭来。 好一会儿，魏小煞摸着肚子，满足地道，“本座终于缓回来了，前两日，等那只千年雪莲，还以为要冻死在雪山之巅。” “小煞，我这里有几株不错的雪莲，等赫连兄长帮忙入药后，送你两颗，想想，是不是不虚此行。”简伊道。 “你说的，不要反悔。”魏小煞开心。 “什么好东西......有我的吗？”李昭宁探头探脑。 赫连敬池转头看她，“好东西，不都塞你嘴里了吗？你来这几日，我们营房损失了多少只鸡。” 李昭宁低头，扒拉一口饭，眼睛左右转了转，脸上扬起甜蜜的笑。 一餐过后，赫连敬池离开，他去给大宝配药。 简伊等人已到三日。三日前，他们风尘仆仆而来，赫连敬池第一时间为孩子诊脉，发现孩子咳症已入肺里，他翻遍了自己的医药箱，能用的药都用上了，觉得还不是奏效，这才亲自去附近的雪山采药。 简伊当然不肯干等着，说什么都要跟着，于是三人便一同去了雪山。 在白雪覆盖的山顶，跑了两天两夜，终于运气爆棚，找到了雪莲，还不仅仅是一株。 几个人笑得邪恶，连大带小，尽数扫荡回来。 简伊接过南金刚怀中的孩子，大宝已然熟睡，他的体温已退了些，脸色也不似刚来时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她的心，终于微微放进了肚子。 “等孩子好了，你要如何？回京城吗？表哥真的很在乎你。”李昭宁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问。 简伊看她，已然没了那副千金大小姐的模样，“你呢？要回京找你表哥成亲吗？” “你......”李昭宁瞪了她一眼，“赫连虽然没有说，但他心里是有我的。不管怎样，我都要留在他身边。他若能娶我，最好，若不行，我便当他一辈子的亲兵。” 简伊听着她的话，内心酸楚，看她的脸，却洋溢着幸福的笑。 她走上前，一只手拉住李昭宁，“你这么勇敢，总会赢得自己的幸福。赫连大哥，只是不想背负夺人妻的骂名。毕竟，你和萧霁月有婚约在先。” 李昭宁垂下眼，是啊，这个婚约还是要先解了，才能名正言顺地嫁给赫连。 第374章 他来了 翌日上午，赫连敬池来了，给了简伊一个瓷瓶。 简伊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亲自给大宝喂了一丸药。 “让孩子一个月服用一颗，半年必然根除。”赫连敬池道。 “怎得要服用半年？”简伊道，孩子只是呛水了，应该是闹了肺炎之类的，要医治半年吗？ “这药除了治疗咳症，还能解他体中余毒。”赫连敬池道。 “余毒？”简伊吃惊。 “伸手过来，为兄给你把把脉。”赫连敬池说着坐到桌子边，简伊伸出手。赫连的手指搭上简伊的脉搏。 半晌，“你体内余毒已清，可是服用了什么解毒的药？” “不瞒兄长，代王给我找到长孙纤凝的断脐赤，应当是这个解了毒。”简伊道。 “那便对了。你当时体内余毒未清，大宝自打娘胎出生，便带着这毒。亏得咱们运气好，找到了千年雪莲，不然年份不够，怕没有效。”赫连敬池道。 “啊！”简伊突然又想到小桑格，那小桑格岂不是也体内有毒。 赫连敬池见其不语，又道，“你放心，至于小桑格的，为兄会再多去雪山找找，总会找到的。” 简伊听闻，泪水瞬间涌进眼眶。她知道赫连敬池对她好，却没想到如此之好。她忍不住，眼泪滑落。 赫连敬池递上一张雪白的布帛，“怎么还哭了，自打当了娘，眼窝是更浅了。” “兄长，都是我害了你。”简伊伸手擦着眼泪，“自那日听闻你离开，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脸见你。而如今大宝性命堪忧，我想也没想地就来找你。你非但不怪我，还如此帮我......” 简伊已然控制不住情绪，她捂着嘴，眼泪直流。 赫连敬池一笑，“兄长养马也养腻了，来这塞北，做个都督，看看长河落日，不是很好吗？” 简伊流着泪，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个兄长，真是世间少有，无论放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赫连敬池问道。 “等过两日，我先送大宝回寒狼漠。再去京城找小桑格。到时候，带着孩子们在草原生活。”简伊道。 “孩子......”赫连敬池还未说完，便听简伊又道， “孩子没有父亲，固然遗憾，但我相信，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他们依然会幸福。” 赫连敬池点点头，那后半句，“总要有个爹才好”被他活生生咽回肚里。 三日后，大宝烧退，赫连敬池诊脉，人已大好，简伊辞行。 “行，明日便回吧。为兄修书一封，等到了燕国境内，可以给燕国的镇西将军。你们一路北上西行，均可无忧。” “多谢赫连兄长。”简伊道。 当天，赫连敬池准备了许多东西。肉干，干粮，水，马车，还准备两只正在产奶的母羊。 入夜，赫连敬池收到奏报，一队人马从雁门郡入了云中。眼下，正赶往武泉县，镇北军大本营。 赫连敬池听闻，不禁站起身，他来到帐内的沙盘之前，看着墙上的舆情图，武泉县距此不过两百里。若是宝马良驹，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若是此刻叫醒简伊？夜路难行，又不得休息，怕是赶路不但不能快，反而会慢。再有，若简伊知晓，怕她便不会走了。 “怎么还没睡？”李昭宁挑着灯，走进主帐。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方才，斥候来报，有一队人马从雁门郡入了云中，眼下正在老将军那。”赫连敬池道。 “一队人马？”李昭宁紧张起来，“不会是表哥吧？” “若不是他，还会有谁？”赫连敬池道。 “不行，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谢谢你告诉我。”李昭宁说着，便要走。 “等等，”赫连敬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觉得他是来找你的？” “不然呢？”李昭宁说完，就后悔，表哥定然不是找自己的，他是来找简伊的。想到此处，又道， “那还不赶快叫醒简伊，马上走。”李昭宁着急。 “不可！”赫连敬池看着沙盘，目光沉静，“若小伊知道是他来了，定然不会离开。上次，我获罪被刺配，她如今还耿耿于怀，若知道那人来寻她，定然不会走。” “那怎么办？若是明天一早他来了，堵个正着，如何是好？”李昭宁道。 “所以，需要县主帮忙。”赫连敬池道。 “我？要我怎么样？”李昭宁瞪大眼睛。 赫连敬池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全盘打算，“你若不愿意，便不必委屈自己。我也可以想其他办法拖住他。” 李昭宁抬着头，瞪着大眼睛和他对视，不知何时，眼里已满是泪水。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赫连敬池说着，移开视线。 “你知道我对你的情谊。若我，这样子被他带回去，我们之间便真的完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李昭宁已泪流满面，竟然，在简伊面前，赫连敬池又一次舍弃了她。他怕简伊被带走，难道就不怕自己被带走吗？ “若我真的被带回去和他成亲，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李昭宁大声质问。 赫连敬池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嘘，小声点，你不愿意，算我没说。莫要让他们听了去。” 李昭宁气得掩面大哭。她这个从小被父母兄长宠在掌心的掌上明珠，总是被这个马奴，配军欺负，而她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昭宁哭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你想，我便答应你。大不了再跑一次。但我告诉你，我若因此失身给表哥，你不准嫌弃，无论我怎样回来，你都要娶我！” 赫连敬池忍不住苦笑，“东海王以正妃之位迎娶你，你将来很可能便是皇后。这不好吗？为何偏要缠着我这个配军。” “闭嘴！”李昭宁吸吸鼻子，“本姑娘就是喜欢你。即便是拿大齐的王位来换，本姑娘也不稀罕。你放心，我会回去处理好，当个自由身，回来找你。” 赫连敬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心道，“傻瓜！” 第375章 东海王要人 翌日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赫连敬池便叫醒众人。 简单用过早膳，队伍集结，除了简伊、魏小煞及南北金刚外，赫连敬池安排心腹方诺，率领一支三十人的骑兵小队，护送简伊入燕国腹地。 简伊看着一队人马，还有马车上的两头产奶母羊，心中升起不舍，她上前，握住赫连敬池的手，“兄长，告辞，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李昭宁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忙催促道，“行了，赶紧走吧。” 简伊转身，紧紧抱住李昭宁，好一会儿才松手。“快走吧！快点。”李昭宁再次催促。 简伊终于转身，跳上赫连敬池精心为她挑选的战马，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赫连敬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久久地，没有离开。 亲兵来报，“都督，大将军来了。离北大营不到三十里。” “准备一下，迎接大将军！”赫连敬池道。 “是！”小兵领命离开。 李昭宁的脸骤然冷下来，这萧霁月，来得还真够快。 “走吧，到时候，你先别出来，我拖他个一日半日再说。”说着，二人一同回了营寨。 人马来的很快，不消一刻钟，士兵又来禀告，大将军已到。 赫连敬池早已集结军队，列队欢迎。他一身银色战甲，手持一柄陨铁蟠龙槊，打马上前。大黑马撩起四蹄，跑得英武至极，躲在亲卫队中的李昭宁眉眼间尽是崇拜。 很快，那队人马迎面而来，赫连敬池率领骑兵翻身下马，对北安侯便是一拜，“参见大将军！” 队伍亦喊道，“参见大将军！” 人人英姿飒爽，吼声震天。 北安侯哈哈大笑，对身旁的萧霁月道，“王爷，快看看，这便是我们镇守燕国边界的最尖利的狼牙，有他们在，燕人不与我们交好，别无选择。” 萧霁月俯身，只见地下跪着的人一头卷曲的头发披在肩头，银色盔甲战袍下，裸露出的手臂尽是肌肉，不由得吃惊，这英武健硕的猛士，竟是那御医赫连敬池。 “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萧霁月道。 赫连敬池抬头，晨曦中，他的头发随风轻轻摆动，黝黑的肤色，眉眼间几条小小沟壑，目光深邃透亮，俨然一只草原的狼王。 “果真是你，赫连敬池！”萧霁月冷哼一声，没有下马，也没有让赫连敬池起身，而是道，“快！把人给本王交出来！” 此话一出，北安侯一惊，“王爷？何意？” “老侯爷放心，此事与您无关，我只是找赫连敬池，让他把本王的女人交出来！” 北安侯目瞪口呆，“敬池，可有此事？王爷的人，可在你这里？” 赫连敬池不慌不忙，一抱拳，道，“回大将军，正是。” “啊？”北安侯一拍大腿，“糊涂啊，敬池，你怎么私自把王爷的人，留在身边。还不赶快交出来！” 北安侯说到最后，语气严厉。赫连敬池却一拱手，“大将军，请恕小人不能从命。” “啊？你个死小子，你说什么？”北安侯，吹胡子瞪眼睛，急忙去脱脚上的靴子，他脱了半天，终于拿在手里，驭马上前，冲着赫连敬池拱起的手上便是几鞋底子，“还不快交出来。平时老夫准你任性，眼下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赫连敬池抬头，“回大将军，那东海王府之人，是在下义妹，如今她投靠我这个义兄，就是不想回东海王府，遭人磋磨。她无其他亲人在身边，我作为义兄，又怎能将她往火坑里推。” “你说什么？”萧霁月抓着马缰的手已微微颤抖，“你私藏本王的妾室，还如此振振有词，看来，你是没吃过苦。” 萧霁月说完，马鞭便直甩下来。赫连敬池一个闪身，鞭子落空，萧霁月飞身而起，抄起腰间破妄刀便来劈砍。 赫连敬池脚步飞快，急忙撤到一旁的空旷处，避过一刀。萧霁月紧接着横刀扫过，赫连敬池手持陨铁蟠龙槊，却并未接招，他丢掉陨铁蟠龙槊，身子往后一躺，避过第二招。 萧霁月第三招袭来，赫连敬池仍旧躲避，一连让了三招，赫连敬池一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根薄如蝉翼的刀，正是岐黄蝉翼刀，上前一步同萧霁月战在一处。 二人一刚一柔，你来我往，三五十招过后，分不出胜负。北安侯急得下马，来到二人近前，大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二人充耳不闻，又过了百十来招，萧霁月已使出浑身解数，赫连敬池却见招拆招，险境一一被化解，见无法压制赫连敬池，萧霁月心急如焚，觉得不能如此继续下去。 他向后一连几个筋斗，退到圈外。 北安侯一拍手，马上要窒息的老心脏终于得到了缓和，“王爷！莫要再打了，还是坐下来，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不如赌一场。我若赢了，你便自己回京城去，再也不准缠着我小妹。我若是输了，人，随你带走，你看如何？”赫连敬池道。 “好！”萧霁月爽快答应，“你说怎么个赌法。” “我们就比武艺，听闻东海王也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妨就比校场的全部科目，赢的数量居多者，胜出。如何？”赫连敬池道。 “好！便依你！”几人说着，便走向校场。 北大营的校场，空空如也。萧霁月不由得皱眉，这什么都没有，要如何比试。却听赫连敬池道，“王爷切莫着急，我让人布置一下便可。” 说着，他吩咐身边的副将去布置场地，萧霁月看着那些士兵来来往往，好似很忙，却半天也没好，他狐疑地看向赫连敬池，突然，觉得那他深邃的眉眼中，似乎含着笑意，且是一抹嘲弄的笑意。 “住手！”萧霁月大声道，“不用如此麻烦了。你我去校场中比试一番便可。” 赫连敬池左右看看，表情似乎不满，犹豫半晌，才答应，“既然东海王如此说，在下从命便是。” 校场中间，两人两马。一人执刀，一人执槊，相对而立。看台之上北安侯和军中各主将、副将皆目不转睛，他们知晓，接下来便是高手过招。 躲在亲兵队列的李昭宁更是捏了一把汗。她目光炯炯，对自己道，赫连，你定不会输掉我的。 第376章 王爷不讲武德 鼓声响起，比武开始。 萧霁月一夹马腹，催马上前，破妄刀刀长相对较短，两军对垒，占不得优势。 但他丝毫没有顾虑，一马当先，可惜他人还未到近前，陨铁蟠龙槊便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他挥刀去挡陨铁蟠龙槊，两柄玄铁神器相撞，撞击声及后摩擦的声音响彻校场。 李昭宁只觉得心口彷佛被猫挠了一般，那呲啦啦刺耳的声音，仿佛在心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校场上两马相错，二人不由得都看向对方。 赫连敬池暗暗赞叹，这萧霁月有几分本事，竟然敢用短刀接自己的陨铁蟠龙槊，算得上良将。 萧霁月看着赫连敬池的眼光，逐渐严肃起来，他方才用了七分力气，本以为赫连敬池就算不会兵刃脱手，也会被弹开，没成想，他竟稳如泰山，而自己的刀，险些脱手。 二人马跑一圈，再次相遇，赫连敬池先出手，他举起陨铁蟠龙槊，直奔萧霁月的面门，萧霁月没有接招，而是调转马头，轻轻躲开，二人马匹交错之际，萧霁月回首便是一刀。 ...... 校场上，二人你来我往，战得正酣，看台上的人一个个全神贯注，喝彩不断。 而在百里之外的燕国，镇西将军收到赫连敬池的亲笔书信，亲自打开营寨大门，放行简伊等人。 简伊开心，对方诺抱拳，“方大哥，谢谢护送我们这一程，简伊就此别过。” 方诺拱手，“简姑娘快走！进了镇西将军的营门，便是燕国，任凭谁来，也没有用了。属下还要回去复命，就此告辞，姑娘路上小心。” 简伊拱了拱手，她总觉得方诺今日有些奇怪，还未等她进燕国的营寨，方诺已然带着人打马往回走。 “等一等，方大哥！”简伊走出营寨大门，催马上前。 “方大哥走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事吗？” 方诺道，“没有！姑娘快些走吧。若迟了恐怕生变。” 简伊神色凝重起来，“为何生变，可是赫连兄长有什么事？” 见方诺吞吞吐吐，简伊着急，“你若不肯说，我只能回去亲自一看。” 说着，她向众人招手。 “哎，简姑娘......”方诺伸手拦着她，无可奈何道，“都督昨日收到消息，东海王已然到了云中郡。眼下，可能已经到了北大营。都督说，会拖住东海王，请姑娘务必早些进入燕国。姑娘还是快些走吧。” “什么？萧霁月来了。”简伊笑容僵住，脸色一点点苍白。 “怎么办？小伊，我们快些走吧，不要枉费了赫连大哥的一番心意。”魏小煞催促。 “不行，我不能走。上次因为我，赫连兄长被刺配。若萧霁月知道，赫连兄长放我走，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简易说着，伸手取下脖颈上的一个吊坠，交到魏小煞手中，“小煞，拜托你，将大宝送回寒狼漠，我回去看看。” 又道，“这坠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她看到，定会知晓大宝是我的孩儿。” “不可，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回。”魏小煞道。 “不行！断然不能让萧霁月知道大宝的存在，他若知晓，定然要将大宝抢走，眼下太子之位空虚，大宝若落入他手，很可能成为他的工具，又或者，其他人刺杀的目标。” 简伊语气笃定，萧霁月人品如何她摸不准，但她从不低估男人对权力的渴望。 魏小煞想了想，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待我把大宝送到，便去接乌恩，带她一起去找你。” “简姑娘，你还是走吧。不然，赫连都督的筹谋岂不白费。”方诺见二人的决定是要回去，脸色都青了。 “方大哥，不要多说。若不想赫连大哥有事，便允许我回去。放心，我会先乔装成亲兵，躲在队伍里，绝不添乱。” 方诺扭过头，没再多说，打马向北大营而去。 校场上，萧霁月和赫连敬池还在酣战。已经两百多个回合，未分胜负。 萧霁月懊恼万分，自己的姨娘，竟然被一个配军藏起来，自己没有即刻要回，还在这里和配军比武，简直是个笑话。 他越想越怒，决定要立马停止这荒唐事。二人又一次错马，都向前跑去，萧霁月拿起马鞍上一个小臂长的弓弩，忽而回头，对着赫连敬池的后心便是一箭。 他二人距离极近，那弓弩速度飞快，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已然到了赫连敬池的后心。 “不——”看台中一声女子的尖叫，紧接着一个一身亲兵着装的人，凌空飞起，直奔校场，人还未到，手中的鞭子便到了。 只见那软鞭脱手而出，直奔射向赫连敬池后心的短箭，可还是慢了一步，软鞭落空，短箭直奔赫连敬池的后心。 简伊站在队伍的最末，看不清校场内发生何事。只听得李昭宁一声大喊，便见她冲了出去。 此刻，赫连敬池听到身后的声音，身子一翻，滚落马下，那羽箭顺着马头飞向远处。 赫连敬池身体前翻，就地滚了几圈，还未停下萧霁盛的马已到了近前，破妄刀往前一递，正要抵住赫连敬池的脖子，却见那个亲兵已来到近前，她向上一迎，眉心直抵刀尖。 萧霁月并未收手，径直将刀又向前送了几分。眼看便要戳到了眉心。身后，赫连敬池已站起身，看到刺向李昭宁的刀尖，他只觉得心尖一颤，大声道， “住手！” 校场周围的亲兵队伍中，简伊已拨开人群，大步向前，刚要冲出队列，被身后方诺的大手一把抓住，“姑娘，不可！” 简伊着急，她抬眼看过去。 恰萧霁月的刀在距离李昭宁的眉心只有一片树叶的厚度之处停了下来。 他双眼瞪得浑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在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李昭宁，怎么是你？” 那声音带着杀气，简伊不由得后退两步。她担忧地看向李昭宁。却见她一牵嘴角，大义凛然， “王爷不是要找我吗？我在这里，你要如何！” 第377章 王妃下堂 “你是故意的？”萧霁月伸手便来抓李昭宁的脖子。此刻，他一腔怒火，恨不得把李昭宁吃了。 眼前，却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怎么？想打人。还说我不肯把义妹交给你。交给你，你便是这样对她的吗？”赫连敬池道。 萧霁月后槽牙咬的吱吱作响，他上前，一把抓起赫连敬池的衣领，“赫连敬池，你耍本王？本王问你，简伊在哪？” 赫连敬池一脸惊诧，“你在说什么？她又没来此处，我哪里知道她在哪？” “你一口一个义妹，还说不知，你就是故意戏耍本王！”萧霁月脸色铁青。 看台的队伍中，方诺紧紧拉着简伊，生怕她一下忍不住蹿出去。简伊只觉得萧霁月的脸色黑得恐怖，她没少看过他发怒，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 校场内，赫连敬池不卑不亢，“昭宁便是在下义妹。她说，不想回京嫁你，不想和东海王妃那样的人活在一个屋檐下！” “你......”萧霁月胸口憋闷，说不出话来。 “哎呀，都没有受伤便好，这事情，不就解决了。王爷，快带着您的人，回京吧。”说话间，北安侯带领几个亲随已来到校场之中。 萧霁月目光扫视几人，最终咬了咬牙，“行，赫连敬池，你记住了，本王定要找回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走出了十来步，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大叫，“李昭宁！还不快跟我走！难道你想抗旨拒婚吗？” 李昭宁一哆嗦，她看向赫连敬池，目光极其委屈，最终含着泪，去追萧霁月的脚步。 简伊站在人群之中，目睹眼前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风行见萧霁月坚毅的脚步，犹豫上前，“王爷，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吗？” 萧霁月转身，看向赫连敬池，大声道，“本王原本想着，小桑格百日宴，爹爹和娘亲都在身边，才完满。既然，你如此狠心，便不配再当小桑格的娘亲！简伊，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简伊听着萧霁月洪钟一般的话，心如刀绞。她何尝不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但若是与那一众别人生的兄弟姐妹共享一个爹，她宁愿孩子没有爹。 人渐渐走远，校场上的队伍也依次离开。简伊大脑一片空白，任由方诺拽着，跟在队伍中，进了北大营。 整个上午，她便坐在方诺的营帐中，一个人发呆。 北安侯视察了一番北大营，进了中军大帐。 他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伸手捋着花白的胡须，“敬池，那简伊可还在军中？” “回将军，不在，她今日已借道燕国回北漠去了。”赫连敬池道。 北安侯点头，“好！不在便好。敬池，还有你的婚事，虽然老夫没有立场讲这些，但公主若还在，定是想儿孙满堂。” 北安侯说着，伸出粗粝的手，擦着眼泪。 “陈伯，这件事不要再提。如今，记得母亲，和大梁江山的，这世上恐怕便只有你我。我不想再有别人背负这样使命，就让一切在你我身上中止吧。” 北安侯擦干眼泪，平复了情绪，起身，“敬池，既如此，老夫先回去了。往后，天家的人，你还是要远着点，别总去惹东海王，你在他那吃的苦头还不够吗？” 赫连敬池牵了牵嘴角，“行，我知道了。” 午时中，方诺带简伊来见赫连敬池。见简伊回来，赫连敬池先是诧异，继而又摇摇头，“还是被你知道了。” “萧霁月没有发难吧？”简伊问道。 “他还能怎样？再发配，便要将我送到燕国了。”赫连敬池说完，哈哈一笑。 “昭宁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这次，被他带回去，怕是很难脱身。是我害了她。”简伊懊恼地低下头。 “他们之间，总该要有个了结，与你无关。”赫连敬池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简伊咬着下唇，“去京城，带回孩子。人生苦短，我只想过好往后的日子，不想再和他纠缠。” 赫连敬池长长的睫毛上下翕动，他微微勾唇，和她说话，总是不经意间豁然开朗。也许，这便是自己视她为知己，心甘情愿真心待她的原因吧。 翌日，简伊告别赫连敬池，直奔九原郡。 八月初一，京城。 萧霁月回到京城，早已过了此前约定的百日宴时间。因他不在，长孙纤凝做主，将百日宴无限期推迟。 萧霁月等人一到京城，王府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最先动手的便是坤宁宫。皇后娘娘李知善一得知萧霁月带着李昭宁回京，便一道懿旨下到东海王府。 说东海王妃长孙纤凝生产后身体孱弱，很难主理府中事务，且嫡长子萧思病弱，王妃一心向佛，以祈求佛祖庇护，因此多次提出让贤。皇后体谅其苦心，特准其为东海王府侧妃，长居王府佛堂清修。 皇后懿旨到的猝不及防。长孙纤凝接听闻荣成公公宣读了懿旨，跪在地上，半晌都没站起来。 还是萧霁月替她接了圣旨。直到荣公公离开东海王府，长孙纤凝依旧跪在原地，她至今也无法相信，这件事竟然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纤凝......”萧霁月一连唤了好几声，她才抬起头，两眼噙着泪水。 “起来吧。”萧霁月伸手，想扶她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告诉我，为什么？”长孙纤凝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萧霁月尴尬的举着手，道，“先起来，本王同你说！” “不！我不要听你的！你和母后都是一样的，卸磨杀驴！看我儿思儿愚笨，便废了我，是也不是？”长孙纤凝大喊，扶着翠柳的手臂，艰难站起身。 “纤凝，听我说。正妃，还是侧妃，只是个名分。不会改变任何事。思儿，永远都是东海王府的嫡长子。无论是将来承袭爵位，还是其他，都不会是其他人。”萧霁月解释。 “我不要听这些。我是正妃，就是正妃。将来等你成为太子，我便是太子妃。等你荣登大宝，我便是皇后。对不对？”长孙纤凝抓着萧霁月的袖子，使劲摇晃着。 “对，我知道，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吗？如今，我身子大好，今晚，便让臣妾伺候王爷。”长孙纤凝说着，便贴上来。 “纤凝！”萧霁月抓着她的手臂，大声道。 “你，莫不是嫌弃我，生过孩子？还是气我曾经拒你于千里之外？放心，如今不会了，王爷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臣妾会好好服侍你，保管让王爷满意。” “你......”萧霁月眸光炙热，似含着一团火，长孙纤凝见状，又向前凑了凑，双手环住萧霁月的脖子，眯起眼，仰着下巴，迎了上来。 第378章 县主订婚 “够了！”萧霁月大喝一声！ 长孙纤凝睁开眼睛，脸色煞白，“你？拒绝我？为什么？哪个男子不馋女子身子？你此前万般讨好我，如今，为何如此对我？”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如今，我对你早就没有那种情谊了。” “没有那种情谊了？”长孙纤凝哽咽，“你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没有！我对你，一直真诚，直言不讳。喜欢你，便是喜欢你；而如今，不在意，便是不在意。但你放心，这不会影响思儿。无论你是正妃，还是侧妃，本王都只会把你当作嫂嫂。”萧霁月说着，转身迈步。 他走了几步，停下，又道，“你往后在府中的一切吃穿用度，还是按照正妃的规格来。本王也会和王妃说清楚，不会为难你和思儿。” 长孙纤凝身子颤颤巍巍，几乎倒下。烟柳急忙上前扶住她，眼里的泪也不受控制的流。 二人回了点将阁。直到午后，管家福伯过来，说遵奉皇后娘娘懿旨，将在王府北面的一处小佛堂处，改造院子。特来问问侧妃娘娘有何要求。 长孙纤凝听闻，抬起红肿的眼睛，笑容惨淡，“既是奉皇后你娘娘旨意，便问问娘娘的意思便可，我和思儿，无所谓。” 萧霁月听闻福伯的回话，心生歉意，吩咐道，“既如此，长孙侧妃还是留在点将阁。在合兴院旁，那几间院子改造一下，将来正妃入府，便宿在此处。” 坤宁宫。 皇后娘娘贬了长孙纤凝，第二日便召李昭宁入宫。 李昭宁问了安，内心忐忑地跪在坤宁宫大殿上。 皇后娘娘开口，“起来，来皇姑母这里。”声音依旧慈爱。 李昭宁起身，一步步挪向前，来到皇后身前。 皇后伸手，拉住李昭宁的手，“以往，你做了何荒唐事，姑母都可既往不咎。如今你走也走过了，既回来了，便要安安心心地做你的东海王妃。” “可是，皇姑母，昭宁......” “没什么可是的。”不待她说完，皇后娘娘继续道， “人呢，年少时都会有这些心思。当初，父亲和兄长将哀家许配给皇上，哀家也是百般不愿。如今呢，哀家不是好好的。哀家贵为皇后，李家盘踞陇西，家族兴旺，哪里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日子和谁过，都是过。但有的人，可以给你无上荣耀，而另一些人，除了后宅的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什么都给不了。” “不！皇后娘娘，昭宁不嫁！”李昭宁噗通一声跪地，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昭宁不想做皇后，只想和心仪的人平凡过一生，皇后娘娘只想娶李家女，何必不给父亲修书一封。家中直系、旁系女子甚多，何必苦苦为难昭宁？” “为难你？”皇后声音发抖，“你说哀家为难你？哀家若是为难你，便不会如此耗费口舌，和你说这么多道理，直接下令，让他死便是！” 李昭宁神色讶异，她从未见过面露凶相的皇后，跪着的腿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不！不可！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们不可以这么对他。之前他什么没做过，便被表哥刺配，如今更是远在边疆，皇姑母却要杀他，你们......怎可以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李昭宁说着，眼泪汹涌。 皇后一只手扶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颜予初上前，急忙给她拍着背，劝道，“皇后娘娘切莫动怒。您心疾方愈，可不能动气啊！” 庆峨上前，瞪着李昭宁，“县主，皇后娘娘只是说道理，告诉你若是真想为难你，便会杀了他。但实际上，他不是好好的吗？你怎能如此和皇后娘娘讲话。你不在这些日子，你知道皇后娘娘有多着急吗？” 李昭宁眸光带着一丝愧疚，道，“是昭宁不孝，没法遵从父亲和皇姑母的旨意，还请皇后娘娘成全，让昭宁走吧。” 皇后险些背过气去，她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八月十五，入东海王府成婚，不得有误！” 李昭宁听闻，石化当场，她跪坐在地上，眼泪直流，她本以为凭借皇后娘娘对自己的喜爱，凭借李家有众多适婚子侄，她是可以求得一个自由身的。没想到，竟然半个月内便要成婚。 “还不快走？”皇后娘娘低吼一声。 李昭宁咬着下唇，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记着，这次你若再敢跑，哀家便不客气了。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自然不能如何你，但他，便不好说了。”皇后声音冰冷，像换了一个人。 李昭宁握紧微微发抖手，强忍眼泪，道，“他有免死金牌，陛下尚且不能治他死罪，不知皇姑母能奈他何？” 皇后浑身颤抖，看着李昭宁的背影，心脏彷佛被马车碾踏着，“你如此和哀家叫板？那哀家便告诉你，让他死，有很多办法。既不伤其有免死金牌的殊荣，又让他死得悄无声息，哪里用得到哀家或者皇上下旨？” 李昭宁转身，瞪着眼睛看着皇后，她不敢相信，分明要剥皮蚀骨，她却依旧面容端庄，莫非，这张脸只是个面具？ 李昭宁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她已经黔驴技穷了，灿然笑道，“表哥不会同意的。” “他和你一样，生在帝王家，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任性。” ...... 李昭宁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皇宫的。 她回到府邸，大哭一场。丫鬟云戈心痛不已。 “主子，要不，咱们回陇西吧。郡王怜惜县主，定会给县主做主！” 李昭宁想起坤宁宫中皇后温润的表情和歹毒的话，蓦然摇头，不行，她不能走，若真走了，怕是皇后说得出，做得到。 李昭宁擦了一把眼泪，“算了，嫁便嫁吧。反正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李昭宁大婚日子一定，礼部和王府便开始忙活起来。而东海王府，却显得格外安静。殊不知，这安静只是表象，王府大宅的角落中，正处处筹划着阴谋。 第379章 请封世子 八月初六。 清晨，简伊刚入京城，便直奔朱雀大街的仁济药铺。这是她知晓为数不多的自己的产业。 曾经，为寻找彼岸花，她让徐进在多地开设药铺，经营药材生意。如今，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还在经营。 “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简伊一进门，小二儿便热情地招呼。 “我找徐老板。”简伊说完，怕其不知道是谁，又补充道，“徐进。” 小二儿看着简伊的神色略微吃惊，“这位姑娘，您先等一下，我请掌柜的过来。” 很快，简伊被带到二楼，临窗是几张桌子，平日里，有大夫在此处看诊开方。小二儿将简伊带到一处桌子前。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正在看账本。 见简伊到来，他停下手中的算盘，抬头道，“姑娘，是你找我们徐老板？” “正是！我是烟桃姑娘的远房表妹，特来京城投靠烟桃。但如今不知他们的下落了，掌柜可否告知徐老板和烟桃他们如今的去向？”简伊道。 “徐老板每三个月会来一次药铺......” 掌柜说着话，简伊却被楼下的马车吸引了。她不由得站起身，只见那挂着玄色车帘的马车停下，其上，跳下一人，高大英挺，不是萧霁月，还会是谁？ 他站在马车旁，手伸向马车车帘。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紧接着马车里出来一个女子，那女子怀抱孩子，简伊仔细瞧去，未见女子正脸，却见她怀中抱着一个粉色小被子。 那被子何等熟悉，正是那日，小桑格被抱走那天，她亲自给孩子包上的被。 简伊捂住了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小桑格，她心心念念的女儿，近在咫尺。 “姑娘，姑娘！”掌柜叫道，见其突然流泪，掌柜不知所措。 简伊眼看着萧霁月和那女子抱着小桑格进了对面的金银楼，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看到风行、雷鸣，还有另外十二个黑衣亲卫散落马车附近。 “姑娘，你可以留个地址，下次徐老板来，我好派人去通知你。”掌柜道。 “多谢掌柜，若下次徐老板来，你就说我叫乌恩。”简伊道。 “哦......好！”掌柜点头。 “我可以在这坐一会儿吗？今日赶路太急，有些劳累。”简伊道。 “请便！”掌柜说着，继续打着算盘。 简伊站在窗口，等了许久，直到萧霁月二人抱着孩子出门，上了马车离开，简伊才慌忙下楼，追着马车的方向，一路小跑。 一直追到皇宫的丹凤门，简伊远远望着马车停在宫门口，她看了许久，方才离开。 坤宁宫。 皇后娘娘抱着小桑格笑得和颜悦色。 “啧啧！”皇后发声逗着孩子，小桑格便咯咯直笑。 “真是个机灵的丫头，好看又讨喜，予初快看，看小桑格笑得多甜。”皇后乐得合不拢嘴，颜予初亦眉眼尽是温柔。 皇后抱了好一会儿，才把孩子递给武荷，又道，“小桑格甚是可爱，不过王府的繁荣，指望不上女孩。武荷，你要加把劲，尽快养好身体才行。等昭宁入府，你们都有了各自的孩儿，到时候月儿，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是！皇后娘娘！”武荷道。 “母后，儿臣有个不情之请，八月二十五，儿臣要为三个孩子办百日宴，届时想给思儿请封世子，给小桑格请封郡主，还请母后成全。”萧霁月道。 皇后看了眼孩子，“思儿，倒是可以。只是小桑格，怕是不妥。小桑格虽是长女，但她与思儿不一样，始终是庶出，若昭宁将来诞下女儿，又将如何？” “那便再请封一个郡主。”萧霁月不以为然。 “你以为请封郡主是儿戏吗？”皇后道。 “儿臣不知，但儿臣喜爱小桑格，她若非郡主，那便永远没有郡主。”萧霁月道。 “皇后娘娘，”颜予初轻轻唤了一声，“奴婢想着，不妨便依了王爷。” 皇后娘娘迟疑，想想也是，他这个儿子答应娶李昭宁，已经是让步了。若逼得太紧，惹得他和自己对着干，便得不偿失了。 “哀家同意，你去求你父皇，这些乱规矩的事，哀家可不好开口。” “王爷不妨有空的时候，多带小桑格进宫看看皇祖父。小桑格如此可爱，谁会不喜呢？”颜予初又道。 ...... 萧霁月最终将请封的事交给了皇后，他满意地带着武荷和孩子出了宫。 刚到王府，本打算直奔点将阁，将给萧思请封世子之事告知长孙纤凝，好让她能安下心来。 不料，一进门，管家福伯便上前道，“王爷，您可回来了。侧妃娘娘娘家兄嫂来了多时了，正在会客厅等候。” “哦？”萧霁月听闻，大步直奔会客厅。 会客厅内，长孙贞义坐在轮椅上，他面对门口，见萧霁月进来，急忙转动轮椅的轮子，上前来。 “王爷！”长孙贞义拱手，“我听闻舍妹被贬，不知何故，所以来看看。” “被贬？”萧霁月道，“应该是让贤才对。” “不管怎样，舍妹无甚过失，为何贬为侧妃？”长孙贞义强压着胸中的愤慨。 “兄长不知吗？这是纤凝和本王成婚之前和母后的约定。母后心仪表妹，但又想着纤凝腹中的孩儿，才出此权宜之计。” “你是说，纤凝之前便是知晓的？”长孙贞义吓了一跳，他知道小妹腹中孩儿是先太子的，还以为萧霁月是一直喜欢小妹，才不介意娶了她。却没成想，之前还有这些故事。 “兄长若不信，本王可以叫纤凝过来，您当面一问便知。”萧霁月道。 “不必！”长孙贞义低下了头。若真如此，自己又有何立场质问东海王呢？ “兄长放心，虽不是正妃，但本王答应过纤凝的，都会做到。思儿是嫡长子，始终是嫡长子。本王今日已请母后，为思儿请封世子，若无意外，八月二十五的百日宴，父皇便会准奏。” “当真？”长孙贞义难掩内心激动，请封世子，便是说，将来思儿可以继承萧霁月的一切，若萧霁月是王爷，萧思将承爵，若他为太子，或者将来是九五至尊，那萧思必然为太子。 东海王如此，他还要再奢求什么？ 长孙贞义热泪盈眶，他上前，抓住萧霁月的手，“长孙贞义不才，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要计较。王爷如此一诺千金，贞义愿誓死追随。都说忠臣不事二主，但我想太子殿下泉下有知，不会怪我的。” 萧霁月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兄长放心，思儿永远是我儿子。纤凝也永远会是东海王府的侧妃，你也将永远是本王的兄长。” 二人话已说开，萧霁月紧皱的眉头方才舒展，便听得门外一声巨响，继而是一声尖叫， “小妹，你怎么了？” 第380章 夜探东海王府 萧霁月和长孙贞义闻声，急忙跑到门口。房门一开，只见长孙纤凝倒在门口，身旁，颜予斐一副无措模样。 “怎么了？”长孙贞义开口。 “夫君！”颜予斐红了脸，“对不起啊夫君，方才听闻王爷回来了，小妹便要过来一起商讨。我们到了门口，正巧听到王爷和您在谈话，小妹听闻，不知怎么，便晕倒了。” 萧霁月急忙派人去请了府医。众人七手八脚将其抬回点将阁，又一番诊治，折腾好久，人才转醒。 长孙纤凝醒来时，昏黄的灯光下，她抬眼，看见兄长长孙贞义和嫂嫂颜予初，再未见旁人。 “你们走吧！”长孙纤凝开口。 “小妹！”长孙贞义开口，“你可曾和皇后娘娘约定，诞下孩儿后，让贤侧妃？” “约定怎样？未约定又怎样？” “这当然不一样。若有约定，王爷便没有背信弃义，况且，他今日还为思儿请封了世子。这已经仁至义尽了，小妹，你还求什么？”长孙贞义本想安慰，但没想到，一向懂事的她竟然不讲道理。 “我求什么？”长孙纤凝瞪着红肿的眼睛，“你问我求什么？兄长，我且问你，你觉得哪个女子愿意在王府里守一辈子活寡，我......我才十六岁。我不仅想成为太子妃，想成为皇后，还想成为夫君宠着的女子！我有错吗？” 长孙贞义哑然，是啊，她才十六岁，为了萧思的前程，便要一辈子困在这个金丝牢笼。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摇着轮椅，出了点将阁。 颜予斐上前，拉起长孙纤凝的手，“小妹，若这里过得辛苦，你便回安国公府来，你始终是我们的家人。” “够了！我不要听这些！你们走！我不想见到你们！”长孙纤凝大喊。 翠柳急忙上前劝着，“大夫人，要不您先回吧。” 颜予斐抹着眼泪，起身离开，嘴里还不忘了嘱咐，“照顾好纤凝啊！” ...... 点将阁总算安生下来。 书房内，萧霁月听着风行的奏报，大手在额头上捏了又捏。他有些头痛，没想到，长孙纤凝竟然如此难缠。 “行了，不早了。都早些歇着吧。”萧霁月说着，起身，直奔合兴院。 夜阑人静，明月高悬。 他直奔后院而去，走到合兴院前，看着亲手改造的院子，眼前却浮现出小院最初的模样，四周的花坛，院中的小几，还有那个笑声魔性又清脆的人。 他不敢多想，越想，心的某个位置便越空。 正在院门口发呆，忽然感觉身后一阵疾风，他忙转身，却见几片叶子飘落，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合兴院。 简伊趴在一处院落的屋顶，青葱小手正拍着胸口，太险了，方才差点和萧霁月撞了个满怀。 自打今日白天看到小桑格，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天蒙蒙黑，她便埋伏在王府附近，就等机会进来抢走孩子。 她看到国公府的马车走了，看到两个出来倒垃圾的婢女在八卦，说长孙侧大发脾气，因为王爷今日带了武姨娘进宫，没带她。 哦，原来是武姨娘，简伊高兴。只是这武姨娘到底住哪个院子，她还要摸索一番。 方才，趁夜阑人静，她翻墙而进。避过点将阁，直奔后花园。她看到后花园处多了两处院落，刚走完第一处，无人。正往第二处院落赶，便遇见了萧霁月，好在他背对着自己，也好在，她的身手够快。 简伊在房顶趴了许久，直至听闻孩子的哭声，她确信便是这里，直接纵身一跃，便跳进了院中。 她一脚踹开房门，直奔床上。 武荷听闻声响，吓得紧紧抱住孩子，“谁？” 还没等她说出第二个字，简伊上前一手便劈在她的脖颈之上，她眼睛渐渐眯起，直至闭着倒下。 她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简伊顾不得许多，双手一伸，便揽进怀里。“不哭，娘亲带你回家！” 简伊说着，飞身出门，正好遇见闻声赶来的常欢和常乐。 “啊！——” “有刺客——” 两人一人一声高昂的叫喊，气得简伊飞起两条腿，每人踹了一脚，将二人蹬飞出去。 她抱着孩子，一跃上了房顶，却听到越来越嘈杂的声音传来。很快，有黑衣亲卫飞了进来，简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招，双腿更是灵活得踢来踹去。 “快！通知王爷，保护不换公子！”亲卫大喊。 不换公子？简伊听闻，一惊，怎么是少爷。她急忙趁着厮杀的空档，低头一看，自己抱着的哪里是女儿小桑格，竟然是一个大胖小子。 那小子眼下也不哭了，伸着一只手观察着手指头，彷佛没有别人劫掠一般。 简伊心下懊恼，如今已错失了劫走小桑格最好的时机，只能先逃之夭夭了。 她看着又围上来的一堆亲卫，眼珠一转，将手中的孩子，向另一个方向轻轻一抛，果真不出所料，数个亲卫急忙飞身去接孩子。 孩子是接到了，不过，他们一个压着一个，早被简伊甩在了后面。 简伊身轻如燕，一路狂奔，经过她曾经住的院子之上，却见萧霁月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站在房顶，他身边是风行和雷鸣。 还不等她思考，风行和雷鸣二人便来到近前，他们一前一后，将简伊夹在中间。简伊不想恋战，过了几招，便使用了个杀招，差点让风行的剑，砍到雷鸣身上。 二人一惊，失了神，简伊便趁着这个空档，飞过二人身边，向着后门的方向逃之夭夭了。 “不要追了！”身后，萧霁月的声音响起，阻止风行和雷鸣追赶的脚步。 “王爷，为何不追了？小人感觉，就是简姨娘！”风行道。 “是的！就是她！”萧霁月道，“她就算化成灰，本王也认得她。” “那就让她这么走了？”风行不解。 “不用追，本王有办法，她会自己回来的。”萧霁月目光笃定。 第381章 买凶打劫 王府闹了刺客，吓得一众女眷都走出了院子，他们来到合兴院，想看看消息。 武荷惊魂未定，抱着不换还未停止哭泣。 李嬷嬷端上了一碗枣茶，说喝了能压惊。武荷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终于，她张口说话了， “王爷，妾身无能照顾不好不换。妾身没有子嗣，不换又是养子，妾身不明白，何人要来抢妾身的不换？王府里，哪一个孩子不比不换金贵？” 长孙纤凝长叹一声，“王爷，不会是给思儿请封世子的消息被有心人得知了吧？妾身以为，他们定是想对思儿不利，走错了院子，后来看到不是思儿，所以，才丢掉。如此看来，思儿才是危险的，妾身害怕。” 萧霁月左右看看，吩咐道，“风行，调十六亲卫去点将阁，再调八个亲卫去静园。外院也要加强巡逻。” 他又看向长孙纤凝，“放心吧，本王会加强防护，定不给歹人机会！” “王爷可知，那刺客是谁？这样子回去，王爷又不在，妾身怎能睡得着？”长孙纤凝的话音已然带着哭腔。 萧霁月思量片刻，道，“本王今日便宿在点将阁。” 说罢，他转身看着武荷，“你呢？本王不在，也睡不着？” 武荷一脸尴尬，忙摇头，“没有，妾身睡得着。敢问王爷，歹人确定不是要对妾换不利？” “放心吧，不是找不换。”萧霁月道。 武荷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那妾身告退。” 说罢，她抱着孩子，带着常欢和常乐离开。 长孙纤凝高兴，上前便要挽萧霁月的手臂。萧霁月转身，接过李嬷嬷手中的萧思，两个手臂很自然地抱紧萧思。 长孙纤凝的手无处安放，悻悻地收了回来。 二人进了点将阁，长孙纤凝吩咐，“再铺一床被子，给王爷。” “是！侧妃娘娘！”翠柳声音清脆，她很期待主子今晚能有新进展。 可等她抱着被子回来的时候，却只见侧妃娘娘一人坐在妆台前。 “侧妃娘娘，被子......” “丢出去！”不等翠柳问完，长孙纤凝大喝一声，吓得翠柳一哆嗦。 翠柳点着头，腿脚也不利索了，抱着被子急忙出去。 她放好被子，又给自己打了气，鼓足勇气才再次进了寝殿。 “娘娘！奴婢服侍您卸妆！”翠柳来到妆台前，声音温婉，如哄孩子一般。 “那个老贱人终于走了，现在又轮到了小贱人与我抢王爷，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啊？”长孙纤凝回头，一把抓住烟柳的手臂，使劲地捏着。 烟柳手臂疼痛，却面色如常，她蹙着眉头，左顾右盼，“嘘！娘娘，小点声啊。如今，外面可有十来个王爷的亲卫呢。” 长孙纤凝转过身，拿起一块口脂，双唇含了上去，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牵起唇角，“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既然能和武荷那个贱人圆房，自然也会和本妃圆房。眼下，就是那个小贱人，整日霸占着王爷，她享了这么久的独宠，也该歇歇了！” 翠柳眼中一丝惊恐，“娘娘的意思是？” 长孙纤凝微垂眼睑，“让她死。” 八月初八。 东海王大婚消息铺天盖地而来。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东海王，为庆祝新妃即将入府，还特意去京城的大相国寺，捐了千两香火钱。东海王府侧妃，更是在城西的塔山街，搭起粥棚施粥。 简伊坐在杏花楼对面的小吃摊上，听着两个大婶谈论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听说了吗？光是安西郡王府的陪嫁，便有好几百抬！”胖大嫂道。 “真的？那么多，要从陇西抬来吗？”瘦大嫂道。 “当然是真的。我前几日去礼部张大人家送纳好的鞋底，那边的嬷嬷和大小丫鬟都在说，定是听张大人说的呗。” 瘦大嫂子听闻点头，“果真，娘家门第高，就是不一样。这入门都是好日子，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 “还说啊，宾客的清单就好几折子，咋也有个四五百人。”胖大嫂子又道，好像身临其境一般。 ...... 简伊付了几个铜钱，起身离开。 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就这个日子了，自己要和女儿团圆。 简伊想着，牵马慢行，直奔银牙巷。 王爷大婚，定然宾客满座，混进去不难，但若要带着孩子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她需要些帮手。 简伊在银牙巷边走边看，抬头，便看到一个大大的金字招牌，“金错刀”。她思量片刻，拴了马，便进了店里。 进门便见一个小二儿，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睡得香甜，口水流得满桌都是。 “小二儿哥，我买东西。” 简伊叫了几声，小二儿才不满地起身，“买什么？是典当，押镖，还是替收债？” 简伊想了想，“押镖！” “好，你跟我来吧。” 很快简伊被带进内室。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其中，简伊开口，“你们这里可保密的？” “自然保密，我金错刀最守江湖规矩，成与不成都是保密的，况且，若真是大事，怎能为外人道？”男子道。 “那便好！明人不说暗话，过些日子，我要去王府抢一样东西！”简伊道，“找你们，不是要你们抢，我会亲自去抢，你们只需助我拖住追兵。” 那男子上下左右打量简伊半晌，道，“姑娘，这是一桩风险很大的买卖，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银子好商量！” 男子一听，急忙起身，态度热情许多，“姑娘稍等，在下做不了主，需请示一下老板。” 男子说完离开。不多时，简伊被带进一间院子。 院内小桥流水，雅致异常。简伊跟着男子，来到亭中，只见一人头戴斗笠，斗笠上蒙着个面纱，坐在其中。 “听闻姑娘有笔大买卖？不妨说一说。”那人开口。 第382章 段朝格助力 简伊觉得那人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便没放在心上，她直言道： “我要东海王府的一样东西，需要些帮手。当然，这东西无需你们抢，我会亲自拿，你们要做的，便是我拿到东西后，吸引侍卫等追兵的注意，助我逃离。” “打劫东海王府？姑娘出多少银子？这是卖命的买卖。”那人道。 简伊伸出一只手指，那人轻哼，简伊道，“一万两。我只有这么多。” 那黑衣人似乎一惊，道，“好！我们需要准备一下，姑娘不妨明日过来商量打劫计划。” 简伊起身，“那便这么说定了。”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人又道，“姑娘，明日来，需要付一半的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好！”简伊应声离开。 待简伊离开，慕容尘走出屋子，段朝格摘下斗笠，交到慕容尘手上。 “殿下，是要出手帮她？”慕容尘问。 段朝格看着他，“买卖而已，一万两，换你，你会不做？” 翌日，简伊去了趟锦绣园，在其院子的大树下，挖出一个坛子，取出五千两银票，便又去了银牙巷。 水榭之中，那黑衣男子，仍旧戴着斗笠。 简伊拿出五千两银子的银票，放在桌上，开口，“可以我说说你们的部署。” 段朝格拍了拍手，之前那个二掌柜上前，将一沓纸放到桌上。 段朝格推到简伊面前，“姑娘先看看，这是东海王府八月十五大婚的宾客名单，这是婚礼的大致流程，这里还有各环节的时间表，以及各项活动的地点安排，后面这些，是如今礼部和东海王府正在筹备的事宜。” 简伊拿着，一张张翻看，脑海中似乎已臆想出婚礼大典的盛况。她又惊又喜，没想到，这金错刀真是有点本事，这么短的时间，能有这么多消息。 “掌柜果真神通广大。”简伊赞叹。 “在下想着，姑娘可能要先确定一下，如何入府偷东西，大致安排确定了，在下才可安排人接应姑娘出逃。” “言之有理！”简伊说着，将银票往前一推，“掌柜请收下。” 面纱下，段朝格薄唇唇角勾起，笑得欣慰。 “这样，我先回去看看，明日再来告知掌柜需要接应的时间。”简伊道。 “不妥！”段朝格轻轻开口，“姑娘不妨在这里看，这些东西，不好带出去。” 简伊想想，在理，“那便叨扰掌柜了。” “无事，慢慢看。”段朝格就那样悠闲地坐在对面，喝着茶水。 期间，二掌柜又来上了几次茶水和点心。 简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敢问掌柜，可清楚东海王府大婚，可有临时请人，比如厨师，戏班子或者其他的？我若混在其中，入府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了。” “姑娘冰雪聪明，在下也觉得此法甚好。”段朝格说着，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我们打探到的情况，其中，戏班子我们可以想办法安插人。” ...... 二人又商讨了好一会儿，一切敲定，简伊才起身告辞。 寒狼漠。 广漠的北地草原，半人高的杂草丛生，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一座孤城立在荒野之上。 日落时分，高高的城墙上，一魁梧高大的汉子立在城头，正是这新城的主人，牧人。 他身旁，一个眉清目秀的俊朗公子，身后跟着两名衣裙飘飘的女子，正是魏小煞和南北金刚。 “魏少主，如何？我们这新城，虽然一年中夏季不足一月，但仅这一个月，便足以攒够全年的粮食。” 正说话时，远处马蹄声隆隆作响。一支三十来人的马队，呼啸而来。且看他们那些人，一个个马鞍上挂着猎物。 众人疾驰到城楼之下，牧人向他们挥手，大声道，“开城门！” 守门的士兵，吱呀呀地推开大门。 那三十余条大汉，嬉笑着打马入城。 “将军，今晚上的肉够了，可准备了好酒？”一大汉大声道。 “自然，今晚为为魏少主辞行，酒肉自然是少不了的。”牧人大喊。 “好哦！” “哦！” 众人起着哄，打马进了新城。 牧人看向魏小煞，“你考虑看看，毕竟，简伊是要回来的。她既然能请你带回孩子，便知你在她心里多信得过。” 魏小煞一笑，笑容有些无奈，他何尝不想和她一起。只是，明里，按理，她都说了，她不心仪他。 “多谢将军！”魏小煞拱手。 二人说着，下了城楼。 新城内，一座座蒙古包帐篷搭建得有序。中央位置，最大的蒙古包内，东帐夫人抱着大宝，轻轻哼着歌，小丫鬟正在煮着羊奶。 那日松则用小刀在削着一支小木剑。 “那日松，你今日怎得不去温书？”东帐夫人问道。 “先生准我休息。说过两日教我练剑，我这不是，要尽快把兵器削好。”那日松抬头，他曾经煞白的脸已然变得通红，已看不出与其他的草原孩童，有何不同之处。 他们来了寒狼漠，本还担心他的身体，会越来越糟，却没成想，没有用什么珍贵的药材，反而一天天好起来了。 “额吉，待大宝大一些，能走了，我便带他一起拜先生为师。”那日松道。 “好！待会儿，你也去前帐帮忙忙，听闻要给魏少主送行，你也请你师傅一道去热闹热闹。” “好！”那日松爽快答应。 魏小煞再次得到前所未有的热情款待。草原的汉子们，一个个刚直豪迈，轮番敬酒，害得他宴席开始没一会儿便醉倒了。 他躺上柔软的狼皮垫子，美美地睡了一觉。梦里，他牵着一个女子的手，在那轮夕阳之下，奔跑在一望无际的草原，跑着，笑着，闹着。 那一刻美好的模样，直到回往云中的路上，还不断涌入脑海。 第383章 东海王大婚 八月十五，东海王府张灯结彩。 东海王，萧霁月，又大婚了。 这一天，安西郡主李昭宁嫁妆和花轿同一天入府，因此，一大清早，东海王府大门洞开，萧霁月便迎在门口，等着接嫁妆和花轿。 街坊四邻早早便挤到路边瞧热闹，今天，不仅能长见识，待里面拜了堂，王府外，还设流水席。说几句吉祥话，便可以吃一顿王爷大婚的席，谁不愿意，百姓早早便来观礼排队。 终于，大门外，吹吹打打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李昭宁的嫁妆到了。 瞧热闹的无不伸出手指头，一个个地点数。一个多时辰，三百六十抬嫁妆终于抬进了王府。 花轿要踩着吉时到，众人皆翘首期盼。 王府后门，亦大开，管事带着几名嬷嬷，检查入府的每个人和每一样东西。 简伊一脸浓妆，混在一帮伶人之中，正排队准备入府。 待众人被一番检查之后，放行入了王府。简伊随戏班子被领进了最靠后门的院子，管事吩咐，众人在此等候。 “前面花轿还未到，你们需要多等些时候，记得万不能乱跑。”管事嘱咐完，命人上了一些茶水，点心，便离开了。 两个戏班子各占一头，开始整理妆容，简伊趁乱，悄悄溜出了院子，直奔她之前在王府的小院。 她上次看得清楚，萧霁月便是站在那间院子的屋顶，抱着小桑格。简伊轻车熟路，去了合兴院。 刚要进正房，便听院外脚步声响起，她急忙一闪身，进了一间厢房。很快，进来两个小丫鬟。 “秋叶姐，您说那位在折腾什么？小姐在合兴院怎么了？非要带去点将阁。”简伊透过门缝，一眼认出，正是秋叶和冬菊。 “不要妄议主子。侧妃娘娘不是说了，王妃娘娘的洞房离着咱们合兴院近，若是小姐到时候哭闹，可能会惹王妃娘娘不高兴。”秋叶道，说着她进了正房。 “秋叶姐，我真不是妄议，我只是一见她便发怵。想想春花和夏草，我就想离她远远的。”冬菊撇着嘴。 秋叶走出房间，手里捧着一个小毯子，上面还放了几件玩具，拨浪鼓，小木鸭子之类。她将东西放在了秋菊的手上，“行了，快回去吧。李嬷嬷今天事情多，待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得有人陪着小姐，寸步不离。” “是！秋叶姐，那我先去了。”秋菊接过东西，边走边道，“那你快点。” “嗯，我去武姨娘那知会一声，便回去。”秋叶说着，也走出了院子。 简伊透过门缝，看到二人离开。孩子在点将阁，有些麻烦。 她想了想，转身看到两张床上叠得整齐的二等丫鬟衣服，不由得一笑，她上前，拿了一件，换下身上伶人的花花绿绿衣裳。对着铜镜擦掉自己夸张的妆容。再出门时，俨然是一个王府的小丫鬟。 简伊刚走出合兴院，便听得喧天锣鼓声。很快，从前院方向，跑过几个小丫鬟，接着是一个胖嬷嬷。 “你怎么在这偷懒，还不快去拿菜，新娘子都入府了，马上要开席了，厨房忙得直冒烟，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偷懒的丫头，嬷嬷我一把年纪还要出宫，操持厨房！” 胖嬷嬷骂骂咧咧，推搡着简伊。简伊急忙点头，“是，嬷嬷。” 众人到了后门处，菜已经抬进门了。小丫鬟拿筐的，提桶的，捧簸箕的，各个努力表现。 简伊正想着拿什么，便听得身后胖嬷嬷出声，“李嬷嬷，你怎么在这？我就说吗，来东海王府，定能看到你。” 简伊吓了一跳，急忙弯腰，在一大堆蔬菜山上，一把抱起一大捧蔬菜。她抱得极多，恰好挡住了脸。 李嬷嬷看着一群粗使丫鬟中那个穿着二等丫鬟衣服的显眼包，心中不悦，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 简伊没作声。 “问你话呢？还不转过来。”李嬷嬷道。 简伊慢慢转身，生怕蔬菜掉落，她寻思着该如何回话。 李嬷嬷只见转过来一个蔬菜山，根本看不见人脸，一脸嫌弃，“你可是前些天刚入府的那批？” “嗯！”简伊支吾一声。 “你一个二等丫鬟，怎么跑去厨房。没人教你规矩吗？”李嬷嬷呵斥。 “哎呀，李嬷嬷，这是我刚抓来帮忙的，厨房要忙冒烟了，什么一等的，二等的，被老婆子我遇见，就要先给我干活。” 胖嬷嬷说着，拍了李嬷嬷一把，转身对简伊他们呵斥，“还不快点回厨房去？待会若是不能及时上菜，让主子干等吗？” 众丫鬟急忙挪着小碎步，往厨房跑去。简伊长出着气，跟随众人，去了厨房。 前院，花轿早已到了。喜娘扶着李昭宁在喜堂内。 堂内，前方一张桌子，上供奉皇帝赐婚圣旨。中间是两个蒲团，给新人行礼的垫子。 李昭宁脑子一片空白，累的两眼直冒星星，被喜娘拉来拉去，拜了又拜。耳边又听礼部尚书崇友道，“夫妻对拜！” 她愣在当场，身体如灌了铅一般，动不得。 对面，萧霁月闻声，已跪了下来。而新娘，就那样直直站着。 喜娘上前，“新娘子，夫妻对拜了。” 说着，使劲推着李昭宁来到垫子前，李昭宁站在垫子前，大红盖头下，她使劲睁着大眼睛，两滴泪含在眼眶，生怕一不小心眼泪流下，哭花了妆容。 萧霁月见人半晌不动，视线抬起，正巧看到一滴泪从红盖头下滴落，正中大红垫子的中心。 萧霁月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一言不发地等了好久，李昭宁才被喜娘埋在了垫子上。 崇友又道一声，“夫妻对拜！” 喜娘扶着李昭宁，低下了头。 拜堂仪式结束，萧霁月牵过李昭宁的手，小步走向后院的洞房。 礼部崇友高声道，“礼成！” 喜庆的音乐响起，会客厅内，偏殿内，院落中，酒席开席。 王府的后厨房内，胖嬷嬷一声吆喝，“开席了，开席了！你们几个，过去上菜！” 简伊听闻，急忙端起一盘菜，跟在其他丫鬟身后，离开厨房。 第384章 大小姐遇险 萧霁月扶着李昭宁，直奔栖凤轩。 那是合兴院以东，新整理出的院子。他扶着李昭宁，将人送进了房里。 李昭宁进了屋，萧霁月松开了手，李昭宁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丢在地上。 她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萧霁月弯腰，捡起地上的红盖头，态度温和，“辛苦了，你接下来便在这等着，本王还要去前院，应付那些宾客。你若是饿了，便再叫人给你送些吃的进来。” 李昭宁没说话，发狠一般地拿起桌上的一颗大枣，使劲咬了一口。 萧霁月又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担心。这屋子，前后，二十四名亲卫守着，足以保你安全！” 李昭宁一听，不禁一瞪眼睛，“萧霁月，你什么意思？是看着我吗？” 萧霁月没再多说，出了屋子。身后，还回响着李昭宁愤怒的质问，“你要软禁我吗？到底什么意思！” 门外，风行等在门口，萧霁月边走边问，“可准备好了？” “好了，放心吧，王爷，属下已布下天罗地网，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插翅难飞。”风行拍着胸脯道。 “别大意了。若是失手，你自己去领军棍！”萧霁月说着，离开院子，向前院走去。 简伊随着众人走出厨房，沿着穿堂一路向前，眼见快要到了前院，简伊一捂肚子，“哎呦”一声。 前后的小丫鬟转身看她，简伊面色难看，似有难言之隐，“这位姐姐，我突然......肚子痛，......怕是要憋不住了，您帮我端着这盘菜，我先去趟茅房。” 也不待身后的小丫鬟答应，她便拉过她的手，将盘子放到她手上，一溜烟，跑了。 简伊疾步走向点将阁。远远却见一个丫鬟，抱着一个包被，快速地向后花园走去。 简伊心下狐疑，方才冬菊说，孩子不是在点将阁吗？这个，难道又是那个养子，不换？ 简伊正猜测着，却见那婢女左顾右盼，神色慌张，而她那个粉色小包被，正是小桑格那天入宫时包裹的被。 是小桑格。简伊确信。萧思和不换都不会用粉色的包被。 简伊二话未说，快步跟上了那个丫鬟。那丫鬟刚进了后花园的月亮门，简伊便凑上前来，道，“这位姐姐，你抱着小姐，是要去哪里呀？” 那婢女转头，不由得吃惊，她看了一眼怀中的卷着的包被，一脸莫名其妙。 简伊一惊，只觉得不好，怕是上当了。 她转身，快步往点将阁的方向跑，没走两步，花园四周出来七八个黑衣侍卫快速向她聚拢而来。 简伊心下恼恨，竟然如此大意！但今天，绝不能空手而归。 她二话不说，伸手便与来到近前的亲卫斗在一处。她招招狠厉，已顾不得不能伤到旁人，她只想尽快撂倒所有挡在她前面的人，好尽快到点将阁，抢走小桑格。 后花园斗得正酣，亲卫雷鸣快步去了前院，他来来到萧霁月身边。 “王爷，已经动手了。”雷鸣小声道。 萧霁月饮下段朝格敬的酒，笑道，“失陪一下。”起身，直奔后院。 段朝格见状，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简伊被发现了，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蔷薇看着段朝格，道，“到底怎么了？” 段朝格和蔷薇对视，看了一会儿，目光败下阵来，他坦然道，“她来了，应该是寻孩子。” “疯了！”蔷薇惊呼一声，随后急忙伸手堵住自己的嘴，她对着段朝格，小声狠狠地道，“他一直在设计抓她，你知晓，为何不阻拦。” 段朝格摊手，“我如何会知晓。” 邻桌，苍梧王萧霁煜的目光，在萧霁月离开的一瞬，便定格在蔷薇和段朝格身上，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吃席，一边偷偷打量二人。 片刻，蔷薇起身，道了句，“本宫微微有些头痛，还是去后宅，长孙侧妃那歇歇。”说完，她起身离开。 “我送你！”段朝格说了一句，也跟着蔷薇的脚步离席。 萧霁煜看向身旁大着肚子的王妃，沈静瑶想了想，手捧着肚子，小声道，“王爷，妾身有点累，想去内院武荷姨娘的院子歇歇脚。” “哦！王妃娘娘莫要累到，本王送你过去。眼下，还未和六皇弟喝一杯，离开实在是失礼，只能委屈王妃，先去叨扰下武荷姨娘了。” 二人说着，也离席了。 点将阁内，丫鬟冬菊和白桦，正在哄孩子玩。 翠柳从外面进来，伏在长孙纤凝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长孙纤凝不由得脸色微变，“真的？” 翠柳点头，“主子，千真万确！” “冬菊，快，带着大小姐，赶快回合兴院去！”长孙纤凝道。 冬菊起身，道，“是！侧妃娘娘！”冬菊见长孙纤凝面色难看，也不敢多问，只是拿起小桑格的玩具，将孩子抱在怀里，往外边走。 “等等！”长孙纤凝又道，“外面听说有刺客，正往点将阁来。大小姐是王爷的心头肉，万不能在这里有闪失，这样，我让王嬷嬷陪你一起回去。” 冬菊有点慌，“多谢侧妃娘娘。” 很快，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来了，跟着冬菊一起向后院走去。 “冬菊姑娘，咱们走西跨院。那边没什么人住，有刺客也定不会去。”王嬷嬷说着，转身进了西边角门。 冬菊紧张地紧随其后。二人往前没走多远，王嬷嬷突然停了下来，她一瘸一拐地走向一个亭子，在亭子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冬菊抱着孩子跟了上来，她声音有些慌乱，“嬷嬷，您这是怎么了？” “老婆子我不中用，走几步，腿就抽筋了。”王嬷嬷坐在地上使劲揉着腿。 “那如何是好？要不，我自己带小姐回去？”冬菊道。 “那怎么成，万一遇到危险，都没个人照应。”王嬷嬷道。 “那要如何是好？” 王嬷嬷勾勾手，“你过来扶我走吧。” 冬菊上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架起王嬷嬷。 突然，她只觉头皮一阵钻心的痛，竟然被人狠狠地揪住了。 “啊！”冬菊大叫一声，看向王嬷嬷，她颤抖着声道，“王嬷嬷，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王嬷嬷咧嘴一笑，龅牙泛着白光，她手上用力拉着冬菊的头发，脸便越发狰狞几分，“送你们上路啊！” 说着，她几下将人拉到亭子中。大手一按，直接将冬菊的头按进井口，她大叫一声，“下去吧！” 便见冬菊抱着孩子，大头朝下地便被扔进井口。 第385章 绝地反击 “啊！——你干什么！” 王嬷嬷正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便听身后一声大喝。 她慌忙转身，见是一衣着华贵的女子，仅有一人，悬着的心放进肚里。 一不做二不休！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王嬷嬷打定主意，狰狞可怖的脸瞬间柔和起来，她跪地道， “老奴给贵人请安！误会啊，老奴什么也没有做！” 说话间，蔷薇已来到近前，她方才转进角门，见这个胖嬷嬷正往井里推东西，若她看得不错，应是一个丫鬟的脚。 蔷薇将信将疑，满眼戒备，指着井口，道，“你莫要蒙骗本宫，本宫什么都看到了！” “贵人，不信，您看。”王嬷嬷一脸无辜，指着井口。 蔷薇探身向前，井底漆黑，光线只能照到井口，什么也看不见。她正要直起身忽闻井里传来婴儿的啼哭，那声音带着回响，震耳欲聋。 蔷薇大惊失色，转身便要质问婆子。却只见一双粗糙的大手，直奔自己的嘴。王嬷嬷死命捂住了蔷薇的嘴，脸上的横肉挑起，紧咬的后槽牙让她一瞬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她使劲一按，蔷薇的身子便直奔井口。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去死吧！” 说着，她倾尽全身之力，一声吆喝，将蔷薇的头按进了井里，随即她弯下身子，便要抱蔷薇的脚。 “啊！——”蔷薇一声尖叫，响彻天际。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命丧这口井之际，却听得身旁一声惨叫，继而落在自己腿上的力量消失殆尽。 蔷薇如惊弓之鸟，还未定神，便被一只大手揽起了腰。 “你怎么样？”段朝格一脸关切。 蔷薇眼里含泪，浑身颤抖，突然，她张开双臂，向前一扑，便扎进段朝格的怀里。 “吓死我了！”蔷薇哭了出来。 “不怕，有我！”段朝格的手轻轻摸上蔷薇的头，揉了揉，“下次就待在我身边。” 方才，二人本来打算去后院看看情况，可刚到后花园的月亮门，便听见一声刺耳的呼哨声。 接着，数十个黑衣人从院外飞进来。段朝格心道不好，这是他之前与简伊约定的救命哨声。 若他的人听到如此哨声，便会全力以赴，杀人救她。 段朝格当机立断，拉着蔷薇转身便跑，“快跑！” 很快，一些黑衣刺客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段朝格只恨这些人有眼不识泰山，却又不敢怎样，只能出招抵御。 他护着蔷薇，一路来到西跨院的一个角门，大声道，“你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段朝格转身阻拦追兵，蔷薇一人进了西跨院，正巧遇见王嬷嬷推冬菊入井。 蔷薇定了定神，松开眼前的人。她转眼见那倒地的婆子正挣扎着，想爬起来跑。 蔷薇上前，对着她的胸口使劲踹了一脚，“敢谋害本宫，还想跑，活腻了！” 恰此时，西跨院的角门里，两名亲卫飞身过来。他们方才听到蔷薇的尖叫声，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闪电拱手上前。 “快去禀告王爷，小桑格被人丢进了井里！”蔷薇道。 “啊？”闪电大叫一声，险些迈不动步！ “快去呀！”蔷薇催促。 “哇哇哇......”井里又传来一阵啼哭，闪电急忙飞身直奔后花园。 段朝格和另一亲卫爬上井口。二人相视，亲卫道，“我下去看看！” “不可！你这身段怕堵住井口。若是上不来又下不去，如何救人？”段朝格阻止。 “那如何办？”亲卫着急。 “等王爷过来决断！”段朝格道。 ...... 后花园，月亮门口。 萧霁月负手而立，他面色阴沉，黑着的一张脸，仿佛能滴出墨水来。 他胸口起伏，攥着破妄刀刀柄的手，已青筋爆出。 他看着简伊，手提长刀，连劈带砍，一步步杀将过来，犹如地狱中走出的女修罗。 行动前，他嘱咐亲卫，诱捕，万不可伤了她。 而眼下，她却一点余地不留，把他萧霁月的人，当成什么？瓜吗？ “哨子！”萧霁月张口，那声音粗粝，彷佛被沙子磨过。 风行递上哨子，他的眼底也泛着红。若不是王爷在此，怕早上去和那简伊拼了。 “咻——”尖利的哨声响起。 后花园的亲卫犹如满血复活，他们战斗力瞬间提升。 “哎呦！”简伊着急，如此下去，怕是冲不到点将阁，便要力竭了。她方才吹响了救命的口哨，就是想借着金错刀之力，发起一次突袭，尽快进入点将阁。 如今先机已失，金错刀的人损失不少，怎么办？ 她抬眼，对上远处萧霁月的眸子，眼里闪过一抹绝绝。一个念头入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她向着萧霁月的方向发起猛攻。 萧霁月对视简伊，手握破妄刀，刚抬脚上前，身后一声大叫，“王爷！不好了！” 亲卫闪电跌跌撞撞，来到近前，一下跪倒，“王爷不好了，大小姐被丢进了西跨院的井里，快去看看啊！” “什么？”萧霁月大叫一声，只觉得晴天霹雳，飞身便往西跨院跑去。 风行紧随其后，小声道，“王爷，这里怎么办？” “你看着办！”萧霁月头也没回，留下一句话走了。 风行拿起那哨子，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一吹，“咻咻——” 哨声更加尖利绵长，他手中长剑一挥，大声道，“跟我上！” 又一波亲卫赶来，将简伊和为数不多的黑衣杀手，围了起来。他们从四面八方向前，包围圈越来越小。 “放箭！”风行一声令下，另有一些弓弩手，站在王府四周院墙上，手持小臂长的弓弩，对着包围圈内，便一顿乱射。 “啊！” “呃！” ...... 一个又一个黑衣人中箭哀嚎。简伊挥舞长刀，上下左右挡着弩箭，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重，长刀的刀影已然护不住自己的身体。 “啊！”简伊闷哼一声，一不留神，一支弩箭正中肩胛骨。 远处的风行，急忙一伸手，“停！” 箭雨停下。 简伊只觉得后背的肩胛骨好像裂开了一般，她大口的喘气。 “我们护着你，先走！”一个黑衣刺客上前来道。 简伊抬头，原本想以死相拼见女儿的执念，这一刻松动了。她看着受伤的男子，还有身后的四人，愧疚之感涌上心头。 “不！一起走！”简伊说着，一个邪恶的想法萌生。 她伸手一指离此处最近的院子，“冲进去，绑了里面的女子，我们便可脱身！” 如今，为了活命，武荷，只能对不住了！ ilwxs.com 第386章 忠仆 简伊二话不说，便向静园杀去。 静园外，八名亲卫护住了院子的四周，见简伊向此处来，众人皆上前迎战。 简伊挥舞长刀，很快杀出一条血路，她来到正房门前，一脚踹开了门，却见屋内空空如也。 坏了，武荷不在。简伊的心沉了下去。她回头去看，身边只剩两个黑衣人还在苦苦支撑着。 心灰意冷之际，简伊跳上房梁，准备带人从东面突袭，却见旁边此前她住的院子，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正踮着脚张望。 简伊眼疾手快，几次起落，直冲下来，如同俯冲而下的老鹰，一手便钳住那人的肩膀。 “得罪了！”简伊高呼一声，长刀抵住女子脖颈，脚下用力，身体一轻，又带着女子飞上房梁！ “啊！”沈静瑶尖叫，声音响彻整个后院。 众人皆惊，风行上前，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被简伊用长刀抵住脖颈。 “苍梧王妃？”风行出声。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沈静瑶闭着眼睛，大声尖叫。 “都退后，不然我砍了她！”简伊大声道。 众侍卫不敢上前，亦没有后退，皆看着风行的方向，等其下达命令。 风行提着刀，对峙着，“简姨娘，放下刀，苍梧王妃有孕在身，你若惊吓到她，便铸成大错！” “你知道她有孕，还不让人退下，你是怕她死得不够快吗？”简伊说着，刀刃往前一蹭。 “啊！”沈静瑶的尖叫声，高了几分。 “住手！”风行大叫。 “王妃，啊！王妃！”萧霁煜大叫着，从合兴院跑了出来，他边跑边抹眼泪，带着哭腔道，“你莫要伤她，什么要求，本王都答应你！” “让他们放下武器，后退！”简伊道。 “快都放下武器，快！”萧霁煜大声吆喝着，看风行没有动作，上前照着他的脑袋一拍，“还不下令！若本王的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陪葬！” 风行无奈，咬着牙，道，“都放下武器，后退！” 众亲卫扔掉了兵器。简伊看着萧霁煜，道，“我若能活着出去，定不会伤了王妃。” 说罢，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人。那人上前，二人一人一只手臂，架起沈静瑶，便向东门飞去。 出了门，简伊对着黑衣人拱手，“多谢相救，就此别过。” 说着，她抱着沈静瑶上了马，自己骑在她身后，一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风行率领亲卫追出了王府，见人离开，忙道，“快！随我去追。” 简伊打马跑了几条街，勒住缰绳，跳下马，将沈静瑶抱下马背，“你走吧，出了这个巷口，左转便是朱雀大街，再走一点路，便是杏花楼。你到了那里，总归有办法回家。” 简伊说着，翻身上了马。 “等等！”沈静瑶上前，“如今闹成这样，王爷怕是要满城搜捕你，你能躲去哪里啊？” “不劳王妃费心！告辞！”简伊说着，一夹马腹，人已跑了出去。 “春水巷安园，若需要，可以来此寻我！”沈静瑶看着简伊的背影，大声道。 东海王府，西跨院。 萧霁月已让人找来绳索，将秋叶系了个严严实实，将人大头朝下放进了井里。秋叶缓缓下降，她双手小心地护着烛火，生怕动作太快，将火熄灭。 很快，要降到了水面的高度，她使劲晃了晃腰间的铃铛，大声道，“够到了！” 绳子停住，她将烛火往前面一递，正好瞧见小桑格，她手里攥着拨浪鼓，眉头紧蹙，浑身湿透，紧闭着双眼正在睡着。 “大小姐！”秋叶心中骇然，上天保佑，大小姐是怎样浮在水面上的，她不禁纳闷。 秋叶小心地够到孩子，解下腰间一条绳索，其下，是一个金丝网兜。她轻轻抓起小桑阁，将孩子塞进网兜。 正要摇动腰间的铃铛，却见一只葱白的手，浮在水面上。 “啊！”秋叶惊叫一声，她认得那个手腕上的镯子，是冬菊的。 “冬菊！”秋叶颤声叫了一声，伸手去摸，那手飘飘荡荡，没有够到，却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秋叶大着胆子将东西拿出，却是一只二等丫鬟的绣鞋。 “冬菊！”秋叶泣不成声，她哭着摇响了腰间的铃铛，大声道，“找到小姐了。” 身上的绳索开始慢慢上升，她双手紧紧抓着小桑格，被一点点拉出井口。 见孩子上来，萧霁月一下抱起小桑格，大声道，“快！府医，快跟本王走！” 一众人簇拥着萧霁月和孩子，奔向了合兴院。 秋叶脸色煞白，坐在井口，已哭成了泪人。李嬷嬷上前，抱住了秋叶，轻抚她的背。 “李嬷嬷，冬菊，她......”秋叶没有多说，她趴在李嬷嬷的怀里大哭起来。 众人渐渐散了。翠柳跟在人群中飞快地往点将阁跑。 进了屋，她左右张望，关了门，“娘娘，失手了！” “怎会失手？不是都扔进井里了吗？”长孙纤凝眉毛紧锁，大吃一惊。 “是扔进了，但是秋叶下去，将人捞了上来，如今还活着。府医正赶去医治。” 长孙纤凝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行！她人呢？” “谁？” “还能有谁？王嬷嬷？” 翠柳垂下眼睑，“被打得不轻，眼下被亲卫押走了。” 翠柳看向长孙纤凝，只见她紧紧抿着嘴唇，目光坚定，“她必须得死！” 说着，长孙纤凝看向翠柳，“不然，你我都得死。” 翠柳张着下巴，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趁乱，解决了她。记得，若是你也失手，便扛下所有吧。否则，我死，你全家都得陪葬！”长孙纤凝说着，坐回到椅子上，又是一副淡定神情。 翠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慌慌张张跑出门去。 第387章 全城搜捕 合兴院。 正房内，小桑格躺在床上，头发还未干。她樱桃一般的小嘴，干得起了皮。 府医放下小桑格的手腕，拱手道，“启禀王爷，大小姐心脉无恙，只是入井之时，呛水入肺，肺经受邪，会有咳喘。小人开几副止咳的方子，乳娘按时服用，调养个十日八日，便可无恙。” 萧霁月微微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门外，风行道，“人已打捞上来，是冬菊姑娘。” “如何？”萧霁月问道。 “冬菊姑娘应是头部先入井口，她在里面翻身，将大小姐顶出水面，自己却卡在了狭小的井壁里，溺亡。” “厚葬！”萧霁月说着起身，便往外走，“记得，多拿些银两，去抚恤她的家人！” 还未走出院子，管家上前，“王爷，前院的酒席还去吗？已经差不多了，有些大人乏了，想回府了。” “散了吧，去找蔷薇，让她帮着招呼下。本王还有事处理。” 萧霁月大步往北门走去，问道，“她人呢？” “在柴房！”闪电说着引着萧霁月一路向前。 很快来到最北的后罩房，闪电拿着钥匙，便要开门，可他到了近前，傻眼了。 锁已打开，丢在地上，柴房内空空如也！ “废物！”萧霁月大骂一声，“还不去找！” 数丈外的假山后，王嬷嬷和翠柳蹲在假山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办？这回怕是插翅难飞了。”王嬷嬷带着哭腔，说着，一把拉住翠柳，“翠柳姑娘，求您救救我。老婆子后半生甘愿当牛做马。求您让王妃娘娘救救我。” “嘘！”翠柳的心，亦砰砰直跳，“放心，若是王妃娘娘不想救你，怎会让我来放你出去。我们走西角门，那边的门，我有钥匙。” “啊......好！”王嬷嬷喜极而泣，“谢谢你，翠柳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快随我来吧！”翠柳说着，弓着腰，在假山后穿行，很快来到小池塘边，又走了一段路，便是水塘的最深处，翠柳停下脚步，对王嬷嬷道，“王嬷嬷，快藏起来，前面好像有人。” 王嬷嬷急忙蹲在石头后面，大气也不敢出。翠柳站在身侧，见其位置已临近水边，趁其不备，双手一推，便将王嬷嬷推进了水塘。 水塘中，溅起一圈圈涟漪，王嬷嬷在水里，双手乱抓，搞出好大动静。 翠柳心里着急，这要是惊动了王府亲卫，自己就别想活了。 想到此处，翠柳用尽力气，搬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冲着水里扑腾的王嬷嬷，便砸了下去。 石头正中王嬷嬷的头，压着她直接向水底沉下去。翠柳看着那挣扎的最后一只手消失不见，才微微放下心来。 她急忙往点将阁跑，终于可以交差了。 而小池塘的另一侧，常欢紧紧捂住了常乐的嘴，二人趴在大石头后，瑟瑟发抖。 亲卫在府上搜了个底朝天，未见王嬷嬷的人影。 萧霁月大怒，随即下了命令，调遣羽林军八千人，全城搜捕王嬷嬷和简伊。 青山街的一条弄堂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店。简伊牵着马，身上披着一个大床单，这是她方才穿越弄堂时，顺手牵来的。 她快步疾行，很快拐进了一家门脸很小的客栈。 她如常地和小二儿打了声招呼，便快速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屋，简伊便关门关窗。八月的天气，暑气仍旺，简伊顾不得太多，立即脱掉了衣服，将金创药洒在伤口。 “嘶——”简伊忍不住龇牙咧嘴，待疼痛缓解，简伊这才伸手去够那弩箭的箭尖。 当时，这弩箭力道极大，正中肩胛骨。情急之中，她伸手去拔，却只拔掉了弩箭的尾部，而箭头，深深地扎在了肉里。 她抬起右手，从上面摸过去，够不到。又从下面摸过去，还是差一点。她忍着剧痛，又伸起左手去够，还是够不到。 几番尝试后，简伊只能作罢。她又敷了好多金疮药，换上一件男装，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炊饼，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饼，简伊戴上斗笠，提着一把剑，走出了房间。 她骑上马，直奔朱雀大街的仁济药铺。她急需处理下背上的伤口，眼下，只有仁济药铺的掌柜，最信得过。 她人越走，越觉得不对。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好似都在逃命一般。她下马拦住一个大哥，问道， “这位大哥，请问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家都急匆匆的？” “快回家吧。你没看到前面的告示吗？官府抓捕罪犯，正挨家挨户地搜呢。若是酉时前还不回家，便被视为扰乱官府办差，要挨板子的。快快回家！” 那人说完，小跑着走了。简伊不敢耽搁，急忙上马，奔向仁济药铺。 她刚转进朱雀大街，却见一队队的士兵正挨个店铺搜查。简伊不敢上前，又缩回到巷口。却见仁济药铺中，出来几名士兵，还押解着一个老者。 “快点！在这不肯老实说，等回去大刑伺候，不怕你不说，走！快点！”士兵推搡着老者，骂骂咧咧。 简伊吓得捂住了嘴，掌柜，他们为何抓掌柜？ 简伊正愣着，便听一个士兵高喊，“你，过来，在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简伊急忙牵马掉头就走。 “说你呢，还敢跑。快，一起带回去审问。鬼鬼祟祟，不像个好人！”士兵说着，一挥手，招呼了几人，直奔简伊而来。 简伊大惊，翻身上马，打马便跑。 “别跑！给我站住！”后面几个士兵大叫着追了上来。 简伊奔驰片刻，却傻了眼。前方正是杏花楼，因官府搜捕人犯，杏花楼的客人皆被遣散，眼下一辆辆马车堵在杏花楼门口，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追兵追来，简伊急忙下马。撒腿便往前跑，她在马车中左右穿行，将自己的小小身体，藏匿起来。 但很快，官兵还是来到近前，“有没有看到一个瘦小个的男子？” 官兵询问车夫。 “没有啊，官爷！” 那官兵听闻，不由得抬起脚步，又向前走。 简伊内心慌乱，情急之下，一下掀起马车轿厢的帘子，蹿了上去。 车中男子一惊，还没等出声，便被简伊一把堵住了嘴，一枚银光闪闪的匕首，抵住男人的咽喉， “别出声！将人打发了，饶你不死！” 第388章 隐匿苍梧王府 “这位爷，方才可有什么人在近前？”还不待那人反应，马车外，士兵的声音响起。 简伊将匕首贴住男子的脖子，慢慢松开捂着那人的嘴的手，方才看清，此人正是苍梧王，萧霁煜。 “什么什么人！大呼小叫什么，还不给本王滚！”萧霁煜声音深沉厚重，极具威严。吓得马车外的士兵，急忙点头，“是，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霁煜刚牵起嘴角，扯出笑容，却见眼前的人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萧霁煜本能的伸手一抱，恰将人搂在怀里。 “你故意的？”他声音低沉，早已不见以往的那种怯懦。 怀中的人没有反应。萧霁煜皱起眉，伸手探上简伊的额头，滚烫！ “大力，回府！”萧霁煜大声道。 “是！”车夫应声。 堵着的车马已渐渐驶离，马车缓缓前行，越走越快。 还没跑多远，天空一声巨响，惊雷乍现，很快雨哗哗啦啦地下了起来。那雨越来越大，马车内早已滴滴答答地滴水。 萧霁煜将人护在怀里，隐隐闻到了血腥味道。他想起来，今日白天，简伊中了箭。他看过去，果然，自己抱着她的手臂，蹭得已经殷弘。 “快！大力。”萧霁煜吩咐。 “王爷，积水太深，马跑不动。”车夫大力将鞭子甩得啪啪直响，两匹大黑马使劲前冲，也走不快。 萧霁煜心急，拉起车窗帘子，只见外面天空很低，乌云还在聚集，路上的积水已近小腿深。 “王爷，要不骑马吧？再晚，怕水更深了。”大力建议。 萧霁煜看着街上四散奔逃的路人，道，“不骑马，抓紧回府。” 马车逐渐上了缓坡，一路慢慢前行，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王府。 雨已停，王府地势较高，虽未被水淹，却也随处是积水。 萧霁煜下了马车，小牙子早已等在门口，“爷，可回来了，奴才急死了。” 萧霁煜抱着简伊便往里走，小牙子看着他怀中的人，不禁道，“王爷，王妃娘娘很担心，一直让奴才瞧着呢。” “和她说，本王回来了。”萧霁煜脚步未停，抱着简伊直奔神殿。 这里原本供奉着神像，本要改造为祠堂，眼下还未动工，是王府里唯一的二层建筑。 萧霁煜将人放下，吩咐小牙子，“去，找秦嬷嬷来伺候。再带来一床被褥和衣服！还有，让人去请顾先生。” 萧霁煜交代完一切，方才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他看着榻上的人，目不转睛，曾经他觉得这女子同自己很像，处境艰难，却不甘心被人摆布；后来他又觉得她是个强人，他想了多年却未敢做的，她统统做了；眼下，他又觉得她很可怜，一个一身铠甲的斗士，终还是有了软肋...... 正寻思着，门外脚步声响起。 “东西放床上，先伺候她更衣。”萧霁煜开口，仍未回头。 “王爷。”沈静瑶轻轻唤了一声。 萧霁煜转头，却见沈静瑶捧着衣裳站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萧霁煜语气客气。 “臣妾让人去问小牙子，说王爷在这，臣妾便来了。”沈静瑶说着，上前，看见简伊红着脸昏睡，又见她身上衣裳都已湿透，忙道， “霜儿，快去给简姑娘更衣。” 小丫鬟点头，接过沈静瑶手中的衣服，走上前来。 萧霁煜起身，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回廊上，沈静瑶亦跟着出了门。很快，秦嬷嬷抱着被褥来了。 萧霁煜手扶栏杆，凭栏远望。 沈静瑶上前一步，站在其身侧，她转脸，看着他侧颜，温柔地道，“王爷，可是喜欢简姑娘？” 萧霁煜收回目光，转头和她对视，他轻轻翘起一侧的嘴角，似笑非笑，“怎么，王妃觉得本王喜欢六皇弟的妾室？” 沈静瑶被噎得愣了一下，半晌，小声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想说，只要王爷喜欢的，妾身都喜欢；只要王爷决定的，妾身都支持。” 萧霁煜看着她，轻哼一声，“若本王不喜欢的，甚至讨厌的呢？” 沈静瑶目光坚定，“妾身亦讨厌。” “行了！”萧霁煜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沈静瑶吃瘪，悻悻地闭上了嘴。她很想再说些推心置腹的话，哪怕他对自己发脾气也好。 可他就是这样，自从成亲，对自己表面上相敬如宾，实则却拒之于千里。若不是那次替他挡刀，怕是至今还不能圆房。 沈静瑶不敢再多说，目光热烈偷偷瞄他，直到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嬷嬷道，“王爷，好了，只是她伤很重，要尽快处理伤口。” 萧霁煜抬腿进了屋子，刚要关门，又想到什么，回头，对沈静瑶道，“你回去早生歇着吧，今日的事，谢谢你！还有，你今日在东海王府受到惊吓，沈家怕是会来探望你。你们闺房中女子的事说说无妨，但府上的事，本王不想被他人知晓。” “妾身明白！妾身告退。”沈静瑶说着，转身离开。 萧霁煜进了屋，只见简伊趴在床上。秦嬷嬷上前道，“背上有伤，凶器还在。” 萧霁煜一听，心一颤。他看着秦嬷嬷，“本王看看。” 秦嬷嬷上前，掀起被子，拿起一把剪刀，三下两下将简伊的肩胛骨处剪了一个洞，白皙的肌肤上，一个四棱的箭尖狠狠钉在了简伊的身上。 萧霁煜看着伸手，拽住一侧边缘，丹田发力，手往上提，简伊身子一颤，很快身上溢出涔涔的冷汗，但那箭尖，却纹丝未动。 萧霁煜亦一身冷汗，“怕是穿到了骨头里。去问问，顾先生到哪了？” 外面，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雨。萧霁煜只觉得度日如年，差不多又过了两个时辰，顾清崖才到。 “怎得这样晚？”萧霁煜嗔怒。 “洛河涨水了，看样子马上要冲出河道，我带掌柜他们，把店里那点家底都抬到楼上去才过来的。要不然，若是泡了，岂不是影响王爷的大计。” “快看看吧！伤得不轻。”萧霁煜说着，掀起被子，露出伤口。 顾清崖凑近，“若没看错，这是玄铁弩箭，强弩射出的。怕是已穿透皮肉入了骨！” “那如何是好？” “强行拔下，别无他法。至于她能不能活，就看她的造化了。箭头深嵌，拔出困难且剧痛难当，生死......全凭意志。” 第389章 水患 翌日，晨起。 雨天，天气阴沉。萧霁煜伸了个懒腰，从偏殿走了出来。 昨夜，简伊拔了箭头，痛到人事不省，高烧不退，顾清崖想尽办法，折腾一宿，时至子时，体温方才退去。 二人怕有变故，便在二层殿的另外一间屋子，和衣休息。 隔壁的公鸡打鸣，萧霁煜方才起身。见顾清崖还在睡着，他独自走向简伊的屋子，秦嬷嬷掌上灯，他站在床边，看了看，见简伊脸上的红渐渐褪去，方才放心。 “好生照顾着，本王去早朝了。”萧霁煜说着，离开神殿，他回了房间，换身朝服，叫着小牙子，便出发了。 马车行进缓慢，萧霁煜坐得不耐烦，掀开帘子，向外打量。小牙子见其面色不好，忙道， “王爷英明，今日雨天，道路泥泞难走，早点出门才能准时。” 萧霁煜没有作声，放下了帘子。 早朝，不少朝臣迟到了，萧腾大怒。 昨夜，城外一封奏报，十万火急送进了皇宫。子时，洛河水在京城以东三十里的雷原甸境内，漫过河堤，淹了下游三十里近十六个村子和万亩良田。人员死伤大半，具体人数还待统计。 萧腾彻夜未眠，当晚便叫了方兴言入宫，商议应对之策。 萧腾坐在龙椅上，皱眉，道，“昨夜洛河河水泛滥，淹了十六个村子和万亩良田，诸爱卿，可有应对之法？” 萧霁盛上前一步，“儿臣以为，眼下要安置好流民，以防聚集叛乱，城门要严防，以免扰乱京城安定。” “臣附议！”司徒沈少钦道。 “臣附议！” “附议！” ...... “好，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理。”萧腾道。 萧腾没有多问，事情交代下去，便早早宣布退朝了。 刚一散朝，萧霁煜转身往外走，萧霁盛见其背影，大声道，“五皇弟！” 萧霁煜打着哈欠，转身，急忙挤出谄媚的笑，“三皇兄！” “你怎么上朝这些日子，从来都不为朝堂大事，献计献策呢？”萧霁盛口气带着关切，亦带着优越感。 “皇兄莫拿我说笑，臣弟何德何能，还能给父皇分忧？倒是三皇兄，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他语气谦卑，目光真诚，听得萧霁盛舒坦。 萧霁盛身子微侧，小声道，“你可要上进了，朝堂怎能养吃闲饭的？” “是！”萧霁煜神色严肃起来。 “哈哈哈......”见其紧张模样，萧霁盛大笑着离开。 待其走远，萧霁煜方才抬脚离开，只是，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谦卑。 苍梧王府。 萧霁煜一进门便直奔神殿，还未上楼，便听得楼上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你呀，什么都不要多想，就好好养着就行。”是沈静瑶的声音。 “多谢王妃！”简伊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昨天。” “哪里的话，都是女子，为了孩子，静瑶能感同身受。”说着，沈静瑶的手放在隆起的腹部，摸了又摸。 “咳咳！”萧霁煜清了清嗓子，上了楼。 屋内二人闻声，急忙看过来。萧霁煜进屋，沈静瑶急忙起身，下拜一礼，“王爷！” 萧霁煜微微点头，“怎么在这？你身子不方便，切莫乱跑。” “臣妾这不是听说顾大夫在，特意过来请他瞧瞧。只是，他人还没醒。”沈静瑶说着，笑出了了声，“恰好一个人闷，就过来和简姑娘聊聊。” “秦嬷嬷，去请顾大夫！走，本王送你回去！”说着，萧霁煜伸手搂上沈静瑶的肩膀，拥着她下楼去。 二人下了楼，萧霁煜拿下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王妃往后便好好待在院中待产便好！” 沈静瑶目光委屈，咬着下唇，委屈巴巴，点了点头。 “霜儿，送王妃回去！”萧霁煜说完，转身上楼。 丫鬟霜儿扶着沈静瑶，小声道，“王妃，咱们回吧。” 沈静瑶看着萧霁煜离开的身影，终究转头走了。 “你怎么样？”萧霁煜进了二层殿，问道。 “多谢王爷！好多了。”简伊道，“我本打算离开，但王爷未归，若走了，实在失礼。所以，想等你回来，亲口和你道谢！谢谢！” 萧霁煜牵起唇角，“本王昨日以为，你真能将我怎样，没想到也是个纸老虎。” “王爷见笑了。” “你打算怎么办？” “等待机会，见机行事。” “你眼下伤得厉害，一时半会也斗不过他，不如就待在这里，先养好身体。” 简伊微微一笑，“多谢王爷。方才王妃娘娘说，外面发了大水，怕是那些官兵，没空全程搜捕我。简伊现已无大碍，怎好再叨扰。” 萧霁煜摇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老六。水患是京城之外的事，何况是三皇兄处理。老六，此刻可能还在盘算着如何抓你呢。” 简伊一笑，“若是旁的事情，我都可让他，只是，孩子不行。” “为何不行，是你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萧霁煜道，“如今，老六分明是认定你放不下孩子，一定会去抢，便打开牢笼，等着你自己钻呢。” 简伊苦笑，“他会有很多孩子，但我，只有一个女儿。” 随即，又大声道，“算了，不提这些了。王爷救我，我无以为报，愿献计一条，还请王爷笑纳。” “哦？何计？” “京城之外，既有水患，便可能有大灾。我给王爷的法子，可以抵御十之八九。”简伊说着，起身，“我给王爷写下来，免得说过忘记了。” 秦嬷嬷上了笔墨，简伊一笔一划地写着，嘴里，还不住讲解，萧霁煜听着，目光越来越亮。 的确，是好计。 第390章 儿臣要治水患 东海王府。 连日两场大雨，将东海王府的血腥气味洗刷殆尽。 书房里，萧霁月一手拿着风行送来的消息，一手晃着摇篮。自打那日小桑格被投井，他便再也没有和她分开过。走到哪，带到哪。 “你今日便去羽林军领罚吧。五十军棍，一板子也不能少！”萧霁月道。 “是！”风行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喜气。 萧霁月胸口憋闷，“下次，若你再办事不利，这亲卫领之位，便让贤吧。” “是！”风行低头。 他心中是有愧的，这次行动本计划周全，在自己的地盘，失手不说，还折了不少兄弟。更有歹人趁乱，差点没伤了小姐。 而那企图杀害小姐的王嬷嬷，离奇溺亡，幕后的黑手，至今还没有一丝头绪。风行愧疚，不敢多说，出门去领罚。 “等等！”他刚到门口，萧霁月便开口叫住他，“这是什么意思？” 风行看着萧霁月指着的纸，道，“昨日下游有十几个村子被淹，早朝陛下问治水之法，代王毛遂自荐，请旨去安置灾民。” “水患？”萧霁月道，“老三？去安置灾民？” “是！据说，朝堂上，代王说要安置好流民，以免流民进京，扰乱治安。得到诸位大人附议。” “他，除了祭祀河神，还能想出什么点子治水患？”萧霁月语气轻蔑。 “王爷此言差矣。”风行道，他不顾萧霁月瞪圆的眼睛，又道，“如今，代王在朝堂上积极为陛下分忧，已得到不少人的支持。若是这水患再治理得当，怕是......” 风行偷偷看着萧霁月的神色，欲言又止。 “收拾一下，先随我进宫，这个水患，本王要来治理！”萧霁月大声道。 “是！”风行立即精神了不少。 萧霁月勾了勾唇角，一脸胜券在握模样。 日暮时分，御书房。 萧霁月跪地，上前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腾坐在椅子上，面色疲惫，他抬起下垂的眼皮，“怎舍得进宫见朕？听说你，最近除了娶妻，便是满京城找妾室，还动用了近上万人的羽林军精锐，闹得满城风雨。” 萧霁月垂着头，“儿臣知错了，一时昏了头，未分清孰轻孰重。特来向父皇请罪！” “哼！”萧腾哼哼一声，“是真知错了，还是怎样？朕告诉你，在你还满京城找一个女子之时，别人都是怎么做的！代王，早朝便请命治理水患，安置灾民；就是平日里看着毫无出息的老五，方才也进宫进言，说了一番水患后的大灾处置方式。而你，朕寄予厚望的，不闻不问。” 萧霁月看着萧腾，微微红了脸，低下头，“父皇教训得是，以前是儿臣胡闹任性，如今，儿臣想通了，也想为父皇分忧。因此，儿臣请旨，治理洛河水患并安置灾民。” 萧腾心里舒坦，冷哼，“晚了！早朝，朕便安排代王去做了。往后，你若朕心悔改，不妨日日按时早朝！” “儿臣恳请父皇......”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安排了！”萧腾没等萧霁月说完，便打断他，又自顾自地看着桌上的折子。 萧霁月跪了好一会儿，萧腾都没再理他。萧腾知道，就是要这样晾着他，他拗不过，自然会走。 只可惜，他似乎小瞧了萧霁月的执拗，萧霁月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萧腾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儿臣还有治理水患之法，没有奏报。”萧霁月闷声道。 “不用奏报了，老五已经提了，朕觉得甚好。待会让人交给老三，照做便好。”萧腾道。 继而，父子二人又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忽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好了，陛下，城外，闹起来了！” 方兴言大声喊着，快步冲进了御书房。 一进门，他双膝跪地，便磕头下来，哭着道，“陛下！城门外，聚集很多灾民，眼下与监门卫发生冲突，监门卫杀了很多灾民！” “什么？监门卫怎么会和灾民发生冲突？还杀人？”萧腾不敢置信，“老三不是说，会妥善安置吗？” “陛下！微臣今日早朝后，同户部尚书谢大人一起赶往下游，我们一路向下游走，并未见代王有何安置的举措，百姓流离失所，一直饿着肚子，也不知该逃往哪里。” “怎么可能？”萧腾难以相信。 “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实话。户部的大人们本打算将灾民聚集后，统一安置，施粥。却不料代王殿下看到，觉得谢大人在抢他的功绩，便掀了粥棚，还打了众人。还说，绝不发粮救济灾民。这老百姓怨声载道，便说要来找陛下做主。人便都聚到城门来。监门卫不让入城，老夫去劝说，被监门卫丢了出去。如今乱作一团，老臣只好跑回来送信！”方兴言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这边还没起身，门外，苏和顺便奏报，“启禀皇上，御史台张大人求见！” “宣！”萧腾道。 张泰河进了御书房，噗通一跪，大声道，“启禀皇上，微臣方才从城门回来，监门卫为阻止灾民进城，屠戮灾民，并扬言说，是奉圣上旨意。此乃对陛下天大的污蔑。微臣阻止，还被众人拿棍棒驱赶，微臣无能，只能来禀报皇上。” 萧腾在座位上，已气得发抖，“朕让他安置灾民，且不能进京，扰乱治安。他就是这样安置吗？就是这样阻止他们进京吗？废物！” “儿臣愿往，接管城门，接管后续水患治理和灾民安置！”萧霁月拱手上前，目光恳切，“父皇，就算儿臣方才的确是想证明什么，而眼下，儿臣只想平民愤，保安定，为父皇分忧！” 萧腾看向他，想起蝗灾，心略微放下来，道：“传朕旨意，城门的监门卫，以及后续水患治理，交由东海王处理。代王殿下，幽居王府一月，闭门思过，没朕的旨意，不得出府！” “是！”苏和顺领命。 第391章 祭河神 萧霁月随即起身，直奔羽林军，点将八千，并带着沈慕枫等得力干将，奔赴四个城门，很快接管了监门卫。 东门外，灾民死伤不少。萧霁月下令，尽快处置现场。 羽林军训练有素，很快将现场打扫干净，伤者分开，安置在专门的地点，由太医署的太医和京城医馆内请的大夫分头医治。 又将其他灾民分成小队，有的小队负责挖坑搭灶，有的负责就地取材，搭建简易的雨棚，粮食和锅灶到位，大锅支起，锅中白米粥咕嘟嘟冒着泡，焦躁的百姓，终于安生下来。 直至此时，萧霁月方才上前，他大声道， “陛下听闻百姓受灾，特派代王治水患，安灾民。哪知......”萧霁月低头沉默片刻，再抬眼眸子已泛红。 萧霁月继续道，“陛下听闻，痛心疾首。特派本王处理受灾一事，待会儿，大火先吃碗热乎乎的粥，填饱肚子。庄稼淹了，我们可以再种，家毁了，我们可以再建。既然在天子脚下，便不会让大家饿死。待会儿，大家吃饱了，每个小组推选出负责的人，往后这些天，听本王统一差遣！” “是！” ...... 人群中应声不断，更有人哽咽落泪，磕头谢恩。萧霁月看着渐渐平息的民怨，心中一股暖流。 他来要治理水患，本不是想抢萧霁盛功劳，也不是想在皇帝老爹面前赢好感。单单是他脑袋灵光乍现，想到一个诱捕简伊的绝佳方法。 而此刻，他见衣不蔽体，污垢满身的灾民，在一碗热粥之前露出的真诚感恩的笑容，心间瞬间涌起暖流。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怜悯，更是被信赖，敬仰，依靠的责任感。 萧霁月伸手探入心口，拿出一张几近褶皱的纸，上面一笔一划写着灾后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应对之法。 那字迹虽认真，但仍旧难掩其丑陋粗鄙，萧霁月却对这字迹再熟悉不过，他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摸着，仿佛眼前便是那人认真写字的模样。 萧霁月勾唇，老五，竟敢私藏本王的人，胆子不小。 苍梧王府，萧霁煜没来由地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你没事吧？”简伊看他。 “没事！”萧霁煜微微一笑，“你休息吧。本王先走了，如今，我们说好了。等这水患平息了，你才好走。” “好！” 当晚，萧霁月又颁布几条命令。包括加大临时避雨棚的搭建，避难处卫生要求，水源保护要求，疾病上报要求等。 两日后，大水退去，萧霁月带领灾民重建家园，官府仍旧在受灾的村口，搭建粥棚。 萧霁月亲自跑了工部，邀请工部尚书苏挺一同巡查河道，想通过河道清淤和修建堤坝等措施以工代赈。 八月二十四，这日早朝，萧霁月早早到了。 早朝之上，萧霁月汇报了灾后重建的工作，一切都交由工部和户部，有条不紊地接替。皇帝萧腾满意。 在奏报完一切之后，萧霁月又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启奏。儿臣想请旨祭拜河神。” “好！朕，准奏，交由你全权处理。”萧腾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散了早朝，众人皆夸赞东海王主意多。说安置灾民，河道清淤，修建堤坝，这些事实策皆可防水患。而若再祭拜河神，得神灵庇护，便可真的高枕无忧了。 一时间，这消息便从朝堂不胫而走，坊间议论纷纷。 散了早朝，萧霁月特地吩咐风行，“去，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八月三十，本王献长女祭河神。” “什么？”风行一惊，差点没尖叫出声，他看向萧霁月，一脸不可思议，“王爷方才说什么？可是要用大小姐祭河神？” “散播出去，本王献长女祭河神。记得，小道消息。”萧霁月又道。 风行终于明白过来，“王爷是想，用这个事情，引......”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萧霁月不悦地打断他。 “是！”风行点头，想想又道，“王爷，这个办法是好，不过恐遭世人不齿。若是被司徒大人拿来大做文章，恐怕会坏了王爷的名声。” “你怎么这么多话？” “属下只是想着，代王刚名声扫地，王爷正是好时候，若坏了名声，太可惜了。” 萧霁月没再理他，转身离开，直奔太常寺。 风行雷厉风行，晚上，萧霁月回府的时候，东海王要用长女祭拜河神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萧霁月刚一进王府，便见李昭宁的婢女云戈向后院飞奔而去。他来到书房，屁股还没坐稳，便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萧霁月道。 李昭宁推门而入，来到桌案前。见萧霁月看自己，李昭宁有点心慌，她向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上下盯着我看？” “本王刚一入府，你便追过来，本王好奇，便看看。”萧霁月语气淡淡。 “看就看，你莫想打什么歪主意。简伊姐姐不在，你还有长孙侧妃和武姨娘，莫要打我主意。”李昭宁说完，她的一张俏脸通红。 “哼！”萧霁月噗嗤一声，没有忍住笑，“你来找本王，是为了说这个？” 李昭宁方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我问你，听说你要祭河神，还要献长女，可有此事？” “关你什么事！本王的事情，你一个女子，少管。”萧霁月沉下脸。李昭宁是个大嘴巴，万不能告知她自己的计划，若不然，风行他们今日的努力，怕是要白费了。 “这么说，便是真有此事了？”李昭宁大吃一惊，她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萧霁月，“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那是你的亲生骨肉呀，你怎么舍得？” “行了，你先回去，不要见风就是影。”萧霁月下了逐客令。 李昭宁却一横身子，一只手指点得上下翻飞，“我偏不走。你既然敢做，又怎么怕人说。就算你真的厌恶简伊，也不能这么对桑格。我是绝对不允许你胡来的。” “来人，将王妃娘娘带回栖凤轩，这些天便好好歇着，不要出来了。若要出来，九月再出！” “是！”风行应声，将李昭宁连拖带拽的拉出了书房，直奔栖凤轩。 “萧霁月，你个狗东西，你禽兽不如......” 直至她进了内院，萧霁月的耳旁，还满是李昭宁的咒骂之声。 第392章 各怀心事 书房终于安静了。 萧霁月将祭河神的安排部署一番，又和风行、雷鸣等亲卫领商讨好久，觉得万无一失，方才离开。 夜，深了。 萧霁月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走到合兴院，便见岔路上一个小丫鬟挑着灯，等在路口。 “怎么站在这？”萧霁月道。 “王爷，武姨娘等王爷好久了，请王爷移步静园。”常欢道。 “哦？”萧霁月停下脚步，武荷入府以来，一直很规矩，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萧霁月思考片刻，迈起长腿，跟着常欢走了。 刚到寝房门口，屋内便亮起了灯。武荷衣着整齐，从床上下来，她屈膝一礼，“妾身这么晚还去请王爷，请王爷恕罪！” 萧霁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有事？” 武荷站在萧霁月面前，态度谦恭，“妾身听闻，王爷要献长女，祭河神。不知可有此事？” “有！”萧霁月神色淡淡。 武荷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妾身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的。” 武荷说着跪了下来，“妾身求王爷收回成命。桑格是个孩子，是王爷的孩子，怎能祭河神？” “这事，不需要你管！”萧霁月眼神充满警告。 武荷并未退缩，她抬头，目光是信任，“臣妾斗胆，敢问王爷并不是要真的献大小姐祭河神，只是想引出简姨娘，是不是？” “行了！”萧霁月起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道，“这些日子，你也禁足吧。” 说完，萧霁月离开屋子，直奔合兴院。 合兴院，丫鬟、婆子，一个个低垂眉眼，大气也不敢喘。萧霁月同往常一样，来到小桑格身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熄灯而眠。 没想到的是，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二天竟然传得更快。 翌日早，萧霁月一早便去了早朝。 点将阁内，翠柳将在厨房及后院听到的事情，一一说给长孙纤凝。 “娘娘，如今栖凤轩和静园都去说情了，娘娘要不要也去说说。”翠柳道。 “虚情假意而已。不过本宫确实要去一趟，看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长孙纤凝道。 萧霁月下了早朝，回府刚进书房，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王爷！”长孙纤凝道，“臣妾炖了汤，特意给您送来。” “进来。”萧霁月应声。 长孙纤凝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道，“臣妾听闻，外面都在传，王爷要用桑格祭河神。” 萧霁月举起一只手，“此事，莫要再说，本王自有决断。” 长孙纤凝看着他，他神色笃定，威严中透着一丝薄怒，又道，“可臣妾还是觉得，此事欠妥。” “本王说了，本王自有主张，轮不到你们来管。” “是！”长孙纤凝低下头，心中掩饰不住窃喜。 “没事，便回去吧。”萧霁月下了逐客令。 “王爷，纤凝是妇人，但不会妇人之仁，不管王爷做什么，纤凝都支持，哪怕，真的背负骂名，纤凝也陪着王爷。”长孙纤凝说着，向前凑了凑。 “本王说出去！”萧霁月大喝一声，冷了脸。 长孙纤凝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反应，吓得一抖，再抬头，满眼是泪，可怜巴巴。萧霁月却只是低头，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片刻，长孙纤凝终于抬起灌了铅般的脚，出了书房。 书房门“吱呀”一声关闭，萧霁月抬头，一丝厌弃闪过眼底。他看着闭合的门，心中默道，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是你害小桑格。 苍梧王府。 简伊坐在房间里，一身男装。她只觉得度日如年。 时近午时，萧霁煜终于到了。 萧霁煜和顾清崖，一路聊着，刚进了屋子，萧霁煜一愣，道，“怎得这样一番打扮？” “王爷！”简伊起身，“简伊特地等王爷回来，和王爷辞行的。” “辞行？”萧霁煜看着顾清崖，又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一脸为难，“都是老奴的错，今日正院的两个婢子去浣衣房浆洗衣裳，一路闲聊街上的谣言，姑娘她，当真了。” “想必王爷也听说了，萧霁月要用小桑格祭河神，我必须阻止他。”简伊道。 “都是坊间的谣传，怎能随意相信，也许，就是故意放出来，诱你上钩的。”顾清崖道，说着，他拿出脉枕，放在桌上，对简伊一伸手，“先号脉吧。” 简伊配合的伸出手，眼睛还在盯着萧霁煜。 “姑娘的伤虽无大碍，但还是要小心养着，三五个月不能用力，更别说去打架！”顾清崖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多谢顾大夫。”简伊说完，又看向萧霁煜，“王爷今日从朝堂回来，可有关于祭河神的消息？” “今日朝堂之上，确有说祭河神之事，还有御史参他一本，说他用长女祭河神，但老六说，祭河神的事宜如今太常寺和礼部仍在商量，他都不知道整个过程，又哪来的长女祭河神一说。”萧霁煜道。 简伊思量着这话的可信度，“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我还是去看看，才能安心。” 萧霁煜垂下眼，“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老六特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他在朝堂上否认，却在民间散播消息，目的是什么？” 萧霁煜看着简伊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就是要传入你的耳朵，引你入圈套！” “你还是不了解老六。”萧霁煜说着，站起身，“他最重亲情。他曾经为了不遮太子殿下的光芒，宁愿整日飞鹰走狗，做个无所事事之人。他这种人，又怎会拿自己的亲人祭祀。” 简伊不再言语，似被说服。 “这样吧，你且待在这里，待祭祀那天，我带你乔装过去看看。若只是虚张声势，孩子没有危险，你万不可贸然出手，中了他的圈套。” 简伊听闻，拱手施礼，“如此甚好。简伊多谢王爷！” 第393章 自投罗网 八月三十，雷原甸。 午时一刻，骄阳当空，洛水之畔，已聚集了不少人。有京城的高门大户，也有行船的商人，平民百姓，还有附近十里八村的乡邻。 大家都早早赶来，也想沾沾祭祀的喜气，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全家平安。 简伊小厮打扮，站在萧霁煜和顾清崖身后，毫不起眼。 简伊踮着脚，往河边张望，那里，筑起一座高台，高台之上，一个一人多高的烫金神位，上书“洛水之神”。 神位之前，是一张张桌子，礼官正抬着一个个红绸捆绑的祭品，置于桌子之上。 简伊张望着，由于距离太远，除了最中央的猪，牛，羊之外，其他贡品，都看不清。 待他们布置完毕，简伊心下一惊，这最正中怎么空着一张桌子？ 简伊凑近萧霁煜，“爷，太牢正中的那张桌子，作何用的？” “不知！”萧霁煜小声道。他微微眯起眼，远远看着祭坛旁边的那群人，一眼便锁定了萧霁月。 萧霁月一身玄色衣裳，身边仆从，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包被。 这只死狐狸，萧霁煜心里暗骂。 午时三刻，钟鼓响起。 萧霁月伴着钟鼓之声踏上祭坛，向神位行跪拜大礼，在场众人，无不随之一起跪拜磕头。礼毕，萧霁月焚起三支香，插在香炉之上。 礼部侍郎孙合同托着托盘，献上酒盏。萧霁月拿起，举起向天，接着倒进河里。太常寺卿孟准唱歌一般读着祭文。 简伊远远看着，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粉色包被的一角。 那祭文读了好久。忽而，萧霁月竟然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粉色的小被子。 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似乎也在嘀嘀咕咕。待孟准祭文诵读完，他将粉色的包被放置到最中央的桌子上。 简伊的心揪住了，这被子，恰是小桑格离开那日，她亲手给她包上的。 这个萧霁月，竟然把女儿放在了供桌之上。 简伊刚要飞身上前，一只大手一下抓住她的大臂。 “再等等！”萧霁煜转头，“也许，只是一个幌子。” 祭文终于念完了，萧霁月下了台，又上来一个老者，简伊没心思看别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供桌上的粉色包被。 忽而，天空一道惊雷，众人抬头，便见黑压压的乌云，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哇哇哇.......”奶娃娃的哭声响彻河畔。 “是桑格！”简伊心都碎了，抬脚就往前冲。 萧霁煜手臂用力，一下将人搂入怀中，“切莫冲动，你看看那边。” 简伊顺着萧霁煜手指方向看去，却见河畔几个老嬷嬷在，其中一人，好似怀中还有一个孩子。 简伊迟疑着，只见祭坛之上的人已下来，大风吹得供桌上的红布翻飞。 “快要下雨了，王爷，马上沉祭吧！”礼部尚书崇友道。 萧霁月举起手，高声道，“沉祭！” 一队高大的礼官上前，奔向祭坛。简伊的心已提上嗓子眼，不行，若真是小桑格，被他们抱在手上，性命便难保了。 简伊扬手，便挣脱萧霁煜的束缚。而另一只手却被顾清崖紧紧抓住。 “不要冲动，定不是她！”顾清崖道。 正拉扯着，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继而又是一声惊雷。伴随惊雷，一个身披黑色大氅，蒙面的黑衣人跃上祭坛。那人手中一把弯刀，凌空一跃，在空中劈出一道幻影。 “挡我者死！”黑衣人大吼。 那些排着队去献祭的礼官却丝毫未惊慌，他们集成一队，各个抽出腰间的兵器，瞬间将黑衣人围了起来。 “抓活的！”为首一人大声道。 简伊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萧霁月第一亲卫，风行。 那黑衣人不管不顾，丝毫不躲众人刺来的兵器，而是径直向粉色的包被而去。他弯刀一挥，划出一个半圆，伸手即将够到粉色的包被。 两个亲卫上前，一左一右伸出兵器，将其挡在外围。 “给我拿下！”萧霁月大吼一声。声音冲破了远处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 萧霁月气急败坏，女儿即将沉河，她这个做娘的还未出现，可真沉得住气。 他越想越生气，抽出腰间破妄刀，飞身跃起，直奔魏小煞。他倒是要看看，自己的破妄刀砍了这魏小煞她会不会还坐得住。 魏小煞听闻身后一阵劲风吹来，知道高手来袭。眼下，孩子近在咫尺，怎能放弃，他屏住呼吸，随着弯刀扬起一把粉末，身子加速上前，完全不顾身后的来袭。 眼看破妄刀便砍上魏小煞的后背。 简伊一慌，抖手甩出一支银光锃亮的匕首，她人也脚下用力，跟着飞将过来。 那匕首直奔萧霁月的太阳穴。萧霁月听闻到空气嘶鸣的声音，不由得转身，见一把匕首，直奔眉心，他急忙收回刀，向着月匕用力一劈。 “当啷！”匕首落地。 简伊也已来到近前。她伸出一只葱白玉手，直劈萧霁月的面门，眼看到了近前，萧霁月举起破妄刀，刀刃向上，正对简伊掌心。 简伊虚晃一下，收回手。转身一脚踹向萧霁月。 萧霁月后撤躲闪，却见简伊伸手去拉魏小煞。 魏小煞已抱起包被，他低头一看，竟然只是一个被子，不禁心中叫苦，哎呦，不好，上当了。 他丢了被子，转身要逃，正好看到过来拉他的简伊。 “小伊！”魏小煞声音难掩喜色。 简伊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风雨越来越大，亲卫也越来越多。他们怕是很难脱身。 萧霁月已来到近前，他破妄刀劈下，简伊未躲未闪，直到刀刃紧紧贴着她的头皮停下。 “我认输，你放他走！”简伊道。 “放他走？为什么？他搅了祭河神，还想活命？”萧霁月冷笑。对着身后的人道，“给我拿下！” “不！”简伊上前，萧霁月的刀刃却低了低，紧紧压着简伊的头。 简伊抬头，额头一条血线，萧霁月急忙收回了刀。简伊上前一步，伸手一支发钗便抵上了萧霁月的咽喉， “传令，放他走！” 萧霁月不语，只是看她。简伊的发簪向上一插，皮肤刺破，鲜血涌出，“若不照做，你便一起死！” 萧霁月胸口起伏，看着简伊的眸子似乎可以吐出火，半晌，才阴沉开口， “住手！让他走！” ilwxs.com 第394章 再发洪水 魏小煞转身，便见简伊拿着发钗，抵在萧霁月的脖颈。 “走啊！”简伊大声道。 魏小煞迟疑，简伊又是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喝，“走！” 魏小煞足尖一点，飞出包围圈，向着四散的人群飞去。 雨，更大了。 待魏小煞消失在雨中，简伊颓然地丢下了发钗。萧霁月上前，一只手臂环住她的细腰，往身边一拢，便将人拉入怀里。 简伊只觉得脚下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风行，善后！”萧霁月说着，抱着简伊大步走向河边，他将简伊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双手环住简伊的身体，将人护在怀中。 “驾！”萧霁月高喝一声，双脚一夹马腹，向西而行。 方才一番打斗，耗尽了简伊所有力气。她认命一般地依偎在男子的胸膛之前，耳边，除了风声，雨声，便是萧霁月那如擂鼓一般咚咚的心跳声。 简伊说不清过了多久，到了东海王府。 萧霁月翻身下马，抱着她便直奔后院。 王府中，一众下人见状，惊得急忙跪地行礼。简伊只觉得难堪，她将头埋在萧霁月的胸口，直至进了合兴院。 合兴院内，秋叶迎上前叩拜，热泪盈眶。 将二人迎进屋，秋叶急忙跑出去吩咐备热水。 正房内，萧霁月将简伊放在地上，二人浑身湿透，衣裳紧紧贴着身体，萧霁月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简伊，四个多月未见，如今，她为人母，身段更加丰腴了几分。 简伊的脸颊有些泛红，不知是淋了雨冻着了，还是方才二人同乘一骑。 “你先梳洗，休息吧。本王还有事，要晚些回来。”萧霁月说着，伸手将简伊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弄到耳朵后面。 简伊一愣，萧霁月的唇便到了。他毫无预兆地吻上简伊的额头。 “乖乖听话，等本王回来。”萧霁月搂着怀中的人，语气温柔。 简伊不知如何回应，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莫名地热了起来。她紧咬着下唇，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却见萧霁月双手一松，转身，大步离开。 秋叶伺候她洗了个热水澡。刚换上一身衣裳，躺在床上，府医便到了，对她的伤一番查看后，留了些膏药，叮嘱秋叶一番，府医离开。 简伊上了药，用了晚膳，一番折腾后，便到了晚上。 华灯初上，李嬷嬷来了，怀中抱着一个粉色的小包袱。简伊一见，激动的张开了嘴， “桑格？是你吗，桑格？”简伊说着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门口。 简伊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仿佛手上是一个无价之宝。她笑了，笑得开心，眼泪都出来了。 “简姨娘，早生歇着吧。王爷吩咐，待你歇息好，便将大小姐抱来见你。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谢谢！谢谢你，李嬷嬷”简伊高兴得语无伦次。 “小桑格，妈妈在这里呢......”简伊抱着孩子，自顾自地嘟嘟囔囔，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彼此。 这一晚，简伊守在女儿身边，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 而萧霁月，便没有这么命好。 自从祭河神开始，雷原甸的雨便一直哗哗下个不停。 河道清淤的工程才刚刚开始，河堤加固也只是做了准备工作。眼下，暴雨持续地下，水位线一涨再涨，眼看，河水又要漫过河堤，冲向刚刚重建的家园。 萧霁月当机立断，冒雨转移下游的百姓。 再次将他们组织起来，迁移到京城外。 午夜时分，河水果真冲破了堤岸，将刚刚开始重建的村庄，又一次淹没。 四更天，公鸡啼鸣，雨渐渐停下。 萧霁月和亲卫队浑身湿透，此刻，他们已将百姓安置在之前搭建的雨棚之下。 东城门，开了一道缝隙，两人两马飞奔而来，二人来到萧霁月身前，翻身下马。 沈慕枫上前拱手，“王爷！”见到萧霁月一身湿透，脸色一惊，“王爷怎么湿成这样。还不......” 萧霁月一抬手，“慕枫，这里稍后交给你。我待会去早朝。粥棚和干净衣服，我已命人连夜去户部索要，待会城门一开，便会到来。记得，要照顾好百姓。” “是！”沈慕枫拱手。 天空已泛着鱼肚白，萧霁月骑着马，奔向城门。 “王爷！”沈慕枫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高喊一声，萧霁月没有回头，而是扬起手冲着天空，挥了挥。 沈慕枫终于压下心中那些许的冲动。他咬着下唇，心里默默说着抱歉，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站在萧霁月身边。 京城内的司徒府。 书房内，沈少钦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其他四人起身。 “待会朝堂上，还要诸位大人同仇敌忾，将东海王的恶迹昭示天下。”沈少钦道。 “司徒大人放心，我等必将尽心尽力！”兵部尚书文科抱拳。 “他既敢徇私舞弊，置百姓性命于不顾，我等自当要将其罪行告知陛下！”御史张泰河道。 太常寺少卿邰众，工部侍郎孟卓亦点头。 四人从司徒府的后角门低调出了府邸。沈少钦晃动着僵硬的脖子，走向寝房。 该换衣服，去早朝了。 昨日，听闻祭河神时，萧霁月闹出了乱子，有黑衣人来击杀祭品，他便乐得合不拢嘴。 本来以为，洛水泛滥，害得代王禁足，他萧霁月又趁机拿到了治水和祭河神的好机会，恐怕代王一时半会无法翻身，却没成想，萧霁月这傻子，却将好好的事情搞砸。 祭河神时，供奉长女的被子，对河神不敬。引来黑衣刺客搞砸祭祀，害得天怒人怨，河神大怒，狂风闪电，暴雨骤降，这不是河神发怒，又会是什么？ 沈少钦喝着夫人送来的炖蛋，嘴角牵起笑意。 今日，就将是他萧霁月的落马之时。 第395章 功过参半 早朝。 含元殿上，众人已等候多时，昨夜，洛河水泛滥，雷原甸再次被淹的消息已在朝臣中传着。 萧腾到来，大殿之上四寂无声。沈少钦一马当先，上前奏报： “启禀皇上，臣昨日听闻，东海王祭河神，天空突然狂风大作，大雨如注，还有刺客上前，在沉祭前哄抢祭品，是以，昨夜河神发怒，再次淹了雷原甸。” 大殿之上唏嘘声响起。 太常寺少卿邰众上前奏报，“启禀皇上，司徒大人所言不实。刺客上前，并非哄抢祭品，而是抢东海王长女的被子。” “啊？怎么会祭祀被子？” “这是什么情况，简直胡闹！” 大殿上的窃窃私语，已变成了嘤嘤嗡嗡地议论。 被子？萧腾觉得难以置信，呵斥道， “荒谬！邰众，你不要当众妖言惑众，谁人祭祀，会给神明献祭被子！再敢胡说，重罚。” “臣，不敢妄言！”邰众狠狠地叩了一个头，“陛下若不信，可问问他人，祭祀之时，孟大人，礼部的崇大人都在近前，都有亲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谎言！” 萧腾的脸越来越黑，他锐利的目光在众人中扫过，一眼便看见了萧霁月。 “你，还不出来说说！”萧腾指着萧霁月，声音怒到打着颤。 萧霁月上前一步，“启禀父皇！昨日，儿臣却将长女被子放在供桌之上，只是，此物，非献给河神的。” “你......你说什么？祭祀之大事，岂能儿戏！”萧腾用手指着萧霁月，若是离着近，怕是要一巴掌扇过去了。 “儿臣知错，甘愿受罚！”萧霁月说着，跪下来，深深一拜。 “你......你还能干点什么？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萧腾捂着胸口，他只觉得一口气憋在那里，让他胸口钝痛。 萧霁月抬头，见其模样，愧疚之感，涌上心头，“父皇，儿臣愿意将功赎罪，处理好善后事宜。” “住口！你还是好好待在东海王府，闭门思过吧！”萧腾说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父皇，保重龙体！”萧霁月道，说罢，又磕了一个响头。 “住口！”萧腾再次暴喝。喊完，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侧身靠在椅子背上，半晌，没说一句话。 待他微微坐直，沈少钦又道，“陛下，如今河神动怒，再发洪水，淹了雷原甸，如何是好啊？” “臣斗胆，恳请皇上下令重新祭祀。以最大的诚意，平息洛河之神的怒气。”文官之列，一个矮胖的男人上前。 萧腾看去，一时想不起此人的名字，只记得是工部的一个小吏。 萧腾思量着，还未应声，沈少钦又道， “陛下，臣以为孟大人说的不错。此前祭祀，东海王私自将长女被子放在供桌上，亵渎神灵，引人神共愤，洛河之神再发洪惩戒我们。臣以为，不如再祭祀一次，斋戒、沐浴、诚心侍奉，献丰富的祭品，以消河神之怒。” “准奏！”萧腾说着，咳嗽两声，又道，“众爱卿认为，何人负责祭祀合适？” 大殿沉默。 沈少钦道，“臣以为，陛下亲自祭祀最合适！” 大殿之上又响起窃窃私语。 “不妥！”文官的最后，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苍梧王萧霁煜。 殿上的议论声嘤嘤嗡嗡，又大了一些。往日，萧霁煜在早朝如同透明人一般，从未说过一句话，只是躲在人群身后，今儿，竟然公然说司徒的建议不妥。 萧霁煜上前，模样仍旧畏畏缩缩，“司徒大人所言不错，父皇若亲自祭祀，最佳。但是，” 萧霁煜话风一转，脸上也显出悲凄模样，“司徒大人站得这么靠前，难道没有听到父皇方才咳嗽吗？没看到父皇方才因力乏而喘气吗？所以，儿臣以为，派他人前往即可，父皇的龙体最重要。” 沈少钦看着萧霁煜，眸光中涌起笑意，意味不明。 他转身看向萧腾，“苍梧王所言极是，是老臣疏忽了。还请皇上恕罪。” 萧腾摆了摆手，“众卿，看谁人去合适？” 沈少钦道，“臣以为，代王殿下可担此重任！” “代王？”萧腾垂下眼睑，不悦。 “陛下，代王殿下虽有错在先，但河神与其无怨，且代王为亲王，京城之中陛下最年长的皇子，他最合适！” “陛下，臣有另人选，比代王更合适！”不待萧腾回答，方兴言上前一步，“若说亲王，京城还有恭亲王，若说年长的皇子，还有二皇子，这二人都比代王殿下更合适！” 大殿之上又一阵低声私语。 “臣附议！”御史张泰河道。 “臣附议！” ...... 一时间，七八个朝臣附议。萧腾思量片刻，道，“传朕旨意，宣二皇子萧霁科即刻回京，主持祭拜河神大典！” “陛下！三思！臣以为，二皇子不合适。琅琊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便要个把月，若期间河神再度发怒，要如何是好？” “臣以为，二殿下主持祭祀再合适不过。二殿下为我大齐得道高僧，本就有道行在身，真心祭拜河神，河神必能满意。”太常寺卿孟准道。 “可这路途遥远.......” “好了！”萧腾一抬手，“朕意已决，即刻八百里加紧通知霁科回京。” 又道，“若无他事，便散了吧。” “陛下！臣有事启奏。”御史张泰河又道，“今东海王私自扰乱祭祀，害河神发怒，再发洪水，单单禁足，臣以为不足以平民愤。臣请求严惩！” 皇帝看着张泰河铁青的脸，道，“那再罚俸一年！” “陛下！”张泰河痛心疾首地大呼一声。 “怎么？御史大人觉得惩罚不够？”萧腾道。 “臣以为，应以儆效尤！”张泰河不卑不亢。 “陛下！”户部尚书谢承运上前，“东海王虽办砸了祭祀的，但他昨夜连夜转移受灾百姓，天不亮便派人寻到下官府上，请求粮食，开粥铺施粥。眼下，百姓被妥善安置，臣以为，王爷也算功过参半。禁足、罚俸的惩罚，足以。” 张泰河听闻，未再作声。 萧腾挥了挥手，又道，“后续灾民安置的事宜，苍梧王，你来接手。” “我？”萧霁煜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腾。 “你此前的建议很好，别让朕失望！”萧腾说完，起身缓缓离开。 早朝就此散了，一众人皆大欢喜地离开，唯司徒沈少钦，袖子下的手握得青筋暴露。 第396章 因祸得福 东海王府。 清早，简伊醒来，李嬷嬷已等候在床边。 “简姨娘，该去给王妃娘娘请安了！”李嬷嬷催促。 “好！”简伊应声，开始更衣，净面，梳妆。 等到简伊一切准备妥当，来到栖凤轩之时，发现萧霁月的三个老婆都已经到齐了。 “呦，这不是简姨娘吗？怎么才到。大家都坐了好一会儿了，可真是个没有规矩的。”长孙纤凝率先开口。 简伊没有理她，而是向李昭宁屈膝行礼，“给王妃娘娘请安。” 李昭宁起身，扶起简伊，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简伊姐姐何须多礼。” 她看向长孙纤凝，脸上尽是威严，“这栖凤轩还是我这个正妃说了算，长孙侧妃不要如此刻薄。” 说完，她一摆手，道，“行了，都散了吧。” 长孙纤凝站起身，怒目圆睁，红了脸，“王妃娘娘如此行事，这王府怕是要乱了。偌大一个王府，晨昏定省都不能准时，还怎么能有规矩。我提点一二，王妃不但不领情，还讥讽我刻薄。果真，穷乡僻壤出来，就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李昭宁冷了脸，“你有完没完？这王府还轮不到你做主。再在这里没完没了，我就打你出去。” “你敢？” “不信你试试！” “李昭宁，你莫要嚣张，别以为王爷维护你，你便可以为所欲为，看我不去禀告皇后娘娘！” “去啊！我倒是要看看，皇姑母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你......”长孙纤凝俏脸通红，唇枪舌战几个回合，竟然没有捞到一丝便宜。 “哼！”她一甩衣袖，离开了。 “王妃娘娘，简姨娘，武荷告退！”见长孙纤凝离开，武荷起身告辞。 “哎，等等，我就是想赶走她，并没有想赶走你。你坐，我们聊聊天。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有什么意思。”李昭宁挽留武荷。 武荷轻笑，点头。确实，这偌大个王府，若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倒真是有点度日如年。 萧霁月散了早朝，便往回赶。距离王府还有两条街时，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地到来。 荣成下了车，深深一拜，“王爷，奴才可下追上您了，皇后娘娘请您到坤宁宫。” 萧霁月急忙调转马头，又回了皇宫。 坤宁宫内，皇后沉着脸，自听闻了早朝的事情，她便一刻也不能等，只想狠狠教训这个傻儿子。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霁月道。 “你还有脸叫哀家！”皇后声音冰冷。 “母后何事生这么大的气。”萧霁月声音平静，带着刻意的讨好。 “你还敢问我，瞧瞧你做的好事。本来，老三禁足，你好好祭祀，便会立一功，此前，你在你父皇那做的荒唐事也能将功抵过。而你呢，这么好的机会，偏偏要犯蠢！”皇后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吃了他一般。 “母后息怒！也许，儿臣这是因祸得福呢！”萧霁月认真道。 “你住嘴！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为了个女子，前程都不要了！哀家劝你，莫要短视，你若是太子，别说是女子，怕是这天下，也没有你要不得的东西。但是，若你败了，别说是女子，他若成事，怕你骨头都不剩。”皇后越说越气，狠狠地拍着椅子扶手。 见其气喘，身旁颜予初急忙上前，抚着皇后的背，“皇后娘娘息怒，予初以为，王爷说的不错，此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你莫要替他说话！”皇后依旧生气。 “娘娘，予初没有替王爷讲话。娘娘想想，昨夜那雷原甸突降暴雨，洛河再次泛滥，若是王爷真的规规矩矩祭天，便不会下雨了吗？只怕那些人会做更大的文章，搬出神明来说王爷坐不上那个位置都有可能。”颜予初道。 皇后的眼，由愤怒到惊恐，是啊，那沈少钦心思缜密，巧舌如簧，如若真是祭天没有疏漏，他定会说天命使然。 皇后一阵后怕，拍着胸口，“予初！你说的没错。亏得月儿闹了荒唐事，不然，岂不是更麻烦。” 萧霁月看向颜予初，起初，他没有想这么多，经她这么一说，却也觉得自己因祸得福了。 “快，起来，到母后这里来。”皇后娘娘又是一副心疼模样。 萧霁月起身，来到近前，皇后拉住他的手，“既如此，也好。你便好好待在府里。眼下啊，昭宁入府了，武荷也是个好孩子，那简伊也是你喜欢的。你就好好在府里，孕育子嗣。等你出了禁足，他们都怀上孩子，东海王府人丁兴旺，这便是最好的反击！” “母后！儿臣已有了儿女，有思儿和桑格，儿臣已心满意足！”萧霁月道。 “那怎么成，眼下，思儿将是你的软肋，必须再诞下一个聪慧的儿子。否则，你那一后院的妻妾，有何用处！”皇后说着，看向颜予初， “予初，你今日便跟着去王府，让那几房都勤快一点，告诉他们，哀家等他们好消息。” 颜予初垂头，恭敬应道，“是！” “母后，您这是作甚？难不成还要管儿臣的后宅之事？”萧霁月红着脸，面色阴沉。 “月儿，哀家可没说让予初妨碍你们，让予初去，只是记录一下。回来说给爱哀家听，也免得哀家干着急。” 皇后说完，微微一笑，她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便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华灯初上，萧霁月回了府，同行的还有中宫永巷令，颜予初。 萧霁月进了府邸，便直奔点将阁偏殿，他一早穿着湿衣裳上朝，忍了一整天，只想赶快换一身干爽的。 “福伯，让李嬷嬷给颜大人安排个住处，宿在后院便好。”萧霁月说完，回了点将阁的院子。 李嬷嬷引着颜予初进了后院，直奔最北边的后罩房，一路上，静悄悄的，而刚到后花园前，便听闻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颜予初停下脚步，向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颜大人，那边是王妃的院子，简姨娘和武姨娘都在。” “哦？请嬷嬷先带予初拜见诸位主子吧。”颜予初道。 李嬷嬷点头，二人径直走向栖凤轩。 第397章 都不能侍寝 “两个六！”李昭宁大喊一声，甩出两张写着“六”的纸。 武荷轻轻摇头，“妾身要不上。” “你呢？”李昭宁冲着简伊抬抬下巴。 简伊摇头，“放你一马，不要！“ “你不要后悔。四五六七八九十！本姑娘跑了！”李昭宁说着甩掉手里剩下的纸，咯咯咯地笑出了鹅叫声。 颜予初来到门口时，恰巧看着院中翘着二郎腿的李昭宁放声大笑。 “颜予初给王妃娘娘请安，给简姨娘，武姨娘请安！”颜予初说着，伏了伏身子。 “颜姐姐！你怎么来了。”李昭宁敛住笑声，忙站起来，迎上前。 “颜大人！”简伊也上前，“好久不见。” 武荷也伏了伏身子，“颜大人！” “正好！颜姐姐来的正好，我们四个人玩，才更有趣！”李昭宁乐得合不拢嘴，拉着颜予初便来到牌桌前。 “不可！我这次来是办差的，万不能在此玩乐。”颜予初说着摆手。 李昭宁有些扫兴，命人搬来椅子，上了茶盏，几人便叽叽喳喳地随意聊了起来。 点将阁偏殿。萧霁月换了一身衣裳便出了门。 刚一踏出屋子，便见翠柳等在门外。 “王爷！您回来了，侧妃娘娘请您过去一下。”翠柳说着，跪在萧霁月面前，将去路挡住。 萧霁月看了一眼，见两个丫鬟刚拎了水桶进去，便问， “侧妃娘娘可是在沐浴？” 翠柳忙不迭点头，“是，王爷。今晚是玫瑰花浴。”说完，目光还有些羞涩。 “本王晚一点过来，你先去伺候娘娘沐浴吧。” 说着，他迈着大步走出点将阁。 “王爷！王爷！”翠柳急得直跺脚。他这么转身走了，自己怕是又要挨骂挨打了。 萧霁月直奔合兴院。没到地方，便听见一阵笑声从李昭宁的院子中传来。 他想也没想，直奔栖凤轩。 栖凤轩内，几人聊得正热络。颜予初说明来意，惊得几人面面相觑。 “啊？如此说来，颜姐姐来，是要记录我们的侍寝情况？”李昭宁方才还满眼笑意的脸，垮了下来。 “如若我不侍寝，我是说如若，颜姐姐可会禀告皇后姑母，惩罚我吗？”李昭宁又道。 颜予初一笑，“王妃娘娘这是什么话。王爷是您的夫君，怎有不侍寝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不等皇后娘娘责罚，世人的口水怕也淹了你了。” “那若是......”武荷紧紧捏着拳头，终究没问出会受什么责罚，她见众人看她，又道，“颜大人要住上多久？”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不待颜予初开口，萧霁月迈着大步进来。他的一句话，让院子里瞬间陷入了冷寂。 李昭宁第一个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表哥，你来干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们怎么不睡觉，聚在一起，聊什么呢？”萧霁月如沐春风，他被禁足在府里，没有一点失落，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能和简伊、小桑格相处，整个人都透着慵懒。见众人聊天聊得热络，便想参与一二。 哪知，栖凤轩的女子，一个个警铃大作，人人自危。 “王爷着急睡觉？你......打算让谁侍寝？本姑娘不舒服，可没法伺候！”李昭宁率先张口，继而手扶住额头，唤道，“云戈，云戈。” 婢女云戈跑上前来，急忙扶住了她，“快，扶我进去休息。” 李昭宁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了院子。 萧霁月一脸迷茫，看看简伊，又看看武荷。 “咳咳......”武荷咳嗽两声，“王爷......咳咳......咳咳......” 刚说了两个字，便又开始大力的咳嗽。 “你没事吧？”萧霁月道。 “妾身，无碍，只是这些日子，说不上哪一阵子便咳嗽的厉害，明明方才还好好的，这身子骨真是不中用啊，咳咳......”武荷咳嗽得停不下来。 萧霁月看着武荷，知道她马上要告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倒不是多想和她聊天，但他们在颜予初面前，一个个找各种理由搪塞他，让她有些挂不住颜面了。 武荷紧紧攥着拳头，纠结再三，还是没敢开口告退，只是在努力地咳嗽着。 “你呢？什么理由？”萧霁月看着简伊。 简伊刚想回绝他，却见门外，一个女子匆匆忙忙赶来。那人一身白衣，披着一头散开的乌发，那头发一缕一缕的，显然是湿的，正是侧妃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跑到近前，端方一礼，盈盈下拜，“王爷，臣妾方才听说您回来了，这不，刚沐浴好，便来寻你了。” “长孙侧妃来的正好，王爷这几日抗洪抢险，身子乏得很，今晚想松快一下。奈何其他人都身体不适，就要烦请侧妃娘娘辛苦一下，好生伺候一下王爷了。”简伊道。 “简伊！本王何时说要松快一下？”萧霁月脸黑一下，红一下，额角的青筋也跟着一跳一跳地。 “王爷！”长孙纤凝脸一红，“这事情怎能摊在桌面上说，您这样，妾身以后怎么见人？” “时候不早了，小桑格该睡觉了，简伊告退。”简伊说完，不待萧霁月说话，逃一般地走了。 “武荷......咳咳......告退。”武荷也行了一礼，快速挪动着莲花步，离开了栖凤轩。 院子里，只剩下长孙纤凝和萧霁月两人。 “王爷，我们走吧。回去，妾身给您捏一捏......” “我送你回去！”萧霁月说着，抬腿便往外走。 长孙纤凝小步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道，“等等我啊，王爷！” 回了点将阁，将长孙纤凝送进了正房，萧霁月道， “早些休息吧！今日的事，抱歉。” “王爷！”长孙纤凝上前，双手环住萧霁月的腰，头贴上他的胸膛，“什么抱歉不抱歉，咱们是夫妻。” 萧霁月掰开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向后一推，“别这样。我们之间，该说的，都说过了。我们，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的。” “为什么？”长孙纤凝大声道，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是不是因为简伊？” 萧霁月没有回答，“早点歇着吧。” 说完，开门走出了正房。 “王爷！王爷！”长孙纤凝追到门口，已不见人影。 合兴院正房。 简伊刚刚将熟睡的孩子，成功放在床上，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这个时候了，谁会来此？ 第398章 这事是要讲条件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简伊方才躺下，又坐了起来。 “啪啪啪......”叩门声响起。 “王爷！”门外响起了秋叶的声音。 “小姐呢？”萧霁月问道。 “睡下了，姨娘方才哄睡的。”秋叶道。 “抱走！”萧霁月道。 萧霁月推门走了进去，进门便见简伊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简伊说话间，萧霁月已绕到床边，轻轻抱起了小桑格。 “哎——你干什么？”简伊不敢大声，伸手去拦。 “带去睡觉！”萧霁月对秋叶道。 秋叶正要上前，简伊伸手拦在萧霁月面前，“不行！为何要抱走桑格？” “简姨娘可是忘了？你方才说，本王今晚想松快一下。桑格若在，本王怎能松快得尽兴？”萧霁月勾唇一笑，一脸坏相。 “你！”简伊语塞，“你若敢抱走桑格，我便打得你满地找牙！” “别这么凶，你若想桑格在，便不要弄出太大动静！”萧霁月说着，咧着嘴笑了，他想起之前那一次，简伊中了毒，搞出那么大动静，外面的亲卫怕是都听得真真切切。 简伊的脸红到了耳朵根，“你......你......”她羞愤难当，碍于秋叶在，不知要如何发作。 萧霁月得逞一般地笑着，将人往怀里一拉，一手抱着桑格，一手搂着简伊，“行了，别恼了，不抱走桑格便是。” 说着，他低头，凝望简伊，“你知道，本王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气氛正浓烈，却听“啪”的一声，秋叶退出了屋子，还将房门轻轻关上。 一室的旖旎气氛，散了。萧霁月上前，将桑格放到床上，又回到简伊近前。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将人揽到近前。 简伊挣了挣，不满道，“你要干什么？” 萧霁月抬起另一只手，捏上简伊领口的扣子，手指灵活地一撮，扣子开了，“本王想你了，来，侍寝！” 简伊一把抓住自己的领口，晃着身子，几下便逃出萧霁月的臂弯，“这事，别找我，我没义务！” 简伊往后退了一步，和萧霁月面对面对峙。 “别闹。”萧霁月哄孩子一般，语气轻柔，他双手抓着简伊的肩膀，低头看他，含情脉脉地道，“别这么倔，我，真的很想你。” 说着，他又近了一步，拥抱简伊入怀。 “你不在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上天待我不薄，又让我等到你，所以，今晚，你什么都别想，听我的。”萧霁月温柔地道着情话，手也不安分起来。 “等等！”简伊伸手，拍开萧霁月放在他身上的大手。 “怎么？” “你想和我行房？”简伊单刀直入。 萧霁月俊脸一红，“哪有女子这样说话。” “别管怎么说话，是这个意思不？”简伊看着他，目光严肃，像在谈什么正经事。 “嗯。”萧霁月鼻子哼哼一声。 “那我有条件！如果你做得到，我可以考虑要不要保持这段关系！” “好，你说什么条件。”萧霁月没有思考，直接应承下来。 简伊有些后悔，不是打算和他断了吗？怎么又谈起条件来了。她抬头，看着烛光下，萧霁月映得发红的脸颊，那两只深邃的眼，似闪着星光。 简伊急忙转过脸去，不再看他。也许就是他这张妖孽的脸，这双有星辰大海的眼睛，让自己沉沦，一次次妄想和他，可以走下去。 简伊背对着他，“我心胸狭隘，忍不得夫君不干净，你此前如何我不管，若想和我一起，便要离其他女子远远的。” “吃醋了？”萧霁月声音带着笑意，他伸手握住简伊的肩膀，将人翻转过来，“本王，一直很干净！” 简伊看着他的星星眼，心口不由得怦怦直跳，她忙扭头，移开视线。萧霁月将头凑上前来，低声呢喃，“你可满意？” 干净？老婆都能凑一桌麻将了，还敢说自己干净。简伊嗤之以鼻，“我要正妃之位！” “眼下不行！等过几年！”萧霁月道。 “过几年？”简伊看着他，“那便等过几年再来找我行房。” “不要闹！”萧霁月声音多了几分严肃，他已经低三下四的求她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难为他。 “哼！”简伊一笑，“我在和你闹？” “本王答应你，将来给你正妃之位，只是现在不行。”萧霁月脸上的笑意全无，强忍着扑上前的冲动，好言相劝。 “我没有闹。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便是庶子，被人看不起，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共用一个爸爸不说，还要看别的孩子的脸色！”简伊说得义正言辞。 “思儿是好孩子，不会看不起弟弟妹妹。”萧霁月道。 “他不会，但他的嫡母会！”简伊说着，走到床边，摊手指向门口，“王爷好走，不送了。” “简伊！你什么意思！”萧霁月声音大了八度。床上熟睡的小桑格翻了个身，没有醒。 萧霁月压了压脾气，一步跨上前来，一手拉起简伊的手腕，“侍寝，是你的本分！本王让你侍寝，是瞧得起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说罢，他将人一把抓在手里，双手用力一推，将简伊按在了墙壁之上，高大的身躯压下来。 简伊只觉得山一样的黑影笼罩下来。她努力扭动身子，身体却如同被钉在了墙壁之上。 萧霁月微眯双眸，微微轻启的嘴唇在眼前一点一点放大，那样子又痞又危险。简伊吓得闭上了眼睛，吻便如同初春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洒在简伊的脸颊和脖颈间。 简伊大脑一片空白，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沉沦在萧霁月的吻中。 好一会儿，萧霁月终于松开了简伊，二人都红着嘴，喘着粗气，目光交汇，片刻旖旎，萧霁月刚想揽人入怀，简伊却一脚踩在萧霁月脚上。 上一刻，她有多喜爱这张脸，这一刻，便有多恨自己不值钱。什么都不给，想白嫖，自己方才竟然从了他的意！ 萧霁月皱眉，伸手上前，打算硬来，简伊却单手成爪，直奔萧霁月的咽喉。 萧霁月反手去抓简伊的手臂，简伊抬腿，便踢向其胯下。 ......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过数招。 简伊惊诧，竟然没有十招内将他打倒。这一年的时间，他功夫果真精进不少。简伊着急，想尽快把他打趴下，起身一个回旋踢，萧霁月身子一闪，衣袖恰好掀翻桌上的茶壶。 白瓷茶壶落地，“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小桑格闻声惊醒，“哇哇哇......” 秋叶闻声出了厢房，站在正房门口。屋内烛火昏黄，透着暖意。 窗户上投来一个剪影，是简伊抱着孩子，秋叶犹豫是否要上前，便见房门开了，萧霁月捧着一个帕子走了出来。 “去，丢掉！”说着，他将装满碎茶壶的帕子递给秋叶，转身走进了房里。 第399章 不许你走 翌日。萧霁月很晚才出合兴院。 他昨夜睡在地上，简伊连条被子都没有给他。他睡得浑身酸痛，但抬眼就能看到简伊和小桑格，又让他无比安心。 他走在去往书房的路上，时不时活动一下肩膀，期间，路过的小丫鬟一个个低头行礼，眉眼间都有着一丝羞涩。 萧霁月只觉得人都怪怪的。到了书房，见风行正在书房外的台阶上坐着。问道， “今日怎么了？为何一个个见了本王表情都很奇怪。” “有吗？小人不知啊！”风行挠着头，故作懵懂。 二人正说着，雷鸣快步跑上前，“风行，怎会有如此......” 雷鸣看到了萧霁月，瞬间闭上了嘴。 “有如此什么？”萧霁月冷着脸，“你听到了什么？” 雷鸣低下头，脸红了，一直红到脖颈。 “属下听闻，皇后娘娘下了旨意，让王爷禁足期间，定要让府上四位主子都怀上皇嗣，还特意让中宫永巷令大人每日记录。王府的下人们都说......都说......”雷鸣不敢说了。 萧霁月红着一张脸，“说什么？” “说王爷虽精壮，也抵不过府里四位娇娘，怕是要被掏空了。” 雷鸣的声音越来越小，萧霁月的脸越来越黑。 “哪个不长眼的，乱嚼舌根子。去找福伯，再有人这样胡说八道，这一年的月银，就都别要了。” 萧霁月说完，不由得又活动一下肩膀。活动完，他的脸就更黑了。 简伊早起，便去了栖凤轩给王妃请安。 这一次，她又是最后一个到。刚一进门，众人的目光无不落在简伊身上。 简伊行了礼，李昭宁忙招呼她坐下，丫鬟奉上茶水，简伊刚端起来，喝了一小口，便听李兆宁道， “简伊姐姐，你今日这样晚，可是昨夜侍寝疲惫？” 简伊的一口茶差点尽数喷出，她捂着嘴，咳嗽好久，方才缓过来，再抬头却见众人眼神各异，李昭宁好奇，武荷表情淡淡，长孙纤凝则是一副要将其剥皮蚀骨的仇恨模样。 “我......”简伊刚要张口，却听闻丫鬟云戈道，“颜大人到了。” “快请！”李昭宁吩咐。 颜予初给四人见礼，问道，“诸位娘娘在聊什么？” 李昭宁看向简伊，“再问简伊姐姐，昨天侍寝可疲惫？” 简伊想到颜予初的小账本，便羞赧一笑，“妹妹莫要笑我，王爷如今正是大好年华，侍寝自然是要辛苦些。” 颜予初听闻，喜上眉梢，“如此甚好，待我奏请皇后娘娘，娘娘定将开心。” 说罢，又看向李昭宁，“王妃娘娘也要抓紧才行。” 几人又闲聊半晌，方才散了。 简伊没有回合兴院，而是直奔萧霁月的书房。 长孙纤凝一路跟在后面，见其去往书房的方向，不禁狠狠地握着拳头，“贱人！”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步回了点将阁。 长孙纤凝回了房间，又是一顿摔东西。直到她摔到妆台前，捡起妆匣里的一支月白色簪花，她不由得勾起唇角。 “简伊，走着瞧！” 书房。 简伊坐在萧霁月的桌案对面，静静坐着。她已经坐了快要半个时辰了。 “好了没有！”简伊不耐烦。 “再等会儿！本王说了，坐满一个时辰，本王心情才会大好，到时候你求的事，本王才更容易答应。”萧霁月不知在忙活什么，时不时抬眼看她一下，剩下的时间，都在低头写字。 简伊端坐在位置上，桌案较高，她看不清他在写什么，只能气鼓鼓的坐着。 “那你不许反悔，已经答应我了！”简伊道。 简伊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实在坐不住了，“你好了没有。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没好！” “你到底想要我坐到什么时候！”简伊说着，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向桌案看过去，便见其上是一幅画，一个女子正端坐在椅子上......生气。 她那样子，极其娇俏，只是这表情...... 简伊看清了画中的人，脸颊绯红，声音也不自觉地嗲了几分，“你画的是我？” “嗯！还能有谁，夫君给画画像时，嘴都撅到天上去了。”萧霁月的语气，藏不住地宠溺。 简伊只觉得心脏又嘣嘣直跳，她有些后悔方才的暴躁，刻意放温柔声音，“我一会儿想出府一下。想带小桑格去看看大夫，顺道逛一逛。待在府里，太闷了。” 萧霁月抬头，“你若是闷，我便让李嬷嬷陪你出去逛逛，桑格那么小，怎么会觉得闷，她留在府里便好，你也能逛得尽兴。” 狐狸！简伊腹诽，声音也不再甜美，“我要带桑格去看诊，她不去，怎么看？” “为何看诊，咱们府上有府医，若觉得不行，本王还可以找太医过来。虽然，刘逢春还没醒过来，其他几个老太医，也差不了许多。”萧霁月道。 “我只是想带桑格出去看大夫，你怎么这么多话啊！你方才不是说，我坐满一个时辰，什么事都答应我，如今我只是出府一趟，你便万般阻拦，难不成你方才是放屁！”简伊没忍住，说了脏话。 萧霁月的脸一阵红，一阵黑，他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见哪个人讲话如此粗俗。 “你就这样和本王讲话的？”萧霁月质问。 “谁让你言而无信，怎么，害怕我跑了不成？”简伊道。 萧霁月站起身，从桌案后转出来，他上前一步，抓住简伊的双手，“对！本王就是怕你跑了！你不在的日子，本王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我每日都努力去想你的样子，生怕再也找不到你，生怕有一日将你忘掉。我就是这样，这次抓到你，就要紧紧抓牢你，哪都不许去！” 萧霁月声音越来越大，当他喊出“哪都不许去”那几个字后，简伊莫名地湿润了眼眶。 她缩回了手，上前，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拥抱了萧霁月。 萧霁月愣怔着，缓缓抬起双手，紧紧搂住简伊的背，狠狠地圈住人，他在笑，眼泪也没来由地掉了一颗。 “我不走，我只是想带桑格看看大夫。你若不放心，让风行他们跟着便是。”简伊声音柔柔的，听得萧霁月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他抱着简伊不撒手，“说好了，不许走！” 说罢，萧霁月侧过头，薄唇轻启，贴在简伊的脖颈，又一番耳鬓厮磨。 第400章 要例行看诊 午后，东海王府的马车到了回春圣手堂，闪电驾车，风行护送。 简伊下了马车，直奔大堂。 “呦，这不是简伊姑娘吗？您今儿个没约？那可要等一会儿了。”小二儿招呼着。 “没关系，是我冒昧前来。”简伊说着，跟着小二儿的脚步，来到一楼大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风行站在不远处，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小二儿带着简伊来到楼上。 诊室内，顾清崖一身青衫坐在桌前，见简伊进来，指着对面的座位，请人坐下。 “简姑娘哪里不舒服？”顾清崖开口。 “劳烦顾大夫看看小女，她在娘胎里余毒未清，我担心会影响她的身体。还请顾大夫给瞧瞧。”简伊说着，转身看着风行。 风行小心地将孩子递到简伊手上。简伊抱着孩子，顾清崖看着简伊，又看看孩子，伸出手来，搭上孩子小小的手腕。 聆听半晌，顾清崖不由得微微蹙眉。简伊不敢多问，只是静静的抱着孩子。 风行站在身后，眼睛在二人之间游走，机警异常。 终于，顾清崖放下手，他垂下眼睑，思索片刻，“令千金确实身有余毒，只是世上已无彼岸花，这毒解起来，不容易！” “顾大夫可能解？”简伊焦急。 “解倒是能解，只是这药材稀缺，诊治耗时，诊金高昂！”顾清崖道。 “诊金不是问题，顾大夫说个数吧！”简伊语气淡淡。 “简姑娘就是爽快，”顾清崖伸出一只手指， “黄金一百两？可以！”简伊问道？ 风行一听，吓了一跳，忙道，“简姨娘！” 简伊回头看风行，“何事？” 风行见二人都在看他，面露尴尬，他伏在简伊耳朵上，道，“这诊金这么多，要和王爷商量一下！” 简伊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她何时花过萧霁月一两银子。 还未等简伊开口，便听顾清崖道，“一百两金怎能够，这是，一千两金！” 简伊回头看他，“那何时能有药，治好？” 顾清崖一笑，“这不好说，我还要试试几副名贵的药材，还不清楚哪种好使，每一种药材都价格不菲。” “若我说，只用千年雪莲，用不上其他价格不菲的药材，可否算我便宜点。五百两金，最多了！”简伊伸着五个手指头，神色笃定。 “行，就依你！”顾清崖道，说完，他笑得极其热情，道，“二位可先等一下，我给令千金先配一些滋补的药膳。先调养着。等在下寻来千年雪莲再入药。” “好！”简伊笑道。 身后，风行的眼睛都要惊得掉出来。五百两黄金，这是什么医馆，抢劫一般。这简姨娘就这么一口答应了，莫不是串通起来，坑王爷银子吧。若王爷怪罪下来，自己如何担待得起。 “简姨娘！这么多银两，不，这么多金子，还是先回府和王爷商量下。”风行顾不上面子，直接出言阻拦。 “我何时花过王府一两银子？放心，风侍卫领，桑格治病的诊金，我简伊会出，用不着王爷花银子。”简伊语气淡淡。 话一说完，风行的脸臊得通红。 说话间，小桑格醒了，她似乎感觉不舒服，“哇哇”的哭起来。 “风行，去楼下马车上帮我把桑格的东西拿上来，她闹得这样厉害，我想喂她些水。”简伊道。 “是！简姨娘！”风行恰好羞得很，想找地方躲起来，借着这个由头，他脚底抹油，很快跑了。 “顾大夫，待会儿我走之前，你要嘱咐我，每三天来复诊一次！”简伊道。 “用不着这么麻烦，待在下配好药，再让人去王府通知简姑娘！”顾清崖道。 简伊知道，他故意使然，“若这五百两金，顾大夫不想要，只管这样说！” “你上次害我被抓，被迫停业，知道我损失多少银子不？还敢拿我的回春妙手堂当幌子？”顾清崖抗拒道。 简伊一笑，“顾大夫此言差矣。你若理由充分，怎么能是幌子？若理由敷衍，万一东窗事发，没人能保证你脱得了干系！所以，能不能摘出去自己，看你自己。我想，顾大夫不会和金子过不去。” 此话刚说完，风行便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简伊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找出里面的勺子和碗，将水囊中的水倒一些进去，一勺一勺地喂小桑格喝水。 顾清崖则到身后那面墙的抽屉里，一点一点，小心地拿着药材。 终于包好药材，顾清崖嘱咐，“令千金的毒，在服用解药之前，需每三天来此复诊一次。如今，这毒在孩子周身皮肤，未进奇经八脉。但孩子病情每日都可能变化，三日来诊一次脉，方可保证不进心脉。” 简伊连忙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多谢顾大夫！我一定准时带孩子来。” 二人出了回春圣手堂，简伊让闪电直奔朱雀大街的仁济药铺。她下了马车，直奔药铺，风行抱着桑格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我找掌柜！”简伊道。 “掌柜今儿不在，姑娘有什么需要和小人说便可。”小二儿道。 “简伊掏出一张银票，此前，我受伤，来此抓药赊了账，这张银票，请转交给掌柜。另外，再给我称一些山楂干。” 简伊拿了山楂干，便回到了马车上。 半个时辰后，简伊坐在合兴院的大树下，夏天的暑气已消散，院子里尽是桂花的香气。墙角，她曾开垦的花田，满是秋菊。 那一大一小两个秋千，在花丛中，仿佛童话故事的一隅。 简伊不由得站起身，抱着小桑格，来到秋千旁，她坐了上去，双脚一前一后的晃荡着。 三天后，若掌柜能联系到徐策，也许，再过几个三天，她便可以带着小桑格逃出生天了。 简伊抬头，望着天空，有鸟成群地飞过，大宝，他现在可还好？ 书房内。风行将简伊的一举一动如数汇报给了萧霁月。 他说完五百两金子的事，便不敢再说话，等着王爷暴风骤雨般的狂怒。半晌，却听得萧霁月道，“确实，她未曾花过本王一两银子。” 想想又道，“我上次收藏的那几个古董花瓶，尚书府那几位大人不是很感兴趣吗？明日，你去他们府上跑一趟，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银两买！” 正妃之位，不能给她；嫡子之位，也不能给她；银子，总不能短着她。 第401章 立储君 一连五日，萧霁月都宿在简伊的合兴院。 这天早晨，简伊照例去给王妃请安。几人寒暄时，颜予初到了，还带着另一人，皇后身边的庆峨姑姑。 李昭宁给二人赐坐。 庆峨没有坐，沉着脸，扫视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简伊身上。 “颜大人昨日回宫，向皇后娘娘禀告了这些日子后宅的情况。皇后娘娘听闻，很不高兴。王府要开枝散叶，独宠一人是不行的。老奴带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给王爷，此处，还要提醒各位主子，皇后娘娘不想看到一房独宠，王爷雨露均沾，王府才能人丁兴旺。” 庆峨说着，看着简伊，道，“诸位主子可清楚了？” “清楚！” “是！” ......众人应声。 说完，庆峨又看向李昭宁，“皇后娘娘说了，王妃娘娘要起到表率，王妃娘娘若有难处，可以直接和颜大人讲。” “是！”李昭宁点头，脸羞得通红。 庆峨说完，行礼告退，去找萧霁月转达皇后娘娘的口谕了。 当晚，萧霁月去了栖凤轩。李昭宁破天荒地没有将人赶出去。 简伊心里高兴，她躺在床上，搂着女儿，满室寂静，她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静园的武荷，也失眠了。她手里拿着一颗丹药，看来看去。身边，养子不换好像是做梦了，梦中吧唧着小嘴，笑得开怀，她最终将那丸药放回瓷瓶中，自从不换在身边，她越发惜命了。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迟迟没睡，大晚上还在做美容。她的小腹上涂满了蜂蜜和鸡蛋的混合物，翠柳小心地按摩着。 “娘娘，您这两日的肌肤越发白皙娇嫩了。”翠柳赞叹。 长孙纤凝不语，依照眼前的情况，马上便要轮到她侍寝了。她定要抓紧最后的时间，让自己更好，将那些女子，统统比下去！ ...... 雷原甸。 水灾过去多日。萧霁煜带着户部和工部一众人将灾后的善后处理工作，完成得十分到位。 百姓无不感恩苍梧王的仁德。 这一日，二皇子，寂信大师，萧霁科率领百官奉命来雷原甸祭河神。 寂信大师本为得道高僧，自然引来一众百姓的敬仰和膜拜。整个祭祀，十分顺利。寂信大师祭拜完河神，焚烧了自己抄写的经书，亲自诵经以超度洪水中逝去的亡灵。 围观百姓感动得痛哭流涕。 回到京城，方兴言和沈少钦进宫复命。 皇帝萧腾听闻，满意地点头，“霁科，永远都不会让朕失望。” 方兴言点头，“是啊！二皇子无论品行，还是本事，当年在弘文馆都是出类拔萃的，只可惜，年纪轻轻遁入空门。不然，定能为陛下分忧！” 萧腾看着方兴言，这句话给他提了醒，他除了京中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萧霁科。 “嗯，不错，太子之位诸位看，霁科可合适？”萧腾道。 “陛下，臣以为苍梧王更合适。”沈少钦道，谁当太子都行，绝不能是这个和尚。别人上去了，他有都是手段拉他们下来，若是这和尚上去了，要找他的把柄，可难。 见萧腾看自己，沈少钦忙道，“前些日子，苍梧王治理水患，善后灾民，做得滴水不漏，百姓都夸赞其仁德，臣以为，苍梧王有治国之能。” “哎，司徒大人所言差异，苍梧王有治国之能，二皇子便没有了吗？臣以为，二皇子亦有治国之能，且其仁爱慈悲，若立为储君，必民心所向。”方兴言道。 萧腾亦看他，目光充满审视。 沈少钦忙道，“臣不是说二皇子没有才能，只是......二皇子殿下，他不一定愿意啊！” 萧腾严肃的脸微微缓和，“司徒大人所言极是，朕，也担心他不愿接管天下。” 很快，一纸诏书下到了大相国寺。 寂信大师正在抄经，他放下经卷随着宫人进宫。 御书房内，萧腾端坐龙椅。 方兴言、沈少钦，还有礼部、吏部两位尚书大人分立两侧。 萧霁科跪拜行礼，“寂信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腾看着御案前跪着的和尚，掩不住内心喜悦，“起来说话！” 萧霁科起身，立在书房中央，如同一棵幽竹，散着淡淡的君子之气。 “霁科，朕，听闻你祭祀做得很好，想要什么赏赐？”萧腾道。 萧霁科急忙双手合十，“替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是贫僧的福气，怎可求赏？” “好！朕觉得你社稷为先，百姓为重，将来，大齐交到你手上，朕放心！”萧腾说着哈哈大笑。 萧霁科浓眉微蹙，“陛下何意？” “朕，决定立你为太子！”萧腾朗声道。 书房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寂信大师闻声，急忙跪地，“陛下！使不得啊！贫僧一心向佛，怎能坐这太子之位。万万使不得啊！” “没什么使不得！朕，是天子。朕的意思，便是天意，有何使不得？”萧腾道。 “贫僧已在佛祖之前发誓，此生侍奉佛祖，怎能还俗做太子？若陛下执意如此，小僧只能以死明志！”萧霁科说着，便磕了一个响头。 萧腾大怒，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你......” 他伸手指着萧霁科，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腥咸，便是一阵大力的咳嗽，他拿着帕子捂着嘴，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帕子一拿，其上竟是一滩鲜红的血。 “皇上！”苏和顺见状跑上前，带着哭腔，“快，快传太医！” “不必！”萧腾举起一只手，艰难开口，“出家人慈悲为怀，朕，贵为天子，又为你父亲，你如此忤逆朕，佛祖面前，你不会心虚？” 萧霁科哑然，他羞愧地低头，“父皇教训得是，是儿臣不孝，请父皇责罚！” “进了这御书房，就这一句话顺耳！一口一个贫僧，你是个和尚，但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朕的儿子！”萧腾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又开始有些气喘。 萧霁科不敢再忤逆他，只是低着头。 “朕这便下旨，封你为太子，你若喜欢做和尚，朕不逼你还俗，朕，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你可有异议？”萧腾道。 “儿臣不敢！”萧霁科磕头道。 萧腾满意，挥了挥手，“那你先回去吧。今日圣旨便会到大相国寺。这两日，朕会调些人到你的府邸，待你接了旨，尽快回府里住。” 第402章 争做太子养子 傍晚，一道圣旨到了大相国寺。 很快消息不胫而走，在京城各大门阀世家中传开了。京城中各种势力哗然，大家明争暗斗，谁都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当晚，司徒府的书房灯火通明，沈少钦再次组织三皇子党密谈。 皇宫内，坤宁宫和承乾宫的灯火也彻夜亮着，注定，这两宫娘娘没有一个能睡个安稳觉。 东海王府， 书房内，萧霁月正在画画，简伊坐在一旁，为其磨墨，李昭宁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边吃着蜜饯，一边随意翻看着书。 “能快点吗？待会简伊姐姐又要哄桑格睡觉了，每日，就这么一点快活时间，还要伺候你画画。”李昭宁边说，边翻着白眼。 “你若着急，先走便是，没觉得在这里很多余吗？”萧霁月道。 “你！”李昭宁冲着他狠狠地攥了攥拳头。 “王爷！”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伴随着风行的声音，“不好了！” 风行进了书房，见还有外人，立即噤了声。 “怎么了？”萧霁月抬头，语气淡淡。 风行环顾左右，见萧霁月没多说，便道，“皇上下了圣旨，封寂信大师，为太子。圣旨傍晚的时候到了大相国寺。” 一室宁静。简伊和李昭宁不由得都看向萧霁月。 “二皇兄为太子？”萧霁月沉吟。 风行看着萧霁月，难掩着急的神色，“是啊！谁都没想到。” “倒也不错。”萧霁月沉吟着，微微一笑。 “什么不错，皇姑母得多着急，你还笑得出！”李昭宁站起身，走到近前。 又问，“二皇子是什么来路，我怎么从未见过他？” 简伊道，“寂信大师是颇有名气的高僧。他若为太子，没什么不好，只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李昭宁一脸急切。 “担心有人不会让他顺利地做太子，怕是都憋着杀招呢。” “风行！”简伊刚一说完，萧霁月忙吩咐道，“去，叫雷鸣带领四十个亲卫，即刻去保护二皇兄，务必护他周全。明日，你再跑一趟余杭灵隐寺，请寂月师傅进京。” 书房里，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翌日。 早朝上，皇帝萧腾大怒。 他昨日傍晚刚下了圣旨，午夜，新太子萧霁科便在大相国寺遭到刺杀。刺客杀了不少和尚，好在东海王府派出的王府亲卫护住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只受了轻伤，被人护着逃到了东海王府。 “京兆府尹何在？”萧腾铁青着脸，坐在龙椅上。 成逸明行礼上前，“臣在！” “朕命你协同大理寺严加查办。务必要将这幕后的歹人给朕揪出来。一个月为期，若抓不到人，你这京兆府尹便让贤吧！”萧腾说完，咳嗽起来。 “臣，遵旨！”成逸明心里叫苦，脸上却万分恭敬地领了命。 “众爱卿还有何事启奏？无事，便退朝！”萧腾又道。 “臣，有事启奏。”兵部尚书温科上前一步，“臣以为，太子殿下应尽快还俗，迎娶太子妃娘娘，尽快繁衍皇嗣。” 萧腾捋了一下额下的胡子，“朕已准太子可以不还俗！” 温科一脸骇然，“不还俗？陛下，若太子殿下不还俗，那将来何人继承太子殿下？” 大殿上响起了窃窃私语。皇家看重的是人丁兴旺。若太子殿下是个和尚，怕是后继无人了。 “子嗣，并不是什么难事。老六儿子有了，老三和老五也要有了子嗣。太子出家不还俗，大不了将来在宗室之中过继一个儿子，立为太子便可。都是朕的儿孙，便都是自家人！” 温科听闻，只能点头。他们昨日商量，今日在朝堂上激一激萧霁科，让他推辞太子之位，再造势说其大不敬，将其打回原形，却没成想，皇上早就算好了。 方兴言上前一步，“陛下所言极是。这样太子殿下亦可安心，甚好！” 关于太子的问题，接着便是护卫的调派，府邸的安排等诸多琐事。 散了朝，朝堂上的新决定，又给众人一个惊喜。 原本想着要除之的人，眼下都没有那么心急了。 代王府。 这是萧霁盛禁足的倒数第五日。自打他禁足，大事小情舅父沈少钦便让二房的人借看望沈静贤为由，带着字条过来。 如今，也是沈家二房的人将今日朝堂上皇上的决定带到了代王府。 萧霁盛看着沈少钦的纸条，脸色阴郁，他本打算借别人的种，踏上太子之位。而今，这个新规，让他再也无缘摸到龙椅。 “王爷，可是写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沈静贤柔声道。 “父皇说，将来太子可以从各个亲王中选个子侄，过继到太子门下，将来继承太子之位。”萧霁盛道。 “哦？这是好事啊！若是咱们的孩子能被选中，那将来也能做太子，也能做皇上。”沈静贤面带喜色。 萧霁盛冷着脸，狠狠瞪了她一眼，“蠢货”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别想美事了。这么多皇孙，为何选你儿子？”萧霁盛冷笑。 又道，“也许，没等你儿子出生，人家便已选好了养子。” “怎么会？妾身才不相信，他会选个傻的！”沈静贤嘟起了嘴。 “萧霁月的儿子傻，萧霁煜的却未必！”萧霁盛说着，起身。他不想再讲话，越讲，只会让自己更生气。 “母亲！”见萧霁盛离开，沈静贤声音带着哭腔，“三房那小浪蹄子如何了？这次，不会又要和我抢吧。” “哎呀，别说了，你这么一说，娘也着急了，你没有看见，上次啊，她回司徒府，肚子大得像座山，府上的老嬷嬷都说，她怀了两个男丁。算算看，再有个把月，也该生了。”母亲乔氏道。 “要生了？挡我路者，必须死。”沈静贤默念。 “静贤啊？你嘀咕什么呢？”乔氏见其目光带着狠厉，好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没什么，娘！放心吧。我改天去看看静瑶妹妹。” ...... 沈静贤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任何人挡了她的路。 第403章 苍梧王妃难产 清晨，简伊用过早膳，抱着桑格，早早出了门。 依旧是闪电驾车，风行陪同，这是她第三次去回春圣手堂。 简伊踏上马车，向王府的门口挥了挥手。萧霁月扬起嘴角，脸上的笑意温柔。 待马车拐出了巷口，他才转身进了里院。 幽禁十日，太子之位已有人，他却一点也没有焦躁烦恼，人看起来，反而更精神了。皇后娘娘命其雨露均沾，他便在合兴院，静园和栖凤轩三个院子打转。 照眼下这个态势，这个月，他至少可宿在合兴院睡半月之久，虽然，眼下他还睡地上，但爬上床，拥她入眠，或者做点什么，指日可待。 他边走边憧憬，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刚进里院的垂花门，便见长孙纤凝迎面而来。 “王爷！”长孙纤凝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纤凝！”萧霁月唤了一声。说罢，继续往前走。 “王爷！”长孙纤凝快步上前，挡住其去路，大声道，“王爷当真要如此对纤凝吗？” “怎么了？”萧霁月语气和善。 “王爷还问怎么了？”长孙纤凝委屈，声音带着哽咽，“如今，我们母子怕是京城最大的笑话！” “此话怎讲？谁敢笑你和思儿。你们是本王的妻儿，本王倒是要看看，谁有那个胆子！”萧霁月说得好大声，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他只想赶紧逃走，免得被长孙纤凝纠缠上。 “王爷！”长孙纤凝说着，往地上一跪，大声道，“纤凝求你，就算为了思儿，你也来点将阁宿一宿吧。” 她扯着嗓子大喊，院里院外的下人好似都在忙，一个个却无不身形一顿，支愣着耳朵听。 “王爷，如今中宫永巷令颜大人日日记录侍寝情况，您不来我的院子，是想告诉皇后娘娘，告诉世人，纤凝遭王爷厌弃，思儿遭王爷不喜吗？” 萧霁月急忙上前，双手拉住长孙纤凝的袖子，一把把人提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思儿是本王的嫡长子，本王怎能不喜他。还有你，本王敬你，重你，你这样大声胡说八道，不怕别人耻笑吗？” 长孙纤凝摇头，“不，妾身不怕。妾身只怕王爷真的厌弃了妾身。” “不要再讲这样的话，本王说过......” “王爷！”萧霁月还没说完，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二人转头，见颜予初和李昭宁向这边走来。 萧霁月看了一眼长孙纤凝，憋住了嘴里的话，声音柔了几分，“怎么会厌弃你。你是思儿的生母，是本王的王妃。” “那今晚，王爷来点将阁，妾身侍奉你，可好？” 那二人刚好走近，听到长孙纤凝的话，都不由得脸微微一红。 李昭宁看着萧霁月，目光冷冷的，他此前睡她的栖凤轩时说，他心里只有简伊，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年，待一年后，便以无所出之名，给她休书，还她嫁妆，放她自由。 她还傻傻地答应他，会撮合他和简伊。而今，这长孙纤凝，明摆着是要和她行鱼水之欢，他却丝毫没有拒绝之意。 萧霁月看看李昭宁，又看看颜予初，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泪痕的长孙纤凝脸上，“好！”，他淡淡开口。 说完，他转身，看向李昭宁等人，又道，“你们慢慢聊，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说完，大踏步地离开了。 “颜大人，今晚，纤凝侍寝！”长孙纤凝叫着颜予初，眼睛却盯着李昭宁，目光里尽是挑衅。 颜予初点头，“下官记下了。” 长孙纤凝满意离开，李昭宁气得原地直跺脚，“狗男女！” “还要和王爷商量，请太子殿下来府上一叙吗？”颜予初道。 “和他商量，呸！”李昭宁吐了一口口水，“走，打牌去。” 李昭宁拉着颜予初离开。 回春圣手堂。 简伊抱着小桑格坐在诊室内，顾清崖煞有介事地摸着脉。 “如何？”简伊道。 “眼下看着毒素进展不快，容在下再给小姐配一副药。”顾清崖说着起身，去墙壁上的抽屉中找药。 正忙活着，诊室的门“啪啪啪”的响起来。 顾清崖转身，他眉头一拧，看向门口。 “顾大夫！”小二儿怯生生地开了门，“王府来人了，请您快些去看看。” “哦？”顾清崖放下手中的药材，急忙上前，“怎么了？” 小牙子开门进来，“顾大夫，王妃怕是难产了，王爷请您快去看看！” “啊？怎会难产，前日我才去看过，离生产还要有一个月有余啊！”顾清崖惊呼，走到桌前，对简伊道，“简姑娘，令千金的药，在下稍晚些让人送到王府，眼下，在下要去苍梧王府看看。” “嗯，快去吧！”简伊点头。 顾清崖拿了药箱，和小牙子走了。 简伊抱着小桑格回了马车。她在朱雀大街上转了又转，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去仁济药铺看看的念头，最终回了王府。 临进门，她看向闪电，“去苍梧王府打听一下，看苍梧王妃到底如何了，快去快回！” 闪电看看风行，点点头，去门房牵了马，便出去探听消息。 临近午时，闪电回来了。李嬷嬷匆匆来禀，说闪电已去了萧霁月的书房复命。 简伊二话不说，直接赶去了书房。 书房开着门，闪电跪在里面回话。见简伊到来，闪电忙道， “回简姨娘。小人方才去了苍梧王府，听闻苍梧王妃已生产一天一夜，孩子还未出生，情况十分危急，太医署的御医都到了也束手无策。” “什么？已经生了一天一夜？”简伊走进屋，径直走向闪电，问道。 “是！”闪电点头。 简伊握紧了拳，她想起那日，苍梧王妃那般巧地出现，又想到她劝自己去她们府上避难......不行，不能坐视不理 简伊打定主意，对萧霁月道，“王爷，我有一事相求，请恩准。” 萧霁月看着她，“别说你要去看苍梧王妃！人家生孩子，你去干什么。况且还是难产。万一有什么事情，再赖到你头上。” “不会的。不会有别的事情，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她于我有恩，如今她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简伊声音带着祈求。 “你又不是大夫，好好在府里待着。”萧霁月又道。 简伊转身，走向门外，她已经没有了耐心，再和他多费口舌。 “喂！你干什么去！”萧霁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声道。 “去苍梧王府！”简伊大声道。 “王爷？可要属下追简姨娘回来？”闪电问道。 萧霁月摇摇头，“算了，你跟着去看看。” 第404章 我来接生 简伊快马加鞭到了苍梧王府。 正房的院子不大，院中已经站了不少人。看其衣着，便知是太医署的人。 简伊走向萧霁煜，一抱拳，“王妃娘娘如何了？” 萧霁煜一脸凝重，摇摇头，“清崖和止伤他们在做最后一次尝试。若还不行......” 萧霁煜没有说下去。 不多时，一个女子从产房里走出来，后面跟着顾清崖。 “王爷，方才义父亲传于我的法子，都用遍了，还是不行。如今王妃娘娘体虚，有血崩的危险，且胎儿在腹中跳动越发无力，怕时间不多了。请王爷做出决断，保大还是保小！”那女子说着，冲着萧霁煜一拜。 “清崖，你怎么看？”萧霁煜面露着急，看向顾清崖。 顾清崖摇头，“时间不多了，请王爷做出决断，保大还是保小。” 秦太医也上前一步，“王爷，不要再犹豫了，再多想一刻，皇孙的命便多一分危险，请王爷做出决断！” 产房内，沈静瑶躺在床上，她如同一条跳到岸上的鱼，如今，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保大，还是保小？她知道，他定然不会选择自己，但想到自己即将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几个字，仍仿佛天塌了一般。 既如此，那便让自己来决断吧。若他欠着死人一个情谊，往后余生，可否善待自己的孩儿？ 想到此处，她努力伸手，够向了稳婆，“去.......告诉王爷......保小！” 稳婆听闻，一愣，眼泪蓄满了眼眶。 “去，......快啊......”沈静瑶催促。 “保......”正当萧霁煜刚要艰难开口之时，稳婆一个箭步窜出来，大声道， “王爷，王妃娘娘说，说......保小。” 萧霁煜的第二个字卡在喉咙中，没有说出来，他抬头望向室内，眼里神色复杂，是难以置信，是不解，是怜惜中带着一丝不舍。 半晌，萧霁煜点头，重复道，“保小。” “如此甚好！”简伊只见方才那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取出一粒丹药。 “王爷既如此决断，在下便将此药丸给王妃服下，此药可给胎儿带来动力，有助于生产。” 说着，便要进屋。 “等等！”简伊大声，叫住了那女子，“这位大夫切莫着急。在下想知道，这是什么药，会给大人什么影响？” 止伤打量着简伊，面色不善，“这是给胎儿增加活力的药，对于大人，最坏的影响就是加快血液流动，导致血崩而死。” “那便不要给王妃服下！”简伊说着，看向萧霁煜，“王爷，既然已决定保小皇孙，不妨让我试试！不用服这丹药！” “你！”止伤听闻，眉毛倒竖，“你是谁？为何在此捣乱，难不成你是来害小皇孙的？在这里危言耸听，耽误王爷决断。不就是想拖延时间，让小皇孙难产而亡吗？” 止伤气势汹汹，言辞激烈，在场的诸位太医听闻，都开始打量起简伊来。 “你又是谁？你又有何本事去质疑别人！拿着一个三无的药丸，便要给王妃娘娘吃，谁知道你是救人，还是害人。”简伊道。 “我？在下是代王府的止伤姨娘。太医署院判大人义女，也是他亲传的徒弟。此药乃我义父刘逢春所炼，总共才两颗，一颗留给代王妃，一颗便想着用来救皇孙。你竟然如此讲我？”止伤说得大义凛然。 萧霁煜烦躁不已，拉了一把简伊，“不要闹了，依他吧。既是保小，王妃怎得都要挨上那一刀。此药既然有助于孩子，吃了也无妨。” “王爷，眼下，见不得王妃平安产子的，想想都有谁吧？你若信得过简伊，不妨交给我。王妃已然是不能活了，就让简伊死马当活马医吧。”简伊劝着。 见萧霁煜目光松动，简伊又道，“王妃于我，有活命之恩，我不能看着她死，什么也不做。” 萧霁煜终于点头，“顾大夫，你和秦太医，带简姨娘去看看。” 简伊二话没说，大步进了房间，任由身后止伤大声嚷嚷。 “王爷，你怎得让她一个不懂的人去看王妃娘娘啊！小皇孙岂不是危矣。” 简伊来到床前，看着沈静瑶，她面如枯槁，努力张了张嘴， “简姑娘，我的孩儿，往后拜托你了。” 简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数着心跳，片刻转身对顾清崖道，“准备手术！” 顾清崖手里已拿了一把刀子。简伊看着，命令道， “去拿止血药，纱布，消毒药物，还有麻醉！” 顾清崖听得似懂非懂，简伊着急，大声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顾清崖急忙拿来药箱，胡乱翻起来。 简伊看着着急，又催促，“给我一颗让她昏睡的药，再来一颗让她感觉不到疼痛的药。” “哦！”顾清崖应声，很快从药箱里拿出两丸药。 “服下！”简伊命令，顾清崖照做。 简伊在顾清崖的工具箱里翻了一会，拿出一个薄如蝉翼的小刀，微微一笑，“就这个了。” 沈静瑶被灌了药，很快闭上了眼睛。 简伊满意，拿起剪刀，三两下剪开了沈静瑶的衣裳，她在她的下腹处比划两下，小刀便插了下去。 “小心！”顾清崖惊呼一声，他没有料到，简伊会下刀。 “准备好纱布，止血的消毒的东西！”简伊说着，熟练地割开皮肉，及其下的子宫。 她刀法熟练，手又稳又准。很快划出一道口子，看到了婴儿硕大的臀部。 简伊将孩子小心地拿出来，正面向前，是个男婴，她欣喜，一巴掌拍在孩子屁股上，孩子大哭一声，那哭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即刻爆发出掌声， “生了，生了！”众人高兴道。 第405章 留宿苍梧王府 稳婆开心，上前接过孩子，用毛巾小心地清理。 简伊的手沿着沈静瑶的腹部，把第二个孩子推向刀口。 身边，顾清崖和秦太医，眼睛一错不眨地盯着她的手。 “没想到，简姑娘还有如此医术。”顾清崖赞叹。 简伊面色严肃，这次手术，没有医疗设备，没有手术室，孩子剖出来容易，产妇活下来却难。 她没有回应，而是吩咐道，“拿针线，酒精。” 顾清崖一愣，简伊大声道，“针线，还有酒，听不懂吗？” “哦哦哦！”顾清崖急忙点头。 很快，简伊伸手够到了孩子的头，她托着头部，将孩子拖出来，冲着孩子的屁股，又是一巴掌。 又一声清脆的啼哭响彻房间，简伊没有多看，将孩子递给了稳婆。 稳婆抱着孩子，一瞧，又是个男孩，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又是一小公子。”稳婆大声道。 门外，耳朵灵敏的人已经听到了稳婆的喊声，“又是一小公子。” “生了，又生个儿子！”有人赞叹。 “一次得两个金皇孙！” “真是双喜临门！” 萧霁煜已经按捺不住，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为何，里面的人还不出来呢。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稳婆出来，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恭喜王爷，是两位小公子！”稳婆道。 萧霁煜眼里掩饰不住笑意，他接过大儿子，又抱过小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半天，他才将手里的孩子递给身边的小牙子和嬷嬷，“去，交给乳娘！”说罢，又看向稳婆，“王妃如何？” 稳婆面露难色，“还在昏睡着，肚子被简大夫剪了个窟窿，接生出了两个孩子，眼下，简大夫正在给王妃娘娘缝肚子呢。” 四座骇然，一众太医唏嘘不已。 “剪了个窟窿，再缝上？” “这人还怎么能活？” “就是啊！” ...... 止伤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着萧霁煜满意的眼神，紧紧握住了拳。 都怪这个女人，坏了王爷的好事。本来十拿九稳能让这两个孩子胎死腹中，却全被这女人给搅和了。回府，雅居的那位，还不得找自己问罪？ 得做点什么。 止伤想着，上前一步，“这么说，简姨娘是剖腹取子了。” 说着，她轻哼一声，“这杀鸡取卵的事，如何值得恭喜。我还以为会有何等高明的法子，分明就是谋害亲王妃。” 话音一落，她成功引起众人的目光。 “既是保小，便也无他法，此事，怨不得简姨娘。”孙太医道。 止伤见是原院判大人，便悻悻地闭上了嘴。 屋内，简伊拿着极细的绣花针，已缝合好子宫，她缝得极小心，这线不能吸收，她只能让缝合的针数尽可能的少，动作尽可能快。 秦太医站在一边，一会摇头，一会点头，唏嘘不已，“此法，奇法也！老夫行医多年，竟从未见此法。” “不能高兴太早，若不发炎，便能活下来。”简伊说着，喷了点酒，又开始缝下一层。 不久，简伊缝合完。她吩咐顾清崖，“你来给王妃消毒。” 说着，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没有大出血，没有其他凶险的状况，放在现代，再平常不过的一场手术，如今，却让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清崖喷完酒，手指搭上沈静瑶的脉搏，半晌，点点头，“脉象平稳。” “可是说，王妃无恙了？”秦大夫道。 “不好说，若不发烧，便会慢慢好转。”简伊说着，又看向二人，“可有退烧和治疗金创伤的内服药？如有，可以给王妃开副方子，先服用看看。” “老夫倒是有个方子。”秦大夫说着，去写药方。 简伊起身，吩咐一旁的小丫鬟，“清理一下，务必保持整洁。” 说着，她走向屋外。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一声。 萧霁煜上前，一把拉住简伊的手臂，“如何？” 简伊身子一顿，手臂一缩，挣脱了束缚，“已经缝合好，眼下，王妃还没有醒。若今夜不发烧，熬过今晚，便会一点点康复。” 萧霁煜听闻，心中的愧疚渐渐放下，继而眼里升起感激。 “多谢简姑娘！” “放心，我今晚便留在此处，待王妃情况稳定了再走！”简伊道。 “好!好好！”萧霁煜连说了三个好，笑得开心，吩咐左右，“去，给简姑娘准备晚膳。” 简伊抬手，“不必麻烦，给我下碗面便可，确实有些饿了。” 说完，又对萧霁煜道，“现在应该收拾差不多了，王爷可以进去看看王妃，但不要待太久，看完尽快出来。” “好！”萧霁煜说着，进了屋子。 闪电上前一步，“简姨娘，万万不可在此留宿啊！王爷着急不说，也会影响姨娘的清誉。” 简伊瞪了他一眼，“清誉在我眼里，抵不过苍梧王妃的命。你回府跑一趟，告诉你主子，我今晚不回去了。等明日苍梧王妃情况稳定了我再走。” “简姨娘......” “去吧，别婆婆妈妈的！”简伊催促。 闪电拗不过简伊，只得转身，奔向东海王府。 闪电回到王府时，萧霁月刚和长孙纤凝一起用过晚膳。 点将阁的会客厅内，精致的菜肴摆了一桌，小丫鬟正在收拾桌子。 长孙纤凝起身，来到萧霁月身边，“王爷，时候不早了，回去歇吧。妾身已命人备好了热水，待会......” 长孙纤凝模样羞怯，“妾身服侍您沐花瓣浴。” “本王不洗热水澡，你自己花瓣浴便好。”萧霁月说着站起身，抬腿要往外走。 长孙纤凝急忙跟上，“王爷，等等妾身！” 不洗？不洗也罢！便让你见见美人沐浴。我就不信，你能把持得住。李昭宁跋扈愚蠢，武荷寡淡木讷，那简伊自是有些狐媚子手段，你能败在他们的襦裙之下，难道，还能逃过本宫的手掌心。 长孙纤凝下定决心，追了出来。 第406章 抗旨出府 萧霁月还没走出院子，便见一黑衣亲卫急匆匆赶来。 “属下参见王爷！”闪电说着，单膝跪地行礼。 “她回来了？”萧霁月问。他突然知晓，方才为何食不下咽了，原来，那个女人还没有回家。 闪电抬头，目光有些心虚，他摇头，“没有！” “没有？”萧霁月声音高了好几度。 “简姨娘方才给苍梧王妃接生。说是剖开了王妃肚子，将难产的两个公子接生出来。又将王妃的肚子缝上了。简姨娘说，她今晚要留在苍梧王府，等王妃无性命之忧再回来。” 萧霁月的脸越来越黑。长孙纤凝早在闪电说简伊划开苍梧王妃的肚子时，便吓得捂住了嘴巴。 “她竟然敢不回来！给人家难产的王妃剖腹取子？万一王妃有事，她不是自找麻烦吗？”萧霁月大吼。 “王爷，莫生气！”长孙纤凝急忙劝谏，“简姨娘一时糊涂而已。” 又对闪电道，“还不去把人带回来。一个有夫之妇，宿在别人府上成何体统？” “可，可简姨娘说，她的清誉，没有苍梧王妃的命重要。”闪电一脸为难。 “哎，真是胳膊肘外拐，吃里爬外。眼下，太子要过继同宗子侄，谁不盼望这自己府上的孩子能被选中。她呢，自己没儿子，便胳膊肘往外拐？去帮别的府上难产的王妃产子，这骨子里的坏，藏都藏不住！”长孙纤凝越说越气愤。 闪电听着，似乎被说动，他有些愧疚地看向萧霁月，“苍梧王生了二子！” “儿子都生完了，还赖在人家府上？说是看护王妃，谁知道她到底图什么？罔顾王爷平日里那么疼她！”长孙纤凝鸣着不平，目光偷偷扫向萧霁月。 萧霁月黑着脸，眉头越蹙越紧。 老五，此前他敢偷偷藏起她，眼下，她在王妃害病时赖在他府上不走。要说他俩之间没什么，打死自己都不信。 “你先回去，告诉他，本王让她立即回府，片刻不可耽搁！”萧霁月黑着脸。 闪电点头，心里暗暗叫苦。 “去啊！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萧霁月暴怒。 “哎！”闪电应了一声，一转眼人便不见了。 “王爷！莫生气。眼下已经如此了，将人带回来便是了。”长孙纤凝劝着。 怒归怒，但千万不要影响了王爷今晚的兴致。长孙纤凝正想着，便听萧霁月道，“你先回去，本王出去一趟！” “啊?出去？”长孙纤凝惊讶，“王爷可万不能出去啊！” 萧霁月没有听，转身便往外走。他没有心思再等了，只想马上把人抓回来。 苍梧王府。 正院，厢房。 小丫鬟在厢房内铺好了被子。 桌案旁边，简伊正抱着大碗，吃面。 萧霁煜坐在对面，目光温柔，“慢点！” “你府上的厨子不错。这味道，外面可吃不到。”简伊一边吃，一边赞叹。 “你心悦他吗？”萧霁煜问。 “谁？”简伊吃着面，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老六。” “切！”简伊发出一声鄙夷的声音。 “你为他做过那么多，不是因为心仪他？”萧霁煜语气好奇。 “之前是不是不知道，反正现在不是。”简伊说着，捧起碗，喝了一口汤。 她很满足地放下饭碗，眼睛微微眯起，做高深状，“你若心仪一个人，会为他做什么？” 做什么？萧霁煜脑海中闪过一张脸，眉清目秀，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期待。他什么也没为她做。 见其半天不语，简伊撇嘴，摇摇头，“男子都一样，只会嘴巴说说，若指望男子做什么，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萧霁煜扑哧一声笑了，“你啊！说话总是这样。” “怎样？”简伊挑眉。 “没怎样，话糙理不糙。”萧霁煜说着，又问，“你呢？” “什么你呢？” “你若心仪一个人，会为他做什么？”萧霁煜目光带着玩味和探究。 心仪一个人？简伊脑海中浮现出赫连敬池的微笑，继而是魏小煞那死缠烂打的模样，最后，又浮现出一张怒目而视的脸，正是萧霁月的那张黑脸。 简伊有点心虚，“如果他想，我会离他远远的，还他自由。” 简伊说着，站起身，便往外走“不聊了，我去看看王妃。让顾清崖来吃饭。” “简姨娘！”简伊刚到门外，便见闪电跑着过来。 “王爷有令，命您即刻回府，不可耽搁！”闪电道。 “即刻回府？你没把我的话告诉他吗？”简伊有骂娘的冲动。 “属下说了，不过侧妃娘娘说，说您这行为是吃里爬外，王爷听闻便叫您即刻回府。” “吃里爬外？她放的什么屁？我简伊就算吃，也没吃她的。”简伊冷着脸。 想想又问，“长孙侧妃可是和王爷在一起？” “呃......”闪电语塞，见简伊目露凶光，便道，“小人听李嬷嬷说，王爷今晚点了侧妃娘娘，小人回去时，王爷和侧妃娘娘在会客厅用晚膳。” 简伊没来由地一阵恶寒，仿佛此前与萧霁月同屋而眠，自己都被污染了一般。 “绿茶配狗，天长地久。”她嘟嘟囔囔道。 “什么绿茶配狗？”萧霁煜闻声，走出来，他看着简伊，一脸好奇，“到底怎么了？” “没事！”简伊转头看向他，对闪电道，“你回去告诉他，没事洗洗睡吧。春宵苦短，我的事，不劳他操心。” 厢房屋顶之上，萧霁月黑着脸，拳头上的骨节攥得咯咯作响。 绿茶配狗？不劳他操心！ 这女人，反了不成。 “这，小人求您，和小人回去吧。姨娘若不回去，小人无法交差啊！”闪电声音带着祈求，伸手来抱简伊的大腿。 “走开！”萧霁煜说着，伸手拉住简伊的手臂，脚下踢出一脚，踹在闪电的肩膀，“简姑娘说了，不想回去，你莫要在苍梧王府撒野！” 正说着，一阵劲风吹过。一个人影从房顶飘忽而下，径直落在简伊和萧霁煜眼前。 “萧霁月？”简伊惊呼。 “怎么，还认得自己的夫君啊！本王还以为，你莫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王府的妾室了吧。”萧霁月道。 “你莫要说话如此，春宵一刻值千金，王爷不在府上抱美人，盯着......” 简伊还未说完，萧霁月的大手便直奔她的衣襟而来。 第407章 抓回王府 简伊见状，后撤一步，双手成爪，抓住萧霁月的手臂，便是一个过肩摔。 萧霁月灵巧地在她的背上翻身一跃，脚刚落地，简伊的拳头便向他的脸砸来。 萧霁月生气，大手成掌，直接攥住简伊的拳头。 “还闹？还不跟我回去！”萧霁月说着，手掌用力，向一侧扭简伊的拳头。 简伊手腕带着手臂，牵动左肩，整个臂膀发麻，身后肩胛骨的伤开始隐隐作痛。她不自觉地拧着眉毛。 二人正较着劲，萧霁煜的手，带着掌风，便直奔萧霁月的面门。 萧霁月眉眼倒竖，松开捏着简伊的手，一手接掌，另一只手直奔萧霁煜的咽喉。 “六皇弟息怒！”萧霁煜刚刚发声，萧霁月的手便已掐在其咽喉。 “今日，是皇兄的过错，你莫要迁怒简姨娘。”萧霁煜又是那副软弱可欺的笑脸。 “你皇嫂刚刚缝合好肚子，本王生怕其他太医不会处置，便强行求着简姨娘留下了，不关她的事。” 萧霁煜说完，又看着简伊，“对不住了简姑娘。你今日疗伤疲惫，万不能再用力气了，免得伤了身子。” 简伊明白，他意有所指，是不让自己用力打斗，再伤了伤口。 又道，“既然六皇弟都已找上门来，本王还哪里有脸再强求着你留下，还请简姨娘再看一下王妃，若无大碍，您先回吧。” 简伊看看萧霁月，又看看萧霁煜，她一身的怒气强行压下。自己只是留下来救治救命恩人，他就要追到别人府上来闹，还真是阴魂不散。 简伊无奈，“我去看看王妃。” 说着，她转身向正房走去。 院中，两个男人对视着，那眼神各有乾坤。 “我警告你，以后，离她远点。若再有一次，哪怕用你王妃的性命做借口，本王也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正房。 沈静瑶躺在床上，半睁着眼，她脸色有些潮红，体温已正常。见简伊进来，她强挤出一抹笑，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看到我儿。” 简伊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嘱咐道，“你好好养着，若不想给我惹麻烦，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尽快好起来。” 又嘱咐顾清涯，“要按时给王妃消毒。秦大夫开的方子，看着不错，再吃两日。这两日也请秦大夫过来看看。” 说完，简伊转身出门，似又想起来什么，停下脚步，对顾清涯道，“顾大夫方便替我跑一下仁济药铺，将这个交给掌柜吗？” 顾清涯刚要打趣她两句，便听见门外萧霁月不耐烦的声音，“好了没有！还不快点跟我回去！” 顾清涯急忙接过纸条，塞进怀里，“姑娘放心，交给顾某。” 简伊出了屋子。 萧霁月上前拉住她的手，一把拉到身边，牵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他一路迈着大步，简伊只能尽快的倒腾着腿，连跑带颠地跟上他的步伐。 到了巷口的老槐树，萧霁月解开马缰，命令着，“上马！” “你能不能......” “哎......你干嘛！”简伊本想让他好好讲话，话还没说完，萧霁月便上前，两手掐着她的腰，便举着将她丢到马上。 萧霁月利索地翻身上马。身体往她的后背一拥，扬起马鞭直奔王府。 简伊只觉得身后如同靠着一面暖气，头顶还有萧霁月温热的呼吸，鼻息间净是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这距离太过亲密。 简伊往前挪了挪身子。前身恰好贴在了萧霁月拉着缰绳的手臂上。 萧霁月只觉得手臂前一软，他低头，看见简伊随风飘着的发丝和粉嫩的耳垂，还有那随风吹散的不知名的花草的气味，萧霁月只觉得心头一紧。 “老实点！”萧霁月粗哑的声音带着警告，一只牵着马缰的手，搂住她的细腰。他必须要换个姿势，怀中的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太会撩拨他。 简伊不敢再动，挺直了脊背。 到了王府，萧霁月将人抱下来，牵着她的手臂，大步进了院子。 他脚步很快，一副等不及的模样。 二人穿过一个个穿堂，很快到了后花园，刚转一转弯，却见合兴院门口，站着一人，正是点将阁的丫头翠柳。 “王爷！”翠柳上前，跪地行礼，“您可下回来了，侧妃娘娘等候你多时了。” “你先进去，等我！”萧霁月对简伊道。说着，跟着翠柳匆匆离开。 怪不得如此着急，原来，美人在等着呢。 萧霁月大步到了点将阁，还没到门口，翠柳便喊道，“侧妃娘娘，王爷来了。” 破天荒地，长孙纤凝没有出来迎接，萧霁月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继而是哗啦啦的水声。 他抬头，却见一个白纱帘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飘动，其一个女子的上半身的剪影清晰可见，那身材玲珑凹凸，身形一看便知不着寸缕。 “王爷！”长孙纤凝的娇媚声响起，“先等一下，妾身在沐浴，这便更衣。” 说着，那人影哗啦一声，从木桶中站了起来，从头到大腿，上半身的剪影全部露了出来。 “不用更衣了。”萧霁月声音粗哑。 这声音，一听便知透着着急，长孙纤凝嘴角一牵，“那怎么行？人家怕羞。” “本王只是过来告诉你，不用再等了，本王有急事，改日再来看你。” 萧霁月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让他本就躁动的心更加热情起来，他必须马上回到合兴院，和她，睡觉！ 说完，他转身便走。 “王爷等等！”长孙纤凝大叫着，伸腿迈出了浴桶。动作太着急，脚下一个不稳，“哎呦”一声，跌出了帘子。 萧霁月只觉得一声巨响，低头一看，脚下一只又长又白的大腿。 “啊！”萧霁月惊叫，急忙闭上眼睛，“不要过来，本王什么也没看到。” 说着，他踉踉跄跄地夺门而逃。 “王爷！王爷——” 长孙纤凝又细又柔的喊声追了出来，萧霁月脚尖点地，向着合兴院飞去。 第408章 侧妃告状 萧霁月足尖点地，落在地上。 他长出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简伊凌眉利目的表情，“我心胸狭隘，忍不得夫君不干净。” 他推门而入。 简伊坐在桌子边，正沉着脸，看着门外，“桑格呢？” 萧霁月上前，一改之前回府路上的霸道、威严的模样。 上前，双手来环简伊的腰。 简伊手刀往前一架，抵住萧霁月的胸口，“你干什么？我问你，桑格呢？” “别这样！桑格在你怎能安心做事！”萧霁月说着，抓起简伊的手，“今晚，我们必须好好睡一觉。本王，不想再等，也不想再忍了。” 简伊目光错愕，萧霁月急忙又解释道，“你大可放心，本王是干净的。” 说着，他便用力拉简伊入怀。 简伊手向上，架住他的脖颈，“谁想和你睡觉，找你的侧妃娘娘去！” “不要提她，本王只想你！”萧霁月说着，两只手环住了简伊。 “只想我？那你休了她！”简伊道。 萧霁月低头看她，目光充满审视。 “怎么，不愿意？”简易道，“那就离我远点！” 说着，她一抬脚，一脚踩在萧霁月的脚上。 萧霁月咧嘴皱眉，“你为何总是和她过不去？” “为何？因为她跟我过不去啊！” “她有时候是有些小脾气，小手段，但只要不过分，便由着她吧。她也是个可怜的。” 简伊一笑，笑声有点嘲讽，“她是有点可怜，扶正了的小三，如今又被贬，青梅竹马还移情别恋，说起来，我都替她心酸呢。” 萧霁月的脸一红，这分明不是骂自己呢吗。 “你听我解释，我对她，只是年少时的情谊，如今，只是把她当亲人而已，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让她留在府里，她也算有个归宿。如若......” “行了吧！最看不起你这种，干着不要脸的事，还说自己有脸的人！啊啊啊......你干什么？”简伊正过着嘴瘾痛骂，却被萧霁月一把扼住了咽喉，她抡起拳头，捶打萧霁月。 萧霁月却将脸贴了上来，“从来没人，敢和本王如此讲话。你若再不闭嘴，本王就让你后悔！” “你敢！你要敢乱来，我打残你！”简伊说着，两只手伸出，去抓萧霁月的脖子。 萧霁月顾不得躲闪，他已失去了耐心，他一只手，揽着简伊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人强拉在怀里，亲了上去。 简伊哪里肯随了他的心意，她推不动人，便张嘴去咬他。 二人一番较劲之后，萧霁月被成功激发起了胜负欲。他顾不得嘴上的腥咸，一只手便去撕扯简伊的腰带。 “够了！你的把戏，本王看够了。不要总提长孙纤凝，本王只想和你睡觉，有那么困难吗？” 他三下两下拽开了简伊的衣带，伸手便去撕他身前的衣裳。 他眼底猩红，动作粗鲁，拽得简伊直趔趄。 “你疯了吗？”简伊大骂。 “疯了！被你气疯了，被你憋疯了！”萧霁月叫着，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撕碎了简伊的上衣。 “你放手，死变态，我不想，我不愿意！”简伊伸手推他。突然陷入窘境，让她的头脑也不灵光了，她只会使蛮力扭打他。 “你今晚，愿意也得从，不愿意也得从。”萧霁月说着，已将人夹在腋下，大步走到床边。 他将人一丢，简伊便被扔在床上。 “你别过来，我不愿意！”简伊的话音已带着哭腔。 萧霁月置若罔闻，“不许哭，这是你的本分！” 简伊只觉得身子一重，萧霁月的身体压了上来。萧霁月大手一挥，蚊帐垂落。 青纱帐下，两道剪影交叠，萧霁月终于遂了心愿。 简伊的大哭大骂，渐渐变成啜泣，最后悄无声息。萧霁月躺在她身侧，强睁疲惫的双眼，手轻轻抚摸着她肩胛骨正在愈合的伤口，他轻轻落下一吻，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伤你，往后，本王只宠着你！” 翌日早。 坤宁宫。 长孙纤凝跪在殿前，眼睛肿得如同核桃一般。 庆峨扶着皇后，一步步缓缓走到前殿。皇后坐定，手轻轻扶了扶额头。 自从皇帝封了太子，她的头风便整日发作。如今更是一日里，清醒且不头痛的日子，不到半日。 皇后看着前面的人，扶住额头，眯起了眼，“这是怎么啦？一大早过来，眼睛哭成这个样！” “请皇后娘娘为纤凝做主啊！”长孙纤凝说着，磕了一个头。 “昨日，苍梧王妃难产，本不关我们什么事。只是简姨娘她，非要去苍梧王府，为王妃接生。” 长孙纤凝顿了顿，皇后娘娘睁开眼，“她去接生？她会接生吗？胡闹！” 庆峨在一旁道，“奴婢记着，简姨娘略懂医理。” “略懂，凑什么热闹，太医署那么御医在，轮得到她班门弄斧！若是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要怪到月儿头上。”皇后语气带着责怪。 “就是啊！”长孙纤凝继续道，“本来太医和大夫都说医不好了，问保大还是保小，简姨娘她却愣是逞强，剖腹取子，让苍梧王妃成功诞下两个皇子。” “哦？她还有这般本事？”皇后道。 “皇后娘娘糊涂啊！”长孙纤凝道，“如今太子殿下正在选宗亲子侄过继到太子府。如若苍梧王妃未成功诞下皇孙，那思儿，便是唯一人选。如今苍梧王府出了皇孙，还是两个。这让思儿的处境更加艰难。臣妾劝谏，王爷非但不听，还亲自私自出府，接她回府！” “什么？月儿私自出府？”皇后娘娘压低声音，这可是抗旨不遵啊！ “是！臣妾劝诫不成，担心王爷被她迷惑，迟早要铸成大错，臣妾不敢隐瞒，只能来禀报皇后娘娘！” 长孙纤凝说着，眼泪哗哗落下。 “这还了得，哀家若不去教训她一番，迟早要给月儿闯出祸事。”皇后说着，便要起身。 “娘娘！您慢点啊！太医说了，您不可劳心劳神，不妨奴婢跑一趟。再者，颜大人在王府，应该闹不出乱子。”庆峨劝着。 “那颜大人，整日便是跟着正妃娘娘打牌赏花，害得王妃娘娘都没法全心打理府中事务了。”长孙纤凝道。 “真的？予初一直很有分寸，怎会如此不作为？” 皇后胸口起伏，动了气，“去，快去东海王府看看，若情况属实，她去苍梧王府胡闹，还害王爷出了门，便传哀家口谕，简姨娘胡作非为，杖责十板！” “是！”庆峨道。 “对了，把予初也叫回来。” 第409章 皇后问罪 东海王府。 萧霁月人生头一次赖床。他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一看，身旁已无人。 “小伊，给本王更衣！”萧霁月道。 说完，便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简伊进了屋，将一张纸使劲拍在了桌上，“起来，签字！” 萧霁月伸直手臂，微微笑道，“过来，给本王更衣。” 简伊未动。 “真是给你惯坏了！”萧霁月嘀咕着，自己穿上衣服。 “可用膳了？”萧霁月说着，来到桌边，站在简伊身后，揽住简伊的腰。 在她耳边轻声道，“昨晚，本王很满意。” 简伊咬着牙，拿起桌上的纸，往高一抬，冷冷道，“该签字了！” 萧霁月看着纸上的寥寥数字，噗嗤一声笑了，“休书？怎么，想让本王休了你？” 萧霁月放开搂着简伊手臂的手，拿起休书，“你闹什么？昨晚，本王看你也是很尽兴。” “闭嘴！你那是耍流氓！”简伊说着，眼眶中便蓄了泪。 “那便不说了，只是，休书，本王不会给你。你这辈子，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可听清楚了？” 萧霁月的声音带着戏谑，他伸手，便来擦简伊的眼泪。 “滚！别碰我！”简伊愤怒。 萧霁月的脸一点点冷了，“不要总跟本王大呼小叫。本王疼你，宠你，不和你计较，就把你惯出这么多臭毛病？” 简伊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指着萧霁月大声道，“谁稀罕！收起你的疼，你的宠，给我滚远点！” “本王若不呢？”萧霁月伸手，抓住简伊的手指头。 “不？”简伊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巴掌声清脆悦耳，萧霁月一愣，大手摸过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你......你敢打本王！” 说着，他扬起手，简伊怒目圆睁，等着他巴掌落下。 快，就如此撕破脸。彼此厌弃，一拍两散，最好！ 萧霁月气得胸口起伏，抬着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哼！你好自为之！”萧霁月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秋叶端着早膳进门，恰好看见怒气冲冲，大步离开的萧霁月。 “王爷！”秋叶低头行礼问安，见其背影消失，她忙起身，来到简伊身旁。 “主子，何故和王爷闹翻脸。昨夜，王爷不是有意带走大小姐，只是昨日李嬷嬷要给大小姐他们做新衣，才抱去岁安堂睡的。” ...... 书房内，萧霁月草草吃了早膳，风行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 “哦？谁？可知什么事？” “正在会客厅，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庆峨姑姑，说是来找简姨娘的。”风行道，“王爷要不要去看看，听说，还带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找简伊，萧霁月摩挲着自己被打的脸，火气不打一处来，“既然是找他的，本王便不必去见。” “可是.......”风行犹豫，“庆峨姑姑脸色难看，方才在会客厅，还训斥了颜大人，还说什么，这种事情竟然不上报回禀，由着简姨娘胡闹。” “哼！”萧霁月轻哼一声，“庆峨姑姑说的没错，她被宠坏了，再不管教，早晚要闯祸。这事，别来找我。让庆峨姑姑去办。” 萧霁月说着，扬了扬手，将风行打发了。 合兴院。 庆峨姑姑沉着脸，站在院中。身后，是颜予初和长孙纤凝。 简伊踏出屋子，见状，问道，“姑姑找我，何事？” 庆峨开口，“简姨娘！奴婢今日奉皇后娘娘之命，问你两件事！” “姑姑请说，简伊定当如实回答。” “第一，你昨日可曾自作主张去苍梧王府，给苍梧王妃接生？” “不错！我去了。”简伊道。 庆峨脸上，看不出息怒，其身后的长孙纤凝不由得勾了勾唇。 “第二，你可是当晚擅自留宿在苍梧王府，还是王爷亲自接你，才回来？” 简伊想了想，自己被萧霁月抓回来，这事，府上都没有几人知道，皇后是怎么知晓的？ “快说，是也不是？”长孙纤凝催促。 “是！”简伊道。 “既如此，便怨不得别人了。”庆峨说着，怀中拿出一张纸，“传皇后娘娘口谕，东海王府，简伊姨娘，不守妇道，私自前往苍梧王府，且留宿。杖责十大板，以儆效尤！” “什么？”颜予初惊呼，“十大板？庆峨姑姑，这惩罚是否太过严厉了？”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想想回去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庆峨道。 “只是，简姨娘这些日子，都在侍寝，若是怀上了王爷的骨肉，这十大板子下去，怎能保得住？” 庆峨看了看简伊，又看看身旁一脸委屈的长孙纤凝。 “既然如此，便看看王府的内院档吧？在哪？取来看看。”庆峨道。 长孙纤凝指着院中的丫鬟，秋叶道，“去把掌事的李嬷嬷叫来，让她带上内院档。” 秋叶被点到名字，连忙点头，急匆匆出了院子。 他先通知了李嬷嬷，转身奔向栖凤轩。 栖凤轩里李昭宁和武荷正在品茶，秋叶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妃娘娘，快来看看吧。宫里的庆峨姑姑来了，说简姨娘昨日私自去苍梧王府留宿，触犯王府规矩，要打十大板，颜大人那边在拖着，王妃娘娘，快想想办法啊！” “什么？简伊姐姐昨天去了苍梧王府留宿？我都不知道，皇姑母怎知晓的。” 李昭宁说着，急忙穿鞋，“云戈，快，随我去看看。” “慢着，王妃娘娘。这事儿，您去了也没有用。不如去找王爷。王爷如此疼爱简伊姐姐，定不会看着她挨打的。”武荷道。 “你去找王爷，我去拦住庆峨。”李昭宁道。 “不行，我害怕和他讲话，王妃娘娘，还是你去找王爷吧。” “真是无用！”李昭宁骂了一句，飞奔向书房。 合兴院，李嬷嬷奉上了内院档，庆峨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完道，“不会有孕。来人，拿条长凳过来，按住她，行刑。” 庆峨身后，上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宫女，还有一个小太监，抱着个长凳。 小太监将长凳放在院子中间，两个宫女上来拽住简伊的手臂，便往椅子上拉。 “这是何道理？”简伊紧紧握着拳头，忍着暴揍老宫女的冲动，大声质问。 “怎么？你不服？”庆峨道。 “不服！苍梧王妃难产，我去探望，何罪之有？”简伊声音不卑不亢，“若姑姑说不清理由，我不会任由你们打的。” “还敢造次！老奴不妨告诉你。”庆峨走上前，紧紧贴着简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模样。 “自从二皇子被立了太子，皇后娘娘便一病不起。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想着如何帮府里的孩子成功过继给太子，竟然，还帮别的府上生儿子。你这行为，不是吃里爬外，又是什么？” “这是皇后的意思？”简伊眉目里都是不屑，她怎么总是低估皇后的恶。她既然能坐的住那个位置，怎能是心地纯良的白兔？ “对，是皇后的意思。自然，也是王爷的意思。” 庆峨说完，看简伊紧紧握着的拳头松开，她冷哼一声，“简姨娘是自己趴上去，还是奴婢命人将你按上去？” 简伊没有回应，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翻篇，十板子，还好，自己扛得起。 见简伊无动于衷，庆峨吩咐，“还不把人按上去？” 两个宫女上前，将简伊拽过来，按倒在凳子上。 第410章 吃里爬外要挨打 两个胖大宫女各举着一根水火棍，走上前来。 庆峨举起了手，刚要喊打，便听得院外，一声高喊，“住手！” 那声音柔柔弱弱，一听便是女子。 简伊不由得转头，却见武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众人目光皆看向她，她不由得身子一抖，脚步都慢了下来。 庆峨微微屈膝，“武姨娘，有事？” 武荷脸一红，摇头，马上又点头，“有！” “何事？”庆峨问道。 “这个......”武荷开始支支吾吾。 长孙纤凝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竟然敢阻拦皇后娘娘的懿旨。 长孙纤凝转念一想，她必是来拖延时间的。李昭宁没来，怕是搬救兵去了吧。 “武姨娘，若没事，便站到一边去！”长孙纤凝道。 武荷着急地看看门口，又看看举着水火棍的嬷嬷，“庆峨姑姑，这是发生何事啊？为何要打简姨娘？” 庆峨看着武荷，“武姨娘，您的内院档，老奴看过了。待处置完简姨娘，老奴再同你说。” 武荷一听，惊得张大了嘴，不敢再出声。 “行刑！”庆峨下令。 书房内。 萧霁月坐在椅子上，任凭李昭宁如何劝说，他都不为所动。 “表哥，到底怎么了？你若不去瞧瞧，简伊姐姐真的要挨揍了。”李昭宁拉着他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起来拽他。 “她那么有能耐，便自己解决。我还气着呢，懒得管她！”萧霁月屁股如同粘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一个男子，气什么气？你天天说，你心里只有她，疼她，宠她，可她现在要挨打了，你呢，在这里生闷气。” 李昭宁抢下萧霁月手中的书，一手薅着他的衣领， “你说你和长孙纤凝什么都没有，可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人前，给足了面子，人后，也给足了好处。你莫不是有病吧？口口声声说疼爱简伊姐姐，实际上只一门心思对长孙纤凝好！” “我哪里有对长孙纤凝好！本王只是如长嫂般待她，丝毫没有歹念。而简伊呢，我把我自己都给了她，她却打我的脸，骂我耍流氓！” 李昭宁俏脸一红，“什么话，这便是对她好？你这种好，换谁都不稀罕！” 李昭宁说罢，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你不去便算了。就你这样子对她，别说她不喜欢你，没恨死你已经不错了。” 说完，她大步离开书房。 萧霁月坐在椅子上，想着李昭宁的话，微微皱眉。难道，真的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合兴院。 李昭宁到的时候，人已经散了。 简伊趴在椅子上，秋叶正小心地扶她起身。 “简伊姐姐！”李昭宁伸手来扶，见其后背和屁股都渗着血痕，愤愤道，“你怎么由着他们打你啊？为何不跑？” “小不忍则乱大谋！”简伊龇牙咧嘴地站起身，“这样也好，也能安生些日子。” 二人将简伊扶回屋里，简伊趴在床上，她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 “秋叶，去府医那寻点金疮药来。就说，王妃吩咐的，要最好的！”李昭宁道。 “是!”秋叶答应着，快步去请大夫。 “简伊姐姐，你和表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长孙纤凝又来捣乱？”李昭宁道。 “没什么捣乱不捣乱的。她只是想要独宠，而萧霁月却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简伊说着，努力侧了侧身。 “那怎么办？你们不能一直这么闹下去啊！” 简伊看她，“该结束了。昭宁，我告诉你，遇到好的人，要义无反顾地去追，但若是这种烂人，趁早离开，才是上策。” “你的意思是？”李昭宁瞪着眼睛，猜出了简伊的心思。 “不要操心我了。你自己的事，也要早早考虑。”简伊说着，指了指后背，“昭宁，帮我把衣服脱下来吧。这衣服一碰，真疼。” 屋门外，萧霁月的脚步一顿，她说真疼。 他有点后悔，本以为还是打几下手心，李昭宁说来说去，也没说庆峨是要打简伊板子。 他推门，进了屋，正巧李昭宁在脱简伊衣裳。 简伊趴在床上，后背的衣裳被拉开一点，一丝丝血腥的气味弥漫。 “你来干什么？”不等简伊开口，李昭宁便冷着脸问。 “我本以为只是打几下手心，没成想竟然挨了板子。”萧霁月对简伊道。 简伊拉起衣裳，轻声道，“出去，我不想和你吵。” 萧霁月冷脸看着李昭宁，“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李昭宁看着萧霁月手里攥着的药膏，起身，离开。 萧霁月将药放在桌子上，伸手轻轻地拉起简伊的衣裳。 简伊皱眉，刚要赶人，却听他道，“我上完药便走，以后你若不愿意，我不逼你便是。” “让秋叶来。”简伊道。 “不行，本王要亲自上药。” “你说过不逼我。” “我是说，不逼你行房，没说什么都听你的。” 秋叶端着温水盆进来，简伊听见有人来，羞得将一张大红脸埋进了被子中。 萧霁月小心地擦拭着简伊的伤口，简伊只觉得脊背刺痛。待他擦完，一只粗粝的手指，拂过简伊的后背和臀部。 简伊屏住呼吸，浑身如同过了电流一般，不住发抖。 “昨日，是我不好，不该强迫你。”萧霁月开口。 他擦好药膏，将瓷瓶拧好，“晚上，本王再给你擦一次药。” 简伊只顾埋着头哼哼，等脚步声远了，头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再抬眼时，眼里，已看不见任何情绪，她又是那个目光坚毅的简伊。 第411章 再也不见 待萧霁月走远，简伊开始盘算起来。 不知道顾清崖有没有去仁济药铺，也不知道徐进收没收到消息，还有魏小煞如今在何处。 这个东海王府真是一天也不能待了。萧霁月，大不祥。被打，被他羞辱...... 简伊不敢想，生怕自己想不开，找机会剁了那萧霁月。 走！后天便走！ 晚上，萧霁月又来看简伊。 简伊状态好一些，她侧身躺着，面向里。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她闭上眼，抽噎起来。 萧霁月进屋便见简伊背对着外面，肩膀不住耸动，像是啜泣。 走近一看，简伊人还在睡着，却是一脸泪痕。 萧霁月又悔又恼，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对不起。” 说着，他伸手给简伊擦泪。却不料，睡梦中的人一下子伸手，抓住他的手。 “不要打我，我疼。”简伊呓语。 一句呻吟听得萧霁月万分心痛自责。 “往后不会了。”他声音轻柔，一只手轻轻抚摸简伊的脸颊。 简伊一惊，醒了。 她看着萧霁月，目光躲闪，声音有气无力，“你来，做什么？” 萧霁月拿出药瓶，晃了晃，“给你上药，可好些了？” “嗯！”简伊鼻子轻轻一哼。 “那你乖，我轻轻上药，再涂两次，便会好了。” 简伊没有说话，任由他拿下薄被，小心地为自己擦上药膏。 “我以前，不知道如何疼人。往后，会改。你提的那些要求，除了几个不可以做的，我都会满足你。” “嗯！”简伊鼻子又哼哼一声，像极了小猫。 萧霁月心下大喜，这应该算是哄好了吧。 翌日，萧霁月仍旧一天三次，过来给简伊上药。 直到第三天一早，萧霁月过来上药，便见简伊已起身，怀里还抱着孩子。 “怎么起来了？”萧霁月问道。 “好了，已经不疼了。今日是小桑格复诊的日子。我带她去看看大夫。”简伊道。 “今日便不去了吧。若是要看，可以把大夫请过来。” “不行，上次就没有看，小桑格该换药了。”简伊语气难得的温和。 萧霁月点头，“那让风行陪你去，早去早回。” “好！对了，我方才听闻太子殿下在大相国寺问卜且诵经，为国祈福。我想顺道去趟大相国寺，听听佛法，也许小桑格的病，会更快地好起来。”简伊语气不急不徐。 “今日太子问卜宗室子过继一事，必然人多眼杂。你带桑格自己去，本王不在身边，怎能放心？” “既然是问卜宗室子弟过继，必是朝廷要事，现场的安防自然不必多说，你又有何不放心？难不成是不放心我？”简伊语气依旧柔和，却透着失望。 萧霁月不愿意，却不想打破二人之间少有的和谐，又商量道， “若是想听佛法，等本王解除了禁足，将皇兄请回来念给桑格听，可好？” 简伊摇头，“若母后知道，怕是又要挨罚。” 简伊垂下眼眸，眉眼间一丝落寞，她没吵没闹，却让萧霁月一时乱了心神。 “好，依你，快去快回，本王等你回来。” 萧霁月说着，在她额头轻落一吻。 简伊抬头，璀然一笑。心道，就此作别，再也不见！ 代王府。 清晨，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朝阳缓缓升起，偌大的代王府也渐渐忙活起来。 两个小厮，一人提着两桶水，另一人抱着一捧草料，直奔马厩。 这里养着代王府最珍贵的十六匹宝马。如今又来了一个新住客，代王府贵妾，止伤姨娘。 二人倒水的倒水，添加草料的加草料，忙得不亦乐乎。 最边上的马厩内，止伤趴在地上，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水！水！给我水！” 添草料的高个子小厮愣了一下，他侧耳倾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可能吧。若是有，也定是那个姨娘。”饮马的矮个子小厮道。 “他今日怎得这般消停？不会死了吧。”高个子又问。 “去看看吧。若是死了，赶紧扔出去，别害了病，让宝马生病，连累咱们。”矮个子说着，拎着水瓢，走向最里边的马厩。 止伤见有人来，心喜若狂，“水！请给我口水！” 她用尽力气，喊出了蚊子嘤嘤般的声音，那嗓音粗粝暗哑，声音也气若游离。 矮个子将水瓢里的水，尽数倒在了马喝水的盆里，道，“喝吧！前几日告诉你，别喊，别喊，非得不听，这回好了吧，被毒了嗓子，往后想喊也没得喊了。” 止伤双臂筋膜已断，用不上力气，人只能慢慢拱上前，她终于爬到水盆边，大口喝起来。 “好了，别叫了。你要别的，我们也没有。”矮个子说完，要走。 “等等，银子！”止伤呐喊着，发出一点点声音。 “银子？你说银子吗？”矮个子停下来，上下看她，“都要死了，要什么银子。” 止伤抬着脸，露出笑意，“我有银子，给你！” “真的？”矮个子将信将疑，“杨六。” 他招呼高个子过来。 止伤看了看衣襟，张大嘴，道，“把三好叫来，我的银子都给哥哥。” “银子在哪？”高个子一脸警惕。 “你叫来三好，便给你！”止伤道。 “啰嗦！”高个子说着，粗鲁地将止伤翻了过来，伸手探入她的衣襟，几下摸索，便掏出一叠纸。 打开一看，竟真是银票。 高个子一张张点数，数完，拿了一半塞给矮个子。 “哥哥！”止伤张着嘴，眼泪直流。没想到要死前，还要被两个马奴打劫。 高个子看了她一眼，“放心，我哥俩是老实人，你要见三好，我们告诉她便是，但她来不来，我们可管不了。” 高个子说完，拉着矮个子离开了。 止伤看着四条腿离开，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她趴在水盆前，缓缓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死神和三好，谁会先来。 第412章 办事不利的下场 代王府，雅居。 代王妃沈静贤用过早膳，正在妆台前补妆。 今日，是九月十八，太子殿下在大相国寺问卜之日。 据说，皇上早已命礼部、吏部，太常寺等部，协理问卜，定要在这个良辰吉日求得神明的暗示，看哪家的子弟过继给太子好。 虽然，她的孩儿还未出生，但礼部依然将其算作男丁，列在问卜的候选人之列了。 这个大日子，她必然要去观礼。 丫鬟彩云又在她的鬓角插上一支红宝石步摇，沈静贤微微侧头，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不行，换一支，这支过于华贵，去寺庙，又不是去宴会。” “是，王妃娘娘！”彩云说着，换了一支翡翠珠钗插了上去。 沈静贤看了看，满意点头。 正欲起身，外面急匆匆地跑来一个小丫鬟，“王妃娘娘，止伤姨娘的丫头跪在雅居外面求见。” “切！”沈静贤冷哼一声。 “赶出去，以为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见咱们王妃娘娘吗？”彩云呵斥小丫鬟。 “哦！”小丫鬟努力点头，说着起身退出。临到门口，忽然她停下来，又道，“奴婢忘了说，那丫头说，止姨娘有些好东西，想献给王妃娘娘。” “哦？”沈静贤起了兴趣。回头问彩云，“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还不到辰时，离出发还有段时间。”彩云道。 “让她进来！”沈静贤说着，托着肚子，在彩云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丫头三好进了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个小布口袋，声音颤颤巍巍。 “奴婢给王妃娘娘请安。这是止伤姨娘要献给王妃娘娘的好东西。” “什么东西？”沈静贤说着，彩云便来到近前，接过布包。 沈静贤解开布包，望去，里面是一个个油纸包，上面还写着字。软骨散，催情散，迷魂散...... “哦？她确实有点东西！”沈静贤笑道。 “止伤姨娘说，她还有很多，而且还会制作。说是，只要王妃娘娘能救她，她今生便为娘娘当牛做马，专门研究娘娘需要的各种药粉。”三好说着，悄悄抬头看着沈静贤。 “谁知道她这些东西好使不好使呢？”沈静贤自言自语。 “好使的！奴婢听闻，都是和太医院院判刘大人学的。”三好道。 “刘大人？她那个义父还没有死吗？不死不活的，若是真有本事，怎能一个事情也没办好，便折了。”沈静贤说着，咯咯咯地笑起来。 三好担心，怕此法子没有用。便跪地求道，“求王妃娘娘怜悯。” “本宫怜悯有什么用，让她死的是王爷，又不是我。谁让她如此蠢笨，一件小事也办不好！” “走吧！本宫也好久没见止伤姨娘了，若是这药好用，我便为她去说说情。” 沈静贤起身，一手搭在彩云的手臂上，一手托着后腰，缓缓向后院的马厩走去。 马厩里，止伤出气多，进气少，已奄奄一息。 听见脚步声，止伤努力抬起头，睁开眼。 沈静贤走到近前，身后的小丫鬟急忙放下一把椅子，沈静贤扶着肚子缓缓坐下来。 “哎呦，我道是什么玩意呢，没成想，竟然是代王府第一宠妾，止伤姨娘啊！”沈静贤心中无比畅快。 以往，萧霁盛在府里，要么住在书房，要么便去这个贱人的院子，她一个贱妾被抬举得哪有一个贱妾的模样？如今，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 “王妃娘娘，救我！我有很多药，还会制药，娘娘一定用得上我。”止伤用尽力气，大声叫喊。 “啧啧啧......”沈静贤咂吧着嘴，“这是说些什么？本宫一点也听不见。本宫心善，可以拉扯你一把。” 说罢，她脊背直了直，“本宫且问你，往后，你还嚣张吗？” 止伤直晃头。 “告诉你，本宫花了很大的气力，才让那苍梧王妃早产。你非要将这功劳分一杯羹，但也不看看自己那蠢笨的脑子能否成事。怎么样，如今可知道，自己天生就是贱命了？”沈静贤说着，又拿出丫头三好方才送来的口袋。 “是，王妃娘娘说得对，是贱婢不知天高地厚。贱婢往后定将安分守己，全心全意侍奉王妃娘娘！”止伤大喊着表决心。 沈静贤在一堆药粉中挑挑拣拣，最后指了一下催情散，道，“就这个吧！试药，若是好事，本宫便去求情，留你一条贱命。” 沈静贤说着，手指一指三好，“你来，吹一些给她，试试药效。” 三好哆嗦着上前，拿着油纸包，在众人注视下，来到止伤面前，她双目含泪，委屈又害怕，“止伤姨娘，奴婢对不住你了。” 说完，她打开纸包。将药粉凑到止伤的鼻子之下，轻轻吹了口气。 药粉弥散，吹进了止伤的口鼻之间。 三好吹完，急忙站起来，将纸包包好，双手举着，呈给沈静贤。 止伤咳嗽几声，继而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 这催情散，是刘逢春提纯的媚毒原材料。本来是可以加各种香料，制作成催情香，或者放一丁点到食物或酒水中。药效便很显着。 如今，直接将如此纯的毒吸入口鼻，止伤立马就毒发了。 她面色潮红，身体不安地扭动，如同发情的猛兽。 沈静贤满意，没想到，她还有这等好东西。她抬头，正巧看到那两个马厩小厮正在打扫马厩。 她抬了抬下巴，对彩云道，“去，把他们两个叫来，给止伤姨娘解毒。” 高矮两个小厮被叫来了。看见地上衣裳已经被蹭地蹭得凌乱的止伤吓了一跳。 二人跪地瑟瑟发抖。 “人交给你们了，这贱婢若是死了，你们便陪葬吧。”沈静贤说着站起身，对一旁的小丫鬟三好道， “待她解了毒，带去后院的杂役房，做点苦工。” 说完，沈静贤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413章 齐聚大相国寺 沈静贤没有回雅居，而是直接去了怀远堂。 萧霁盛正在用早膳，陈兴侍奉在侧。 沈静贤没等通报，便捧着肚子，慢慢走进来。 萧霁盛放下筷子，脸也沉了，“谁让你进来的。本王吃饭，不想看到倒胃口的，出去！” 萧霁盛一声吆喝，吓得沈静贤身后的大丫鬟彩云身子一抖。 沈静贤却面不改色，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进来。 “本王让你滚出去！” “王爷，一大清早，干嘛这么大的火气？这又是谁让我们王爷不高兴呢？”沈静贤说着，来到萧霁盛近前。 丫鬟彩云很有眼色地拉了一把椅子，沈静贤气定神闲地坐下。 “王爷，妾身有一事相求！”沈静贤声音很柔，听起来就让人怜惜。 萧霁盛没有说话，继续吃着早膳。 “止伤那条贱命，妾身要了，请王爷给分薄面，饶他不死！”沈静贤道。 “哼！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来故意气本王的吧？”萧霁盛开口。 “臣妾哪敢！臣妾只是觉得，留着她兴许还能有用！”沈静贤道。 “有用？那贱人就是一个废物。本来，萧霁煜的儿子都会死，要不是这个贱人，拍着胸脯跟本王打包票，说绝对不会失手，本王又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废物！”萧霁盛大怒，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啊叮当作响。 “王爷见其无用，将人给我可好！”沈静贤又道。 “闭嘴！别跟本王提她，不然，你们都得死！”萧霁盛大怒。 “萧霁盛!你能不能对我客气一点！今日太子殿下问卜，也许，我肚子里的孩儿，便会是过继那个。你又为何对我大呼小叫！”沈静贤震怒，直呼萧霁盛的名讳。 屋中，陈兴、彩云等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王妃娘娘，真是胆大妄为。 破天荒的，萧霁盛没有发怒。 他不怒反笑，“这点心气，对本王的胃口。本王，就喜欢这种小辣椒。” 说着，萧霁盛伸手，揽过沈静贤的水桶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上沈静贤的腹部， “不过，本王提醒你，若你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就毫无用处了。毫无用处，就得死！”萧霁盛声音轻轻的，到了最后，那个“死”字被他拖得很长，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沈静贤不自觉地撇嘴，“放心，他不会是女孩！定是男丁。只是，妾身要提醒王爷，今天的问卜，可准备好了吗？” 萧霁盛松开搂着沈静贤的手臂，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 “无需你多问，做好你的本分事便好！前几天苍梧王妃的事，虽然被止伤那贱人搞砸了，让简伊那贱人破坏了咱们的全盘计划，但你，做的不错。本王，定不会亏待你的。” 萧霁盛说完，用帕子擦了擦嘴，优雅起身，道， “时辰不早了，随本王走吧。” 回春妙手堂。 简伊刚进了贵宾诊室，顾清崖便道，“怎么上次没来？大小姐该换药了。大小姐的碗和勺子拿了吗？我这配了一副药，要先吃一点看看情况。” 简伊看向风行，“风行，去马车拿一下小姐的东西。” “是！”风行应声离开。 他刚一出门，顾清崖便拉开墙壁上的一道门，里面走出几人，正是徐进，乌恩，魏小煞。 “都给你联系好了，快点，风行马上便回来了。”顾清崖催促。 几人见面，都不禁热泪盈眶。 乌恩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简伊，“公主，可见到你了。我们何时接小主子回家？” “一会儿便走，你们可还需要准备？”简伊说着，看向窗外，小二儿正和风行说话，貌似在拖延时间。 “萧霁月如今在禁足，是逃跑最好的时机。我一会儿会让他们二人去趟大相国寺，在那里，小煞可还有药，让他们睡下？” “当然有！” “那便好！等他们睡了，我们拿着王府的腰牌出城。去云中郡！徐先生，你一会儿便回去，留在京城，替我盯着萧霁月。” “好！” “好！” 商量完，几人从暗门离开。 不一会儿，风行带着东西上楼，简伊拿出碗和勺，顾清崖倒了一些乌梅汁。 简伊一勺一勺地喂着。 大相国寺。 今日，是太子殿下，寂信大师问卜的日子。因问卜选宗室子过继之事，所以，又是皇家大事。 因大相国寺主张诵经，礼拜，禅修。平时未有问卜。此次典礼特意请了琅琊普照禅寺的大法师，星阑法师，来解签。大相国寺主持方丈玄明大师主持。 问卜仪式设在罗汉殿，一大清早，大相国寺便人声鼎沸。京城的勋贵人家，门阀大户，有头有脸有品级的，基本都派出了马车，来凑个热闹。 据说，解签之后，星阑法师还会再小坐片刻，为有缘的十位香客问卜。这好事，谁不想沾一沾啊。 罗汉殿内，大门四开。 大殿正中，罗汉佛像下僧人们已围坐好，将大殿的正中心围了起来。观礼的香客，有预定的可以在殿内观看，其他没有预定的，可在大殿之外观看。 吉时即将到来，负责维持秩序的首座大师巡场，窃窃私语的观礼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寺庙之外，一车一马停在了最角落处。 风行下马，将马拴好，又将马车停靠在一边，他挑起马车帘子，轻声道，“简姨娘！”、 简伊抱着孩子，踩着下马凳走了下来。 放眼看去，眼前林林总总地都是马匹和马车，便知这大相国寺今日会有多少香客了。 简伊慢步向前，边走边看。风行在前方带路，问了小和尚，又小跑回来，道， “简姨娘，问卜在罗汉殿，要一直往里走。” 几人进了罗汉殿前的院子，院子里，大殿外，有僧人已组织观礼者按照次序，席地而坐。 简伊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放眼望去，院中，殿内皆是乌泱泱的人。 她看不清有谁，但殿内殿外的一众人，却都能看清她。 “她来做什么？”大殿内，沈静贤跪坐在里面。 前方不远处，紧邻着和尚的贵宾席位，萧霁盛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沈静贤见简伊抱着孩子，不由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冲着前方大殿中央站着的中年胖大和尚招了招手，随即，起身，转身去了大殿后。 沈静贤解下腰间的一个香囊，冲着彩云吩咐，“快，多装些催情散进去。” 彩云不敢怠慢，麻利地将药粉装入香囊。 不一会儿功夫，那个胖大和尚到了。 沈静贤微微屈膝，“了妄大师。” 胖大和尚双手合十，“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方才门口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您可看到了？将这个给那婴孩。”沈静贤说着，微微一笑，递出了香囊。 了妄和尚微微迟疑，“这是司徒大人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 沈静贤拿着香囊的手，往上一扬，无意间手指划过了妄和尚的脸颊，“是我的意思。” 又道，“需要我多解释吗？” 了妄眉毛一挑，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尽是兴奋之色，“不用，交给贫僧！” 第414章 天选继承人 罗汉殿外，简伊张望片刻，道，“竟然这么多人。” “早知道，小人昨日便拿着王爷的腰牌，订一个里面的位置。简姨娘，你先稍等，小人这就进里面去问问。”风行道。 “算了！”简伊故作失望，“别人都坐好了，若是我们贸然进去，必然有人被赶出来。若是传出去，对王爷的名声不好。” 简伊说着，抬脚往殿外走，“咱们去大殿拜拜菩萨吧，等太子殿下诵经之时，我们过来听一听，沐浴下佛法，便好！” 三人出了罗汉殿，往回折返，直奔大雄宝殿。 进了大殿，简伊对着三世佛拜了又拜。 她起身，见风行和闪电站在身后，面露不满，“到了菩萨前，哪有站着的道理，还不诚心跪下来拜一拜。” 二人只得老实跪拜。 待二人起身，简伊已打定主意。今日，几乎所有的香客都聚集在罗汉殿了，这边鲜少人来，在这里放倒二人最好。 “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去更衣，片刻便回。”简伊道。 说着，她转身往殿外走。 “简姨娘！”风行叫了一声。 “怎么？”简伊转身，看着他，“你有事吗？” 风行脸微微泛红，“属下陪您过去。” 见简伊皱眉，急忙又道，“万一有歹人，属下也可以保护你。” “保护我？”简伊上下看着他，又道，“你随便吧。不过，不要离茅房太近，我怕我拉不出！” 风行听闻，一张脸一下红，一下绿。他顶着一张滚烫的脸，远远跟在简伊身后。 身后，闪电抱着孩子，乐得肩膀直抖。 二人刚走片刻，一个胖大和尚便走进了大雄宝殿。 闪电一瞧，那和尚身体微胖，慈眉善目，一身赤黄袈裟，一看便知是大相国寺德高望重的高僧。 闪电急忙双手合十，“大师！” 了妄和尚上前，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他连连施礼三次，吓得闪电急忙合十还礼。 “这位施主，你怀中孩子，乃九天凤女之命，贵不可言啊！”了妄和尚道。 闪电一听，嘴差点咧到耳根，“多谢大师，我们大小姐自然贵不可言。” “然而命格虽贵，幼时易招阴祟。贫僧赠已开光香囊，随身佩戴，可镇邪保平安。”说着，了妄和尚将一绿色的小香囊，塞进了小桑格的包被之中。 闪电见状，急忙双手合十，“多谢大师！” 大雄宝殿后的茅房，简伊进去半晌还没出来。 风行等在外面，越等越着急。 “简姨娘！”风行呼唤，茅房内无声。 “简姨娘！”风行又喊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坏了！风行一拍大腿，简姨娘不会跑了吧。 他二话没说，抬腿便往茅房里冲。刚一进茅房，眼前一阵白烟飘过，白色的粉末尽数进了他的口鼻。 “简......”风行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倒下了。 “这千日醉效果不错！”简伊道。 说着，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拉着风行的一只手臂，和魏小煞将人一起拖了出来。 二人将人往前拖行几米，直至拐角处。 “就放着吧，等下我把闪电叫来。”简伊说着，便往回跑。 “闪电，闪电，快来帮我一下。”简伊急匆匆地跑进大雄宝殿。 闪电正开心呢，本想将方才遇到首座大师的事情告知简伊，却见简伊跑得微微喘气，还不断擦汗，便问， “简姨娘，怎么了？” “快跟我过去看看，风行晕倒了，不知道是中毒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什么？我去看看。” “去吧！不管怎样，我们要先把人带回王府，我也拽不动他。”简伊说着，接过闪电手中的孩子，跟着往后院跑。 没走多远，闪电便远远瞧见风行躺在地上。 “风行！”闪电唤了一声，大步跑去。刚走到岔路口，一人从另一条路跳出，那人挥手一扬，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粉末。 闪电定睛一瞧，“魏......” 他还没叫出名字，便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走！”简伊一挥手。 魏小煞和乌恩，便各拖着一人，将人往大雄宝殿里拽。 “抱着桑格。”简伊见乌恩吃力，将手中的孩子塞在他怀里，自己拖着闪电的两条腿，便往前走。 很快，两人被拉到了大雄宝殿的神像之后。简伊将二人腰间的腰牌解下来收好，道“我们走。” ...... 罗汉殿内，吉时已到，问卜正式开始。 太子萧霁科一身明黄色朝服，跪在罗汉神像之前，他双手合十，握着圣筊，高声道， “神明在上，弟子萧霁科欲择嗣子以承袭血脉，敢问诸神，可予以明示哪房宗室子侄可续吾香火？” 说罢，萧霁科手上圣筊轻轻一抛，圣筊落地，一平一凹。 大相国寺住持玄明大师高声道，“圣筊准许。” 太子萧霁科拿起首座了妄大师递上来的签筒，开始摇晃起来。 大殿内，四寂无声，观礼之人，无不屏息凝视。下一秒，太子殿下的继承人花落谁家便可知晓。 萧霁盛盘腿而坐，他微微眯着眼，目光时不时扫着身侧，沈静贤双膝跪地，心里默默祈祷。 萧霁盛的对面，是苍梧王萧霁煜，他目光悠哉，嘴角似噙着笑意。 “哗楞......哗楞......”签筒的每一次摇晃声，似乎都拍打着萧霁盛的心。 这一下一下的，每一声都仿佛过了很多年。 “嗒”，一声脆响，一个竹签落地。 众人目光落在其上，大相国寺住持玄明法师上前，轻轻拾起竹签，他目光扫过，斑白的须发微微一抖，脸上尽是笑意。 他执着竹签，走到大殿正中的星阑法师面前。“请大师解签！” 星阑法师拿着竹签，读道， “三山五岳千帆尽，六合九霄一脉承。” 言毕，他眼皮微微一垂，“不用老衲解什么签吧，说的很明白了。其他的都是过眼烟云，唯有老六家的老大，才能承袭龙脉!” 星阑法师言毕，大殿即刻响起窃窃私语。 萧霁盛紧紧咬着牙，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大喊出声。他袖子里的手，已将骨节按得咯咯作响。 他目光看向大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了妄大师身上，他微微点头。 了妄和尚亦微微点头。 “咻——” 忽而，一支短箭射出，直奔太子殿下。 第415章 逆行求医 羽箭破空而来，以凌厉之势，飞向太子殿下的后脑。 萧霁科闻声辨位，听得响声，一侧身子，羽箭“叮”的一声响，定在了罗汉像上。 “有刺客！”大殿之中，有人惊呼一声。继而，惊叫声此起彼伏。 “啊！” “啊——” ...... 众人抱着头，一股脑向外涌去。 殿外，人群中不少观礼的百姓瞬间亮出兵刃，凶相毕露。他们见人就砍，彷佛要杀光所有观礼之人一般。 无辜百姓尖叫着，如鸟兽散。 大殿内，屋顶，佛像之后，也瞬间又冒出了数个手持砍刀的黑衣人，他们直奔殿中央杀来。 黑衣人一层层围上来，直奔萧霁科和住持玄明大师。内殿的和尚，全部是得道高僧，竟然无一会武艺。 眼见大小和尚一个个倒在屠刀之下，星阑法师“哎呀”叹了一声， 席地而坐，开始诵经。 萧霁科一把牵住星阑法师，大叫道，“师傅，别念了，快随徒儿跑。” “一切虚妄，皆为幻影，今日，老衲若不渡他，来日，有何......”星阑法师还未说完，一根木棒从天而落，恰好打在他的光头上。 老和尚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寂月师弟！”萧霁科叫道。 武僧寂月将星阑法师往身上一背，单手持棒，道，“师兄，随我来！” 萧霁科跟着寂月，二人一起往外杀。 殿内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向二人聚拢，以一种杀不尽的态势向前猛扑。 萧霁科心急如焚，身心正经历严峻考验之时，殿外一声呐喊， “太子殿下！” 数十青衣侍卫高喊着，从殿外飞进来， “保护太子和玄明大师。”领头的侍卫领雷鸣一声高呼，手提双刀，一下便劈了两个黑衣人。 这队人马正是东海王府借调给太子的亲卫。 大雄宝殿。 简伊等人藏完风行和闪电，正往外跑，便见后院罗汉殿的方向跑出一些人，这些人边跑边叫，简直比他们这些逃跑的人还着急。 简伊等人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往前跑去。 好不容易跑出了大相国寺，他们来到方才停车的地方，却发现几人的马匹已不知去向。 那些从寺庙里逃命出来的人，见到马匹就骑，最早出来的人，已将马匹都骑走，只剩下马车。 “快上车！一会儿将会更堵，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简伊指挥着。 简伊抱着孩子上了车，乌恩紧随其后。魏小煞坐在车夫的位置，扬着马鞭赶车。 只是，魏小煞的技术并不怎么样。马车一会儿启动，一会儿刹车，搞得简伊抱着孩子，在车厢里来回摇晃，险些跌出马车。 简伊着急，一把将孩子塞在乌恩怀里，“抱着桑格，我去驾车。” 简伊说着，来到马车前，和魏小煞并排而坐。 “给我！”简伊一把夺过马鞭，大叫一声，“坐好了！” 她手中鞭子一扬，马鞭带着呼哨声落下，两匹大白马惊叫一声，扬起四蹄开始奔跑。 简伊牵着缰绳，左右控制方向，如同赛车一般，驾着马车，超过一辆辆前方慢行的车辆。 很快，他们前方不再有马车，一路畅通无阻。 简伊将缰绳交给魏小煞，掉头进了马车。 马车上，乌恩抱着桑格靠着座椅昏昏欲睡。 “怎么了？”简伊见乌恩不精神，伸手接过桑格。 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小桑格小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桑格！桑格你怎么了？”简伊大叫。 “停车！小煞，停车！” 马车停住，魏小煞下了车，挑起车帘，声音急切，“怎么了？” 简伊拍打着桑格的小脸，桑格昏昏欲睡，已然叫不醒了。 “桑格出事了！”简伊声音打着颤。 “那怎么办？”乌恩强打起精神。 “不行，今天怕是走不了了，我要带桑格看大夫。”简伊说着，抱着桑格下了马车。 “小煞，帮我接下来一匹马！”简伊吩咐。 “公主，我同你一起去。”乌恩道。 “不行，我一会儿去看大夫，很可能被萧霁月捉回去。如若你们跟着去了，到时候，我们逃走就更困难。” 简伊说着，将自己身上的六皇子府腰牌，拿出一块，塞给了乌恩。 “北城门那里，有个红山客栈，你们去那里等我。若我三天内还未到，便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到时候，你们再去仁济药铺找徐先生，等我去联系你们。” 简伊话说到此处，魏小煞已经解下一匹马，他将马缰绳交到简伊手中，道，“那你一个人要小心。我们在红山客栈等你。” 简伊点头，翻身上马。 “公主，你打算去哪里啊？”乌恩问。 “眼下京城医术最高的，莫过于太子殿下和顾清崖。我过去看看，找谁快，便去找谁。”简伊说完，打马扬长而去。 简伊往来路方向而去，她离大相国寺最近，想去碰碰运气，如果骚乱过了，找到太子殿下会最快。 哪知，这个决定天真又愚蠢。 她越走越后悔，起初，只是迎面而来的马车越来越多，将她挤到路的一侧，后来，人流更是如流水一般，将她堵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抱着小桑格的手，越发无力，人也越来越心慌暴躁。 不行，不能再耽搁下去。 简伊想到此处，弃马，翻身跳上路旁房屋的屋顶，她连续纵跃，飞檐走壁，逆流而行。 可是，这速度，还是太慢了。简伊着急，努力向上提气。哪知，不提还好，一提不由得胸口憋闷，喉头腥咸，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她脚步一个不稳，从房顶上栽了下来，掉在一旁的草垛上，又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不远处，皇家侍卫刚疏通的道路上，一辆豪华马车正在缓缓前行。 “停车！”车上的男子扬起手，大喊一声。 那人英俊贵气，正是代王萧霁盛。 马车停了下来，车内，沈静贤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出去，却见路边的草垛上，一个女子怀抱一个孩子艰难起身，那人，不是简伊还会是谁？ 见萧霁盛要掀马车帘子，沈静贤忙道，“王爷是想下车吗？那可不是明智之举。” “闭嘴，本王要做的事，你少管！”萧霁盛说着，拉开马车帘子。 沈静贤一把扯住帘子，“成大事者，不能为女子所累。王爷想想，大相国寺乱着，若是东海王知道，他的宠妾抱着女儿在车流中受伤独行，会怎样？还是你将人带到王府，等到东海王追上门来要人好？” 萧霁盛看着沈静贤，抓着车帘的手，渐渐松动。 最终，他坐了下来，吩咐道，“走吧！” 第416章 魏少主舍身救人 简伊抱着桑格，艰难起身，她不敢催动内力，只能护着孩子，从近两米高的草垛跳了下来。 人一落地，一个趔趄，简伊只听得“咔嚓”一声，脚踝一痛。 她吃力地站起身，看向怀中的孩子。小桑格的脸更红了，红中透着粉，且不安地嘤嘤直哭。 简伊瞬间又恢复了力气，她抱着孩子，逆行穿梭在马车之间。 快点！再快点！ 正走着，迎面过来一小队官兵，正是最先赶来支援的京兆府的官差，这一小队，正负责疏散大相国寺附近的百姓。 “你怎么走的？现在大相国寺还有悍匪，人员全部撤离，不要往那个方向走，赶紧撤离。”一个官差道。 “可看到太子殿下了？”简伊伸手，拉着官差的手臂，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太子殿下？不知道。别问那么多了，你们赶紧撤离，我们才能赶去救太子殿下！” 简伊松开官差的手，继续前行。 “哎，说你呢，怎么还往前走，不要给我们找麻烦！”官差说着上前来拉着简伊往前走。 “官差大哥，求你，放开我，我要找太子殿下！”简伊一边哀求，一边撕扯。 “快！快点！” “悍匪杀出来了！”身后，又有官差赶过来，边喊边催促撤离的人群。 那官差着急，将简伊一推，推倒在地，“你若不想走便等着送死吧，别碍了别人的事！” 简伊跌倒在地，她努力起身，却发现身上的力气正急剧地消散。脚踝也似折了一般，站不起来。而她身侧，马车一辆辆疾驰而过，都逃命一般。 萧霁煜坐在马车上，眼下，马车终于动了。方才，在大相国寺门口马车拥堵，他的随行亲卫，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大都折在了寺门口。 眼下，只剩下驾车的暗卫领既白和小牙子。 “停车！”萧霁煜看着窗外的女子，大声道。 既白将车停在路边，萧霁煜将怀中的幼子也塞到小牙子怀里，“等我一下！” 他跳下马车，三两步便到简伊身前。擎着简伊的手臂，将人扶起。 “你怎么样？没事吧？”萧霁煜说着，扶着她往前走。 简伊的左脚站立都站不稳，向前迈步，险些跌倒。 “我带你走！”萧霁煜说着，将人打横抱起，快步上了马车。 简伊被塞进马车，原本宽敞的马车，瞬间逼仄起来。 小牙子，抱着两个孩子，努力蜷缩着腿，减少存在感。而简伊，虚弱地靠在窗棱上，马车疾驰，险些栽倒。 萧霁煜咬了咬牙，将简伊揽在怀里。 简伊努力挤出笑，有气无力，“桑格病了，带我去找顾清崖，快！”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睛。 萧霁煜看向她怀中的孩子，一个红脸娃娃，吓了一跳。他小心地去抱孩子，想接过来，让简伊好好休息下，却发现，简伊两根手臂像长在了孩子身上一般，根本拽不下来。 “既白，快一点，去找顾大夫！”萧霁煜吩咐。 ...... 北城门附近的红山客栈。 上房内，乌恩躺在床上，已然起不来了。 魏小煞给了小二儿二两银子，让其帮忙去请大夫，这人已出去了好久，却未见回来。 眼下，乌恩的脸，红中带着粉，气息紊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乌恩只觉得浑身燥热，奇痒无比。她提着丹田之气，压制着体内的邪火。却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你怎么样？”魏小煞用温水打湿了帕子，轻轻擦拭着乌恩的脸。 他手指微凉，触碰之处，不由得让乌恩浑身战栗，她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只能提气压制着。突然胸口一闷，体内一阵翻江倒海，恶心袭来，张嘴便吐出一口血来。 “血！”魏小煞慌了神，急忙用帕子擦拭，“你感觉怎么样？很热吗？” “嗯！”乌恩发出一声轻哼，那声音娇媚无比，吓了魏小煞一跳。很快，乌恩似乎也清醒几分，她咬着牙，道， “离我远点！我难受！”乌恩说着，艰难起身，走到窗口，推开窗子，便见后窗外，不远处便是一个池塘。 她二话没说，翻身跃出窗口，踉跄着，直奔荷花池。 “乌恩！”魏小煞叫着，紧随其后。 乌恩到了池塘边，手摸着石头，便往池塘深处走。 魏小煞大叫着，跟在其后。他来到乌恩近前，扶住乌恩的手臂，稳住她的脚步。 “去，快去找大夫。我怕，我会忍不住！”乌恩说着，腿一瘫软，坐在了池塘中。那水很快没过了她的胸口。 九月的湖水凉凉的，乌恩瞬间觉得消解了些暑气。 “快去！”乌恩再次开口催促。 魏小煞刚松开手，打算要走，却见乌恩仰着的脸，流出两行血泪。 “流血了！”魏小煞低喃，他一下想起简伊当年中了毒，便是七窍轮番流血，若是不赶紧解毒，人是怕没的。 “我给你解毒！”魏小煞大声道，说着，将乌恩抱起，便往房间走。 他将乌恩放在椅子上，关闭门窗，便来脱乌恩的衣裳。 魏小煞扯下乌恩的腰带，刚褪去一点衣裳，乌恩便清醒了，她伸手一按领口，大声道，“你干嘛脱我衣服？” “你已开始七窍流血了，等不及大夫了，我来给你解毒。”魏小煞说着，手抓着乌恩的手，放了下来。 “不可！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你解毒！”乌恩大声道。 “为何？为何我不可以？你到底嫌弃我哪里？” 乌恩抬着脸，使劲瞪大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着，“谢谢你，魏小煞。我不嫌弃你，但你不行。等回了草原，你是要当驸马的。若是和我......”乌恩没有说下去。 “放心，我不会当驸马的，你主子看不上我，而我，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也不行！我不能强你所难。”乌恩又道。 话刚说完，一滴鼻血流下，魏小煞知道时间已不多了。三下两下便撕了乌恩的上衣。 “你！你干什么呀！”乌恩又羞又气，气喘得更厉害了。 “干什么？救你！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但我告诉你，这个方式救你，我很喜欢。” 魏小煞说着，几下脱掉自己的衣裳，抱着乌恩，放在床上。 “放心，我是自愿的，之后，会娶你为妻。” 他抓住床帘上的挂钩，轻轻一扯，帷幔落下。 “闭眼，什么都别想，给我活下来。” 魏小煞的话音越来越小，直至他不再说话，全身心地投入到床第之间。 第417章 给我找个美男子来 回春妙手堂。 马车刚一停下，萧霁煜抱着简伊飞快上了楼。 “爷！”小二儿行礼，见状不禁抬脚跟着上去。 “叫顾大夫过来。”萧霁煜吩咐。 萧霁煜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将简伊连带怀中的孩子放到床上。 很快，脚步声响起。 “王爷，这是发生何事？”顾清崖进门便问。 他走上近前，鼻子吸了吸，皱眉吩咐，“快，打开窗子！” 小二儿上前开窗。 “快来看看简伊，她有些神志不清。她的孩子怕是也中了毒。”萧霁煜说着，站起身，他觉得自己也不太好，心口怦怦直跳。 顾清崖上前，拍打简伊的脸颊，简伊发出呢喃。 他又看孩子，孩子脸已红成了番茄，还紧紧裹着被。 “得把孩子拿下来，看样子是高热了。”顾清崖说着，去掰开简伊的双臂。 简伊“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顾清崖？”简伊大喜，急忙抱着孩子，挣扎着坐起身来。“快看看桑格，她可是中毒了？” 简伊起身，将孩子放在床上。 顾清崖上前，褪去孩子的包被，一个墨绿色的香囊露出来，正巧放在孩子胸口。 顾清崖拾起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眉头一皱，“哪来的？” 简伊不由得皱眉，小桑格从未有过这种颜色的配饰。 “不知道！”简伊说着，放在鼻子下一闻。 却忽而觉得自己身体里似涌动着一股热潮，她提气压制，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顾清崖一把抢下，“这怕是催情毒吧，拿水来。” “哎！”小二儿应着，下楼去打水。 萧霁煜递上帕子，简伊擦了擦嘴。 顾清崖翻箱倒柜，不一会儿，拿出两粒药丸，递上前，“方才你们和孩子同乘而来，体内也都有毒，吃一颗解毒丸，先压一压。” 二人接过解毒丸。 顾清崖揉碎了半颗，化在水里，喂小桑格服下。他搭上小桑格的手腕，仔细诊脉，眉头轻蹙。 “很严重吗？”简伊已是哭腔。 “奇怪，这毒似乎并没有对孩子起什么作用。在下诊这脉象，应无大碍。” “那孩子为何脸如此红，还微微气喘。”简伊伸手摸上孩子的额头。 “这个......”顾清崖解释不清。“要不，再请其他太医来看看？在下实在看不出有中毒迹象。” “你在这看着，我去请太子殿下！”简伊道。 “你这个样子，怎能去寻人？况且，大相国寺那边情况如何了，还不知晓。”萧霁煜拉着简伊的手腕，阻止道。 “不行，顾大夫这样讲，不找寂信大师看看，我怎能放心。况且，桑格还在脸红气喘。” 简伊说着，拖着那只痛到麻木的脚，便往外走。 “等等，本王和你同去！”萧霁煜说着，上前将人抱起。 “哎......你干什么？我能走！”简伊惊呼。 “你在这里等候，照顾好孩儿们。”萧霁煜嘱咐小牙子，唤了亲卫领既白，快步出了门。 萧霁煜扶着简伊上了车，自己则骑了一匹马。 车马飞驰，向着大相国寺的方向奔去。 跑着，跑着，前面道路一众官兵出现，两名官差拿着大刀，站在路口，“干什么的？下车下马，这里封路了，不能再往前走！” 萧霁煜上前，拿出腰牌，“让开，本王要去大相国寺。” 那小兵看了一眼腰牌，拱手道，“参见王爷，但王爷不能过去！” “本王要去大相国寺找太子殿下，你敢阻拦？”萧霁煜说着，拿起马鞍上的佩剑，指着地下的士兵。 “请王爷回去！羽林军已去了大相国寺，东海王有令，任何人不可在路上，请王爷赶紧回去。” 萧霁月在？萧霁煜有些迟疑，他下马，挑起车帘上了马车，想和简伊商量一下。 哪知，车里的人竟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萧霁煜放下车帘，对既白道，“回去！” 车马掉头，朝着原路返回。 跑了一道路口，又被官兵拦了下来，“什么人，赶紧回家！切莫路上闲逛。” 萧霁煜亮出腰牌，拦路之人看了一眼，“苍梧王殿下？” 那人语气傲慢，“对不住了，王爷。这条路封路戒严，监门卫负责太子殿下入宫的安全，任何人不可在路上，请尽快回去。” “你?......”萧霁煜气得胸口起伏，老六跋扈便罢了，老三竟然也这般踩压自己。罔顾自己鞍前马后，陪他那么多年笑脸。 萧霁煜前后看看，见街上一家金字招牌的店铺，“风雨楼”，索性，他一调转马头，对既白道，“走，去风雨楼。” 风雨楼已关了门。既白上前，一顿敲门。半天有人应声。 既白说了几句，送上一锭银子。小二儿便开了角门。 萧霁煜要了一间上等的客房，吩咐既白。 “你且在此等候，我去拦停太子殿下，再回来找你。” “是！”既白点头，“王爷，若姑娘不醒，怎么办？” 萧霁煜看了看简伊，他们吃了解毒丸，他已然觉得身体清爽许多，便道，“我半个时辰内必然回来，姑娘必将无恙！“ 说罢，萧霁煜出了风雨楼，径直奔着监门卫戒严的路。 他，要在这条路上，截停太子殿下的车驾。 既白守在房中，看着简伊，内心焦急。虽然王爷也经常单独行动，但自打遇上这个女子，王爷的一切行为，似乎都少了理智。 他一圈一圈地在屋里踱步，忽然，床上的人轻唤了一声， “难受！” 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地，道，“姑娘，有何吩咐。” “萧霁煜，我难受，快，救我！”说着，简伊的手向既白伸过来。 既白一听，吓出一身冷汗，他不由得双手抱着肩膀，“你要干什么？” 床上的人，眼睛都未睁开，“太子殿下找到了吗？桑格还好吗？” “王爷去寻了。”既白应着。 “呵！”简伊长出一口气，“我不能死，去，给我找个男子来！” 既白脸色煞白，“找谁？” “谁都行，帅一点，快去，若是不去，那就你来。”简伊声音越来越小。 “去，去，属下这便去！”既白吓得后退着，出了房门。 第418章 东海王再出府 大相国寺。 萧霁月手持破妄刀，立在罗汉殿门口。 数十个黑衣人，跪在院中，青衣亲卫将人一个个五花大绑。 萧霁月目若寒冰，破妄刀举起，对准一个黑衣人的脖颈，“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默不作声。 萧霁月一把扯下他的面巾，却见那人下巴一样，目光坚定，一梗脖子，嘴角吐出口血，倒地而亡。 “去，把毒药给本王拿出来。”萧霁月吩咐。 众亲卫上前，两人一组，去抠刺客嘴里的毒药。 不一会儿，雷鸣跑过来，“启禀王爷，都搜遍了，未找到简姨娘和风行他们。” 萧霁月不语，眼中却怒意翻滚。 “王爷，可要去再查看一下外面的尸身？”雷鸣小心问道。 “尸身？”萧霁月看向雷鸣，眼里暴风骤雨，“看什么尸身，还不去给本王找人，就算把大相国寺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雷鸣吓得哆嗦，着急忙慌地带着人跑出去。 代王府。 萧霁盛回了府，便一头进了书房。 大相国寺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他不禁大怒，伸手，推掉了桌上的东西。 “乒乒乓乓！”屋内，物品落地声音此起彼伏。 书房外，陈兴端着托盘来奉茶，手搭在书房的门上，脚步却迟疑了。 代王殿下正在气头上，要不要进去触他霉头？ “给我!”身后，传来沈静贤的声音。 她回府，本是回了雅居。这一遭走下来，让她一个孕妇疲惫不已，但想到大相国寺的桩桩件件，没有一件办得明白，她若不去看看，那代王，恐怕很难成事。 果不其然，刚到门口，便听闻书房内的打砸声。 沈静贤吸了一口气，忍住心中的怨念，拿过陈兴手里的托盘，推门，进了书房。 “出去，都出去，本王谁也不想见！”萧霁盛大喊。 “王爷如此，对结局可有用处？”沈静贤放下托盘，对身后的陈兴道，“去，打扫一下。” 萧霁盛颓然坐在椅子上，他长出一口气，“别来烦我！” 沈静贤找了把椅子，坐下，“殿下可曾想过，为何签筒之中，弹出的是那支竹签？” “还不是了妄那个废物！本王此前，分明让他把所有的竹签都做了调换。所有关于代王府的，关于三的，都让他蜡封了水银珠。谁知这个蠢货，怎还能让这支竹签落地！” 萧霁盛咬牙切齿。 沈静贤眼睛转了转，“既然了妄和尚无用，便也不能留了，他，知道的太多了。若是供出去，只怕，对王爷不利。” 萧霁盛点头，对陈兴道，“赵成呢，找他过来！” 陈兴点头应是，出了书房。 萧霁盛伸手捂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沈静贤见状，站起身，来到萧霁盛身后，她两只胖乎乎的手捏上了萧霁盛的太阳穴，道， “王爷，不必烦恼。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 萧霁盛睁开眼，嫌弃地拿开她的手，“也对，就算问卜出是你肚子里的杂种，那个位置，也和本王没关系。还不如......” 萧霁盛伸手抓起陈兴方才摆到桌子上的画卷，双手用力，“刺啦”一声，将画卷当中撕开。 他嫌弃地往桌上一丢，卷轴滚动，露出画上简伊那娇美的面容。 沈静贤唇角一牵，“这个时候，东海王应该已经出府了吧？” 萧霁盛看着桌上简伊的半张画像，紧紧抿着唇， “对！抗旨不尊！”他咬牙挤出几个字。 ...... 不多时，赵成到了。 “王爷，属下已将信，送到东海王府。萧霁月第一时间出了门，还调动了羽林军。眼下他包围了大相国寺。捉了所有活着的刺客。”赵成说着，抬头看萧霁盛。 “不打紧，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萧霁盛思考片刻，又问，“太子和那几个和尚呢？” “属下按您的吩咐，通知监门卫，戒严街道，护送去了皇宫。” “可都去了？” “玄明法师和星阑法师去了。” 萧霁盛点头，“好，交由你和伽罗一个活，了结了妄那和尚。” “是！”赵成应声。 大相国寺。 萧霁月的亲卫又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搜索。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后，找到了风行和闪电二人。 二人被抬出来，放在萧霁月眼前。任凭怎样上去叫，二人都闭眼不醒。 这样子，萧霁月再熟悉不过。 “魏小煞的迷药？”萧霁月狐疑，对左右道，“将他们俩带回去。让府医把他们弄醒。” 又指着那些没来得及服毒自尽的刺客道，“全部带回大理寺。” 萧霁月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他要去瞧瞧，太子殿下是否已安全抵达。还要再去找那个不省心的女人。 萧霁月带着人马一路疾驰，奔向皇宫，眼看要到了朱雀大街，便见前方路上几个并排而立的板车挡住了去路，其后，还有一小队人马。 两名小兵上前，站在道路两侧，手持长刀，大声喝道，“停！你们是哪里的？这段路封了，请绕行。” 萧霁月骑马上前，俯视小兵，“你是哪的？” 很快，上前一个侍卫领模样的人，他一抱拳，“监门卫已封了此路段，护送太子殿下回宫。” “监门卫？”萧霁月重复，“你们不守好城门，跑这里干什么？” 那侍卫领脖子一更，“我等奉代王殿下差遣！” “代王？”萧霁月说着，“把这些东西挪开，本王要过去！” “过去？没有代王的命令，谁都不要过去！”那侍卫领，态度嚣张。 方才，他便在此处截停了苍梧王。 苍梧王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等着太子殿下到来，还塞了自己好大一锭银子。 “放肆！”还没等萧霁月说话，雷鸣上前，马鞭一甩，便抽在那人脸上。 “啊！你，你怎敢打人！” “看见东海王，还不让行，再不滚，砍了你。”雷鸣说着，已将双刀拿在手上。 东海王？他恐怕不会买代王殿下的帐，侍卫领寻思着，不敢再多说，缩了缩脖子，吩咐左右，“把东西推走！” 萧霁月骑马走过，想想又停下来。 那人吓得不禁双腿打颤，不敢直视萧霁月的眼睛。 “太子殿下可入宫了？” 侍卫领双手抱拳，“回王爷，本来到了，就快入宫了。被苍梧王领走了。” “领走了？去哪了？” “苍梧王没说，只说，去给什么孩子看病。太子殿下一听，便让人先送二位法师进宫，他和苍梧王走了。” “往哪边走的？” 侍卫领伸手，向东一指，“往那边，因此，我等还未解除戒严。” 萧霁月没再理会他，骑马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奔去。 第419章 苍梧王的报复 风月楼。 萧霁煜快步进了风月楼，直奔之前订的房间。他要快点，把简伊带回去。 方才，他将太子殿下请到了回春圣手堂。一番诊脉后，太子也说无碍，他方放下心来，回头来找简伊。 他快步上了楼，来到上房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的，里面有男子说话。 “就是她吗？小人看着，她已神志不清了。你不会是在玩什么大户人家的捉奸戏码吧？” 继而是既白的声音，“不要胡说八道。她中了毒，你去给他解毒，动作要快一点，不要没完没了，完事，给你五十两。” “那便说定了。不能反悔？我可干活了！”男子说着，脚步声响起。 萧霁煜气得胸口起伏，他一脚踹开门，大叫一声， “既白，你要干什么？” 眼前，一个一身鹅黄衣裳的男子，身材高大英挺，只是脸上似乎擦脂抹粉了，他正趴在简伊的床前，手上，正拉着被子。 简伊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眯，“双手张开，去抱男子的脖子。” 男子闻声，吓得一下跳了起来，“哎呦！不关我的事啊！” 那男子又看向既白，“还说不是捉奸的戏码，这不就来了？” 萧霁煜上前，一把薅起了男人，随手丢垃圾一般，将人丢了出去，“滚！” 那男子被扔了一个跟头。 他轱辘着起身，“哼！你们这些人不讲道理。不能白让我跑一趟，就算没干活，也要给我车马费！” 萧霁煜瞪着既白，“掏银子，打发走！” “嗯！”既白嘟囔着，推着男子出了门。 “你没事吧？”萧霁煜伸头上前，看着床上的人。 简伊双手一伸，一把环住萧霁煜的脖子。 “这位小倌，怎么有点眼熟。快，服侍好本姑娘，有赏！”简伊说着，双手紧了紧。 “你清醒点！”萧霁煜去拍简伊的脸。 简伊眨了眨眼睛，目光清明一些，她蹙眉，嘀咕道，“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老五？不过，老五便老五。老五的样子，也很帅气，不吃亏。” 她的话，说得萧霁煜面红耳赤。他看着简伊迷离的眼神，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哎，你醒醒，不要这样，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萧霁煜沸腾的内心瞬间凉快下来。 他起身。可身上的人像是一只挂在树枝上的猴子，紧紧抓着他的脖子，身体也被拎了起来。 “别走，我们亲亲！”简伊说着，嘟起了嘴。 萧霁煜侧头看着面带冰霜的萧霁月，他心里哀叹一声。果真，萧霁月的拳头便到了。 他没来得及躲闪，拳头直接砸在他的右眼上。 萧霁煜只觉得眼前一阵星光，他晃了晃身子，使劲一推，将简伊推回到床上。 “哎呦！”简伊直哼哼。 “你敢动她？活腻了？”萧霁月的破妄刀架在了萧霁煜的脖子上。 “王爷！”既白大叫一声。 萧霁煜伸手，抓着刀刃推下来，他嘴角一扬，心里起了歹念，打我？我一定要你输得难看。 他将刀推到一边，嘴角的笑邪魅又鄙夷，“本王，对上赶子的女子没兴趣，还是还给你吧。” 说完，他迈着长腿便往外走。 萧霁月要气炸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脸，被萧霁煜踩在了脚下，反复摩擦。 “你......”他刚要出拳，再打过来。 却听床上的人，水灵灵地一声，“老五，过来，快点。” 萧霁月怒火蓬勃而出，顾不上去打萧霁煜，拎着拳头朝简伊走来。 “老五？找老五是吗？”萧霁月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简伊便一扯衣裳，露出大半个肩头。 萧霁月石化，喉结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萧霁煜一撇嘴，带着既白，出了门。 门外，雷鸣傻愣愣地站着。萧霁煜吃了亏，心里不舒服。一巴掌扇到了雷鸣的头上，方才出气。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带着既白走了。 雷鸣站在原地，惊讶得闭不上嘴，为啥挨打啊。 他内心波涛汹涌意难平。大手一推，推开了房门，道，“王爷......” 眼前一幕，吓得他急忙缩回了头，关上门，站在门外瑟瑟发抖。 萧霁月看着关上的门，一张脸红得发紫。 “一个个的，都想气死本王吗？”他咒骂着，将一腔羞愤尽数撒在眼前的人身上。 萧霁煜揉着火辣辣的眼眶，上了马车，吩咐，“去顾大夫那。” 他要去检查一下，看看是否影响了视力。最好有神奇的药膏，擦上便不会大黑眼。 既白不敢说话，努力赶着马车。 萧霁煜闭着眼，方才的一幕幕不断闪现在脑海。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炙热。 这女子，还真是会撩拨人啊。 他又想起自己的王妃，那个自己说什么是什么的女子。瞬间，他心中的那种欲望灭了几分。 继而，眼前又是那张清秀的脸，笑得小家碧玉，哭得梨花带雨，他觉得心口的某处，微微有些隐痛。 萧霁煜摇了摇头，将一众女子赶出脑海。 马车很快到了回春圣手堂。 “到了，王爷。”既白道。 萧霁煜下了马车，刚要往门口走，却见旁边一个豪华马车上，下来两个女子。 “哎，这不是苍梧王吗？”李昭宁说着，走上前来，她看了看萧霁煜，“啧”了一声，又问， “苍梧王，你来找顾大夫？” 萧霁煜的目光落在李昭宁身后的女子身上，那人，正是武荷。 他揉了揉眼眶，道，“你们是来找简姨娘和小桑格的？” “你怎么知道？”李昭宁问道。 “小桑格在楼上，简姨娘过会儿回来，你们先去看看吧。”萧霁煜说着，往里面走。 “真的？多谢！”李昭宁说着，拉着武荷，雀跃地往里面跑。 二人刚要上楼，萧霁煜开口， “武姨娘，等等。” 武荷看着李昭宁，道，“王妃娘娘，三楼，你先上去吧。我同苍梧王殿下说几句。” “嗯！”李昭宁说着，迈着大步上了楼。 大堂之内，空无一人。 武荷看着他黑得青紫的眼眶，小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萧霁煜看着武荷，这张许久不见的脸，这张深深刻在脑海中的脸，他摸上了自己刺痛的眼眶，一种强烈的报复恶念萌生。 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武荷，低头，便吻了上去。 第420章 让她获罪 “你......”武荷的声音被淹没在萧霁煜绵长而热烈的吻中。 若说，方才简伊成功地撩拨了他，而眼下，武荷便成功地激起他的冲动。 他仿佛一个迷失多年的狼，终于找到归宿。 他抱着武荷，深情地吻着。多年的压抑，冷漠，思念蓬勃而出。 直到他的嘴里有了冰凉且苦涩的泪，他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缓缓松开武荷，眼前的女子，早已哭成了泪人。 “对不起！我......冒犯你了。”萧霁煜道。 武荷抹了一把眼泪，目光似有千言万语，声音有些抖，“请王爷自重。” 说完，她转身擦着眼泪跑了。 萧霁煜看着的背影，心里的隐痛一点点强烈起来，他有些慌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女子，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传宗接代的物件。只要会生儿子，谁和谁又有什么分别？ 此刻，为何看着她的背影，会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捂住脸，双手揉搓起来。直到既白在他耳边轻唤，“王爷！” 他才如梦初醒。 “去叫小牙子下来，回府！”萧霁煜说着，也没上楼讨要一份膏药，便出门上了马车。 皇宫，御书房。 萧腾坐在御案之前，他面前是两个僧人。 一人身着紫红袈裟，身材微胖，手捻佛珠，慈眉善目，正是大相国寺住持玄明大师。 另一人，身材矮小精瘦，脊背微驼，两条花白的眉毛垂下，直到和花白的胡须接在一起。 “大师，不妨解签吧。太子不在，无妨。”皇帝萧腾道。 星阑法师递上竹签，“此签为太子殿下亲自摇出，神明启示一目了然，老衲便不再解释了。” 萧腾拿着竹签，一字一句的看下来，不由得微微蹙眉。 老六的长子？萧思？那孩子是个痴傻的，怎能将大齐的江山社稷交给他。 正要翻脸，转念一想，那不是老六的长子，是远儿的。微微失落的心，才好了一点。 “请问大师，能否看看老六的长子，命格如何？”萧腾问道。 “陛下，天选之人，命格怎能不好啊！”星阑法师道。 萧腾点头，又道，“朕听闻，星阑法师可窥探天机，问卜算命从未言错，可有此事？” “回陛下，老衲是可看生死，看前途。只是，这窥探天机之事，偶尔为之，天神可恕。但若整日窥探，便会遭天谴。陛下，可是有问卜之事？”星阑法师问道。 萧腾点头，“朕正有此意。” “请问陛下，想问什么？” 萧腾想了又想，“朕想知道，朕阳寿几何？还想知道，朕，还能做多少年皇帝。还想知道，这王位传给何人最好。” “陛下！问卜，切莫贪多。”星阑法师劝谏。 萧腾应声，“是朕太贪心了，那法师给朕看看阳寿吧。” “是！”星阑法师说着，面朝东方，掐着指尖算了起来。 片刻，他放下手，神色淡淡，道，“启禀陛下，陛下寿数八十八载，然而，此生逢四劫，每劫损寿十年，若能渡劫，可享天年，若四劫难消......则卒于四十八。” “哦？那大师可有渡劫之法？”萧腾面色严峻起来。若渡不了劫，他便剩三年的寿命了。 “劫乃命数，渡是造化。无具体他法，唯宽容放下。”星阑法师道。 萧腾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恰此时，苏和顺弓着身子进来，“皇上，代王殿下求见。” 萧腾恍如从梦中醒来，道，“宣。” 萧霁盛进了御书房，双膝跪地磕头，“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萧霁盛转身看向两个大法师，双手合十，道，“大师!” 玄明大师双手合十还礼，“代王殿下！” 星阑法师则微微点头。 萧霁盛看向萧腾，道，“父皇，儿臣听闻，东海王私自出府，去了大相国寺。” “老六去了大相国寺？朕，不是让他禁足吗？”萧腾脸上笑意不再。 “是！六皇弟有悖父皇旨意，明目张胆出府，还调了羽林军，完全没把父皇的旨意放在眼里啊！”萧霁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找来！”萧腾大声道，他只觉得胸口又隐隐作痛了。 这老六，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朕失望。萧腾坐在龙椅上，不住喘息。 苏和顺答应着，跑出去宣旨。 星阑法师施了一礼，“陛下还有国事，老衲便先行告退了。方才老衲的进言，望陛下多考虑。” 说罢，转身离开。玄明大师，亦行礼告退。 萧腾看着离去的两位高僧，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宽容、放下，他心中默念。 “太子殿下到！”宫人一声通禀，萧霁科到了。 “父皇，儿臣前来复命。”萧霁科跪拜道。 “方才二位法师已经说了求签之事。朕，已了然。”萧腾坐在椅子上，手扶着胸口，“只是，这刺客到底怎么回事？” “儿臣不知。星阑法师解签之后，大殿内外，突然出现很多刺客，他们全部是冲着儿臣和两位大师来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儿臣不敢妄自揣测。”萧霁科拱手道。 萧腾蹙眉，用手扶住额头。 自打远儿早逝，太子之位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便引得这帮子人兵戎相见，这又是谁？看不得老二好，看不得老六好。 萧腾的目光，落在了萧霁盛的脸上。 “陛下，京兆府尹成大人和大理寺卿张大人求见。”门外太监小禾子又来通报。 “宣！” 二人进了御书房，双膝跪拜。 “陛下！今日大相国寺的刺客已尽数剿灭，死两百七十三人，活捉二十七人，东海王殿下已命人将活口全部押进大理寺，等候审问。”大理寺卿张端道。 “这么说来，老六私自出府，调兵是缉拿大相国寺的刺客？”萧腾道。 “正是！亏得东海王的羽林军及时赶到，这批刺客武艺精湛，嘴里还含了毒药，若不是王爷的人在，即便我们京兆尹能抓到人，恐怕也很难第一时间阻止他们服毒自尽。”京兆府尹成逸明道。 萧腾点头，堵在胸口的怒火似乎又泄了一些。萧霁盛则瞪着成逸明，袖中的拳头，差点捏出声响。 几人又讨论下今天的情况，萧腾等得不耐烦，“怎么，这老六还不来？” 却听书房外一个声音响起。 “父皇，是要找六皇弟吗？去他府里，怕是找不到人，儿臣知道他去哪里。” 萧腾放眼看去，来人正是苍梧王萧霁煜。 第421章 解除禁足 “老五？你来了，快，进来！”萧腾在书房内叫道。 萧霁煜进了御书房，跪下行礼。 萧腾和萧霁盛无不投来惊诧的目光。 “老五，你的眼睛怎么了？”萧腾问道。 “回父皇，无大碍。是儿臣自己不好，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萧霁煜说着，伸手挠了挠。 又道，“儿臣在清风楼看到东海王，他在那......” 萧霁煜顿了顿，抬头看向萧腾，“在那和府上的妾室寻欢。” “什么？他不是去缉拿刺客了吗？怎么又去清风楼寻欢？”萧腾愉悦的心情，又被泼了冷水。 萧霁煜摸了摸眼眶，觉得心口的恶气，总算出了一些。 “父皇莫恼，六弟一向荒唐，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了那个妾室胡闹了。”萧霁盛道。 “来人，去清风楼，把人给朕带过来！”萧腾又下旨意。 “呃......这个......臣同巡防营的各位大人都亲眼所见，东海王殿下在大相国寺，亲自缉拿那些歹人。至于苍梧王殿下所言，可能是捉拿完人犯的放松吧。”京兆府尹成逸明道。 “呵呵......可能是吧......”大理寺卿张端附和。 东海王府。 长孙纤凝接待了苏和顺。 “王爷到底何时回来？”苏和顺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公公先请坐！本宫也不知王爷何时回来。”长孙纤凝亦一脸着急。 “王爷私自出府，这是抗旨不尊，惹得龙颜大怒啊！”苏和顺道。 长孙纤凝咬了咬牙，心里那些担心，又被愉悦取代。简伊，你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 清风楼内，萧霁月二人还缠绵在床榻之上。 简伊迷迷糊糊，全程微眯着双眼，她桃花一般的眼中，只能看见男子高大俊朗的轮廓，至于五官，都是模模糊糊地一团。 她被身上的人压得喘不过气，浑身酸痛，她往外推了推那人，抱怨道， “哎，没想到你如此粗鲁，还不如......” 简伊想到那个人，及时闭了嘴。 “还不如谁？”萧霁月掐着简伊的下巴，将她的头摆正，他瞪着眼睛盯着简伊，把脸摆在简伊的面前，但她，一副羞怯模样，还是认不出他来。 “不要提他！”简伊说着，又推了推身上的男子。 “好了，你走吧，我现在除了眼睛看不清，其他没有大碍。谢谢你救了我。” 萧霁月冷哼，“为何不提他？怎么，想到他觉得愧疚？羞耻？” 简伊大力将人推开，开始胡乱扯床榻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愧疚？我休书早就给他了，现在自由身，他管不着。若真是愧疚，便是对不住为你拼死拼活诞下两个儿子的王妃。” 简伊将衣裳反着套到身上。她又胡乱地摸了摸，丢出一锭银子，“这些，先拿着。回头，我让人送更多银子给你。至于今天事，就请烂在肚子里。若说出去......” 萧霁月捡起丢在他身上的银子，用力一丢，银子脆生生地掉在地上，“简伊，你当本王是什么？” “别生气，当你是救命恩人。只是，你别说你是自愿的，我承担不起。银子，你收了，我们两不相欠。” “给本王闭嘴！”萧霁月实在听不下去，伸手按住了简伊的嘴。 “王爷？在下御书房的小禾子，陛下请王爷进宫叙话。”门外，响起禾公公的声音。 “闭嘴，等着！”萧霁月下了床，几下穿上衣服。 他走到简伊面前，警告道，“别出声，等本王走了，你再找店家送你回去！” 说着，他捡起扔在地上的银子，伸手，又在怀里掏出一锭更大的银子，塞进她的手里，声音满是轻蔑鄙夷，“你今日的表现，本王很满意。” 简伊哑然，红着脸，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眼睛。 萧霁月将门开了一道缝，高大的身子挤出了门。 对门口的雷鸣小声嘀咕一番，最后，拍拍他的肩膀，“若是这次再出岔子，有你好看。” 萧霁月跟着小禾子，去了皇宫。 御书房，萧腾的恼火，早已散了。 京兆府尹和大理寺卿两人的奉承，加上星阑法师的话，让他瞬间开解，宽容，放下，果真是渡劫之法。 他现在不生气，反倒是觉得，老六是个能干的。 先平定刺客，再为子嗣努力，短短时间，干了两件正经事，没什么不妥。 只是这路子野了些，说出来荒唐吧。 萧霁月见了礼。 萧腾率先开口，“刺客一事，怎么回事？” 萧霁月道，“儿臣擅自出府，请父皇恕罪。” 见萧腾面色依旧，萧霁月继续道， “今日儿臣在府中，有人用箭射来一封信，说太子哥哥在大相国寺问卜，遭遇刺客。儿臣担心皇兄安危，没来得及禀告父皇，自作主张，离开王府。儿臣知错，想着平定完刺客，再来请罪。” “六皇弟这是明知故犯！”萧霁盛道。 “行了！”萧腾看着萧霁盛，目光带着警告。又对萧霁月道，“你也算将功赎罪了。刺客可有眉目？” 萧霁月摇头。 “那你便给朕尽快查清楚。朕，眼里容不得沙子。”萧腾道。 说着，他挥了挥手，“你明日便同大理寺一同调查此事！不要让朕失望，听到没有？” “是，父皇。”萧霁月朗声道。 “没事，回去吧。”萧腾有些疲态，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萧霁月起身告退。 从头到尾，他在清风楼寻欢之事，皇帝萧腾问也没问一句。萧霁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亦行礼告退。 萧霁煜快步追出来，刚一转弯，便见萧霁月站在前方。 夕阳洒在的院墙之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墙另一侧，一个高大柳树的树冠，迎着风，微微摆动。 萧霁煜远远看去，觉得老六，似带着一头绿色的假发。 御书房内没让他吃瘪，那就这里让他吃瘪。 他打定主意，走上前，离着一米多的距离时，停下脚步， “六皇弟，也是辛苦。剿完匪，侍奉小妾，还要赶进宫给父皇复命。不知，方才可尽兴了？” “你还没挨够揍，是吗？”萧霁月开始挽袖子。 “哎......哪有你这般的，不该谢谢本王吗。她那样求着我，我都没碰......啊！你干什么！” 萧霁月抓着他的手腕，拳头再次挥过来，他本可以躲开，可那迟缓的动作，让萧霁月的拳头正中他的左眼。 “住手！别以为父皇不追究，你便可以为所欲为！”萧霁盛的声音响起。 萧霁月松开手，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422章 绿了他，快逃 清风楼的人，收了银子，派了婆子侍奉简伊梳洗打扮了一番，又重新梳了发髻，待她被送到家时，已是傍晚。 简伊下了马车，恰巧看到等在门口的秋叶，她便在秋叶的搀扶下，一路摸回了自己的院子。 “简姨娘，这是怎么了？”秋叶一路无话，直到房里才开口问。 简伊上了床，有气无力，“出了点意外。我先休息下。” 她没有起来用晚膳，就这样一直睡着，直至萧霁月到来。 萧霁月将小桑格放在最里面，又将她往里面挪了挪，自己则在最外面躺了下来。 他侧身躺着，一手揽住简伊的腰。 风行和闪电已醒，交代了白天的情况。萧霁月看着眼前的女子，满腹疑问。本王如此真心以待，为何你还要逃跑？ 简伊闭着眼，睡得深沉，她翻了个身，将脸正对着萧霁月。 萧霁月盯着她看，那长长的睫毛翕动，粉里透红的小嘴时不时一撇，好像遇到多么不屑之事。 “不能说啊，老五，一定不要说。”简伊呓语，伸手胡乱地摸着，直至其摸到了萧霁月的嘴。 “嘘，千万别说。”简伊堵着萧霁月的嘴，小声道， “我这两日便走，带着桑格离开大齐，回草原，永远不回来，从此过无忧无虑幸福的生活。所以你放心，他永远不会知道。” 萧霁月使劲掰开她堵着自己嘴的手，声音薄怒，“你睁开眼睛看看，本王是谁？” “嘘，别闹！”简伊小声道。 “本王，就是你口中的萧霁月。” 简伊嘻嘻笑起来，“你这狐狸，别瞎说。你是萧霁月，我还是皇后呢。” 萧霁月瞬间黑脸。他伸手去拍简伊的脸，想叫醒她，教训一顿。 却听门外两个小丫鬟争吵起来。 “让我进去，凭什么拦着我。我们王妃要见王爷。” “不行！王爷和姨娘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可等不到明日。快点，走开。” ...... 萧霁月起床，下地，推门一看，“怎么回事！” “王爷，思儿少爷病了，在发烧，您快去看看吧。” 萧霁月一听，急忙拿起外套，随意套上，跟着翠柳，去了点将阁。 点将阁内。 长孙纤凝红肿着眼睛，看到萧霁月来，她吓了一跳，又看向其身后的翠柳， “不是让你去找府医，为何去惊动王爷？” “侧妃娘娘，您不要怪罪奴婢。奴婢这些天看您太辛苦，如此下去，您的身子，怎能撑得住。思儿少爷，夜夜睡不安，动辄生病，您告诉王爷，王爷一定会有办法的。” 翠柳哭得情真意切。 长孙纤凝不再看她，继续拿着帕子擦拭萧思的脸。 “思儿怎么了？” “他最近总是呛奶，夜里睡不安生。今夜，还有些发烧，便更闹了。” 长孙纤凝说着，看向翠柳，“去找府医了吗？” “去了，府医说，给小少爷配了药，就过来。” 不多时，府医到了，带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长孙纤凝不禁又抹起来眼泪，“这么大一碗药，思儿怎么能喝得下，他平日里吃奶都呛......” 萧霁月接过药碗，轻声道，“别担心，我来喂思儿。” ...... 待孩子喝好药睡下，已近午夜。 长孙纤凝看着他，满眼感激，“谢谢王爷，若没有你，妾身真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往后思儿若是生病，要第一时间告诉本王。” 长孙纤凝点头，“王爷，今夜可歇在点将阁吗？” 她扬着脸，目光中尽是乞求。 “睡吧，本王睡榻上。”萧霁月说着，在床上抱着一个被子，放在贵妃榻上。 翌日早，天微微亮。 萧霁月被刀剑铿锵的声音吵醒。他警醒地坐起身，一跃来到床前。一把将熟睡的萧思抱在怀里。 “风行！”萧霁月叫道。 很快，门开了，风行进来。 “什么声音？可是有刺客？” “王爷放心，没有刺客，是简姨娘，她方才......” “怎么了，王爷？”风行还没说完，长孙纤凝开口。方才萧霁月抱孩子，她便醒了。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知发生何事，只是微微眯着眼，想借机撩拨一下萧霁月。 而眼下，萧霁月可不要借故走了。 她忙道，“不会是奔着思儿来的吧。思儿被选定为过继太子府的小世子，那些人便都盯上了。王爷，妾身害怕。” 萧霁月将孩子塞在风行怀中，向门外走去，“本王去看看。” “王爷，妾身害怕！”长孙纤凝高声道。 “侧妃娘娘，没有刺客，况且，小人可以保护娘娘！”风行道。 长孙纤凝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峻，“出去，本宫要梳洗！” 风行急忙放下小少爷，退出了屋子。 后院的马房外，简伊一手抱着孩子，左手臂下还拄着根拐杖，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剑正和亲卫打斗。 她如今脚踝扭伤，腿脚不方便，战斗能力直线下降。而亲卫见是她，也不敢下死手，只是别让她跑了，点到为止。 亲卫车轮战术，轮番上前，既不制服简伊，又不能被简伊制服。其目的昭然若揭。 但简伊怎么甘心。魏小煞和乌恩还在城门口等着自己，若三日内不去汇合，回家的大计又要重新图谋了。 不行，她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 简伊想到此处，把长剑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横，大声道，“都给我退后，不然，我......” “你怎样？“萧霁月声音响起，带着薄怒。 “我死给你看！”简伊道。 “死？你舍得吗？不是要赶回草原，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吗？” 简伊面色一沉，这话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她仔细回忆，呀，这不是自己此前说给老五萧霁煜的吗？ 他怎么知道了？ “你？......偷听别人讲话？不要脸！”简伊大骂。 那他不会知道自己和老五的事情了吧。简伊心虚地看着萧霁月。 虽然，已经单方宣布解除了关系，但若他真的计较起来，自己怕是要被浸猪笼吧。 “别闹，把剑放下，乖乖回去！”萧霁月道。 简伊一副泄气模样，看来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她将长剑一扔，懊恼和不甘涌上心头，眼泪劈里啪啦地掉下来。 萧霁月站在原地，看着她哭的样子，内心憋闷，他伸出手，道，“过来。” 简伊没动。 “王爷，你没事吧？” 简伊抬头，便见长孙纤凝过来。一个歹念涌上心头，要走，也不是没办法。 第423章 她闯祸了 “你怎么来了？”萧霁月看她。 “臣妾担心你！”长孙纤凝说着，凑上前来。 简伊手臂一抖，袖中的月匕已经落入手中，她抱着孩子，拄着拐，故意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长孙纤凝见状，急忙上前， “简姨娘，你这是怎么了？”说着，来扶着简伊的手臂。 她手指用力，使劲捏着简伊，面上仍旧温婉。 “你这是闹哪般，还要抱着孩子离家出走吗？都是自家姐妹，王爷如此宠你，你还不满足。” 长孙纤凝语气中肯，手上却用了十足的力气。 贱人，我就不信你能忍住不反抗。打我，快来打我。长孙纤凝内心叫嚣。 简伊伸手，推开拐杖，自己的身子则往长孙纤凝身上靠去。 来了，这贱人果真沉不住气。 长孙纤凝大喜，直接往一旁倒去。简伊手里的月匕，刀刃一亮，正对着长孙纤凝偏过来的脖子。 “啊！”长孙纤凝大声惊呼，吓得不敢动弹，手指一摸脖颈，竟然是黏糊糊的血，“你要干什么？” 她哆哆嗦嗦地定在原地。 “起来！”简伊声音冷冷的。 见其不动，匕首又往她的伤口上贴了贴。 “啊！”长孙纤凝又一声惊叫，急忙站起来。 “扶我去马上！”简伊看着萧霁月，抱着孩子的手，还不忘扯着长孙纤凝的头发。 长孙纤凝疼得龇牙咧嘴，叫声连连，“你不要这么对我，我好心扶你，你怎能要杀我。王爷，救我！王爷......” “闭嘴！再出声，割断你的喉咙！”简伊大声道。 “够了！闹够了没有！”萧霁月大步上前，便要来夺刀。 简伊大惊，凌空一甩匕首，长孙纤凝的手臂，便是长长一道口子。 “啊——”长孙纤凝惊叫，摇摇欲坠。 萧霁月吓得站住了脚，“你不要乱来，放下刀！冷静！” “冷静你妈！看着你，每一分钟都要发疯。滚！再靠近，就宰了你的白月光!”简伊红了眼，这一刻，她只想走，谁来挡她，谁就得死！ “你不要伤她！若伤了她，你能逃得掉吗？”萧霁月说着，脚步一点点向前挪。 “站住！”简伊暴喝一声，匕首抵住长孙纤凝的下巴。 “别以为我和你开玩笑。不想她死，便打开王府大门。” 萧霁月一挥手，亲卫急忙去开大门。 简伊薅着长孙纤凝，单手将她扔上马，自己则拉着缰绳，翻身上马。 待她刚要坐到马背上，便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而来。正奔着自己的后心。 此时，她若翻身下马，便可躲过一掌，但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她无比渴望冲出去。 简伊提起一口气，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喉头腥咸，没忍住，一口血吐在长孙纤凝的一袭白衣之上。 简伊双脚一夹马腹，伸手大力拍着马屁股。 “驾——”一声大喝，大马前蹄四扬，冲出了王府大门。 马刚迈出门槛，还没跑两步，前方地上，先后两条碗口粗的绳子，突然绷直。马腿被狠狠地一绊，大马嘶鸣，前蹄跪倒，简伊怀抱小桑格，连同她身前的长孙纤凝一同被甩了出去。 简伊急忙用手臂护住小桑格，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来。 几名亲卫上前，死死按住了简伊的肩膀。 “啊——”长孙纤凝惨叫声传来。 萧霁月走上前来，目光冰冷，“闹！看你如何收场！” “来人，把大小姐抱走！” 几名亲卫闻声，上前来抢孩子。 简伊死死抱着桑格，方才的冷静，决绝此刻已然不再，“不可以！不可以抱走桑格！” 简伊大叫着，挣脱不开，张嘴便去咬人。被两个亲卫强制按着头，另两人按着肩膀，再有两人掰开她的手臂，将桑格抱走。 桑格似乎感受到了分离，方才，她同简伊一起落马，都没有哭，此刻，扯开喉咙，哭得震耳欲聋。 简伊心碎了。 她看向萧霁月，“不，求你，不要带走桑格。我不闹了。” 可那人，只是走过去，抱起地上哭得瑟瑟发抖的女子。 再没给她一个眼神，就在她眼前，抱着长孙纤凝进了王府大门。 王府门外，不乏一些看热闹的，他们皆伸着脑袋张望。 “快，把人带回去！”风行吩咐。 简伊被亲卫七手八脚地拽走。 “看什么看，散了吧！”风行的声音还在身后。 简伊心灰意冷，回头望去，正好瞧见那缓缓关上的王府大门。 简伊没有被带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被捆了手脚，关在了后罩房的一间储藏间。 萧霁月抱着长孙纤凝回了点将阁。 府医来诊治，撒了很多金创药，长孙纤凝手臂和脖子上的伤口却血流不止。 “王爷！侧妃娘娘情况怕是不好！老朽无能为力，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若是，血止不住，怕是性命堪忧啊！”府医擦着冷汗道。 长孙纤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萧霁月突然想起，十岁那年，正月十五的宫宴，灯谜会高处悬挂宫灯的架子倒塌。恰巧长孙纤凝推了他一把，自己才没有被柱子砸中，而长孙纤凝，却被砸中了腿。 架子上的利器划破了长孙纤凝的小腿，那一次，她的血，便一直流个不停，险些送了命。 也正是那一次，萧霁月发誓，这一生一世要照顾她，只对她一人好！ “去！派人去安国公府，请大公子和大娘子过来，再有和大公子说，侧妃娘娘受伤了，让他带着府医过来。” “是！”风行急忙去找人。 萧霁月揉了揉眉心，这祸，怕是闯大了。 “王爷，到底发生何事？你为何关了简伊姐姐！”门外，李昭宁迈着大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走了进来。 见萧霁月愁眉不展地看着床上的人，李昭宁更加恼怒， “哎，长孙纤凝，你别装了。你这点把戏，糊弄男人行，在我这里，不行！”李昭宁说着，便要去拉床上的人。 “哎哎哎......王妃娘娘勿动，侧妃娘娘恐有性命之忧！”府医道。 “什么？你没搞错吧。”李昭宁看了看伤口，“这么一点点口子，性命之忧，她纸糊的吗？” “够了！回你的院子去，别添乱。”萧霁月沉着声音开口。 “她到底怎么了？” “还不快走！” “小姐，我们走吧！”云戈说着，拉着李昭宁出了点将阁。 “云戈，你说长孙纤凝不会死了吧？若她死了，还不得让简伊姐姐赔命？怎么办？我不能不管！” 李昭宁说着，快速向后院跑去。 第424章 休了她 安国公府的人很快到了，除了府医，大公子长孙贞义和大娘子颜予斐，还有长孙纤凝的母亲袁氏。 袁氏进了点将阁，一看长孙纤凝的手臂和脖子，还汩汩流着血，便嚎啕大哭起来。 儿媳颜予斐急忙安抚她，府医上前，开始诊治。 “哎呦！怎么这次伤口这么长啊！大小姐一旦流血，便是止不住的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大夫，可有办法医吗？”萧霁月小声道。 “办法是有，只是，这一出血，便伤一次元气。元气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寿命啊！往后，断然不能如此不小心。”府医说着，打开医疗箱，忙活起来。 他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萧霁月，“快给小姐服进去，这个可以加速血液凝固。” 萧霁月接过，小心地喂长孙纤凝服下。 府医，又打开一个个药瓶，开始配外擦的药。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你们在此，老夫都不知用哪种药了。大娘子留下看着大小姐便好。”府医絮絮叨叨。 长孙贞义拄着拐杖，一步步缓缓地走出点将阁。 风行急忙上前摆好椅子。 长孙贞义坐下，他看着萧霁月，目光犀利，“王爷可否告知，发生何事？小妹为何身中刀伤！” “先等纤凝好起来，本王自会给兄长一个交代。”萧霁月道。 “不！我们不能等，我现在就要知道，是谁伤了我的心肝宝贝！”袁氏大声道。 “母亲很久没看思儿了。李嬷嬷，去把思儿抱来，给外祖母瞧瞧。”萧霁月道。 “不必，我老婆子现在不想看任何人，只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将纤凝伤成这样？若是，若是你不说，那老婆子便去问皇上！” 萧霁月看向长孙贞义。 长孙贞义道，“娘，您先去看看思儿，待我清楚了，再与您说。” 四周无人，萧霁月简单说了一下今天事情的经过。 长孙贞义压着火气，冷冷问道，“王爷打算如何处理，在下只要求给舍妹一个公道。” “本王已将简伊幽闭，往后，定将严加管束。不让她靠近纤凝半步，兄长看，这样可好？”萧霁月商量着，语气低声下气。 “王爷如何保证她不靠近纤凝呢？”长孙贞义又道。 “这个，等纤凝醒了，我们再商量。”萧霁月道。 “不可，纤凝一向心善，你去问她，她只会选择原谅。若是，往后再有这种情况，谁能保证纤凝的安全。” “那兄长何意？” “何意？自然是休了她！”袁氏抱着萧思，不知从哪里过来了。 “我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起了歹念，就不要留在纤凝身边，没有要她的命，已是格外开恩了。”袁氏不依不饶。 “还有，发生这么大的事，王爷，难道不应该把那贱人，拉出来问罪吗？” 萧霁月思量着，“岳母大人切莫着急，容本王想想，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还想什么......”袁氏还没说完，屋内，传来颜予斐的声音。 “王爷，侧妃娘娘请您进来一下。” 萧霁月抬脚进了屋子，袁氏紧随其后，颜予斐见状，急忙过来扶着长孙贞义进屋。 “你感觉怎么样？”萧霁月问道。 “王爷！”长孙纤凝有气无力，脸色依旧白的像纸，“妾身头晕！” “王爷，大小姐方才止住了流血，气血不足，定是头晕目眩的。”府医道。 “那让厨房炖些补品，让纤凝补一补。看看吃些什么好？”萧霁月道。 “好！老夫开一份方子，王爷便照着方子，轮流给小姐做便好，若药材上好，将养个三五个月，便可恢复。” “王爷，简姨娘怎么样了？”长孙纤凝有气无力。 “她在后罩房关着呢。她伤了你，本王自然会惩处她。绝不纵容。”萧霁月面露威严。 “纤凝，你放心，有娘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娘已同王爷说了，休了她，让她再敢对你下手！”袁氏恨恨地道。 长孙纤凝心下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王爷，她也是可怜的。一心想走。” “你现在无事，比什么都好，本王便放心了。至于其他的，等你好一些，我们再说。”萧霁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先休息，我送岳母他们回去。”萧霁月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长孙贞义见萧霁月如此说，不好再多说，起身道，“小妹，你先休息，过几日好些了，我们再来看你。” 说着，长孙贞义起身。 “娘会给你做主的，放心。”袁氏道。 几人刚要走出屋子，长孙纤凝道，“母亲！” 袁氏折返，坐在床边。长孙纤凝见无他人，便道，“娘，这件事万万不能松口，一定要让王爷休了那简伊。无论我说什么，娘，你和兄长一定要坚持。” “娘知道！斩草要除根吗，定然不能让她再翻身。”袁氏道。 送走安国公府的一众人。萧霁月回到点将阁，亲手拿着厨房炖的滋补品，一勺，一勺地喂着长孙纤凝。 “王爷，让翠柳来吧。”长孙纤凝道。 “不！本王亲自来。没照顾好你，是本王失职。”萧霁月吹了吹五红汤，将勺子递到长孙纤凝嘴边。 长孙纤凝贝齿轻启，小口喝着，暗暗开心。 伺候她服下药膳，萧霁月又扶她躺下，给她掖了掖被子，便坐在一旁的桌子边看书。 长孙纤凝看着他，直到困意来袭，闭眼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萧霁月黄袍加身，坐在龙椅上，而自己，一身凤冠霞帔，就坐在她的身侧。 傍晚，她醒来，萧霁月同她一起用了晚膳。晚膳后，又亲自拿着安国公府府医留下的药膏，给她擦药。 当衣袖褪去，长孙纤凝那白皙的皮肤，裸露在摇曳的烛火之下，她羞怯地低下了头。 “王爷！” 萧霁月手上蘸了点药膏，轻轻涂在她的手臂上，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长孙纤凝摇头，“王爷，今晚可否你陪纤凝睡？” 萧霁月一笑，“你还伤着，早早休息，才能好得快。本王在这里，只能影响你休息。” 萧霁月一切处置完，迈着疲惫的脚步走出点将阁。 他要去看看那人，还要给那人收拾烂摊子。那人伤了脚踝，今日，还被自己重重打了一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萧霁月想到此处，不禁加快脚步，走向后院。 第425章 鸡飞狗跳的后院 简伊躺在储物间，闭着眼睛。 她心如死灰，从未如此沮丧过。 直至脚步声临近，“吱呀”一声，门开了，简伊都没有看一眼的欲望。 她躺在地上，任由月光洒进来，照着自己眼前那片黑暗。 “简伊！”萧霁月上前，见她一动不动，他有点慌，立即蹲下来，伸手将其上身扶起。 简伊被拽着，立起了上半身。她睁开眼睛，看着萧霁月。 “还闹嘛？消停了吗？”萧霁月的担忧散去，继而又是那张威严的脸。 “本王问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待着，不要找事情。” “找事情？你若不准我走，往后，我便天天如此找事情！”简伊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简伊！”萧霁月大喝一声，“你不要冥顽不灵，你今天差点害死长孙纤凝。她的伤口，血流不止，若不是她从小有这个毛病，家中的府医颇具经验，今天，怕是要闹出人命的。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所以呢？”简伊问道。 “什么所以呢？” “所以，王爷是来问罪的？” 萧霁月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自己权衡斡旋，就为了平息安国公府的怨气，好让她免于获罪，而她呢，怎么看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我若来问罪，方才就会答应安国公夫人，休了你，还会如此在点将阁兢兢业业照顾纤凝那么久？”萧霁月道。 “听我的，明日便去给纤凝赔罪，本王保证，没人会难为你。”萧霁月道。 “若是我不呢？”简伊道。 “那就别怪本王无情。” 简伊满意，勾起唇角，“如此，甚好！王爷就给休书吧。安国公府满意，长孙侧妃满意，我也满意。” “你！”萧霁月又扬起手，想呼简伊巴掌，照旧，举了半天，无力的落下来。 “你满意，是吗？你有没有想过，我满不满意？”萧霁月大喝一声。 “那是你的事！”简伊说完，转开脸，不再看他。 “好！简伊，你打定主意让我难做是吗？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道歉？”萧霁月抓着简伊的肩膀，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简伊本就疼痛的胸口，简直要被晃碎了，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猛烈地咳嗽。 “你怎么样？没事吧？”萧霁月问道。 简伊终于止住了咳嗽，“托王爷的福，死不了。我还留着命，拿休书呢。” 萧霁月简直要气疯，他使劲点头，“好！好！好！” 他站起身，绝决转过身去，高大的身影，遮挡住昏黄的月光，“既然你不想让本王好过，那，你就也别好过。”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带着一丝狠厉，“休书，你别想拿到。小桑格，你也别想见到。” 说完，他大步往门外走。 “你说什么？不行！不可以！萧霁月，你站住，你把孩子还给我！”简伊大喊着，往前挪动着身体。 可她还没有爬出多远，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只听萧霁月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若乖乖听话，往后，每月初一和十五让你见两次桑格。若捉妖胡闹不听话，便永远也别想见到她。” 说着，他大步离开。 “不要走，你回来！”简伊大声呼喊。 萧霁月听着她凄厉的哭喊，宛如数支刷子，刮擦着心脏，又痛又不忍。 他脚步未停，他要尽快找个法子，安抚了安国公府。而眼下，只能委屈这个闯祸精了。 直到萧霁月走进了后花园，耳边还是简伊那凄厉的哭喊。 “不要走，我会乖乖听话的，把桑格还给我......” 萧霁月身心俱疲，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主子！您今晚，不如去点将阁歇着。”风行小心地道。 萧霁月看向他，眼睛怒意翻滚。 风行吓得咽了口口水，忙道，“小人僭越了！小人该死！” 风行挤出笑，“小人脑子不太灵光，小人想着，若王爷哄得侧妃娘娘高兴，和她提点要求，怕是也不会拒绝王爷的。” 萧霁月瞪着他，睡点将阁？那长孙纤凝怕不是要把自己吃干抹净。 他瞪眼，声音尽是鄙夷，“脑子不灵光，就管住嘴，不要乱出主意！” 风行忙不停点头。 “萧霁月！萧霁月，你给本姑娘出来！”眼下的事还无头绪，麻烦又来了。 李昭宁扯着大嗓门，风风火火地来了。 “咣当！” 书房的门被推开，李昭宁站在门口，叉着腰，手里还拎着一支马鞭。 她鞭子一扬，大声道，“说，你方才怎么样欺负简伊姐姐了。她为何哭得晕死在柴房。你还不快点，放她出来。” 萧霁月沉着脸，“大半夜的，还不快回去睡觉，到这里吵吵嚷嚷地干什么？” 李昭宁凌空一甩鞭子，“快放简伊姐姐出来，若不然，别怪我的鞭子无情。” 她说着，甩着鞭子进了书房。 萧霁月看了一眼方行，风行急忙上前，道，“王妃娘娘，得罪了。” 说着，便和李昭宁打在了一处。仅仅三个回合，风行夺下鞭子，将她的手反剪在身后。 “放开，你这个狗奴才！”李昭宁大骂。 萧霁月起身，转过桌子，来到李昭宁身边。他嘴角一牵，笑得危险，“今日简姨娘哭晕，侧妃娘娘受伤，不如，王妃娘娘侍寝吧。” 李昭宁大惊失色，“不行！你不要看着我啊！你若敢......” “你若再敢来本王面前晃，本王就在这宠幸你！”萧霁月大吼。 李昭宁哆哆嗦嗦地挣开风行的钳制，撒腿便逃。 风行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萧霁月瞪着他，一脸鄙视，“你笑什么？” “王爷英明！”风行笑得谄媚。 萧霁月起身，推门出了书房。 对着亦步亦趋的风行道，“歇着吧，本王去看看武姨娘。” 第426章 这个交易不亏 静园。 萧霁月到来的时候，武荷正对着一块手帕发呆。 萧霁月没多说，直接进了屋子，来到床前，拿起一条被子，便扔在美人榻上。 武荷起身行礼，“王爷来了。” “嗯。”萧霁月说着，便往美人榻上躺。 “等等！”武荷说着，将萧霁月拉到椅子边，让其坐下，自己则来到榻上，铺被子。 “还是你这最消停。”萧霁月叹了口气。 武荷将软榻铺好，客气道，“王爷睡床上可好？您这个身量，在这里伸不开腿。” “不用。”萧霁月说着，脱了靴子，躺到美人榻上。 “王爷可要休息了？”武荷问。 “嗯！”萧霁月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武荷吹了灯，自己也上了床。 她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着那天在回春圣手堂的事。半晌，听到萧霁月开口问，“你睡了吗？” “没有！”武荷道，又问，“王爷为何不睡？” “睡不着！”萧霁月道，“武荷，你可有喜欢的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武荷想想问道，“王爷睡不着，可是为了今日安国公府的事情？” “嗯！他们对简姨娘不依不饶，逼本王休妻！”萧霁月道。 “王爷不愿意休妻。”武荷道。她语气肯定，并不是在问。 “自然。虽然我们见面便吵，若本王说，我只心悦她，你信吗？” “信！” “你，不会吃醋？”萧霁月抬了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表情。 “武荷奉旨嫁入王府，没有什么吃醋不吃醋这一说。”武荷躺在床上，语气淡淡。 萧霁月哼了一声，又道，“若本王让你侍寝，你可愿意？” 武荷没作声，半晌，才道，“王爷，妾身身子不好，即便侍寝，也不能为王爷添丁，若王爷执意如此，妾身侍寝便是。” 武荷说着，走下床来。 萧霁月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谁让你下地的，回去！” 他声音警惕又愤怒。 “王爷的意思，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她到底喜不喜欢本王。”萧霁月说着，叹了口气，又躺了下来。 “王爷，武荷不妨告诉你。正妃娘娘不喜王爷，避之不及；侧妃娘娘喜王爷，但王爷避之不及；至于简姨娘，她喜欢你，却又害怕王爷心里装着别人，她克制，逃离，对王爷避之不及。”武荷语气淡淡，却充满笃定。 “你是说，小伊她也喜欢本王？”萧霁月大喜。 “是！” 萧霁月想到今日之事，不禁又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先要让安国公府闭嘴才行。 “王爷不必为安国公府要求休妻一事发愁？” “怎么不发愁，那安国公夫人，咄咄逼人。本王若不做点什么让她满意，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那王爷便做点什么，让她满意便是。”武荷口气仍旧淡然。 “你有办法？” “嗯！妾身有一法子，王爷可以试试。” “快说。” “妾身听闻，安国公夫人一直担心大公子承爵一事。此前，安国公夫人来府上，臣妾听闻，她和侧妃娘娘提过，让王爷帮忙去说服陛下，让大公子承袭爵位。侧妃娘娘怕给王爷找麻烦便没答应。如若王爷能去说服皇上，办成大公子承爵一事，作为交换，让他们府上不再追究今日之事，我想，安国公夫人会答应的。” “对呀！”萧霁月从床上坐起来，“行啊，武荷，没想到，你也是个聪慧的。” ...... 翌日，萧霁月神清气爽地走出了静园。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躺在床榻上。 翠柳将昨晚和今早探听到的一切告诉了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咬着后槽牙，“这些莺莺燕燕，还真是不省心。这简伊还未倒呢，武荷，又出来了，等着瞧，看我怎么一个个收拾你们。” 萧霁月一早便去了安国公府。 他特意以探病为由，去探望了安国公长孙信和夫人袁巧芝。 长孙信躺在榻上，人已坐不起来。袁氏坐在一旁，面色倨傲严肃。 “岳父大人，身子可好些了？”萧霁月问道。 “哎，老夫这身子骨啊，怕是一天，咳咳咳......不如一天了。”他话没说完，便一顿咳嗽。 “岳父大人好生休息。”萧霁月道。 长孙信颤颤巍巍伸出手，萧霁月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老夫看到你，便想起贞烈那小子。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岳父大人若是思念贞烈，本王可以请旨让其回京小住，若是苍梧的邪教已除，回京找个差事，也不难。”萧霁月道。 袁氏冷了脸，“他待在苍梧好好的，为何要回京？” 萧霁月一笑，“也不能总让贞烈待在外面。毕竟，将来贞义兄长承爵，家大业大，也要有个兄弟帮衬才好。” “哎，能不能承爵，还不好说，怎么想那么多。” 袁氏说着，伸手点着长孙信，“反正，我之前说过，贞义若没有承爵，他就不可以回来。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哎！”长孙信叹了口气，“如今，贞义这样子，如何承爵？你不是难为我，是在难为皇上！” “我不管！你说过的。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念想了。你若做不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袁氏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岳父、岳母莫要担心，让贞义兄长承爵，本王倒是有法子可以试试。” “真的？“袁巧芝眼睛一亮。 “当然。” “那太好了！真是感谢王爷啊！”袁巧芝说着，起身便要跪下叩谢。 萧霁月急忙伸手扶住她，“岳母大人不必行此大礼，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对，都是一家人！”袁巧芝喜极而泣。 “若事成，本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望岳父岳母成全。”萧霁月拱手。 “什么请求不请求的，都是一家人，但说无妨。”袁巧芝仗义道。 “若事成，岳父和岳母能否高抬贵手，放过简姨娘一次。本王可以保证，往后，定让她离纤凝远远的。” 袁巧芝的笑意渐渐收敛，就知道，这东海王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好心。可转念一想，这交易，怎么看都是划算的啊。 她脑袋快速思考，半晌过后，终于做出决断。 袁巧芝一笑，拍拍胸脯，“既然王爷如此说，我们做长辈的怎还好计较？只要王爷可保证，那简姨娘往后，离纤凝远远的，再不准害纤凝，我们便同意！” “好！多谢岳母大人成全。” 第427章 冷暴力 翌日，萧霁月便忙起来。他早早出门，晚上，天黑才回府。 一连几日，皆如此。 简伊，被接回了合兴院。只是，小桑格已不在院里。她问过了所有的下人，都说不知道小桑格的去向。 府医一日两次来诊脉，给她换脚踝的膏药，煎药调理内伤。简伊不抗拒，不摆烂，积极配合治疗。 她的生活如常，唯一不同的是，院子四周，八个亲卫守着，不准她出合兴院。 桑格，你到底在哪呢？ 坤宁宫。 皇后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一把摇椅，颜予初抱着小桑格坐在上面一晃一晃的。 小桑格开心，咯咯地笑个不停。 “予初，你说也奇了怪，桑格在这里的几天，哀家的头风都好多了。你看看，眼下晌午，正是哀家经常头痛的时候，可眼下，哀家这头啊，清醒得很。” 皇后拿起桌上果盘中的一粒葡萄，小心地剥着皮。 “这是好事。皇后娘娘啊，以后就要少劳心劳神。王爷都大了，遇事会自己拿主意的。皇后娘娘就该少操心，养好身体才好。” 颜予初笑着，摸着桑格的小脸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你说那简姨娘，是个祸精，这女儿倒是可爱的。要是思儿也能这般聪慧可爱，该多好。”皇后又惆怅起来。 她将剥好的葡萄粒放进小碗里，用勺子，小心地切下一块，嘟着嘴，宠溺地道， “来，小桑格，皇祖母给你吃果果。” 颜予初将桑格递上前来，桑格张开樱桃小口，一口吃下葡萄果肉，她小嘴咀嚼着，咽了下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脸笑得如同一朵花。 惹得皇后和周遭的宫女太监都哈哈大笑。 ...... 萧霁月每日奔波于大理寺，大相国寺，和太子府邸之间。 他审案，但更卖力地拉近与太子的距离。 三日后，事情打点得差不多了，他再次来到安国公府。让安国公亲自上了一道折子，为长子长孙贞义请封世子。 折子到了御前，萧腾想起了这两日萧霁科和萧霁月二人有意无意的提议，不由得摇头。 儿子们，终于长大了。 他拿着折子，看了两眼，拿起笔，写下一个大字，“准！” 他们长孙一门，谁承爵，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做个闲散福贵人，离朕的江山远远的，离朝堂权力顶峰远远的，便好。 圣旨到了安国公府，长孙信和袁巧芝无限欢喜，长孙贞义听闻，更是喜极而泣。 他一身才华，本以为再无门报国，只能做个闲散的富贵人，而如今，一切似乎又看到了曙光。 安国公府，上下欢喜，如同过年一般喜庆。 点将阁。 长孙纤凝的身子日渐好转，人已能下地活动，但她的心情却更差了。 “翠柳，今日怎么也没见王爷？”长孙纤凝坐在床上，烦躁无比。 “回侧妃娘娘，王爷还没有回来。这几日都是娘娘睡下了，王爷才回来的。”翠柳答得小心翼翼。 “那王爷宿在哪个院子了？”长孙纤凝问道。 “回娘娘，有两次宿在武姨娘的院子，其他都是宿在书房。” “合兴院的贱人如何了？” “奴婢不知，合兴院前后都有亲卫把守。奴婢房前屋后的走过几次，里面安安静静的，除了第一天那位一直在喊大小姐的名字，往后什么动静都没有，王爷也没再去过。”翠柳道。 “可有什么人去看她？” “府医一日两次，武姨娘几乎每日都去，待着不换。王妃娘娘也经常去。”翠柳低声道。 长孙纤凝手紧紧抓着被单，心里恨。这女人就关了一天柴房，如今不是又好吃好喝地供着。府医还要一天去两次。真是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吗？ “你现在便去跑一趟安国公府，给本宫送一封信！”长孙纤凝道。 如今都几日了，不知母亲为何还未来问罪。若再让那简伊满地蹦跶，她就算治好外伤，也要憋出内伤来。 “是！”翠柳说着，扶着长孙纤凝坐到椅子上，给其磨墨。 合兴院。 简伊、武荷和李昭宁坐在院中。 院子里，铺了几个大大的席子，席子上又铺了褥子，不换一身虎头衣裳，躺在被上。 他的身前，放了几个玩具，有拨浪鼓，摇铃，还有武荷给他缝制的小兔子。 不换不哭不闹，自己在席子上翻来翻去，够着眼前的玩具。 简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碗，她剥了一个香蕉，将中间最粗最甜的地方切入碗里，用勺子一点点地捣碎。 待捣好，她便要起身，武荷见状，急忙扶住她，“简伊姐姐，我来吧。” 简伊笑着，将小碗递给武荷。 武荷拿着碗，来到垫子前，将不换抱着坐起来，她就坐在一旁，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着不换。 李昭宁看着，摇摇头，嘴巴“啧啧啧”地发出鄙夷声音。 “怎么了？”简伊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替点将阁的那位惋惜。你说，她那个嫡长孙怎么那么差劲。长得不怎么样便罢了，听闻，如今连翻身都不会，看看人家不换都能坐着了。他呢，整日抱在乳娘的怀里，不是吃，就是睡。”李昭宁撇了撇嘴。 “还不会翻身？抬头呢？可能抬起头来。”简伊问道。 那孩子的面相不太好，看起来有点唐氏面容，若简伊看的不错，萧思应该是个唐宝。 “没听过他抬头，以往都在岁安堂的时候，咱们是瞧见的。现在去了点将阁，说侧妃宠着，可不能放在床上，都是抱着的。”武荷道。 “孩子，就应该多动动，这样子运动神经和大脑发育都好。”简伊道。 见二人似懂非懂，简伊又道， “武荷，你把不换养得非常好。男孩子，就要多动。回头，你也准备几个大垫子，让不换在上面自己玩，他呀，很快就该能爬了。” “嗯！”武荷应道。 简伊叹了口气，若是桑格在，应该也是快能爬了。那个小妮子做什么都比一般孩子敏捷一些。 “简伊姐姐，你叹什么气，又想桑格了？”李昭宁问道。 “也不知道，萧霁月把她藏在哪了。”简伊说着，酸涩涌上心头，泪水蓄满了眼眶。 “简伊姐姐，你和王爷服个软，王爷嘴硬心软，会把孩子带回来的。”武荷劝道。 “嗯！”简伊说着，泪水滑落，她抹了一把眼泪，努力笑笑，“我下次见他，便去求他放过。为了孩子，脸面又算什么呢。” 只是，眼下，似乎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对她，有了新手段，冷暴力。 第428章 大少爷是痴儿 傍晚，翠柳从安国公府回到王府。 她提了一筐吃食，都是袁氏捡她爱吃的装来的。 长孙贞义承袭爵位，国公府正在大摆筵席庆祝，袁氏早就乐得合不拢嘴，哪里还记得长孙纤凝的嘱托。 她看了女儿来信，草草回了一封，把和东海王的约定尽数写在信里，还嘱咐她，不要和王爷闹脾气，不然，激怒了王爷，影响她兄长承爵，便得不偿失了。 翠柳不知道袁氏写了什么。 只知道夫人很高兴，还送了一堆吃食，所以，她兴高采烈地回了王府。 “侧妃娘娘，这是国公夫人给您的信。”翠柳从怀中掏出信，恭敬递上前。 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夫人还让人给您装了些吃食，说，都是侧妃娘娘打小爱吃的。” 长孙纤凝拆了信封，拿出信，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脸上的微笑渐渐消散，越来越冷。 翠柳没有看她，而是将食盒中的吃食尽数摆了出来。 “娘娘，快看，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快来吃些吧！”翠柳摆好盘子，再回头时，却见长孙纤凝铁青着脸。 她急忙上前，跪在长孙纤凝面前，“侧妃娘娘，您......怎么了。可是......” “啊！”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大巴掌便扇在了她脸上，“吃，吃，吃，就知道吃。本宫让你回娘家去讨饭吗？” 翠柳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委屈，“娘娘息怒，娘娘莫生气，是奴婢不对。” 长孙纤凝看着一桌子的盘子，火气更大，她上前，双手一推，便掀翻了桌子，杯盘碗筷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就知道，为了兄长，他们是不会顾我死活的。既然，他们卖了我，换兄长的爵位，便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我要的东西，谁都别想阻止！” 长孙纤凝压不住心里的恨意，她从未如此窝火。以往，全家人都是围着她转的，而如今呢？ 前阵子，她被贬为侧妃，找了他们，兄长非但不管，还劝自己要知足，只要萧思好，自己委屈点无所谓。 眼下，本有将简伊踩在脚下，让她永不翻身的机会，他们呢，却为了兄长的爵位舍弃这个机会。 既然，自己的命不够重要，那么，萧思的命，这个未来储君的命，该敌得过那个女人吧。 长孙纤凝下定决心，眯了眯眼睛，问道， “你早上说，武姨娘每日都抱着那孩子去合兴院，可是真的？” “真的，奴婢怎敢欺骗王妃娘娘！”翠柳忙不迭点头。 “好！明日，你便抱着大少爷一起过去。就说大少爷一个人无聊，正好找其他的孩子一起玩玩。可懂？” “懂！奴婢明白。”翠柳应声，大气也不敢喘。 翌日。 简伊和武荷正在院子中聊天，翠柳便来了。 她抱着萧思站在院门口，跪下行了一礼，“奴婢给简姨娘请安，给武姨娘请安。” 常欢踮着脚看了看，道，“是点将阁的翠柳，还抱着大少爷。” 简伊看了看秋叶。秋叶便走到门口，问道，“翠柳姑娘有事吗？” 翠柳探头探脑，“请问不换少爷可在这里？奴婢今日奉命哄小主子，可小主子一个人无聊，奴婢便想着，不如找不换少爷一起玩玩。不知二位姨娘可应允？” “对不起，翠柳姑娘。主子们还有事商讨，怕不方便照顾大少爷。您若不会带孩子，不如去找李嬷嬷。”秋叶说着，关上了门。 “喀喀喀......”秋叶刚转身往回走，萧思便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身后，李昭宁大喝一声。 吓得翠柳急忙跪下来，“奴婢参见王妃娘娘。” “你刚才对大少爷做了什么？”李昭宁沉着脸。 “没有！奴婢什么也没做！”翠柳急忙解释。 李昭宁上前，一把抱过孩子，“点将阁真是蛇鼠一窝。主子心术不正，奴才也不是好东西。” 说着，她推开合兴院的院子，将孩子抱了进去。 翠柳开心，抬腿就要跟进来，李昭宁回头，一瞪眼睛，“滚出去！欺负大少爷小，不会讲话是吗？看我把此事告诉长孙纤凝，你要怎么死。”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云戈看着翠柳，啐了一口吐沫，喝道，“还不快滚！” 翠柳不知道是该开心和还是担忧，长孙纤凝让她带孩子进去，与不换玩。眼下孩子是进去了，但自己被拒之门外。 她想了又想，没敢回去禀告，而是往合兴院的门口一坐。 李昭宁将孩子抱进了院子，嘴里骂骂咧咧，“这种奴婢，还留在身边，我看她是傻子吧！” “怎么了？干嘛抱进来。”简伊道。 “我方才看见，你们没让他们进来，那奴婢，狠狠捏了孩子的屁股，孩子吃痛才哭的。”李昭宁说着，将孩子也放到了地上的大垫子上。 “那怎么不将她扭送回去，告诉侧妃娘娘。王妃娘娘这样把孩子带进来，万一有什么事情，便说不清楚了。”武荷忙道。 “能有什么事情，咱们可都是善良的人。就算这小萧思，是个痴儿，咱们也不会怎样他。”李昭宁道。 萧思躺在垫子上，就那样干躺着，若只他自己，也无妨。偏偏身边的不换，身子翻来翻去，一会儿拿个玩具，一会儿又抬起头，冲着武荷笑笑。 萧思在一旁呆呆地躺着，看起来便觉得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看，我没说错吧，表哥看着仪表堂堂，这儿子，哪里像亲生的。”李昭宁口气中满是嫌弃。 简伊对秋叶道，“去，把孩子抱来，我瞧瞧。” 秋叶上前，抱起萧思，来到简伊身边。 简伊伸手接过孩子，只觉得自己好像抱着棉花，绵软无力。又看向他的脸，他两眼距很宽，眼角上斜，鼻梁低低的，一副典型的唐宝面容。 简伊看完，对秋叶道，“去，把大少爷放垫子上，让他趴一趴。” 秋叶将孩子放下，萧思便歪着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孩子，果真傻兮兮的。”李昭宁感叹。 “是个可怜的孩子。”简伊说着，对秋叶道，“去，把点将阁的丫头叫进来。” 她虽然不想和萧霁月和长孙纤凝再有瓜葛，但看到那么小的萧思，她骨子深处的医者仁心被唤醒。 不管怎样，先教他们一点常识，让孩子早点干预吧。 她怎知，这一时的心软，便种下了祸根。 第429章 大少爷出事了 翠柳喜不自胜，一进院子便道。 “奴婢多谢王妃娘娘，多谢简姨娘，多谢武姨娘。大少爷今天定然能玩得尽兴。” “玩？你觉得大少爷会玩吗？”简伊张口。 “呃......大少爷比较喜欢玩手指。”翠柳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夸张，急忙改口。 “让你进来，是要让你学着点。我今天跟大少爷的一切互动，你都要记住了。等明日，在你们院子，你就照我今日的做法，和大少爷互动。记住了吗？”简伊问道。 翠柳点头，“奴婢记住了。” 她虽然不知简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要有接触，总归是好交差的。 一个上午，简伊都在示范如何和萧思互动， 她让李昭宁，拿着笔和纸，随意做了几张画，拿给萧思，做黑白卡的认物；她还拿着不换的拨浪鼓，训练其听力，并且还教翠柳，如何让孩子练习趴着抬头，如何给孩子按摩肌肉...... 翠柳逗留到傍晚，知道武荷离开，才抱着萧思离开。 “二位姨娘，奴婢明日还可以带着大少爷来此，和不换少爷一起玩吗？”翠柳问道。 “你明天应该不会来了。”李昭宁道。 说着，她指了指翠柳，“走，我和你一起去找长孙侧妃。” 李昭宁到了点将阁，长孙纤凝一愣，“王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本妃用不着你迎不迎的，我来，只是告诉你，晚上，好好检查一下你儿子的屁股，因为，本妃今日看到你的婢女，掐你儿子屁股了。” 说完，李昭宁又一脸嫌弃地看着翠柳，“这样欺主的贱婢，侧妃娘娘还要留着吗？” 她不待长孙纤凝说话，冷笑一声，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 长孙纤凝愣在原地，胸口起伏，她指着翠柳，“说，到底怎么回事！” “侧妃娘娘，奴婢冤枉啊！”翠柳噗通一声跪地，将今日之事尽数回禀给了长孙纤凝。 “娘娘，奴婢当时出于无奈，只想让大少爷哭出来，才轻轻掐了一把大少爷。” 长孙纤凝看着她，不怒反笑，“好，做得好！” 华灯初上，王府各院，都用完了晚膳。 简伊坐在院子里，吹着秋风，秋叶走上前，拿了一件薄氅，披在简伊身上，“主子，进屋吧，这外面凉。” “我再坐会。”简伊道，她眼睛盯着院门，安安静静地等待。 她今日与李昭宁和武荷都说了，若萧霁月晚上去了他们院子，请他来一趟合兴院。她要给萧霁月赔礼道歉，若是服软能让女儿回来，那为何还要端着架子，顾着脸面呢。 只是，她却不知，这一等，等来的不是萧霁月，却是麻烦。 点将阁内，一盏幽暗的灯，烛火跳跃。 长孙纤凝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床上的萧思，乳娘刚喂完奶，他睡得正沉。 长孙纤凝将萧思往床边抱了抱，褪去他身上的小被子，将手中的烛台，对准孩子的胸口。她回头熄了灯，静坐了好一会儿。 后罩房内，不当值的丫鬟婆子，都上了床。 在这寂静的夜里，忽而，一声惨烈的孩子啼哭，惊醒了众人。 “哇——”那大哭声没有持续，刚响彻夜空，便戛然而止。 简伊坐在院子里，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什么揪住，她不自觉地站起身，向院门口跑去，“桑格！” 简伊大叫着，“啪啪啪”地拍打着院门。 “简姨娘，你不要敲了，王爷有令，你不能出去。”亲卫声音很冷。 “不行，我听到孩子哭了，是桑格，我要去看看。求求你们，快开门！”简伊哀求着，拍打着院门。 秋叶跑出来，抱住简伊，“主子，你莫慌，不是大小姐，定不是大小姐！” “秋叶，你也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对不对？”简伊转身，抓着秋叶的手臂，目光恳切。 “是，奴婢听到了，哭了一瞬，就没声音了。”秋叶说着，将简伊往屋子里拉，“姨娘别担心，奴婢这便去问问，是大少爷，还是不换少爷！” 简伊点头。 秋叶出了院子，小跑着奔向隔壁静园。 武荷已经起来了，她披着衣服，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武姨娘，方才可是不换少爷在哭吗？”秋叶站在门口问道。 “不是不换！我也在听，是不是大少爷啊!”武荷忙唤出常欢。 “常欢，你快去点将阁看看，大少爷可是出事了。” 秋叶和常欢急忙往前院子跑。 王府外，几匹马风驰电掣而来，正是萧霁月和他的亲卫。 萧霁月翻身下马，他嘴角噙着笑，将缰绳往风行手中一扔，快步进了王府。 他步子很大，有些急不可耐。 今天本是糟糕的一天，在大理寺泡了一整天，二十七个人犯，轮番审问，不但没有撬开一张嘴，还有三人趁机咬舌自尽了。 他本打算晚上再来一轮大刑，趁热打铁，风行却来了，说带着王妃娘娘的密函。 他本以为李昭宁又要起幺蛾子，打开一看，一身阴霾尽散，“表哥，早点回来，简伊姐姐说要服软。” 她，会服软？ 他嘴角抽了抽，觉得定是李昭宁又想折腾他。不过，坐在大理寺冰冷的审讯房，他却满脑子都是简伊。 她那日半死不活地被他扔在杂物室，凄厉的惨叫，历历在目。 他想她，想立刻见到她，哪怕她不服软。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都先回去歇着，明日再审！”萧霁月遣散了所有人，带着亲卫迫不及待的往王府奔去。 萧霁月大步向院里走，越走，越亮。 进了垂花门，便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还有丫鬟婆子小声的召唤声，“快啊！府医还没有到吗？” 萧霁月走过穿廊，拉着个婆子便问，“怎么了，一个个慌慌张张的！” 那婆子一愣，随即满眼含泪，“王爷，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大少爷，大少爷，他出事了。” 婆子话没说完，萧霁月已迈开大步，向点将阁跑去。 “思儿——” 第430章 正骨需要开胸 萧霁月大步来到点将阁。 还没有进屋，便听见了长孙纤凝的哀嚎。 “思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呀，你不要吓唬娘！” 萧霁月大步向前，拨开挡在前面的丫鬟婆子，进了正房。只见府医正站在床前诊脉。 宽大的床榻上，小小的萧思闭着眼躺着，一动不动，彷佛断了气。 “思儿！”萧霁月惊呼一声，走上近前，“怎么了？思儿怎么了？” “王爷！“长孙纤凝大哭着，扑进萧霁月怀里。 “王爷，快看看思儿吧。今日，我让丫鬟带着思儿去了合兴院，和不换一起玩。哪知......哪知晚上回来，他喝了些奶，刚躺下，便大哭一声，然后就不醒人事了。” “怎么会这样？”萧霁月看向府医，问道，“大少爷如何了，为何昏迷不醒。” 府医结结巴巴，“王爷，小人......小人摸不到大少爷的脉！” “摸不到脉？你什么意思？”府医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萧霁月眼前一黑。 他急忙伸手，去探萧思的鼻息。手伸了半晌，才勉强感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呼吸。 “去！快去请太医！”萧霁月大声道。 “是！”风行快速奔出院子，人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府医擦着汗，终于摸到了萧思微弱的脉搏，半晌，他放下手，开始脱萧思的衣服。 “怎么样，思儿怎么样？”萧霁月语气急迫。 “回王爷，似乎......断了。”府医话已经说不成句了。 “什么断了！”萧霁月厉声道。 说话之间，府医已解开萧思的衣裳，里衣打开，众人皆惊得愣住。 只见萧思的胸口，有手掌大小的一块地方，整个塌陷进身体里。 “思儿！”萧霁月大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长孙纤凝上前，见状，抖着嘴唇，还没等说出话来，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快！去找大夫！”萧霁月又喊了一声，“把太医院的御医都找来！把太子殿下也请来。” 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浑身冒着虚汗，腿也有些软。 “出去，都出去！” 他回头，对屋内的一众丫鬟婆子道。 众人不敢出声，一个个低头出了屋子。 “雷鸣！”萧霁月叫道。 雷鸣走上前，他知道萧霁月的意图，急忙坐在地上，将手臂搭在床上。萧霁月将萧思的脚放在雷鸣的手臂上，自己也坐下来。 他将丹田之气汇聚于掌心，双手对着萧思的脚心，一点一点将气渡过去。 好半晌，直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已微微坐不稳。 “王爷！”雷鸣轻呼一声。 萧霁月终于敛气收回了手。 府医坐在桌前，已失了方寸，他写了一张药方，想想撕掉，又写，又撕，最后，急得眼泪直流，这，太难了，无异于让人起死回生。 点将阁院内，李昭宁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问道， “大少爷到底怎么样了？” 李嬷嬷抹着眼泪，“衣服打开，大少爷的胸口塌了一块，手掌这般大，尽数塌下去了啊。” “啊？那还能活得成吗？”李昭宁惊讶。 “王妃，去请顾大夫吧。说不准，他有法子。”武荷道。 “对！对！对！快派人去请顾大夫！”李昭宁吩咐。 “王妃，我去吧。我和他相熟一些，会更好说话。”武荷请命。 “好！”李昭宁说着，指着两个亲卫，“你们两个，过来，再叫上六个人，护送武姨娘去请大夫！” 武荷说着，往外走。想想又道，“王妃，你去和简伊姐姐说一声，这事，她得早点知晓。” 李昭宁看着武荷，瞬间明白其意，她目光有些震惊，继而点头，“好！我这便去！” 李昭宁到了合兴院，将萧思的情况尽数告诉了简伊。 简伊呆在原地，不敢置信，“什么叫胸口塌了一块？” 李昭宁指着自己的胸口，道，“就这里，手掌大小的一块肉，塌陷到身体里了。” 简伊听闻，如同五雷轰顶。粉碎性骨折，那孩子的内脏岂不是又要受损，可还能有命在？ “萧思如何搞成这样？可还有救？”简伊问道。 说完，她看着李昭宁的眼神，从同情心痛逐渐变成震惊。李昭宁点点头，“我也认为是这样。” 二人心照不宣。今日萧思整日待在合兴院，刚回了自己的院子，就这样了。 这孩子，定是伤在了点将阁。而目的，不言而喻。 白天，简伊给萧思按摩，还让其练习趴趴，若是脏水泼上身，她便百口莫辩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简伊道。 “不可，简伊姐姐。别说帮不上什么忙，便是能帮上，现在过去，也只会承受表哥的怒火。还不如，等有了结果，他渐渐地接受了再说。”李昭宁道。 “不行！那是一条人命。眼下，既然没死，就要死马当活马医。” 简伊说着，便往外走。 青衣亲卫上前，一把拦住简伊，“简姨娘，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可擅自出院子，若您执意如此，属下只能得罪了。” 简伊看看李昭宁。 “你们让开，让她出去！”李昭宁道。 “王妃，不要让小人难做，王爷说了，没他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二人相视看看，最终作罢。 点将阁内，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到了。众人轮番上前看诊，但当看到萧思胸口凹陷的一块，全都摇着头，束手无策。 “王爷，小皇孙胸口碎裂，此等伤势，怕是神医在世，也无力回天。下官请王爷，早备......” “闭嘴！医不了太医院养你们作甚！出去！”萧霁月打断了代院判孙大人的话，将老太医轰了出去。 “太子殿下到！”福伯高声通禀着。只见一众亲卫护着一个和尚走了进来。 “皇兄！”萧霁月上前，红着眼眶，跪了下来，“请皇兄救救思儿，他不能死！” “快起来，为兄这便去看看。” 萧霁科来到近前，见状，亦大吃一惊。 他先给萧思把了把脉，摸了好一会儿，他微微舒了一口气，好在没有伤到内脏。 “你们先出去，为兄看看如何给孩子接骨。”萧霁科道。 众人退出了屋子，萧霁月的心似乎有了着落。寂信大师，大齐神医也，他在，思儿，定将无恙。 时间一点点流逝。萧霁月已不知自己在院中走了多少圈。 武荷已请来了顾清崖，就在一众人在院内翘首期盼的时候，萧霁科走出了房间。 “皇兄，如何？”萧霁月上前一步，拉着太子殿下的手。 萧霁科摇头，“如今，思儿的骨头已塌陷，为兄无从下手正骨，若是非要正骨，必然要切开胸口，但这一切，思儿如此小，怕是凶多吉少啊！” “啊？”萧霁月惊呼一声，绝望席卷全身。 第431章 鬼门关里抢人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思儿不能有事啊!”李昭宁焦急道。 “顾大夫，要不您也去看一下，说不定会有办法。”武荷提议。 顾清崖黑着脸，瞪了武荷一眼，连大齐四大神医都说医不好，还让我去看什么。 萧霁月转身，忙求顾清崖，“顾大夫在，太好了，快去看看思儿。若能救活我儿，顾大夫要多少金子都行。” 顾清崖黑着脸，被萧霁月推搡进了屋。萧霁科亦抬腿跟了进来。 他上前摸了摸脉，又看看伤口，也是连连摇头。 “孩子的心肺内脏都没有受伤，只是这骨头断裂，但若要正骨，眼下的情况，若不开胸，怕是没法正的呀。”太子摇头道。 “确实如此，开胸，别说是他，就是大人怕也很难活下来。”顾清崖道。 “但我听闻，顾神医此前给苍梧王妃开了腹，据说恢复得顶好的。”萧霁科问道。 “那哪里是在下开的，是简姨娘开的。”顾清崖道。 “哦？简伊。她还有如此本事！”太子惊叹。 “对啊！为何不把简伊找来，她见多识广，说不准会有办法！”顾清崖道。 萧霁月点头，“风行，去请简姨娘。” 很快，二人到了点将阁。刚入内院，便见长孙纤凝从厢房冲了出来。 “简伊！你这个毒妇，我和你拼了。你还我儿子来，你为何害思儿，他还是一个孩子。” 长孙纤凝大叫着，向简伊扑来。 风行挡在前面，伸手拦着，“侧妃娘娘，冷静，有什么事待会再说。眼下，简姨娘是去给大少爷医治的。” 长孙纤凝推搡风行，去抓简伊的袖子，“她救我儿，鬼才相信。我怕她是觉得我儿没死透，来补刀的吧。滚！你这个毒妇，不准靠近我儿！”她声嘶力竭地喊，满院子的太医和下人，都一脸吃惊。 “好了！长孙侧妃，别喊了，王爷在里面，谁也不会害思儿。你就先冷静下来，闭嘴吧。谁害了思儿，王爷自然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李昭宁上前，吩咐云戈拉住了长孙纤凝。 简伊未作停留，快步进了屋子。 房间内，顾清崖已准备好麻沸散，薄如蝉翼的小刀，还有酒。上次简伊开腹时的用具，一应俱全。 萧霁月看过来，目光复杂，“简伊，纤凝她说的可是真的？” 简伊没有回应，径直来到孩子面前，她看着那个好似矩形一般的塌陷，一丝心痛涌上心头。 到底要多狠的心，才能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手，况且，这个孩子，还是她亲生的。 “大师，您怎么看？”简伊问道。 “孩子未伤脏腑，若是可正骨，便能医。”萧霁科道。 “只是，这骨头完全塌陷进去，我们思来想去，也只能开胸，把骨头拿出来，再缝合了。但这开胸，怕是只能你来了。”顾清崖道。 简伊看了看萧思，“不能开胸。若开胸，他必死无疑！” “怎么会？简伊，你之前不是救了老五的儿子吗？眼下，轮到本王的儿子，就不能救了？”萧霁月大声质问。 “思儿才六个月，不说别的，如若开了胸，只是感染就能要了他的命！”简伊说着，又看向萧思的伤口。 萧霁月咬着下唇，沉声问，“你是不是看大家都束手无策，便不肯出手救人，就是等着思儿死。那个嫡长子，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简伊本在犯难，听到他喋喋不休的话，火冒三丈。 “你要么出去，要么闭嘴，不然，就等着给你的嫡长子收尸吧！”简伊恨恨地道。 “你......”萧霁月强压怒火，“行，本王闭嘴，若是你医不好，本王再找你算账！” 萧霁月说完，噤了声。 顾清崖挠了挠下巴，“简姨娘说得有道理，苍梧王妃伤口日日擦酒，痛不欲生，大人都强忍，若是换了孩子，还不得疼死。” 说完，他看向萧霁科，“看来，我们也束手无策。” “谁说的？”简伊摸了半晌伤口，又道，“我有个法子，虽凶险，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让孩子等死好。” “什么办法？”顾清崖迫不及待。 “若没摸错，孩子折了四根肋骨，左右各两根。若用银针消毒，刺入肉里，将骨头挑起，摆好后加以正骨，可免开胸的风险。只是，这对针灸能力有很高要求，万万不能伤了内脏。” 简伊看向太子萧霁科，“不知，寂信大师，有几成把握？” 萧霁科思量片刻，道，“五成。” “好！那便准备吧，顾大夫，准备银针，酒，火折子，还要准备一些棉布，牛皮，竹板用来固定。”简伊道。 “好！”顾清崖忙活起来。 ...... 简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个时辰后，萧思塌陷的两根骨头，终于被提起，顾清崖敷了接骨膏，涂了消肿散瘀散，在简伊的指挥下将棉布，牛皮和竹板一层层地固定在萧思的胸前。 太子萧霁科开了两副药方，吩咐人去熬药，简伊喂了药汤，一切忙活完，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 萧霁月见众人收摊，方才上前问道， “皇兄，思儿如何了，可是无性命之忧了？” “是！每日按此方式换药，口服内服药，最迟半年便可康复。” 萧霁月两行泪流下，眼下，他才得以真正释放自己的情绪，思儿有惊无险，太好了，他没有愧对太子哥哥。 “不早了，都早些歇着吧。只是，皇兄提醒你，思儿身边还要有个懂的人全天照顾。皇兄以为，不如就让简姨娘照顾着。她在，我们皆可放心。”太子殿下有道。 “是！臣弟知晓，多谢皇兄。”萧霁月说着，行礼，送太子出去。 待太子和顾清崖离开，萧霁月挥手，遣散了所有闲杂人。 他进了屋子，沉声问道， “方才，长孙侧妃说的，可是真的？是你，把思儿害成这样？” 简伊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蠢货，冷冷地道， “我若是王爷，绝对不会讲出如此有失公允的话，正常人，第一句话怎么都该是问，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那你倒是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ilwxs.com 第432章 是你干的 简伊眉眼一挑，“王爷若是问我，我便只能猜测。” 简伊说着，指着萧思，“孩子胸口肋骨齐齐断裂，且两边同时断裂，你不妨想想，如何会如此？” “如何如此？”门外，长孙纤凝尖利的声音传来。 她进了屋，瞪着哭肿的眼睛，“你说，你是如何打伤孩子，敲碎我儿的骨头的。他还那样小，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说着，她冲上前，去挠简伊的脸。 简伊见状，大力一推，“滚！你这个疯婆子，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长孙纤凝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萧霁月急忙上前，一把将人揽在怀里。 “思儿还要休息，你们出来！” 萧霁月说着，扶着长孙纤凝，走出了屋子。 院内，李昭宁、武荷，还有一众丫鬟婆子，见状，大气都不敢喘。 萧霁月黑着脸，松开扶着长孙纤凝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长孙纤凝双膝一屈，跪下道，“王爷，今日翠柳带着孩子去了简姨娘的院子。晚上，孩子回来，便闹得厉害。后来臣妾哄他睡觉，他却突然一阵哀叫，便不省人事了。妾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妾身，以项上人头担保，定是简姨娘害了孩子。” “你胡说！简伊姐姐怎么会害思儿，都是为人母亲的，疼他，可怜他还来不及呢。”李昭宁道。 “她怎么就不会害思儿。我儿是王爷嫡长子，如今，东海王府嫡长子被选定过继太子，将来便是储君。你别告诉我，她不羡慕，不妒恨！若我儿死，她给王爷生儿子，再取你代之，成为正妃，那她的儿子便是王爷嫡长子，便是未来储君。这么大的诱惑，别说她没有那心思。” 长孙纤凝振振有词，颇具说服力。 院中的丫鬟，婆子，看向简伊的目光都变得警惕。 萧霁月看向简伊，一步步靠前，他盯着简伊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点什么，“纤凝说的，可是真的？” “你觉得是真的？”简伊回看他，目光里掩饰不住的失望，“我说话，你为何就不能听，我让你看看那......” “够了！”萧霁月大喝一声，打断简伊。 “本王也想信你！也想是她胡说！但让本王休了她，许你正妃之位的人是谁？那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侍寝，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庶子，看别人脸色讨生活的人，又是谁？” 简伊看着他，眼泪在眼圈打转，“这些话，我是说过。但，这就是你认定是我伤了萧思的证据？” “你说你小心眼，本王还觉得你只是耍耍小脾气，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这么黑，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萧霁月眼底渐渐泛红，语气渐渐冷漠。 他越说越气，大步向前，大手一把钳住简伊的脖子，怒道， “你也是当娘的，为何这么狠心！” “你放手！”简伊挣扎，她一只手大力捶着萧霁月的胸口，一手去掰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放手，没人害你儿子，没人想当你的正妃，我只是单纯恶心你，不想你碰而已！” 简伊艰难吐出几字，颤抖的心，似乎坚强起来。哪知，却换来了萧霁月的失控。 “还敢狡辩！”萧霁月大吼，巴掌便拍了下来。 简伊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冲力，将自己掀翻在地。 她趴在地上，眼前闪着星星，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脸、耳朵、脖子都火辣辣的。 渣男，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简伊才缓缓转身，她看着萧霁月，眸底充血，心口咚咚直跳。 一股恨意席卷全身，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锥心钝痛，一口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血，竟然被渣男气吐血！简伊牵起嘴角，自嘲一笑。 “简伊姐姐！”李昭宁哭着跑上前。 一把抱住简伊，眼泪哗哗流下，“快！快去请大夫啊！” 秋叶闻声，便往外跑。 “不许去！谁都不许去！”萧霁月气急败坏。 “谋害亲王嫡长子，脑袋都不够砍，还想看大夫！” “你！你是眼睛瞎吗？为何只听长孙纤凝的一面之词，今日，萧思是我抱进合兴院的。整个下午，我们都在一起，简伊姐姐根本没有害他。”李昭宁大声道。 “你说的是真的？”萧霁月愣了一瞬，理智回笼不少。 “当然是真的。当时，婢女掐了思儿屁股，思儿在合兴院门外哭，我才将孩子抱进了院子。整整一下午，孩子都是和不换躺在垫子上玩，我们都在。这么多眼睛看着呢，怎会有假？” 李昭宁道。 长孙纤凝见状，急忙上前，“不！不是这样的。翠柳不是这样说的。” 翠柳听闻被点名，急忙跑上前，跪在萧霁月面前。 “王爷，今日确实王妃娘娘在，但简姨娘并不是没有碰大少爷。她让人将大少爷扔在垫子上趴着，说什么练习抬头。大少爷身子弱，趴得都呼吸不上来了，她还拽着奴婢上前，将大少爷从头到脚都掐了一遍，还嘱托奴婢，明日起，每日都要这样子对大少爷。大少爷当时没哭，是被一阵折腾后，沉沉睡了。” 翠柳说着，抬头看萧霁月，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又哭着道， “奴婢当时只是以为大少爷太累，睡着了，现在想想，怕是那一番折腾下来，大少爷便已断了骨头，当时，不是睡着了，而是痛得晕死了过去。” 翠柳砰砰砰地磕起头来，“是奴婢该死，没有看好大少爷。奴婢想着，简姨娘整日看着不换少爷，定是喜欢孩子的，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记恨大少爷。都是奴婢不好！” 李昭宁听闻，气得直哆嗦。 她放下手里的人，三两步窜到前面，扬手便打了翠柳一巴掌，“你这个贱婢，就是个害人精。让你血口喷人。” 说着，又是一顿连踢带踹。 “住手！”萧霁月大喝一声，揪着李昭宁的衣领，将人拎到一边，“今天的事，没你什么事最好，不然，决不轻饶！” “你！......”李昭宁大怒，“你是眼瞎吗？宁愿听这个贱婢胡说，也不听我们讲真话是吗？” “来人，送王妃娘娘回栖凤轩，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两个亲卫上前，便要来扭她肩膀。 李昭宁晃动着肩膀，大喊，“滚！本姑娘会自己走。萧霁月，你眼盲心瞎，这个东海王府，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说着，她一跺脚，转身，离开了院子。 第433章 灭口 “简伊，人证物证均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萧霁月道。 “人证？物证？这算什么人证，物证？你就是这样子办案吗？告诉你，你儿子不是我生的，我没做过的事，谁都别想让我承认！”简伊说完，双手撑地，努力站起身。 “你......还嘴硬！”萧霁月又上前来。 “怎么？打人？”简伊怒目而视，没有丝毫惧意。 “王爷，不给她用刑，怕她不会承认的。”长孙纤凝上前。 萧霁月手一抬，大声道，“来人，将简姨娘给本王带走。” 两名青衣亲卫上前，架着简伊，跟着萧霁月的脚步往外边走。 “王爷，王爷，您留下来，陪陪思儿吧！”长孙纤凝紧追几步。 萧霁月未作停留，直接向着西跨院的方向而去。 简伊就这样，被人拉着，一路向西，进了西跨院，又拐了几道弯，前方是一扇铁门。 萧霁月站在门口，怀中掏出钥匙，风行接过去开了锁。 简伊被连拉带拽地送进了门。 萧霁月站在门口，语气冰冷，“本王不想和你吵，但你做过的事情，罪无可恕，你在此好好反省吧。你最好每日祈祷，思儿无事，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便去陪葬。” 说着，转身，带人出了门。 铁门缓缓关闭，简伊站在门口，目送着他决绝地离开，耳边是落锁的声音。 她只觉得嗓子又一阵子痒痒，一口血顺着嘴角溢出。 ...... 萧霁月直奔书房。 “去，和李嬷嬷说，将长孙侧妃的那个丫头发卖了！”他吩咐完，便独自进了书房。 天光大亮，萧霁月换了一身衣服，走出书房。 他去了一趟点将阁，亲自将萧思抱去了岁安堂，吩咐李嬷嬷亲自照看，方才离开。 大理寺。 审讯室内，张端早已在等候了。萧霁月一进门，便吩咐， “将人犯带出来，逐一审问。” 狱卒应声，去牢房带人犯，一去，便未归。 大理寺卿张端心下狐疑，拱手道，“王爷稍等，下官亲自去带人犯！”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萧霁月不由得站起身，这张端不会也一去不复返了吧。 他急忙带人去了牢房。监狱大门虚掩着，里面却寂静无声。 “张大人！”萧霁月大声道。 没有回应。 “进去看看！”萧霁月说着，迈着大步便往里走。 “等等，王爷！”风行伸着手，拦在门口，他鼻子抽了抽，“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萧霁月似乎也闻到了味道，“去，把门打开。”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拉开监狱的大门，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二人急忙后退。 萧霁月站在门口，看到走廊里，不远处张端躺在地上。 “张大人！”他闭着气，便上前。 风行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主子，属下来。” 说着，他在腰间拿下一块面巾，蒙住口鼻，闭着气跳进牢房中。 他拽着张端的脚，将人一抱，夹在怀里，掉头便跑。 等到了外面，他将张端放在地上，萧霁月上前一看，只见他口鼻和脸色铁青，已然断了气。 风行拉下面巾，“牢里有毒，王爷，快撤！” 他们拉着张端的尸体，退回到了审讯室。 紧接着，京兆府尹的人来了。 众人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在日落时分，将大牢内的人，尽数拉了出来。 仵作验了尸，大牢里一众犯人，以及狱卒，还有今早上进去提拿人犯的差役和张大人，皆中了剧毒。 萧霁月心下憋闷，这问卜仪式刺杀太子的幕后主使，怕是查不出了。 点将阁。 李嬷嬷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进了院子。 长孙纤凝正坐在妆台前，抹着眼泪。 “王妃娘娘，老奴奉命特来发卖了翠柳那丫头！”李嬷嬷说着，行了个礼。 翠柳正在给长孙纤凝梳头，闻言，她一愣，手一不小心用了一点力气，瞬间扯了长孙纤凝的头发。 “啊！”长孙纤凝惊呼一声，“你干什么？疼死我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翠柳急忙放下梳子，跪在地上，“侧妃娘娘，是奴婢的错。请侧妃娘娘责罚。” “无用的奴才，留着也是无用。”长孙纤凝说完，不再看她。 翠柳大惊，忙道，“娘娘救命啊！求您让奴婢留下来伺候你，无论怎样，请不要发卖了奴婢。奴婢是忠心耿耿地啊！” 长孙纤凝看着他，目光倨傲，“是王爷要发卖你，本宫也没办法。” 说着，又看向李嬷嬷，“人在这呢，你们随意。” 李嬷嬷听闻，一挥手，两个婆子上前，将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门。 御书房内。 萧腾听了萧霁月和京兆府尹成逸明的汇报，气得直拍龙椅。 “岂有此理，手竟然都能伸进大理寺的牢房，那歹人还有什么做不到？若他想要了朕的命，怕也不难吧。” 萧霁月跪在地上，没脸分辩，任由萧疼将一腔怒气，撒在他身上。 好一会儿，萧腾喊够了，挥了挥手，萧霁月方退出御书房。 他有些泄气，家庭不睦，差事不顺，没有一件事如他的意。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坤宁宫，他想看看小桑格。 萧霁月刚踏入坤宁宫内殿，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走近，刚要跪拜行礼，却见大殿之中跪着一个女子。 萧霁月只觉得眼熟，走到近前，定睛一瞧，果真是长孙纤凝。 “纤凝？你怎么在这？”萧霁月语气惊诧。 说着，他便上前来拉长孙纤凝。 “放肆！她若不在这，哀家只怕还蒙在鼓里！”皇后怒气冲冲，指着萧霁月道，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哀家，还维护那个女子，你到底要维护她到几时？”皇后，愤怒地拍打着桌子。 萧霁月跪拜，“母后，这件事，是不是简伊做的还很难说。” “难说？纤凝和哀家说了来龙去脉。思儿昨天仅去了简伊的院子。哀家且问你，若此事不是简伊所为，难道会是纤凝所为吗？纤凝是思儿的亲娘，你不知道吗？” 不是简伊，难道是纤凝所为吗？ 这个声音，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虎毒不食子，何况她一个柔弱妇人。 萧霁月沮丧地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第434章 关着，不能杀 “哀家不管你怎样想，简伊，不能留了。”皇后道。 “不！”萧霁月想也没想，便拒绝。 “月儿，你在说什么？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坐拥三千铁骑的北漠公主了。你不要忌惮她。放心处置便是！”皇后又道。 “她是桑格的娘！我可以一辈子关着她，幽禁她，但我不能杀了她，让桑格没有娘！”萧霁月道。 “别犯傻了，桑格还小，养在谁膝下，谁便是娘。况且，简伊那个性子，若孩子还放在她身边，迟早会是个坏的。”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就听哀家的，尽早处置了她。你若是想给桑格留一些面子，免得他长大抬不起头，就悄悄处置埋了便是。” “母后！”萧霁月大声道。 “好了，哀家乏了。带你的侧妃回去吧。好好照顾萧思，他，是天选之人！” 皇后下了逐客令。萧霁月心中憋闷，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东海王府嫡长子胸口塌陷，差点死掉的事情便传开了。 街头巷尾，百姓都在议论。就连酒馆说书的，也开始说这个话题。 代王府。 萧霁盛坐在书房里正在发脾气。 亲卫领赵成跪在桌前，他低着头，深秋九月的夜，他的额角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跑了？没找到？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找到？你，是干什么吃的？”萧霁盛怒道。 “属下起初在大相国寺发现了他，本想诱捕他，不料，反被他骗了。他随着属下的马车一起下了山，本来说是回来王府，他中途佯装解手，下了马车，进了山林，一进，便没有了。” 赵成低着头，“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饭桶！你看看你，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以往，你办事，哪一件本王不放心。如今，娇娘在侧，你却越发不中用了。本王，要你何用？”萧霁盛怒骂。 赵成红着脸，“王爷说得是，是属下无用。” 他也不想要伽罗那个婆娘，还不是王爷，嫌那婆娘整日缠着他，才丢给自己。打打不过，骂骂不得，自己只能整日如秦楼楚馆的小倌一般，费尽心思哄她开心。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找到人，杀了他。既然他已知道，咱们要杀他灭口，他的嘴便不保准了。”萧霁盛道。 二人正商量着，书房的门被“啪啪啪”地叩响。 “王爷！”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响起，说着，门一开，沈静贤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如今，她月份大了，整个人胖了不少，看起来如一头熊。 萧霁盛的脸色又沉了沉，“你来做什么？” “给王爷带个好消息。”沈静贤说着。 “别告诉我那些刺客都死绝了！”萧霁盛一扬嘴角，一脸自豪。 他部署了好多日，昨夜，终于派了死士，成功地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下了毒，一个活口未留。 沈静贤微微一笑，“就知道王爷是有本事的，怎能让那些人活着？” 说完，他走到萧霁盛身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还有其他事。”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打量着赵成。 赵成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原来看他，只是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如今，他成了亲，看起来却越发有味道了。 “什么事，快说！”萧霁盛见她盯着赵成毫不掩饰的眼神，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王爷，干嘛这么凶嘛。臣妾听闻一件好事，萧思，就是东海王府的嫡长子，被人压断了肋骨，胸塌了一块，差点没死掉。”沈静贤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闲话家常一般。 “差点没死掉？”萧霁盛开口，“那便是没死掉！算什么好消息。” 沈静贤一晃头，“这当然算不得好消息。但臣妾听闻，这事，是长孙纤凝干的，她将脏水泼在了简伊身上，如今那简伊被幽闭，怕是性命难保。王爷，您说，这算不算好消息？” 沈静贤的话，无比炸裂。 萧霁盛都为之一惊，“长孙纤凝砸了自己儿子的胸骨，栽赃简伊？怎么会有这种事，你不要道听途说。” “臣妾没有胡说。长孙纤凝的贴身婢女，因此事被发卖了。恰好，我娘想买几个丫头，她便将此作为交换，让我娘买了去。”沈静贤说着，一笑，“这东海王府，怕是正闹得鸡飞狗跳。” “哼！你以为老六是多干净的人。” 沈静贤手搭上萧霁盛的肩膀，“如今萧思半死不活的，妾身有个主意，可以让那萧思死彻底。” 说着，他趴到萧霁盛的耳边，一阵嘀嘀咕咕。 “王爷，可答应？” 萧霁盛思量片刻，脸色铁青，道，“好！本王答应你，但你要确保，那孩子必须尽快死！” “那当然。这事儿，我比王爷还要着急。” 沈静贤说着，起身，目光挑逗般地看了一眼赵成，一勾唇角走了。 赵成只觉得毛骨悚然。 待沈静贤离开，萧霁盛放到，“起来吧，眼下，还有个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 简伊在大铁门里枯坐了一天。 直到天色暗下来，她才起身，向院子深处走去。 她在王府许久，竟然不知，还有这样一处地方。院中，古树参天，往里走，是几间房子。正中的正房，床榻、桌椅一应俱全。 她进了屋子，坐上床，榻上，是一件白色的衣裳。 简伊拿起衣裳，看了看，淡淡的檀香味袭来 ，简伊急忙松开了手。 她起身，走向后窗，却听得有潺潺的水声。她循着声音望去，是一个水池，池子的角落，有一个水眼，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水花。 简伊忙出来，绕道房子后面。她蹲在水边，伸手一模，水竟然是温的。她捧了一掌心水，洗了洗脸，洗去脸上的血腥气。 简伊看着水中残破的倒影，苦笑，他终于还是打了自己，为了他的白月光。 简伊渐渐笑出声，那声音很大，透着一抹苍凉。 为了这烂人，自己也能吐血，这是多想不开啊。 她用袖子抹了抹脸，喃喃道， “到此为止，我们两讫了。从今往后，你不配再让我笑，更不配让我哭，让我痛！” 简伊起身，走向正房。 她要尽快出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简伊还未进屋，却听见大铁门外，叮叮作响。 她看向铁门，却听见外面响起秋叶的声音，“主子，主子，是你吗？” “秋叶？”简伊叫道。 “是我！我带了馒头给你。奴婢包好了，丢过去。”说着，简伊便见，凌空飞进来一个包袱。 “谁！”外面响起了男子的声音。 “喵——喵——”秋叶学了两声猫叫，又压低声音道，“主子，奴婢先回去了，你保重替身。” 秋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院内，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水声，便只剩简伊的叹息声。 第435章 王妃要出逃 简伊幽闭在西跨院外的晚池，一晃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亲卫一日两餐按时递送到铁门里，其他再无人来访。 简伊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消沉几日，便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在一起注定相互猜疑，相互伤害，还是早些桥归桥，路归路的好。 她按时吃饭，早睡早起，适当锻炼，每天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 果真，心结解开，身体便越来越好。她扭了的脚踝，已不疼了；内伤，也肉眼可见的见好。 她又是那个雷厉风行，努力掌控命运的人。 这一日，她身着一件宽大的男子衣服，正在院中洗衣服。忽听铁门外传来脚步的声音，还有男子的呵斥。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还不快停下！王爷说了，任何人不得进去。”亲卫呵斥着。 女子娇弱地开口，“这位大哥，对不起。我，我不去了便是。只是，能否求您，下次给简姨娘送饭的时候，将这包袱送进去。这里，只是一件夹棉袄子，不信，大哥可以打开来看。” 简伊听得真切，是秋叶的声音。 “行了行了，去去去！若是缺东西，王爷会吩咐送的。王爷没有吩咐，什么也不能送。”亲卫不耐烦地说着。 脚步声越来越远。 简伊坐在椅子上，看着大铁门，心头，升起一丝温暖。 她正愣着出神，突然，“乓”的一声，一个东西挂在了铁门之上。 简伊不由得站起身，一抖手腕，将月匕握在手中。她定睛一瞧，铁门之上挂着的应该是包了布的钩子。 她正打算拿东西将那钩子扔出去，却见，铁门上出现一个脑袋。 那脑袋上满是珠翠，随风叮当乱响。很快又一个钩子挂上来，又上来一个脑袋，是王府丫鬟的双丸髻。 这人将钩子压了压，顺下两条粗绳子。 满头珠翠的女子，催促着，二人便顺着绳子滑落下来。 简伊不由得失笑，这鬼精灵丫头还能是谁，正是东海王妃，李昭宁。 李昭宁落了地，小跑着上前，她来到简伊面前，张开双臂，扑入简伊的怀里，“简伊姐姐！你，还好吗？” 她声音哽咽。 简伊抱住李昭宁，“很好！很好！你怎么来了。” “今天，表哥陪长孙纤凝回娘家，我便趁机跑过来看你了。”李昭宁说着，一个劲地抹着眼泪。 “咦？怎么哭了？”简伊将怀中的人，推到眼前，仔细打量着，“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你哭什么？” 李昭宁抽抽嗒嗒，好容易才止住了眼泪，“简伊姐姐，这个王府，我是一天也不能再待了，我要走了！” “怎么了？这一个月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简伊从未见李昭宁如此沮丧过。 “我去找萧霁月那个傻蛋，想告诉他不是姐姐伤了萧思，他不但不听，还禁我的足，不让我来看你。” 李昭宁咽了咽口水，“我想着，就算不让我来看姐姐，他若自己来和姐姐好好谈，也行。可是那个傻蛋，整日待在点将阁，陪那个贱人！” 简伊听闻，牵起嘴角，微微一笑。 她并不是故作不在乎，她只是觉得好笑，明明和自己说好了，往后，萧霁月便是路人甲，为何，听到昭宁说他日日在点将阁，自己却仿佛吃了酸枣一般，心里又酸又涩。 “简伊姐姐，你还笑？”李昭宁拉起他的手，又道， “那日，我气不过，去找长孙纤凝理论，那贱人竟自己趴地上，说我推她。萧霁月那傻蛋，不问青红皂白，骂了我一顿，还不准我出门。这种男子，我安西县主不屑与其住在同一屋檐下！我要走，这个月便走，去云中郡，找赫连哥哥。” 简伊微微吃惊，她本以为，这么久了，李昭宁没有提，是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你逃得掉，萧霁月还有的是办法将你抓回来。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知道，简伊姐姐，所以我来找你，帮我想个法子，骗过所有人，让他们都别再来找我。” 李昭宁目光殷切。 “所有人，都别再来找你，那......只有金蝉脱壳之法。”简伊喃喃道。 “简伊姐姐，快，告诉我，要怎样做！”李昭宁着急。 “容我想想......” 片刻，简伊眼睛一亮，勾了勾手指，道，“过来，我同你说。” ...... 简伊说了法子，李昭宁不住点头。待简伊说完，李昭宁差点没哈哈大笑。 “简伊姐姐，要不你同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金蝉脱壳，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云中郡，找赫连大哥。” 简伊摇头。 “怎么，你舍不得他？以往，我都是撮合你们的，如今，我却不想了，表哥，就是一个傻蛋，根本不值得你全心全意对他......” 李昭宁喋喋不休。 “昭宁，我不是对他抱有幻想，只是，我要走，也要带走桑格。再说，若我们一起死，这招怕是就不灵了。” ...... 两人又闲话片刻。云戈上前，道，“小姐，我们该走了，一会便是亲卫换防的时间，不走，便会有麻烦了。” 李昭宁点头，“简伊姐姐，那我先走了。等我准备好了，便来找你。” “嗯，等等，我这里有封信，帮我带给小煞，你下次来见我的时候，他会有东西让你带过来。” 李昭宁将信揣在怀里，郑重点头。 她带着云戈起身离开，沿着粗绳子爬上铁门顶。二人又将绳子扔了出去，往下一纵，便不见了人影。 简伊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铁门，一颗心，又沉寂下来。 她近日的担忧，终于有了解决之法。 她坐回到小板凳上，三下两下搓好了衣裳。晾好衣裳，困意袭来。 简伊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正房，上床，倒头便睡。 第436章 国公府家宴 安国公府。 热闹非凡。苍梧太守长孙贞烈回京省亲。 他昨日到了京城，去皇宫复命。盘踞苍梧多年，教众众多的南越第一教派，盘神道，在长孙贞烈的多方打压下，正式解散了。 盘神道的神女亲自写了解散的通知，众长老联名签名，长孙贞烈亲自参加了他们的解散仪式，才带着最后的通知回京复命。 今日，安国公府设宴，庆祝二少爷回京。国公爷高兴，特地让人请东海王夫妇过去一聚。 国公府的家宴，气氛热烈。 久病卧床的国公爷，竟然参加了晚宴。还有国公夫人袁氏，世子夫妇，东海王夫妇，二少爷长孙贞烈。 宴会之上，国公爷长孙信乐得合不拢嘴。 世子长孙贞义见状道，“贞烈，你看爹多开心。自打你回来，就没有停过笑。” 长孙信哈哈大笑，“老夫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如今，贞义承爵，腿也康复得越来越好。贞烈更是完成了难办的差事，若是后面想回京，也可求皇上了。多好！” 长孙信看向萧霁月，刚要张口，却听袁氏道，“老爷，你也真是的，纤凝和姑爷在，你怎么只顾着说儿子。” “对对对，还是夫人说得对。眼下看着王爷和纤凝伉俪情深，老夫自是放心了。”长孙信点头。 袁氏满意。这么好的晚宴，总不能让老爷开口，去求东海王给那个小杂种在京城谋差事。眼不见为净，好不容易赶出京城，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袁氏想了想，又道，“美中不足咱们的亲孙没来。” 袁氏说着，看向长孙纤凝，“思儿如今可好些了吗？那个女人竟然那么狠心！此前伤了你不说，这次竟然敢伤思儿！” 袁氏说着又看向萧霁月，“王爷，可得给纤凝做主啊！” 说着，她拿着帕子开始抹眼泪。 萧霁月沉着脸，“此事，不劳岳母操心，本王已经处置了她。” “如何处置的？”袁氏问道，她一直没有听说。 “家丑不可外扬，本王处置了，便没再声张。”萧霁月道。 袁氏看向长孙纤凝。长孙纤凝面露尴尬，“此事，皇后娘娘说了，这女人，不能再留了。只是，王爷眼下忙着医治思儿，没空管她，已经将她幽闭，待王爷忙完这一阵子，自然会处置了她。母亲放心便是。” 见其如此说，袁氏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好！祸害女子，可留不得。” “娘，不说了，快吃吧。”长孙贞义招呼大家。 众人推杯换盏，喝酒吃菜，气氛正好。 长孙纤凝忽而看向长孙贞烈，问道，“二哥，小妹记得，兄长有一副匕首，可是家传的宝贝，能否给小妹看看，开开眼。” 长孙贞烈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好好吃个饭，为何看我的匕首。 他笑道，“家宴，好好吃饭，看那个能杀人的玩意作甚？” “听说，定远将军的匕首可是匕首中的龙凤，本王也有兴趣一饱眼福。”萧霁月道。 “王爷所言不错，这对匕首，乃曾太祖皇帝，赏与我祖父的。相传乃一方沈铁打造，如今，已是我长孙家武将的传家宝。王爷也是懂兵器之人，贞烈，不如拿出来，给王爷瞧瞧。”长孙信语气自豪。 长孙贞烈迫于无奈，伸手在袖子中一摸，便将日匕拿了出来，双手奉上，递给萧霁月。 萧霁月接过，摩挲着，看了又看。 他心里不喜，长孙家武将的传家宝，竟然到了自己女人的手里。是说这传家宝不值钱，还是自己的妾室在他长孙贞烈的心中太重要？ “果真是好匕首，此乃日匕？”萧霁月赞叹。 “是！” “月匕呢？都说日主天，月主地，我等女子，便只该看月匕。”长孙纤凝道。 果真，这个长孙纤凝，就是没安好心。 “月匕，早些年，在战场，为兄便丢了月匕，如今也不知落入谁人那里。”长孙贞烈道。 长孙信听闻，眉毛挑了挑，“人好好的就好，一件兵器而已。没什么打紧的。” “可是前几日，简姨娘划伤我，害我险些害命的，我怎么瞅着和日匕颇为相像啊！兄长不会是将月匕，送给简伊了吧？”长孙纤凝道。 餐桌上，气氛骤然凝结，仿佛喘气的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纤凝，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是你二哥将传家宝的匕首给了你们府上的姨娘，这不是乱套了吗。你二哥方才说了，他是丢在了北漠的战场上，兴许，被她捡了去了。” 袁氏盯着萧霁月，尬笑起来。 萧霁月不无意外地黑了脸，长孙贞烈的脸色也铁青。 半晌，萧霁月开口，“贞烈看起来很不高兴呢。可是在苍梧待得寂寞。眼下，差事办完了，要不要本王和父皇说说，给你在京城寻个差事做，这样，就不用不辞劳苦地跑那么远了。” 长孙信点头，“对，请王爷帮忙，寻个差事吧。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袁氏却不高兴了，她沉着脸，正在想说辞，却听长孙贞烈道，“不必，贞烈回京只是想复命。待过几日，我会再回苍梧。” “傻孩子，为何要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长孙信着急。 “儿子忘了跟父亲说。儿子想回苍梧成亲！”长孙贞义道。 “什么？成亲？”众人皆惊讶。 “儿子在苍梧，相中了一个女子，只是，她不想来京城，只想待在苍梧。儿子便带着她的生辰八字，来给父亲和母亲看一看。若父亲和母亲准许，儿子想娶她为妻。” 长孙贞烈说着，看着长孙信，又看看袁氏。 长孙信高兴，“好！贞烈若是也成亲了，我这辈子便是再无牵挂了。不过，爹我也不会看媳妇，这事，便交给你母亲吧？” 说着，他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人，忽而，又发现自己失态，又讪讪的笑起来。 袁氏明白过来，方才长孙信说的“你母亲”本意是指潘姨娘。 他心里鄙夷，脸上却是勉为其难的一笑，“这事，交给贞烈生母，潘姨娘便好。我啊，上了年纪真是哪里都不好。” ...... 国公府家宴，就这样，在暗流涌动中完满度过。 第437章 该动手了 临近东海王府两条街，有一个不起眼的春晓茶楼。 二楼雅间，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坐在桌前。她悠闲地嗑着瓜子，好似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小丫鬟推门而入，身后带着一个人，亦是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上前，双膝一跪，道，“奴婢竹节，参见王妃。” “怎么样了？你入了东海王府，快一个月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本宫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你到底是哪个府上的奴婢。”沈静贤用茶盏盖子轻轻刮擦茶碗。 “奴婢不敢！奴婢一直没有找王妃，是因为奴婢还没有找到机会。”竹节低着头，不敢看沈静贤眼睛。 “哼！”沈静贤冷哼，“那本宫问你，你何时会找到机会呢？明日，下个月，明年，还是等你八十了？” 沈静贤的话音越来越高，最后简直吼一般。 竹节吓得肩膀直抖，“奴婢会尽快的，这个月内一定找到机会。” “好啊！”沈静贤一笑，那声音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温婉，“本宫就等你的消息。你一日不来消息，本宫便杀你家一人，你十日不来消息，便杀你家十人，你可明白？” 丫鬟竹节吓得登时瘫坐在地，“不可啊，娘娘！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奴婢一定好好办事！” 沈静贤费力地弯下腰，胖手一伸，抬起竹节的下巴，那紫红色的护甲紧紧抠进她的肉里， “本宫不妨给你个法子。你若按此法办，一个家人也不用死。” “请娘娘明示。”竹节流着泪道。 沈静贤站起身，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方才，你不是说，萧霁月带着长孙侧妃回娘家去了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下手，要等待何时呢？挑日子不如撞日子，今天便把事办了。” 沈静贤看向身旁的大丫鬟，“彩云！” 彩云上前，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兑水，给萧思喝下，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 竹节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接过。 沈静贤起身，抬腿往外走，边走边道，“记得，若被发现，便说是简伊命你做的。如此，我还会给你家人一笔银子。” 直到沈静贤的带着丫鬟离开包间，已经走远，她还没缓过神来。 不行，不能让我娘、我爹，还有一众弟妹受到牵连。 竹节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往外跑去。 她偷偷摸摸从后门进了王府，直奔点将阁。点将阁内，萧思正在午睡，李嬷嬷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在打盹。 竹节拿了一块小毯子，盖在李嬷嬷的腿上。 她轻轻地倒了一杯水，将那包药粉散了一半进去。 李嬷嬷还是醒了，看见竹节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家里有事吗？” “谢嬷嬷，我方才回去的路上，看到我二弟，说三叔公帮忙解决了，我就回来了。” 说着，她上前，站在李嬷嬷身后，小心地给她按着肩膀，“嬷嬷若是疲乏了，不如先歇息下，这里，奴婢照看着就好。” 李嬷嬷从藤椅上站起来，晃了晃发酸的脖子。人上了年纪，果真腰酸背痛，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 想到竹节一个月来都勤快能干，克尽本分，李嬷嬷便道，“你先看一会儿大少爷。我去眯一会儿。等下我就起来，给大少爷做点心。” “嗯，嬷嬷放心去吧。” 见李嬷嬷走远，竹节哼着摇篮曲，端着茶盏走到近前，她将萧思抱起，茶盏抵在萧思的嘴边，嘴里念念叨叨， “大少爷，喝点水哦，喝点就不渴了。” 萧思还在睡觉，没有张嘴，那药汁，便顺着嘴角尽数洒出来。 竹节满头大汗，她不敢叫醒萧思，怕孩子的啼哭引来他人的注意。 她在房中急得来回踱步。算了，找把勺子硬灌吧。竹节下定决心，抱起孩子，直奔厨房。 厨房里，竹节倒了小半碗水，将余下的药粉倒进去。勺子轻轻搅动着药，一下，又一下。 她眼前，仿佛搅动的不是一碗毒药，而是她全家老小的命。 竹节心头说不出的异样，终于，她下定决心。 她坐在椅子上，轻轻捏着孩子的腮帮，将小嘴捏开，舀了一勺药，轻轻道，“大少爷，该喝药了。” ...... 下午的阳光依旧炙热，远远的，两个小丫鬟手牵着手，正向厨房走来。 “秋叶，王妃娘娘说了，待会儿，你帮忙熬药，一会儿，我过来拿。”云戈道。 “好！”秋叶笑道。 “那麻烦你了！”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现在主子幽闭，我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王妃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吩咐便是！”秋叶说着，接过云戈手中的药。 “哇——哇——”一声刺耳的啼哭，从厨房传来。 二人对视，便齐齐撒腿就跑。 很快到了厨房门口，二人无不一惊。只见那点将阁新来的小丫鬟竟然一脸狰狞，使劲捏着大少爷的嘴，往他的嘴里灌着什么。 “你干什么！”秋叶大喝一声，上前便抓住孩子。 “你......给我松手吧！”云戈一掌，将竹节推了个趔趄。 竹节见状，急忙将手中的碗一扔，摔在地上，道，“你们干什么？我只是喂大少爷喝水，你们干嘛把人抢走。” 秋叶抱着孩子，嘴里“哦哦哦”地红着。 很快听闻孩子哭声，李嬷嬷带着一众婆子赶来。 “竹节，你怎么把少爷带到了厨房？”李嬷嬷嗔怒。 “嬷嬷，大少爷好像不好了。”秋叶道。 李嬷嬷上前一看，“哎吆”一声，一拍大腿，“快！快抱回点将阁，找府医，禀告王妃娘娘！” 院子里乱作一团。云戈让人拿了绳子，将竹节捆了，带着一并去了点将阁。 李昭宁本来还在房中做准备。听闻萧思出事，她叹了口气，急忙往点将阁跑。 第4338章 栽赃简姨娘 点将阁内。 府医上下左右一顿检查。半晌道， “启禀王妃娘娘，好在发现的及时，大少爷没有吞咽，只是嘴里留了些毒。老夫开个方子，吃两天，便无事了。只是......” 府医犹豫道。 “只是如何？” “方才，大少爷被灌药，伤了嘴。那嘴里破了皮肉。大少爷本就吃奶呛咳，眼下怕是吞咽更加费力了，要好生照顾才行。” “哦。这事？没关系，让她娘亲手照顾便是！”李昭宁说着，出了屋子。 她看向门口的亲卫，“有人去通知王爷和长孙侧妃吗？” 风行点头，“闪电去了，再待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昭宁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竹节，她眉眼上下扫视，“你是新来的？” 竹节点头，“是！” “说，是谁派你给的大少爷灌毒药的。眼下，大少爷无事，你若老实交代，可以饶你不死。” 竹节抬起头，目光尽是对生的渴望，“奴婢招，奴婢什么都招。奴婢是奉简姨娘的命给大少爷下毒的。” 简姨娘的命？李昭宁一冷脸，“本妃还没说完，你若是敢乱讲话，那会死得很惨！” “奴婢句句实言，绝没有说谎。” “住口！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扔进柴房，等王爷回来，再严加审问！” 李昭宁说完，又嘱咐李嬷嬷好好照顾萧思，一切妥当之后，便走了。 她去了厨房，她要赶在萧霁月回来之前，将药给简伊送过去。 这王府，不知道哪来的臭鱼，搅和了一锅腥。如今，就算简伊幽闭在晚池，屎盆子还会扣上去。 这种鬼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待。 “如何了？”李昭宁进了厨房，问道。 “快了，水再熬少一些便可以了。”秋叶道。 李昭宁坐在厨房，好不容易等到药熬好，她将药装在一个搪瓷罐子里，又装入了食盒，由云戈拎着，走出厨房。 二人小心翼翼，轻车熟路地向晚池而去。 安国公府。 晚宴后，一家人在一起听了曲，又聊了一会儿天，方才散场。 因安国公疲惫，世子腿脚不好，长孙贞烈便送萧霁月夫妇离开。 几人慢步走出了国公府。下人搭上上马凳，扶着长孙纤凝上了马车。 长孙贞烈拱手行礼，“王爷，慢走！” 萧霁月却没动脚步，他看着长孙贞烈，眼里藏不住的挑衅，“不要惦记你不该惦记的。” 长孙贞烈神色微变，正色道，“王爷何意？” “你不懂？”萧霁月目光审视，“方才，你听闻本王囚禁自己的妾室，可是要把拳头捏碎了？” “王爷哪里的话？”长孙贞烈神色惊慌，“王爷于贞烈的大恩，贞烈没齿难忘，报答还来不及，怎能挑剔王爷的家事？” 萧霁月一笑，那笑容三分怀疑，七分挑衅，“不是最好！不过定远将军真是和以前不同了呢。” 长孙贞烈迎上他的目光，自嘲一笑，“没什么不同，只是，属下懂得了珍惜眼前的人。” “珍惜眼前人？”萧霁月将长孙贞烈上下看了两圈，这个原本木讷寡言的呆子，如今，竟然还说起道理。 长孙贞烈一笑，“属下也劝王爷一句，不要等人不在了，只能放在心里的时候，后悔！” “你什么意思？”萧霁月瞬间不痛快了，好像自己的私产被人惦记了一番，“说，你和她是不是有过什么？” 长孙贞烈躬身行礼，道，“王爷，时间不早了，恕不远送。” 萧霁月正要上前来问个清楚，便听远处一声大喊，“王爷！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 马车一路狂奔，跑向王府。 萧霁月下了马车，直奔点将阁。 “怎么样了？思儿如何？”萧霁月进门便问。 李嬷嬷噗通一声跪倒，“老奴有罪，没有照顾好少爷。” “本王问你，思儿如何了？”萧霁月大声道。 “大夫开了药，说无大碍。就是被扎坏了嘴，这几日吃奶怕是有些闹。”李嬷嬷抹着眼泪回话。 萧霁月终于冷静下来，他看着床上的萧思，又悔又恼，自己为何要离开他，给歹人可乘之机呢。 “人呢？”萧霁月问。 “王妃娘娘命人关进了柴房。” 萧霁月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本王想和思儿，单独待一会。” 他遣散了丫鬟，婆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萧思。 长孙纤凝进了屋，抽抽嗒嗒的，她走到床边，见萧霁月烦躁地站起身，紧忙噤声了。 “王爷，是臣妾不好，不该带您去安国公府。眼下，那些歹人都盯着思儿呢。都是我不好！”长孙纤凝抽噎道。 “行了！府医说没有大碍。本王眼下只想陪陪思儿，其他事，往后再说。” 晚池。 李昭宁再次翻过铁门，小丫鬟云戈提着食盒，二人小心滑下绳索。 “简伊姐姐！”李昭宁唤道。 简伊听到声音，急忙出来。 “这么快就来了？” 李昭宁打开食盒，将药碗放在石桌上。 “姐姐，这是你要的东西。现在还烫。”李昭宁说着，又拿出几个药瓶和一封信，塞给简伊，道： “这些，是姐姐要的。我着急，催着魏小煞跑了大半天，便都办好了。我打算今晚便开始。” 简伊看着她，内心有点酸涩，今晚开始，那明日，李昭宁便断气了。 接下来，就要看她的了，需要让萧霁月同意，三日内将“尸体”埋葬。 “好！我知道了。”简伊说着，上前，将李昭宁抱在怀中，“替我和兄长问好！” 李昭宁点头，“我得回去了。今日，表哥不在，长孙纤凝新来的贴身婢女，给萧思下毒，还好被及时发现。不然，那孩子怕是要没了。” “还有这事？”简伊思量着，在想，这次又是谁做的。 “你知道那婢女如何说？”李昭宁道。 简伊吃惊，“什么如何说？” “她说，是你指使她下毒！” 简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昭宁，不如你推迟吧。我怕萧霁月和我掰扯下毒一事，我没时间下手。” 李昭宁摇头，“放心，我有后手。云戈和他们都可以让他下定决心。” 说着，她眼睛露出一抹厉色，“那婢女，姐姐不用担心。我送姐姐一个惊喜。” 李昭宁起身，又道，“我先走了。” 她得赶紧走，这个点，萧霁月怕是回来了。 要动手，得趁早。 第439章 意外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咚——咚——”打更的梆子声敲了两次，二更天了。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看着坐在桌子旁看书的萧霁月，一颗不安的心又躁动起来。 “王爷，二更天了，早些歇着吧！”长孙纤凝上前，站在萧霁月身后，双手扶上他的肩头。 萧霁月起身，看看床上熟睡的萧思，“是本王疏忽了，该叫你早生歇着。” “有王爷在，纤凝才能睡得安心！”长孙纤凝说着，便往萧霁月身上靠。 萧霁月伸手，将她推直，“你早点歇着，本王要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害思儿。你去睡！” 萧霁月说着，走出了房间。 “王爷，王爷！”长孙纤凝追到了门口，连叫了两声，萧霁月却头都没回地走了。 “哼！”长孙纤凝狠狠地砸了一下门框。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又没把握住！ 萧霁月身心疲惫，在安国公府应酬了一天，给足了长孙纤凝面子，本以为这段日子哄得她开心，便提一提简伊的事情。 没想到，那安国公夫人，竟然还惦记着休妻一事。 还有那长孙贞烈，什么叫“不要等不在了，只能放在心里的时候，再后悔！” 难道，他们曾经有过过去？ 他瞬间烦躁了起来，好似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了一样。 这一刻，他没心思去审问什么小丫鬟。他只想看看她，抱抱她，拥着她好好睡一觉。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晚池走去。 “王爷，这是要去哪？”风行见方向不对，问道。 “没你什么事，回去歇着吧。”萧霁月道。 风行迟疑着，还是跟着萧霁月的脚步走上前去，又道，“今日，那竹节说，是奉简姨娘之命，毒杀大少爷的。” ...... 送走了李昭宁，简伊急忙拆开信。那信，是顾清崖写的，写清了要如何服用药丸。 简伊看完，将纸撕碎，扬进后院的温泉中。 她又将药瓶中的药，拿出一颗，装在袖口的口袋中。 刚做完这一切，正要端起石桌上的碗喝药，便听见极轻的脚步响起。 怎么？昭宁又来了？ 她迟疑抬头，却见上空飞来一人，那人越过铁门，轻飘飘飞到她近前落地。 简伊看清来人，一惊，竟然是萧霁月。 她急忙端起碗，便往嘴里灌药。 “不要！”那人大喝一声，一阵劲风袭来，简伊手腕一抖，不知被何物击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手腕打出个窟窿。简伊吃痛，手腕一个不稳，手中的瓷碗落地。 “当啷”一声脆响，瓷碗四分五裂，药汁四溅。 碎了，没了，她的药啊！ 简伊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一般，踉跄着，蹲在地上去捡。 萧霁月没来由地心头酸涩，来到近前，一把抓住简伊的手腕，将其拽起身来，搂在怀中。 “不要！不要！不要做傻事！”萧霁月声音慌乱低沉，往日的战斗精神不再，简伊只觉得那声音好似情人间的情话，听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不由得一抖。 她眼里都是碎了的药碗，心里无限懊恼。再早一点，这麻烦便解决了。 眼下，怎么办？ 萧霁月只觉得怀中的人突然瑟瑟发抖，他急忙抬起简伊的脸，轻声道，“别怕！我不是来治你的罪，本王只是，太想你！” 说着，他弯下脊背，一吻落在简伊的脸上。 简伊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起来，她不知作何反应，她该生气吧，甩他个大耳刮子，骂他几句下贱。 她还在想着，萧霁月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简伊，只见她一身宽大的白色里衣，那是他的衣裳，他之前在这里游泳，准备的备用衣裳。 那衣裳穿在她身上很大，松松垮垮的，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她的脸红红的，连同脖颈，都像桃子一般。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似带着醉意。 萧霁月此刻什么都不想问了，不想问是不是她打伤思儿的胸口；也不想问，是不是她派人毒杀思儿；更不想问，她曾经是否跟长孙贞烈有过什么。 此刻，他只搂着她，抱着她，亲亲她，让她和自己成为一体，永远不离不弃。 简伊喘着气，定了定神，她有些想笑，这渣男随意几个举动，便让自己溃不成军，真是疯了不成？ “我想你！现在就想！”萧霁月说着，大手放在她的领口。 简伊一惊，伸手架在他的胸口，用力推了推。那人，纹丝未动。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别说，你不愿意，我真的想疯了。” 简伊转念一想，既然，药没了，那便给肚子中的意外找个名分吧。于是，她不再使劲挣扎，只是低头，红着脸，象征性地推了几把。 见简伊半推半就，萧霁月仿佛得到了首肯一般，他目光热烈，动作更加轻柔起来。 萧霁月抱着简伊，几步便进了房间。 简伊衣裳尽开，她靠在床上，娇羞得不知所措。 萧霁月欣喜若狂，一把将人按下，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恳求，“说，你愿意！” 简伊害羞，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小伊，快说，你愿意！”萧霁月声音暗哑。 他清楚的记得，上次她哭着说她不愿意时的样子。虽然，最终他得手了，但却落下了心病，一想她，便梦到她哭着说不愿意。 这一次，你定要是心甘情愿的才好。 简伊被逼无奈，脸已红得发烫，她豁出去一般，一扭脸，道，“我愿意！” 那声音小的没有秋夜里蚊子哼哼的声音大。 萧霁月听得心花怒放，“小伊，你是愿意的！” 说着，他整个人便压下来。 晚池，水声潺潺；室内，芙蓉帐暖。 第440章 王妃薨 栖凤轩。 李昭宁一切准备妥当，又将事情一一交代好云戈，便站起了身。 “小姐，这么晚了，还要去哪？”云戈见其要出门，担心问道。 “去趟柴房！我走，便没人照应简伊姐姐了，那个麻烦，我便替她清理掉。”李昭宁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 云戈接过，目光不解。 “知道如何说吗？等我死了，便说这丫头服了毒，传染给我的便可。” 云戈点头，已然明白了李昭宁的意思。她挑了一盏灯，跟着李昭宁出了门。 午夜寂静。 云戈推开柴房的门，只见一个女子瑟缩在地上。她手脚均被绑着，嘴上堵着一块破布，发髻凌乱，满头大汗。 一看便知，一直挣扎着没有停歇。 云戈上前，一把扯下她嘴里的破布。 竹节忙告饶，“王妃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想死，奴婢全招，是简姨娘指使我做的。她说，大少爷死了，将来她生了孩子，便可以成为太子。” “闭嘴！”李昭宁上前，踢了一脚，对云戈道，“快！把药灌进去，省得再听她胡说八道。” 云戈上前，拿出怀中的瓷瓶，一把拿下盖子，上前一手捏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将药瓶怼到她的嘴里。 竹节急忙摇头，“我说，不是简姨娘，是代王妃！是代王妃做的，让我嫁祸给简姨娘。” 李昭宁一愣，云戈看向她，似在询问，是否要留着她一命。 李昭宁想了想，是谁都不重要，真相总会大白，眼下，她要成为自己诈死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点头，云戈手一抬，一瓶药水尽数倒进了她的嘴里，紧接着，又拿出一粒药丸，整颗，塞进她嘴里。 她大惊失色，想吐出来，却不曾想被捏着的嘴无法动弹，最终，那一口药一点点流进了她的身体里，一滴不剩。 云戈抓着她的下巴，直到人一动不动，才将尸体一推。 二人起身，李昭宁心满意足。 她回到栖凤轩，拿着药丸端详半晌，道，“四更天叫醒我。” 说着，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点将阁。 长孙纤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原本以为，她和萧霁月之间，无法再回到从前是因为简伊。可如今，简伊被幽禁，他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留住他。 既如此，萧霁月，就不要怪我了。待我儿荣登大宝，男人，害怕没有吗？ 长孙纤凝越想越气。她负气起身，出门，叫了守夜的三等丫鬟。 “走，带本宫去看看竹节！”长孙纤凝吩咐。 小丫鬟不敢怠慢，急忙去拿了个灯笼，提在手里，走在前面给长孙纤凝带路。 二人沿着小径，直奔柴房。 到了柴房门口，隐约可见门开着的。长孙纤凝心道不好，不会让这个贱婢跑了吧。 “快去看看，门怎么是开着的！”她吩咐。 小丫鬟急忙上前，挑着灯笼，把门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却见竹节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醒醒！侧妃娘娘来了！”小丫鬟召唤着。 长孙纤凝走到身前，拿过小丫鬟手里的灯笼，往前一送，却见她瞪着两个大眼睛，眼睛里皆是白眼。 “啊！”长孙纤凝大叫，丢了灯笼。 小丫鬟看清竹节模样，也大叫一声。二人都顾不上对方，撒脚便跑。 “啊！来人啊，死人啦。” 惊叫声响彻王府上空。 他们跑到后花园，撕心裂肺的哀嚎惊得附近的院子，一个个掌上了灯。 李昭宁披了一件衣裳，走出院子。武荷醒了，吓得叫了常欢和常乐，紧紧抱着孩子。 亲卫四面八方赶来。 “侧妃娘娘，发生何事？”风行上前行礼。 “死人，竹节死了！”长孙纤凝用手指了指后面柴房的方向。“快，去找王爷。” “王爷他......”风行面露难色。 “他怎么了？快啊！”长孙纤凝催促。 “发生何事？”李昭宁闻声赶来。 “回王妃娘娘，侧妃娘娘看到竹节那丫头死了，要找王爷。”风行道。 “王爷呢？”李昭宁问。 当然不能把萧霁月找来，不然自己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回王妃娘娘，王爷他......他人在晚池。”风行话音很低。 李昭宁微微勾唇，“王爷这些日子，照顾思儿也辛苦了，既然想去晚池，去就好了。” 风行微微松了口气。长孙纤凝却大声道，“可竹节死了。” “多大点事，不就死了一个婢女吗，怎能打扰了王爷的雅兴。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说，那丫头死在哪了？” “柴房！”那小丫鬟道。 “带路！” 说罢，李昭宁跟着众人的脚步，来到柴房门口。 他拿过婢女手中的灯，走上前，云戈紧跟其后。到了近前，她蹲在地看了又看，“看起来像是中毒。既然人已经死了，就不着急这一时。来人，把门锁上，待明日王爷来了，再处理。” “是！”亲卫上前，给柴房落了锁。 “回吧，都回去吧！”李昭宁摆手，遣散众人。 李昭宁回到栖凤轩，一身疲惫，她躺在床上，觉得一切恰好。 她闭上了眼，睡了起来。 “咯咯咯——”四更，一声公鸡啼鸣。 “小姐，小姐。”云戈轻声道。 李昭宁睁开眼睛，见窗外已微微亮，吓了一跳，“什么时辰了？” “四更天了。”云戈小声道。 李昭宁急忙急忙拿出三颗药丸，塞在嘴里，接过云戈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她将杯子放在云戈手里，躺下来，继续睡。 云戈坐在床前，伸手抓着李昭宁的手，静等体温凉下来。 晚池。 简伊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俊脸，昨夜的事，一点点涌进脑海， 她突然觉得脸颊发烫，轻轻缩了缩身子，收回了骑在萧霁月身上的大腿，又松开抱着萧霁月胳膊的手臂。 怀中的人动了动，手臂一伸，揽住简伊的后背，拥其入怀。 肌肤相亲，简伊五味杂陈。 她睁着眼，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萧霁月，她想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他微笑恬静的样子。 “不好了！王爷不好了！王妃娘娘薨了！”大门外，传来风行的大叫声。 简伊心头一紧，昭宁走了。 而她和萧霁月又将何去何从。 第441章 送葬 萧霁月听到声音，张开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昭宁！”他喃喃道，快速穿好衣裳，便往门外跑。 简伊亦起身，跟着他的脚步出来。 二人刚到大门口，便听见女子的大喊声， “简伊，你给我出来！说，为什么，你害思儿不成，如今又来害王妃娘娘！” 萧霁月回头，见简伊竟然还是那一身夏衣，心里霎时不忍，“回去，等我回来。我去去便回。” “带上我，求你！我担心昭宁。”简伊的话带着乞求，见萧霁月迟疑，又道，“也许，我能帮上忙。” 萧霁月没再说话，转身对大门外道， “风行，开门！” 大门从外面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长孙纤凝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贱人！幽闭都能勾引男人，真是不要脸。 她上前，义愤填膺，“简伊，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妒恨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思儿？如今，就连和你情同姐妹的王妃娘娘，你也不放过。” “到底怎么了？”萧霁月迈着大步出来。 “王爷！您快去看看吧。简伊昨日指使毒杀思儿的那个婢女，昨夜死了，王妃娘娘去查看之后，今早，没了！”长孙纤凝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没了？什么叫没了？”萧霁月停下脚步，不敢相信，那个聒噪的表妹，死了？ 长孙纤凝看着他，泪珠滚下，哽咽道，“死了！” “昭宁！”萧霁月喊了一声，向栖凤轩跑去。 众人直奔栖凤轩。 萧霁月进了寝房，便见府医跪在一边，丫鬟跪在床前哭，而李昭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拉起李昭宁的手，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吓得一哆嗦，收回了手，又将手放在其鼻子下，久久的，久久的，也探不到鼻息。 “昭宁！”萧霁月哽咽。 “昭宁！”简伊亦唤了一声。 她走上前抓住李昭宁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不好！黑死病！”简伊惊叫一声，一下跳到一边。 “黑死病！”屋内众人大惊，纷纷往后面挪着脚步。 萧霁月急忙拉着简伊，“莫要胡说。” 简伊指着李昭宁发黑的手掌，“王爷你看，这不是黑死病，还会是什么。” 萧霁月定睛一瞧，果真李昭宁的手发黑，再看向她的脸，感觉脖子也开始发黑。 “都出去！”萧霁月大声吩咐。 一众下人如获特赦，蜂拥而出。 “王爷，昭宁的尸身，怕是不能留了，要尽快埋葬。不然，这病传染起来，这府上的人，怕是会一个不剩啊。” 萧霁月拉着简伊，转身出了屋子，一把把门关上。 “去，请太医！”萧霁月吩咐。 “那丫鬟，也要看好了，莫要人接触。”简伊道。 “你们在栖凤轩伺候的，都拿出帕子，面巾，捂住口鼻，还有，都不要出门了。等过些日子，确定没事，再出门。” ...... 简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萧霁月一颗慌乱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太医院来了人，说是黑死病，让尽快埋了。 萧霁月一脸凝重，又会是谁，让那婢女带着黑死病来害他全府上下。 “王爷，不会传染给我们吧？”长孙纤凝哭哭啼啼。 “不要乱说，哪能传染得如此厉害。”萧霁月满脸担忧。 “我，我昨日去看了那竹节，才去找的王妃娘娘，王爷，妾身好怕。”说着，她往萧霁月的身上贴了上来。 萧霁月迟疑着，最终，手放在了她肩膀。 “王爷，这里交给我吧。你带着侧妃娘娘快离开。”简伊上前道。 “不行，你也跟本王走！”萧霁月伸手来拉她。 简伊急忙缩回了手，“不打紧，我应付过这种疫病。我带人，将昭宁带到城外的十里坡埋葬。” 简伊说着，转身离开。 “王爷，我担心思儿，我们去看看思儿！”长孙纤凝哭哭啼啼地道。 很快，简伊命人将马车赶到栖凤轩门口。 她带上面巾，进了屋子，将李昭宁轻轻地裹在被子里。并叫云戈和自己一起，亲自将李昭宁的尸身抬上马车。 她随意点了栖凤轩的四个小厮，赶了两辆马车，带着李昭宁和竹节的尸身，直奔北城门。 出了城门，众人一路奔向十里坡。 来到一处茂密的松林旁，简伊命人停下马车，对几名小厮道，“在这里，挖坑吧。” 几名小厮，挥着锄头一顿刨地。挖好一个坑。 “把人抬进去！”简伊又道。 见四人面露难色，简伊道，“你们这样子回王府，怕是也会被当成有疫病的，不如，我给你们点银子，你们离开京城，等过了风头，再回京。”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多谢简姨娘！”一人低头磕头。 另外几人亦磕头道谢。 简伊命云戈给几人拿了银子，便将人打发了，“你们快走吧。我还要做个法事，超度王妃的亡魂。不要惊扰到王妃。” 几人听完，揣着银子高高兴兴地跑了。 树林里，魏小煞和乌恩走了出来。 二人帮忙将竹节扔进了坑里，又丢了李昭宁平日里的几个首饰，草草把人埋了。 “公主！你不同我们一起走吗？”乌恩拉着简伊，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别哭，先送县主到兄长那里。你们不用担心我，萧霁月念及着情分，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只是放不下桑格。等我找到桑格，再去云中找你们。” 乌恩泪水滑落。 “我们快走吧。万一那小子反应过来，就麻烦了。”魏小煞催促。 几人抱拳。 “驾！”云戈马鞭一扬，载着李昭宁的马车飞驰而去。 简伊看着几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方才挥了挥手，跳上马车。 还不待简伊调转马头，身后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简伊警铃大作，她调转车头，向前面望去，只见二十多匹马朝着自己飞驰而来。 “不许走！” 为首之人大喝一声。 第442章 丧事 “吁！” 众人到近前，为首之人大喝一声，勒住马缰，那人翻身下马，来到近前，一把将简伊拉住，抱在怀里。 “不要走！”萧霁月声音嘶哑。 简伊愣了，待她抬起头，四目相对，只见那人眼中尽是急切，简伊有些心虚，结巴道，“那个......他们......我怕被传染了疫病，被我打发了。” 萧霁月目光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没关系，只要你留下，什么都没关系。我们回去！” 萧霁月说着，将简伊抱上马背，二人同乘一骑，回了王府。 东海王妃暴毙，府上大办丧事。 对外，没人说起得了疫病之事，只是说王妃娘娘发了急症，走了。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皇后一听便晕死过去，紧接着一病不起，一连吃了几日药，方才见好。 “皇后娘娘，该吃药了！”颜予初端着药碗，侍奉在侧。 “予初啊！你说，昭宁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怎么能突发急症，不治而亡呢？哀家不信，哀家怎么的都不信！”皇后娘娘哭得悲戚。 “皇后娘娘莫要再伤心了。人有旦夕祸福，既然已发生了，皇后娘娘便请放宽心。王妃娘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想见您如此伤心。” “哀家只是觉得她走得突然，怕事有蹊跷。” 颜予初皱眉，“皇后娘娘不放心，予初去太医院打听一下，找那日给王妃娘娘看病的太医问问。” 皇后摆摆手，“算了。” 她有种预感，昭宁的死，怕是月儿所为。如若真的如此，知道真相还不如不知道。 皇后有气无力，又问，“今日，是第几日了？” “回皇后娘娘，第七日了。”颜予初道。 皇后娘娘挣扎着，坐起身来，“去，替哀家跑一趟东海王府，吊唁昭宁！” “是！”颜予初应着声，将皇后扶坐好，交与一旁的庆峨，自己转身出了门。 东海王府。 灵堂内，萧霁月一身白衣，立于棺木西侧，他面容憔悴，站在那里，对来上香的人，逐一还礼。 今日是第七天，皇亲贵族该吊唁的早已来过了，因此人不多。 萧霁月正站在那里，便见一个胖大僧人走了进来。那和尚一身灰色粗布僧袍，来到灵前，跪拜上香。 上香后，又闭着眼睛，念诵了一段经文方才起身。 萧霁月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似有千言万语，萧霁月上前，“师傅，可是有话要说！” 胖大和尚四下看看，见无人，便上前道，“王爷，可想知大相国寺之事？” 萧霁月目光诧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大师后堂叙话。”说着，他将人带到了后堂。 胖大和尚见四下无人，双膝一曲，跪地磕头，“王爷，在下大相国寺了妄大师，特来通禀大相国寺问卜那日刺客之事！” 萧霁月不禁正色，“你可知幕后主使？” “当然！贫僧此次前来，就是来告知王爷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贫僧有一个条件。” ...... 萧霁月听闻了了妄和尚的话，叫上亲卫，带着人即刻去了京兆府。 萧霁月将人送进了审讯室，并派人去请京兆府尹成大人，和太子大殿下。 东海王府。 点将阁。 李嬷嬷给长孙纤凝奉了茶，如今，她的近身丫鬟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命不长，如今，确实没人愿意来这点将阁伺候了。 而长孙纤凝自己，也担心再找来的仆从会谋害自己和萧思，便点名要李嬷嬷亲自伺候。 “李嬷嬷，灵堂那边如何了？王爷什么时候回来？”长孙纤凝宁躺在床上，一副弱不禁风模样。 “回侧妃娘娘，王爷出门了，如今灵堂内，是简姨娘在主事。”李嬷嬷道。 “她？她一个姨娘怎么能替王爷还礼，这事若传出去，我们东海王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长孙纤凝说着，下了床。她要去灵堂看看，若是有人守，也得她这个正牌的侧妃守着，总不能让一个小妾抛头露面。 长孙纤凝走到灵堂之时，正巧颜予初在上香。 她吊唁完，简伊回礼。二人手牵着手，擦着眼泪，彼此安慰。 长孙纤凝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窃喜，是皇后娘娘的人。如若，此时抓住这颗稻草，将简伊派人毒杀萧思，又导致李昭宁中毒之事禀告皇后，就不知道，这萧霁月，还能护得住她吗？ “颜大人！”长孙纤凝上前。 颜予初转身，行了一礼，“长孙侧妃！” “颜大人可是替皇后娘娘吊唁？”长孙纤凝问道。 “正是！皇后娘娘听闻王妃薨，一病不起，眼下，才好一些。本官正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替娘娘吊唁王妃。” “既如此，纤凝便求颜大人，替皇后娘娘给已故王妃做主！”长孙纤凝说着，跪了下来。 颜予初一惊，急忙搀扶，“侧妃娘娘何须如此？” 长孙纤凝红着眼，不肯起来，道，“王妃其实不是急症而亡，而是被人害死！” 灵堂里，还有几个正进来吊唁的人。她跪颜予初，本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此话一出口，更是惊起千层浪。 吊唁的几人，无不支楞起耳朵，想一看究竟。 “侧妃娘娘有话起来说！”颜予初道。 简伊亦上前，“长孙纤凝，你不要闹了。你若如此，待会王爷回来，你要如何收场。” “如何收场？简伊，别以为王爷护着你，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你毒杀王爷嫡长子，害死王妃，如今还有脸给王妃守灵，你不怕王妃来找你吗？”长孙纤凝大声呵斥。 “来人，将侧妃娘娘请回院子里休息！”简伊向着灵堂外喊道。 “不！我看你们谁敢动我！”长孙纤凝大声道，继而又对颜予初道，“王妃娘娘走得蹊跷，我要进宫禀告皇后娘娘，颜大人，可否带我进宫。” “不要闹了！我送你回去。”简伊道，伸手便来抓长孙纤凝的手腕。 颜予初上前一步，挡在长孙纤凝面前。 简伊吃惊，抬头看着她。 颜予初语气肯定，“既然侧妃娘娘说有蹊跷，要禀报皇后娘娘，予初便有责任请侧妃娘娘去宫里走一趟。简姨娘，还请不要阻拦。” “她胡说的。”简伊再次伸手来拉人。 颜予初伸手阻拦，“怎么，简姨娘执意阻拦吗？” “至于死因，王爷已经禀明了皇后娘娘，颜大人为何非要执意如此。”简伊语气不善，万不能让长孙纤凝入宫胡说八道，否则，怕是真的要惹祸上身。 “是！我意已决！长孙侧妃，我一定要带走！” 颜予初抓起长孙纤凝的袖子，转身便往外走。 第443章 赐死 坤宁宫。 一片肃杀之气。长孙纤凝刚把事情跟皇后娘娘说了一遍。皇后娘娘不可置信。 她愣了好久，方道，“来人，去请王爷。” “不！”长孙纤凝抬头，满眼泪痕，“皇后娘娘万万不可找王爷。王爷偏爱简姨娘，即便此前她持刀伤我，王爷也仅仅将其禁足。若皇后娘娘问王爷，王爷定将是维护她，不会承认的啊。” “荣成，你去跑一趟，把李嬷嬷和小福子给哀家带来。” 荣公公领命去宣旨。 东海王府，简伊守在灵堂，心神不宁。 萧霁月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她去找了闪电，让闪电去通知王爷。可闪电竟然一去便不知了去向。 荣成悄悄带走了管家福伯和掌事李嬷嬷。二人一进坤宁宫，皇后便问， “前日里，可是有长孙侧妃的婢女，毒杀哀家的皇孙一事？” “是！老奴亲眼所见。”李嬷嬷叩首。 “她可是简姨娘派来的？”皇后又道。 “这......”李嬷嬷迟疑，她又看了一眼长孙纤凝“当时王妃娘娘问过那竹节，她说......是奉简姨娘的命。” 皇后的火气，不由得噌噌往上蹿，“那王妃娘娘又是怎么去的？” 李嬷嬷擦了一把眼泪，“那晚，侧妃娘娘去审问那竹节，结果发现竹节死了，便去找人。王妃娘娘去看了竹节的尸体，第二日，便没了。” “昭宁！哀家的昭宁！你让哀家拿什么脸面去见兄长？”皇后抹着眼泪哭起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王爷何在？”皇后痛心疾首。 “回皇后娘娘，王爷他......他去了晚池，去看简姨娘了。”长孙纤凝满嘴醋意。 皇后抚摸着胸口，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简伊，贱人，真是害人精！” 皇后敛起满眼悲伤，一抹厉色浮出眼底，大怒道，“予初，去，传哀家懿旨，东海王妾室简伊，毒杀王爷嫡长子，谋害王妃，特赐白绫三尺，鸠酒一壶，择静室自裁。” “皇后娘娘，不可啊！”颜予初急忙跪地，她伏地磕了一个头，“此事，王爷尚未追究，皇后娘娘如此，恐怕会坏了和王爷之间的母子情分。” “是啊！娘娘，颜大人说得有道理。若王爷不从，娘娘岂不是很难做？”庆峨也上前劝道。 “娘娘，娘娘。”大殿之外，荣成步履匆匆地跑进来，进殿便拜， “启禀娘娘，奴才方才看见王爷和太子殿下，还有京兆府的成大人，去御书房了。奴才打听，听闻是大相国寺刺杀一案有眉目了，陛下要亲审。” “哦？是谁查出的眉目，王爷可遭陛下训斥？”皇后娘娘问道。 “听闻，是王爷查出的。王爷是立了功的。”荣成说着，小声道，“奴才还听闻，陛下遣人去代王府拿人了。” “是代王？”皇后嘴角上扬起，掩不住笑意。 “不光拿了代王，还有代王妃。”荣成又道。 “刺杀太子，哼，这老三怕是性命难保！”皇后说着，嘴里掩饰不住笑意。 “听闻，查出来说，都是代王妃的主意。”荣成道。 代王妃的主意。 长孙纤凝上前，跪地忙道，“都说娶妻娶贤，若是摊上坏的，早晚要连累自家夫君。这代王，说不准便是被那代王妃连累了。母后，王爷如此宠爱简姨娘，而简姨娘又心思多，这......恐埋祸根啊！” 皇后娘娘似被说中了心中的担忧，她狠了狠心，咬牙道，“以往陛下亲审，怕是要费些时间。哀家不如便趁此机会，替月儿清理一下门户。” 说罢，她又对颜予初道，“去，传哀家的旨意，赐死！” 又对荣成道，“你同予初一起去，不得有误。” “娘娘！”颜予初跪地，正要恳求。 皇后站起身，“谁都不要求情，哀家乏了。快去快回。” 颜予初、荣成领旨出了坤宁宫。长孙纤凝那颗长久以来，郁结的心，终于微微舒展。 傍晚，长孙纤凝随众人回了王府。 她带着众人，直奔灵堂。 “主子，宫里来人了。”小丫鬟秋叶急忙跑到灵堂来报信。 “何事惊慌？”简伊道。 “主子，宫里来人了，看着来者不善。不如，你赶快从后门跑吧。”秋叶说着，眼泪已掉下来。 “东海王府，简姨娘何在？”二人正说着，灵堂外，传来荣成的声音。 简伊看去，只见荣成，颜予初，还有长孙纤凝一众人呼呼啦啦地过来。 “走，出去看看。”简伊道。 秋叶摇头，“主子，怕没什么好事。” 简伊抬腿，走向灵堂外。 一向和蔼的荣公公，拉长了脸，见简伊道，“皇后娘娘懿旨，东海王府，简伊接旨。” 他声音拉得很长，仿佛有大事宣告。 简伊双膝跪地，“简伊接旨。” 容公公皇后懿旨摊开，大声读道，“东海王妾室简伊，毒杀王爷嫡长子，谋害王妃，特赐白绫三尺，鸠酒一壶，择静室自裁。” 话音一落，四寂无声。荣成身后的两名提刀侍卫不禁握紧了刀鞘。 简伊跪在地上，各种想法涌入脑海。 杀出去！可杀出去便是乱臣贼子！ 找萧霁月！可他去哪了？找的人也不见回来。 “简姨娘，接旨啊！”长孙纤凝道，“你不会以为，王爷会赶回来阻止吧？” 简伊抬头，看向荣成，“这懿旨，恕在下不能接！” 荣成听闻，兰花指一指，“大胆，简伊，你敢抗旨不尊？” “简伊不敢！简伊只是要等王爷回来。若王爷认定简伊毒杀嫡长子，谋害亲王妃，简伊无话可说。若王爷不回来，你们谁也别想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简伊大声道。 “你......来人！”荣成招呼身后的带刀侍卫。 “容公公且慢！王妃娘娘的灵堂在此，死者为大，切莫动手。” 长孙纤凝说完，又看向简伊。 “简伊，你以为王爷不知此事吗？我方才入宫，禀告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便找王爷来对质。王爷承认了，他只是偏宠你，舍不得你那身妖媚的皮囊。现如今，王爷将此事，全权交由皇后娘娘做主，他说，‘只等一切完结，再回来，会恩赏你全尸’。” 长孙纤凝的话，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戳着简伊的心。 也对！他的想，他的念，说白了不过是那些男女之事，他何尝相信过自己。 简伊的心，一寸寸凉了，既如此，那便死吧！ 她微微勾唇，抬头，大声道，“简伊，接旨！” 第444章 请送她回故里 简伊接了荣成手中的皇后懿旨。站起身，便往合兴院走去。 荣成，带着众人，拿着毒酒和白绫，一路跟着。 灵堂前的丫鬟，小厮，被长孙纤凝吆喝着，四散而去。秋叶迈着直哆嗦的腿，慌慌张张地向后门奔去。 在灵堂帮忙的常欢急忙跑回静园报信。 简伊到了合兴院，一步步向正房走去。一阵秋风吹来，院中叫不上名的大树，飘飘忽忽地落下最后几片残叶。 简伊停下步子，回头，对荣成道，“东西，就送到屋子里去吧。” 两个侍卫上前，将毒酒和白绫，端着进了房间。 她目光一个个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颜予初的脸上，“颜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劳烦颜大人将此转告皇后娘娘。” “你说！”颜予初一副冷静自持模样，声音却掩不住地颤抖。 “待我死后，不要丧事，请即刻送我的尸身回故里！请准许我，在我的尸骨腐烂发臭之前，回到我热爱的土地。” 颜予初点头，两滴泪落下，她没有再出声，她已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她的恩人啊！她竟然为了那可笑的真相，带着长孙纤凝那种人入宫，给自己的恩人穿小鞋。 如今，她却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忠义之臣，但能如何？她喜欢的人，她的朋友，就这样被她送上了断头台。 简伊看了看她，见其情绪复杂，也未说什么，转身，自己进了屋子。 她关了门和窗，看着那尺白绫和装着毒酒的精美酒壶，不禁笑了。 是什么样的仇，什么样的怨啊。萧霁月，最终还是选择了让她死。 她将壶中的酒洒在桌上，从怀中的瓷瓶掏出三粒药丸，尽数吞下。 暮色又沉了几分。合兴院外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 “如何了，要不要过去瞧瞧，我怕待会，王爷回来了。”长孙纤凝道。 正嘀咕着，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 “且慢，不可啊！”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赶过来。她走得很急，步伐却很慢，来到门口已气喘吁吁。 “武姨娘，你吵吵嚷嚷地干什么？还有没有点礼数？”长孙纤凝呵斥。 “侧妃娘娘，容公公，求您，放过简伊姐姐，真的不是她，她什么也没做！”武荷跪地哀求。 恰此时，屋内传来“噗通”一声响，吓得众人一惊。 荣成忙道，“去瞧瞧！” 他便拉着颜予初，直奔正房。 简伊躺在地上，身旁还有洒出的毒酒，她的嘴角流出了一条血痕，格外刺眼。 “得了！回宫复命！”荣成吆喝一声，带着侍卫离开。 “简伊姐姐，简伊姐姐！”武荷叫了两声，便晕死过去。 颜予初走上前，她将手放在简伊的眼眸之上，轻轻一摸，哽咽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简伊闭上了眼。 合兴院内，啜泣声不绝于耳，长孙纤凝仿佛觉得这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她含着笑，步履轻盈地往外走。 刚走出院子，正好撞上大步走进来的萧霁月。 二人撞了个满怀。长孙纤凝“哎呦”一声，刚要行礼，萧霁月却风一般地进了院子。 “小伊，小伊！”萧霁月大叫。 合兴院的啜泣声，越来越大，渐渐像哭丧一样。 萧霁月冲进屋子，看见简伊躺在地上，颜予初正拿着帕子，擦拭她的嘴角。 他一步跨上前去，将颜予初推开，抱起地上的人，轻轻晃了晃，“小伊，你醒醒，本王来了。你醒醒啊！” 怀中的人一动不动，宛如睡着了一般。任凭萧霁月如何呼唤，如何拍打脸颊，就是一动不动。 “小伊——” 合兴院，传出萧霁月狮吼般的悲鸣。 两日后。 合兴院，正房。 萧霁月抱着简伊冰冷的尸体，一夜未合眼。 长孙纤凝站在院外，内心忐忑。方才，她派人去通知萧霁月，简伊的灵堂已准备好，要把人放在棺材中。 哪知，萧霁月大怒，命杖五十，直接便要了小丫鬟的命。 如今，她想着去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心，却又害怕萧霁月拿她问罪。只能找其他的方式试探看看。 正等着，管家福伯带着秦太医进来了。 长孙纤凝高兴，忙上前道，“秦太医，拜托你去看看吧。将结果告诉王爷，也让王爷死了心。别一直抱着个尸身。” 秦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王爷必是接受不了，老夫再去，无异于伤口撒盐吗？” “总归要他清醒了才好。”长孙纤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塞进他手里。 秦太医进了正房，看着床上死透了的人，摸了摸脉，晃着头，“王爷，节哀，人死不......” “啊！”还不待他说完，便被一脚踹出了屋子。 “滚！谁再替本王的小伊死了，本王便让谁死！”萧霁月的咒骂声响彻合兴院上空，哀嚎声不绝于耳。 “小伊，你醒过来！本王从未说过要你死。你醒过来啊......” 长孙纤凝听着屋内的嚎叫，想了想，终究没有勇气进入院子。 不如进宫找皇后娘娘。如今东海王府凋敝，皇后的亲侄女已死，自己有嫡长子，剩下的一个姨娘还是不能生养的，若向皇后讨个正妃的位分，应该不难。 长孙纤凝打定主意，进了宫。 午后，合兴院又迎来了访客，正是颜予初。 颜予初将马车停在门外，让两个禁军侍卫等在门口，她独自进门。 李嬷嬷将其带进了合兴院，禀告道，“王爷，颜大人来了。” “不见，赶出去！”萧霁月声音愠怒。 昨日，便是她，带着长孙纤凝入宫，在母后身边一顿诬告，如今，还有脸来！ “王爷！”还不等李嬷嬷出门，颜予初进了门。 “你还有脸来，本王没杀了你，已是给足了太子哥哥的面子。再不走，本王便要你死！”萧霁月的拳头骨节发白，强忍着打人的冲动。 “予初答应了简伊，要送她回故里。我已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这便送她上路。”颜予初说着，走到床前。 “你说什么？小伊说，要回北漠去？”萧霁月抬起赤红的双眸，眼里阴晴不定。 “是！这是她最后的请求，也是唯一的请求。”颜予初道。 “行！本王知道了。待给她办完后事，本王会送她回去！你先回吧。”萧霁月语气不用质疑。 “可是，她说想......” “没有可是！出去！”萧霁月大吼一声。 颜予初无奈，出了屋子。 萧霁月猩红的双眸眯了眯，他想起简伊下葬昭宁的那日，风行的话， “简姨娘遣散了所有送葬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属下总觉得有蹊跷。” “风行！”萧霁月大喊。 第445章 代王入狱 风行应声而来，“王爷有何吩咐？” “去！带几个人，找到王妃的墓，打开看看，到底是不是王妃！”萧霁月道。 风行吓得一愣，继而，看看床上的尸体，一下子明白过来。 “是！”他答应着，快步离开。 傍晚，风行回来。 “王爷，属下只找到一个墓穴，里面的尸首已经腐烂，看不出模样。但看那衣裳，瞅着像府里的丫鬟，但首饰上看，又像是王妃娘娘，小人特意拿回来了，已经给到府医，让其处理干净。” “只有一个墓穴？”萧霁月沉吟。他记得简伊说过，这疫病必须要用土掩埋，才能避免病毒传染，若是真的疫病，简伊不会不埋，除非...... “再多派些人手，在附近找找看，看能否找到另一个墓。”萧霁月道。 “是！” ...... 京兆府的大牢，潮湿、恶臭。 最里面的一间囚室，一个锦衣男子靠坐在墙根下，他头发披散，微闭着双眼，一身华贵的衣裳透着汗臭的气味，正是代王萧霁盛。 “叮叮当当......”大牢的门开了，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当！”狱卒将食盒放下来，大声道，“吃饭了！” 萧霁盛没有睁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快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这可是顿好餐食，比寻常人家的伙食还好！” 狱卒说着，用脚踢了踢食盒，嘟囔着，“真是好命，来到这里还有人照顾着。” 萧霁盛听闻，张开眼，上前将手从栅栏里伸出来，打开食盒的盖子，果真，是极其丰盛的菜肴。他忙问， “这位大哥，本王想知道，是谁让送的这餐食？” 他刚一张口，便被自己破锣一般的嗓音惊呆了。 狱卒嫌弃地看了一眼，“小的只负责送饭，其他的一概不知。” “大哥稍等。”萧霁盛伸出手，抓住狱卒的衣裳。 狱卒回头看他，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大锭银子，“承蒙大哥照顾，给，拿着！” 狱卒两眼放光，伸手接过银子。 他颠了颠，难掩喜悦，问道，“隔壁牢房，那个大着肚子的婆娘，是你媳妇吧？” 萧霁盛不知为何问此事，便道，“是！” “那婆娘正在生孩子，待会儿你要当爹了。”狱卒说着，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 萧霁盛听闻，好似吞了口苍蝇，站在那里，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前一天，皇帝萧腾亲自审了了妄和尚。了妄和尚招了个彻底。 萧霁盛买通寺庙的了妄大师，对签筒之中的所有签做了手脚，一切关于三和代王相关的竹签都做了特殊的加重处理。 不仅如此，他还买通了一批刺客。说若抽签结果不是代王的子嗣，便刺杀太子。没了太子，便没了选身宗室子侄过继一事。 顺带，他还交代了代王妃给她毒药，让他毒杀东海王长女一事。 皇帝萧腾听闻，气得当场呕血。命令京兆府羁押代王和代王妃等候发落。 萧霁盛不明所以地被抓来牢房，他在牢里喊了两天的冤，说要见父皇，嗓子都喊破了，也没得萧腾的召见。 紫宸殿。 萧腾半躺在榻上，虚弱无力地接过萧霁科递上的碗，一口口喝着药。 那药汁苦涩难咽，像极了他现在的心情。 待他喝下最后一口，萧霁科接过药碗，又递上一杯水， “父皇，切莫动怒，您的龙体要紧。” 萧腾叹了口气，“朕，何尝想生气？只是他眼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朕不管束，他只能变本加厉。” 萧腾正唉声叹气地生着闷气，门外传来脚步声。大太监苏和顺来到近前，躬身道， “皇上，京兆府尹成大人求见。” 萧腾闭上浑浊的双眼，轻轻道，“宣他进来。” 京兆府尹成逸明走上前来，跪拜，“启禀陛下，代王妃，要生了。” 萧腾睁开眼睛，眸子似清明了一些，“要生了？” “是！”成逸明点头，“只是，如今她在京兆府的大牢中，没有稳婆接生，情绪很暴躁。已经生了好久，一直没有生出来的迹象，怕是要难产。微臣特来请皇上明示，是否要请个稳婆进去。” 萧腾慢慢闭上眼，好似疲乏，“都说生个孩子，鬼门关里走一遭。让她感受一下难处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害别人的孩子！” “是！”成逸明应声。 本来司徒府的二房已经求到他府上，让给代王妃请个稳婆，亏得自己没自作主张，不然，违逆了圣意，怕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京兆府尹成逸明刚走，紫宸殿外，又传来女子的哭泣。 苏和顺急忙跑出去看，“哎呦，我的沈婕妤啊！陛下龙体欠安，尚在休息，娘娘怎能如此大声惊扰陛下啊！快快快！回去吧，回去吧！” “不！苏公公，求您再给本宫通报一声。求陛下见见本宫吧。”沈婕妤膝行向前，抓住苏和顺的裤脚。 “陛下！求陛下垂怜。今日本应是盛儿当爹的日子，本是一家老小应该开心的日子，妾身不知道陛下听信了谁的谗言。但请看在盛儿一小时候，替陛下受了那么多罪的情分上，饶过盛儿吧。” 沈倾城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自打她听闻萧霁盛夫妇被抓，她便来到紫宸殿前，两天一夜，萧腾还是不肯见她，她失望透顶，既然，不想让她好过，那便成全他，就不好过吧！ 苏公公一脸无奈，摇着头，使劲往后拉自己的袖子。 殿内，萧腾不胜其烦，正要开口赶人，却听得门外“砰”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是苏和顺的大叫，“哎呦，沈婕妤娘娘，来人，快来人啊！” 萧腾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向外张望，“发生了什么事。” 半晌，苏和顺慌着跑了进来，跪地便道，“陛下，是沈婕妤娘娘，方才撞了柱子，头破血流。奴才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萧腾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今天本是高兴的日子，盛儿，那个因他而落了隐疾的孩儿终于要当爹了，可眼下，却落得如此惨淡光景。 萧腾的心，终于软了下来， “去，给她找个稳婆。” “是！”苏和顺应声。 萧腾又抬起手，但这些罪，终究是要有人来扛。 “去，传朕旨意，代王妃，雇凶杀人，刺杀太子殿下，毒杀亲王嫡女，罪无可赦。念及其怀有皇家骨肉，准稳婆为其接生，待诞下皇孙，特赐白绫三尺，鸠酒一壶，囚室自裁。” “是！”苏和顺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办事。 第446章 代王妃难产而终 京兆府靠东侧的大牢。 这里关的是轻刑犯和女囚。平日里，这里的人进进出出，也没有挨过重刑，因此，都是安安静静的。 而今日，却哀嚎和尖叫声不绝于耳。 一间狭小的囚室内，沈静贤躺在地上，阵痛袭来，她又忍不住尖叫起来，“哎呦！哎呦！要死人了。” “消停点！”门外，一个五大三粗的狱卒，弓着身子领着苏和顺进来。 苏和顺掩着口鼻，站在囚室门口，宣读皇帝口谕，“代王妃，雇凶杀人，刺杀太子殿下......” 待其宣完口谕，沈静贤整个人呆若木鸡，她似乎感觉不到腹痛，使劲往前爬了几步，“公公，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没有做啊！请臣妾禀告皇上，这些事，臣妾都没有做啊！” 苏和顺摇头，“代王妃，念你也是名门之后，皇帝特意恩准，请一稳婆，帮您生产。请代王妃耐心等待，稍后便到。” 苏和顺说完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身后，沈静贤的哭嚎更大声了。 一炷香的功夫，沈静贤停了下来，嚎叫，似乎带走了她的所有力气，她认命一般地趴在地上，眼泪一滴滴流下。 耳边，又有脚步声响起，沈静贤没有动，将死之人，垂死挣扎又有何用。 狱卒带着一个婆子走了进来，边走边嘱咐，“赶紧给她接生，好让她别让再叫唤了。吵得老子连个午觉都睡不了。” “是！官爷！”稳婆挤进了囚室，道，“这位夫人，听我的，我来帮你生产。来，呼吸！” 沈静贤转眼一瞧，那婆子正是母亲身边的乔嬷嬷，一颗死了的心，顿时萌生了求生的意志。 “嬷嬷！”沈静贤说着伸手摘下一支发钗，塞进婆子手里，“能否帮忙把我妹妹找来，她是我府上的姨娘，懂一些药理，也知道我的身体。” 婆子看着手中的碧玉发钗，眼角含着泪，“娘娘，夫人在外打点着呢，不过，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夫人让老婆子告诉你，放心去吧，将来逢年过节，她都不会忘了给你上香的。夫人只求你能舒坦些，走之前，少遭点罪！” “不！我不能这么死了！”沈静贤一把抓住乔嬷嬷的手，“我有办法，只需要乔嬷嬷帮我传个信，放心，不会连累母亲和司徒府的。” 乔嬷嬷面露难色，目光不由得看向门外。 “乔嬷嬷，只要我不死，孩儿能承爵，就还有机会翻身。我绝对不会连累娘家的！”沈静贤说着，又将手上的玉镯子，拿下来，塞到乔嬷嬷手里。 乔嬷嬷看看门口，紧咬下唇，点头道，“那，老奴便给小姐传个信！” 沈静贤点头，她咬破手指，掏出怀中的帕子，写了起来。 ...... 一个时辰后，高大粗鲁的狱卒，再次走进牢房，他口气极其不耐烦，“好了！我这下把你带过去了，就别想着没事出来再换人了，听到没有！” “是！官爷！”他身后，一个娇俏的女子，低眉顺目地应着声，正是代王嫔妾，止伤。 止上挎着个篮子，一副丫鬟打扮，她进了狭窄的囚室，伸脚在沈静贤身上踢了踢。 沈静贤忍痛睁开眼，努力伸了伸手，“止伤，救我！” 止伤蹲了下来，枯瘦的手捏住沈静贤的下巴，“哼，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沈静贤被她捏得生疼，但此刻，那点疼痛和又一次传来的腹痛又怎能同日而语。 “救我，我给你银子！”沈静贤挤出几个字。 “啧啧啧......银子，怎够得上王妃娘娘的命？”止伤说着，拿下篮子上的盖布，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救我的命。”沈静贤道。 “要你的正妃之位！要你为奴为婢，要你日日给我倒洗脚水！”止伤的眼底发红，眼里不知是怒意还是兴奋。 “好！我愿意，只要你帮我，让我躲过去赴死，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什么都没有，答应我有何用？” “我有！我的娘家往后都可为你鞍前马后的效力！” 止伤垂眸，“好！这么说定了。我先给你接生，然后给你颗药丸，你会昏死十二个时辰。到时候会自然醒来。待你醒来，能不能活，便是你的命了。你，要给现在就写封信，说明你是诈死，交给我。” 沈静贤犹豫，如此，便是将把柄交到人手。 “你若不愿意，便算了！我只负责接生，余下的就任凭朝廷发落吧。” “我写！”沈静贤道。 止伤撕了一块她的里衣，说一句，沈静贤写一句。洋洋洒洒一大篇，交给止伤，她方才满意。 ...... 两个时辰后，代王妃诞下一个男婴，生产过程中，代王妃难产而终。 京兆府外，沈家二房的乔氏听闻，哭得晕厥。消息传到宫中，皇帝萧腾微微叹叹气，似乎，这便是最好的解决。 承乾宫，沈婕妤听闻此事，人瞬间又精神起来。 “去，就说我病重，请兄长过来一叙！” “娘娘，不可啊！眼下这个节骨眼，坤宁宫定然盯着您呢，若再找司徒大人，恐怕会落人口实。”大宫女春梅劝着。 “那如何是好？代王府有人背负了罪责，盛儿便可免罪，眼下不商量下对策，本宫怎知如何是好。” “娘娘放心，我去御书房，打听打听！”春梅道。 春梅走出承乾宫，直奔御书房，她还有个眼线在御书房。 紫宸殿。 萧腾听闻京兆府尹的回禀，看着成逸明怀中的婴孩。 “这孩子也是怪可怜的，听闻，是代王府上的姨娘给接生的。当时难产，情况凶险，这孩子也算大难不死。”成逸明道。 萧腾看向孩子，他五官周正，肌肤雪白，是个难得的漂亮婴孩，心中便起了恻隐之心。 “那便送回去，养在姨娘身下。她接生的孩子，自然有几分情分，好好养着便是。” “是！” “那代王殿下，要如何处置？”成逸明说着，小心看着萧腾的脸。 萧腾凝神思索，他拿不准，若是这样放了老三，他是否会收敛，还是会更肆无忌惮。试探，必须要探探他的态度。 “朕，再考虑考虑。”萧腾道。 待成逸明离开，萧腾唤来苏和顺，在他耳边一阵叮咛。 苏和顺听闻，点头，“皇上放心，老奴知道要如何做了。” 说着，苏和顺出了紫宸殿。 第447章 抄家被贬 御书房内，小禾子拿着个鸡毛掸子，正在清理书架。 “禾公公在吗？”门外，有女子的声音响起。 小禾子一听，喜上眉梢，这几日，他本是看上了栖凤宫的一个小宫女，奈何那宫里的人深居简出，总捞不着机会下手，烦闷呢， 没想到，承乾宫的姐姐，就送上门来了。 小禾子打开房门，四下张望，见无人，拉着春梅的袖子，便进了御书房。 “姐姐怎么来了，可是想我了？”小禾子毛手毛脚起来。 春梅二话没说，从怀中拿出一大锭银子，“禾公公，这是沈娘娘的一点意思。” “春梅姐姐找我问话，何须这些！”小禾子接过，揣在怀里，同时，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也凑到了春梅的脖颈间。 “娘娘想问公公打听一下，皇上，要如何发落代王殿下？” 小禾子哪有心思说那些，猪拱白菜一般，忙活着，“眼下，咱家也不知道。不过姐姐想知道，我便去给姐姐问问。” ...... 一盏茶之后，春梅快步出了御书房，她边走边整理着衣裳，心中暗暗骂道，“臭不要脸的，还胆敢吃白食！” 正走着，迎面便遇见了苏和顺。 春梅急忙下拜，“苏公公。” 苏和顺看看她，又看看御书房，微微点头。 午夜，京兆府的大牢里，迎来了两个神秘人。 京兆府尹成逸明亲自开了锁，挑着灯，引着苏和顺和小禾子进了大牢。 在一间空着的囚室门口，苏和顺和成逸明停下脚步。小禾子举着灯，继续前行，直至来到代王萧霁盛的囚室。 “王爷！”小禾子轻唤一声，“我奉沈娘娘的嘱托，看你来了。” 萧霁盛听完，急忙站起身，来到木栅栏前，他看着外面，是个小太监，“母妃？你是奉母妃之命来的？” 小禾子点头，“在下小禾子，在御书房伺候的，今日沈娘娘让春梅找到我，来看看殿下。” “真的是母妃，”萧霁盛喜出望外，“你回去，和母妃说，让她求父皇放我出去。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萧霁盛语气激动，这些天，吃的苦头，让他受够了。 “王爷，别着急，沈婕妤娘娘正在想办法呢。”说着，他凑上前来，小声道，“我们打算让王妃娘娘背下所有的罪名。” 萧霁盛听闻，激动起来，“对，就是她，就是她怂恿本王。让本王觊觎那个位子，和本王无关。去，和母妃说。” “好！那小人便回禀婕妤娘娘，用不了多久，王爷便会无事！”小禾子道。 “哈哈哈.....”萧霁盛点头，哈哈哈大笑起来，“等本王出去......” “嘘！”小禾子急忙将食指放在嘴唇，示意其小声。 他此前这副胆小怕事模样最好不过，若可以瞒住野心，骗过暗室里那两双眼睛，他便会无事。 哪知，萧霁盛满眼都是对自由的渴望，咬着牙，狠狠地道， “怕什么？待本王出去，所有害过本王的人，都不得善终！” 不远处的囚室之内，苏和顺和成逸明彼此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 当晚，紫宸殿内，萧腾听闻回禀，亲自起身，写了一道圣旨。 “今查，代王失察，纵妃谋害太子，毒杀皇嗣，妃已诛，遂废代王为庶人，徙居代郡，无诏不得返京！” 圣旨直抵京兆府大牢。萧霁盛只觉得五雷轰顶。狱卒架着他跪谢了皇恩，又将他丢出了京兆府。 他一步一挨，不知过了多久，才回到代王府。眼前的一幕，又让他陷入绝望。 代王府朱红的大门紧闭，上面贴着两张封条。 他后院的一众妾室，在十月底的天气里，赤着脚，瑟缩在风中。 “王爷！” “王爷！” “王爷你可回来了！” 见萧霁盛归来，一众妾室跪地，痛哭起来。狼狈之相，宛如丧家之犬。 萧霁盛的胸口没来由地憋闷，好！今日，你如此将我赶尽杀绝，将我的脸面在地上摩擦，来日，我定将要你们加倍偿还！ 朱雀大街。 一辆马车在街上疾驰，正是东海王府长孙纤凝的车驾。 她今日入宫，去求一个正妃娘娘的位分。不出她所料，没费多大力气，皇后便答应了。 只是，皇后娘娘说，眼下皇上病着，不好去求圣旨，等过些日子，皇帝好些了再说。 不管怎样，得到了皇后的应允，她的王妃便十拿九稳了。 她有些着急，想在回府之前，去趟娘家，将此事告知她娘，顺便再在国公府带一个丫头过来，眼下，自己在王府没有人，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刘管事，先去一趟安国公府，本宫要去拿点东西！”长孙纤凝冲着赶车的刘管事道。 “是，侧妃娘娘！”管事刘全应声，调转车头，直奔淮水巷。 进了淮水巷，没走多远，马车便慢了下来。 长孙纤凝不悦，“怎么回事，这么慢！” “侧妃娘娘，前方的路有些堵！”刘管事道。 长孙纤凝挑起车帘，往外看去，见代王府门口一众女眷聚集一处，一个个哭哭啼啼。 而代王萧霁盛，站在其中一副懊恼模样， “别哭了，一个个的，本王死了吗？哭！哭什么哭！” “去看看，发生何事？”长孙纤凝吩咐。 刘全下了车，往前挤了挤，拍了一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这位兄台，请问前面发生何事？为何路堵住了？” 那人摇头，“哎，真是惨呀。代王府被抄家。据说，今日代王妃在牢里难产，孩子刚一出生，便没了娘。代王刚从牢里放出来，现在王府没了，怕是封号也要没了？” “世事无常啊！”旁边的一个婆子摇头。 管事刘全急忙拨开人群往回走。 “侧妃娘娘，前面是因为代王府抄家，因此堵了路。咱们要不要绕道而行。”刘全问道。 “抄家？”长孙纤凝不由得皱眉，她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萧霁盛拿起一个木棍，正在驱赶人群，他疯了一般朝看热闹的人群砸去，嘴里大声喊道， “看，看什么看，再看本王处置了你们，让你们全家死光光！” “滚！还不快滚！” ...... 萧霁盛疯狂咒骂，看热闹的一众路人，四散逃走，如鸟兽散。 长孙纤凝见其狼狈模样，忽然心生怜悯。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承香殿，她设计太子不成，反被萧霁盛设计，他得了手之后，那放荡不羁的模样。 再想想家里那个不沾女色的萧霁月，空有一身皮囊，怕是个不能用的。她不由得手伸进怀中，掏了掏，拿出一沓银票，她数了数，二百五十两，便尽数递给了刘全。 “去，给代王送去，就说我之前欠他的银子，先还一部分。” 刘全看着银票，迟疑着。 “还不快去？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长孙纤凝不悦。 “是！”刘全急忙接过银票，小跑着上前。 萧霁盛甩棒子甩得疲惫，见眼前的男子如是说，他接过银票，向马车看过来。 只见那豪华张扬的马车上，车帘微挑，一张面若桃花的脸，正远远和他对视。 萧霁盛的手不由得握紧了银票。 第448章 代王众叛亲离 长孙纤凝回到点将阁，已华灯初上。 她召来外面伺候的三等丫鬟问道， “今日王爷在何处？” 小丫鬟吞吞吐吐，“今日奴婢只在院中伺候大少爷，不知王爷在何处。” “出去吧，没用的东西！”长孙纤凝柳眉一皱，不悦道。 那个没出息的还能在哪？整日不是守着李昭宁的灵堂，便是抱着那贱人的尸身。 唯独，放着自己这么大一个美人，看也不看一眼。长孙纤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今日走了一天，身子乏了，碧玉侍奉她就寝之后，她躺在床上，夜不能寐，满眼都是今日萧霁盛看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起身，来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匣的底层，拿出一些银票。 “碧玉！”长孙纤凝唤来从娘家带来的婢女，道，“明日你打听一番，看带王殿下何在，将这八百两银子给他，就说是本宫还给他之前借的银子。” “是！”碧玉应着，接过银票，揣在怀中。 合兴院。 寝房内的灯还亮着，室内散发着悠悠的寒气。萧霁月坐在床边，给简伊的尸身掖了掖被子，他牵起嘴角， “小伊，傍晚我在窗口看见了晚霞，明天定是个好天，你若是能醒来，本王便带你入宫，去见小桑格。” 说完，他同往常一样，抱了被子，去一旁的贵妃榻。 他躺在榻上，却不能入睡。想到白天武荷过来的劝谏，内心不由得慌乱。 “王爷，请快给简伊姐姐供奉灵堂，让其早日回故乡入土为安吧！人若是一直这样放着，没几日便要发霉腐臭了。” 他站起身，使劲嗅了嗅空气的味道，深秋的寒意夹杂着一地残菊的味道，哪有什么腐臭味。 ...... 翌日。 碧玉带着长孙纤凝给的八百零银票，一早便出了门。 她雇了一辆毛驴车，也没有用车夫，自己赶着驴车出行了。 她一路直奔淮水巷，在巷子里打听半天，才问到代王一行人的下落。 “哎，你去城南街的咸水巷看看，昨日，代王府的孙姨娘，娘家来人了，把代王他们接走了。孙姨娘家就是咸水巷做跑船生意的，应该就在那附近。”代王府隔壁的一个老管家道。 碧玉点头，上了驴车，直奔咸水巷。 驴车晃晃荡荡，走了好久，刚到巷口，便听得里面一阵嘈杂。 “滚！既然要走，就都给本王滚啊！” 碧玉探头探脑，只见巷子深处，福来客栈前，一个男子正在打女子。那男子一身锦衣脏兮兮的，正伸手去扇两个女子的巴掌。 “滚！都滚！” 那男子声嘶力竭地高喊一声，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身旁两个被打得发髻散乱的年轻女子夹着包袱跑了。 走至碧玉身旁，碧玉忙问，“那人可是代王殿下？” “我呸！狗东西，啥也不是！”其中一女子啐了一口唾沫，愤恨离开。 二人还未走远，又有女子上前，跪下道，“王爷，我娘家人会来接我，求殿下赐休书！” 这话，一下点爆了男子的怒火，“休书？你还想改嫁吗？贱人！要滚便滚，休书没有！” 萧霁盛说着，薅着女子的头发，将人丢出去，紧接着，他又一个个拉起旁边的女子，“你也要回娘家吗？说？” 那女子颤巍巍地点头，萧霁盛呼了一巴掌，大喊道，“滚！” ...... 直到他周遭只剩下一个瘦弱的女子，那女子一身丫鬟衣裳，怀中抱个孩子，吓得抖着肩膀， “你也要走是吗！带着那贱人的杂种！” 止伤眼里含着泪，使劲摇头，“不，王爷，妾身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哪也不走！” 萧霁盛刚想扇巴掌，将人打跑，却因止伤的话，瞬间崩溃。 他上前一步，抱住止伤，嚎啕大哭。 “树倒猢狲散，你，这个傻子，为何不走，为何不走?” “妾身不走！”止伤喃喃道。 很快，巷子里渐渐平静下来，早先乌泱泱一堆人，散得便只剩下萧霁盛和止伤二人。 碧玉看得动容，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走上前，对萧霁盛道，“敢问是代王殿下吗？” 萧霁盛回头，松开抱着止伤的手，一脸警惕，“你是何人？” 他不相信，这个时候，还会有人主动结交他。昨夜，他入住来福客栈后，亲自去了一趟司徒府。 却被守门的人赶了出来，那门房哭着道，是萧霁盛害了他们小姐，怎还有脸来。 可萧霁盛却心知肚明，哪里是二房将他赶出来，分明是他的司徒舅父，沈少钦的意思。 这个节骨眼，怕是巴不得与自己撇清关系吧。 碧玉从怀中掏出银票，上前一步，大声道，“王爷，此前，我家小姐问你借的银子，听闻您要走，让奴婢特来还你！” 说着，她将手往前递了递。 “你家小姐？”萧霁盛狐疑。 “是！我家小姐就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是东海王侧妃，长孙纤凝。”碧玉小声道。 萧霁盛伸手接过，他低头看了看，好大一笔银子，他将银票揣在怀里，神色有些不自然，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心意和银子，我萧霁盛收到了！” ...... 萧霁盛收了银子，又去拜会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府邸，毫无疑问，都没有进去门。 直到傍晚，他才终于灰心，买了一辆马车，在城门关闭之前，带着止伤和孩子，离开京城。 马车一路向北，出了北城门，直奔代郡的方向。 跑了没多远，走到一处高坡，便见茂密的松林旁，数十个拿着镐头，家丁模样的人在刨地。 大晚上的，这伙人莫不是要打劫？ 他心里惴惴不安，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已经做好弃车骑马而逃的准备。 马车经过，他不禁抬眼偷看，却见为首一人，在灯火的映衬下，一身蟒袍锦缎，不是萧霁月，还会是何人。 萧霁盛低着头，努力拍打着马鞭，扬长而去。 “王爷，方才那驾车之人，好似代王！”风行上前，对萧霁月道。 “哪里还有什么代王！赶紧给本王刨！”萧霁月看都没看一眼，继续盯着众人刨地。 马车上，萧霁盛咬着的下唇，微微刺痛，血，流入嘴里，让他好生的恨啊！ 不甘心！本王不甘心！ 等着，害我的，背叛我的，你们都给我等着。 等我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449章 代王妃获救 十里坡以北二十里，有一处深坑，这里，便是京城的乱葬岗。 夜幕低沉，秋风萧瑟。 一个小太监挑着盏灯，正哆哆嗦嗦地艰难前行。 忽而，他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啊！”他大叫一声，差点没丢了手里的灯笼。 “喊什么？怪瘆人的！”身后，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一把拎起了地上的人。 “王爷！吓死奴才了。你说，奴才方才这样，不知道压了几个......冤魂！他们会不会找上......小......牙子！”小太监说话已然磕巴了。 萧霁煜瞪了他一眼，“哪有什么冤魂。能丢在这的，都是坏人！” “哦，是坏人，不怕。”小牙子嘴里振振有词，哆嗦着腿往前走。 “王爷，怎么看是新死的？这里乱七八糟的，奴才害怕，不敢细看。”小牙子说着，已经带着哭腔。 “本王怎么知道！”萧霁煜呼出一口浊气，他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腐尸的气味侵袭了。 要不是他的王妃，跪地哀求他整整一天，要给这个堂姐收尸，他又怎么会半夜跑来乱葬岗翻死尸。 萧霁煜的眉眼紧蹙，眉头都要打结了，真是不痛快！ 二人艰难前行，忽然眼前好似有东西一闪而过。 “啊！”小牙子惊叫一声，丢了灯笼。 萧霁煜也是一愣，他紧紧拉着小牙子，身上渗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灯笼打了几个转，落在一边，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灯笼杆。 那只手渐渐举高，随即后面晃晃荡荡地站起一个东西。 “啊！鬼啊！鬼！”小牙子失控，大声哀嚎着，拉着萧霁煜便往后跑。 萧霁煜吓得连连后退，“你是谁？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副躯体甩了甩头，浓重的腐尸味传来。只见他缓缓抬腿，向萧霁煜的方向走来。 “苍梧王？”那躯体开口。 萧霁煜只觉得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谁！若敢装神弄鬼，本王不介意，再让你死一次！”萧霁煜说着，长剑出鞘，直指那躯体。 “救我！求你，救我！”那躯体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不稳，便摔了下去。 “你是谁？”萧霁煜长剑抵住他的脖颈，走近去看。 那人扬起脸来，惨淡一笑，那笑容在灯火的照耀下仿佛厉鬼。 但萧霁煜还是识出了他的真容，“沈静贤？你是沈静贤！你没有死？” “是我！我没死！苍梧王，求您，救我！”沈静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点点爬过来。 萧霁煜长舒一口气，“果真是你！我便是受了静瑶的嘱托，来给你收尸的。既如此，便带你回去！” ...... 十里坡。 萧霁月率人将半个山坡刨了个遍，确定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墓穴。 他嘴角微扬，就知道，昭宁表妹的死定有蹊跷，如此看来，那尸身定是小丫鬟。而昭宁表妹？ 简伊既然送走了她，怎会没有诈死的法子呢。 他看着还刨坑的亲卫，咧嘴笑了起来。 风行有些不知所措，上前道，“王爷，莫不是那丫鬟没有墓穴，扔去了乱葬岗？” “胡说，既是疫病，怎能扔乱葬岗？”萧霁月否定。 几人正聊着乱葬岗，便见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挑着一盏灯，颤颤巍巍，忽明忽暗。 “王爷，你看，那边来了一辆车！”说着，他用双手搓了搓肩膀。 萧霁月看过去，只见车夫的位置坐了两人，一人颀长高大，一人矮小瘦弱。 “这半夜三更的，是要去京城？”雷鸣道。 “属下看着，怎么这么像黑白无常的呢？”闪电说着，身体向后缩了缩。 “去！闭嘴！少自己吓自己！”风行道。 “这个点进京？怕不会有什么好事！”萧霁月说着，走上前去。 众亲卫面露惧色，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抬腿跟着走过去。 马车上，小牙子挥着马鞭，身体还在不住发抖，正跑着，见土坡上乌泱泱下来一队黑影，他的手便更抖了，抖得似乎抓不住缰绳。 “王爷！有......人”小牙子话音刚落，萧霁月已来到近前。 小牙子急忙拉紧马缰绳，一脸警惕。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萧霁月和萧霁煜二人同时开口，眼中都是对彼此的打量和探究。 “五皇兄深夜回京，这是要干什么啊？”萧霁月打量着他，并向身后马车张望。 一阵风吹来，马车车帘随风飘动，一股子腐烂的恶臭之味传来。 萧霁月警惕起来，“五皇兄，马车之中何物？” “六皇弟这么晚不在京城，在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呢？”萧霁煜不答反问。 “本王狩猎回来，正巧到此休息！”萧霁月道。 “哦？六弟好雅兴，听闻府上王妃过世，还在丧期，六弟便出去打猎。”萧霁煜口气嘲讽。 “五皇兄呢？又是为何，拉着一马车腐臭趁夜入京？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萧霁月说完，上前一步，来到马车近前，伸手便扯马车的帘子。 萧霁煜手中长剑一挡，怒道，“你干什么？” 马车帘子飘飘忽忽落下，萧霁月看去，却见马车中是一个腐尸。 “这......这是代王妃。本王的王妃求着要给她收尸。我拗不过她。还请六皇弟高抬贵手。” “什么味道？”萧霁月问道，他只觉得那味道恶心刺鼻。 “尸身腐烂的味道。”萧霁煜道。 萧霁月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 午夜时分。萧霁月带着人回到了东海王府。 他直奔合兴院，推门进了屋子，却发现仍是早上离开时淡淡的菊花香。 “怎么会？”萧霁月自然自语。 沈静贤昨夜才难产而亡，就算萧霁煜收尸，怎么会一天就烂成那么大的味道？除非，他是为了 掩人耳目，故意装作有那么大的味道。 “风行！”萧霁月似乎想通了什么，他唤亲卫领风行，“叫两个人，去苍梧王府看看，看那沈静贤是否真的死了！” “是！”奉行拱手，退向门外。 第450章 死也要她做正妃 萧霁月一回府，各个院子的人便都忙活起来。 静园。 “主子，王爷回来了。奴婢看见他回了合兴院。”常欢道。 武荷起身下地，就往外走。她一直没睡，等萧霁月回来。 “主子，披件衣裳吧。您身子弱，这晚上的风，凉啊！”常欢拿了一件厚衣服，披在武荷身上。 “咳咳咳......”武荷咳嗽了几声，拿起桌上的灯笼，出了门。 二人快步疾行，很快到了合兴院。 武荷见屋内还燃着灯火，便独自走上前，对常欢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武荷进了屋。 与此同时，点将阁也在忙活。 碧玉将萧霁月回来的消息告知了长孙纤凝，长孙纤凝穿戴一番，出了门。 她不能再忍了，以往，简伊活着，她日日勾引他留宿，如今死了，还要占着王爷，难道，这东海王府的香火不要延续了吗？ 二人缓步来到合兴院。刚到门口，竟见常欢等在院子里。 “你怎么在这？可是武姨娘在？”长孙纤凝沉着脸。 常欢吓得哆嗦，忙跪地磕头，“奴婢参见侧妃娘娘。” “侧妃娘娘问你，武姨娘在？”碧玉上前，颐指气使。 “嗯......嗯......”常欢磕磕巴巴。 “滚！”碧玉小声吆喝一声，看向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抬起手，示意别说话，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 “王爷！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有如此执念，简伊姐姐也活不过来了。既然姐姐遗愿，想回故里，那便成全她好了。” 屋内，武荷啜泣着劝谏。 萧霁月坐在床头，他眼睛瞪着简伊，“你看她，哪里像死了，分明是睡着了。” 萧霁月说着，拉起简伊的手，“小伊，本王知道，你不肯醒来，是因为你要本王做的事情，本王一件也没有做到。” “王爷！”武荷见其魔怔的样子，眼泪滚滚而下。 “嘘，别吵！”萧霁月转身对武荷说，“明日，本王便要福伯准备一下，本王要封简伊为东海王正妃。小伊成了正妃，一高兴，定然会醒过来。” “王爷！”武荷大叫一声，“王爷！求您醒醒吧！简伊姐姐真的走了，她醒不过来了。您不要再这样！” “住口！谁准许你说本王的王妃死了！” 萧霁月情绪激动起来，他一把抓住武荷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就算她死了，也是本王的王妃，你们，一个个的休想觊觎本王的正妃之位！明日，本王便册封她，今生今世，本王的王妃，只能是她！” “今生今世，本王的王妃，只能是她！” 长孙纤凝听着屋里的对话，身子摇了摇，碧玉见状，急忙上前紧紧扶住她。 只能是她？你们将本宫置于何处？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长孙纤凝紧紧握着拳，谁也别想拦着本宫，本宫如今便要做正妃，将来就要做皇后，太后！ 谁挡着本宫，谁便要死！ “回去！”长孙纤凝脸上最后一滴泪滴落，她仰起头，转身便走。 常欢跪在院子当中，低着头，恭送她离开。 苍梧王府，一个黑影在寂静的夜色中穿行，他身轻如燕，在楼宇房檐间穿行如履平地。 风行按照王府一般的布置，很快找到主院的正房。 他趴在房顶，悄悄揭开一片瓦。屋内，灯火摇曳。 一张雕花大床上，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正在喂奶。另一侧，一个胖大妇人，也抱着一个孩子喂奶。 “王妃娘娘，你身子弱，小人奶水多，你要是半夜喂奶辛苦，小人来便好！”那胖大婆子道。 “那可不行。昨夜我懒了两次，你看，这奶水都没有之前多了。”那女子说着，轻轻拍着孩子。 半晌，又问，“王爷可回来了？” “回来了，方才小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王爷回来了。他和牙公公没有进院，直接去了西跨院。”胖大婆子道。 “西跨院？”沈静瑶道。 可能是找到表姐的尸身了吧。给沈静贤收了尸，二婶的嘱托也算完成了。她多少在府里会照顾姨娘一些吧。 很快，二人喂完了奶，吹了灯，睡了。 风行盖上瓦片，直奔王府西跨院。 西跨院一般是给家臣居住的，也不知道苍梧王是否养了门客，风行动作极其小心。 向西跨院一路过来，只有一间屋子有灯。 风行脚步轻轻，飞将过去，落在房顶，他轻手轻脚地揭开一片瓦，只见屋内雾气弥漫，散发着幽幽的花香。 “哗啦啦......”一声水响，一个女子从浴桶中出来。 “怎么突然有些冷了。”那女子自言自语。 风行急忙盖上了瓦片。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风行悄悄探头，却见苍梧萧霁煜负手站在院中。 风行心里一惊，难道自己光顾着看女子沐浴，竟然连苍梧王何时到来都不知道吗？ 风行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他屏息凝视，使劲聆听，却丝毫听不到苍梧王的气息。 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那女子出了屋子。 秋风中，沈静贤一身长衫紧紧贴着丰满的身体，款款而来。 她盈盈下拜，“沈静贤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萧霁煜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其面前，“你好生歇着，若要见静瑶，本王明日带你见她，今晚太晚了，静瑶睡了。” “是！”沈静贤点头。 她屈膝，又是一礼。起身，抬头，却见眼前的人同代王一样高大，身量似乎还颀长一些。 “那沈姑娘早些歇着吧！”萧霁煜语气温柔。 沈静贤忍不住看他，以往，为代王妃，他见过萧霁煜数次，每一次他都是低眉顺眼，奉承着萧霁盛，一副讨好嘴脸，和今日的他判若两人。 “静瑶是有福气的。”沈静贤道。 萧霁煜看了她一眼，明白她意有所指，只是淡淡笑道。 “做本王的王妃，没什么好处，只有一件事顺心。就是不用和旁的女子争风吃醋。本王这后院清净，好坏都只她一人。” 沈静贤听闻，双眼盯着萧霁煜，不忍离开，这么帅气的脸，高贵的气质，还独宠自己的王妃，为何自己当初瞎眼，非要和沈静瑶调换呢。 若是自己当初不巴巴地爬萧霁盛，眼下，在苍梧王府，受独宠的便是自己。 母族无人又如何？眼下，人家不也是好好的一个王爷。而自己那有着高贵母族的夫君，又怎样，还不是获罪被贬，什么都不是了？ “本来，嫁给王爷的人，应该是我！”沈静贤没忍住，脱口而出。 第451章 皇上龙体抱恙 “你？”萧霁煜看着她，脸色沉了沉，好似受到侮辱一般。“你早些歇着吧，明日，带你见静瑶。” 萧霁煜说完，抬腿要走。 “不要走！”沈静贤上前，拦住其去路，跪了下来。 “王爷，求您不要走。求您收留我吧。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在您身边侍奉，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既然苍梧王没有后院，那不如把本来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沈静瑶，你替我享福那么久，也该让贤了。 “你想留在本王身边？你留在本王身边能做什么？”萧霁煜心里暗爽，语气也颇轻蔑。 “静贤什么都能做，只要王爷吩咐，端茶倒水，哪怕做个洗脚婢，暖床婢，静贤都愿意。”沈静贤小心措辞，恭敬中不失挑逗。 萧霁煜心中没来由的高兴。 萧霁盛啊萧霁盛，看看吧，你的王妃跪在本王眼前，要当本王你的洗脚婢，暖床婢。 萧霁煜抽了下嘴角，语气不屑， “哼！你莫要想多了。本王府上，不缺婢女。你还是好好想想清楚，你后面要去哪里吧。明日见过静瑶，本王便送你走！你若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本王都会满足你。” “王爷，静贤求您了！”沈静贤说着，一下抱住萧霁煜的大腿。 “以前，是静贤不懂事。如今，死过一次，我方才明白，原来王爷才是静贤的良人。求您收留我吧。我会和表妹一同侍奉您的。静瑶也不会吃我的醋，她从小便听我这个嫡姐的......” “够了！”萧霁煜只觉得不堪入耳，他眸子中似有着怒火，声音满是警告， “女人，对本王来说，只是传宗接代的而已。如今，王妃将这些事情都完成，本王身边，不需要其他女人。你莫要再多说。” 说着，萧霁煜转身，绕过跪在面前的沈静贤。 沈静贤委屈，眼眶里闪着光，她被拒绝，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站住！王爷方才不是你说，我要什么，都会满足我吗？”沈静贤大喝一声，“那我告诉你，我要王妃之位。 萧霁煜停下脚步，一勾唇角，满眼轻蔑，“痴人说梦！” “静贤是认真的！我扶持你坐上那个位置，等事成，你给我贵妃之位！” “你扶持本王坐上那个位置？说得好似你有那本事一样。”萧霁煜语气鄙夷。 “我有没有那本事，王爷要试过才知道。不如，静贤在此立下投名状！” “立什么投名状？” “萧霁盛的命！这个作为投名状，王爷可还满意？”沈静贤语气笃定。 萧霁煜转身，眸光深沉，“你若真能拿此投名状，本王便准你王妃之位。” “不！王爷不仅要许我王妃之位，我还会辅佐王爷成为太子，坐上龙椅，待那一日，请许妾身贵妃之位！” ...... 风行趴在房顶，支起耳朵聆听。二人的话音时大时小，他听得也断断续续。即便如此，待到萧霁煜离开，风行已惊得张大了嘴。 这代王妃，还真是人及可夫啊！竟然，对恩人的夫君下手。萧霁煜也够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真是蛇鼠一窝！”风行轻轻咒骂一声，踏着月色，直奔东海王府。 翌日清晨。 风行禀告了昨日在苍梧王府的见闻，萧霁月拍案而起，叫上亲卫，带着一众人马直奔苍梧王府。 他前脚刚出门，点将阁的碧玉便从后门出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碧玉急匆匆地从后门回来，她进了点将阁，伸手拿出一包药粉。 “娘娘，您要的东西在这。奴婢也已通知了夫人。届时，夫人会派人过来。真若是有什么事，也有人给咱撑腰。” 长孙纤凝接过药粉，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去门房问问，王爷去了哪里，何时回来，看他们是否知晓。” “是！”碧玉说着，跑出了门。 长孙纤凝坐在屋内，她抬头望着院子，还记得自己刚入府时的憧憬。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那个许诺她一生一世的人。 本想着一切皆可拿捏，却没成想，如今想要个正妃之位，还要自己亲手从死人手里抢。 她正感叹着命运的无常，便听见碧玉的大喊。 “侧妃娘娘！宫里来人了，在找王爷！” “何事惊慌！”长孙纤凝冷着脸，心里不满，就一个来宣旨的，用得着像什么都没有见识过一般吗？ 碧玉小跑着进来，她声音欢喜，“侧妃娘娘，宫里来了旨意，说陛下身体抱恙，宣王爷进宫侍疾！” 皇上身体抱恙？让萧霁月进宫侍疾？长孙纤凝在碧玉的脸上看到一抹喜色，也立即反应过来。 萧霁月若进宫侍疾，那么至少一日半日的都不会在府里。这不就是给自己时间做事吗？ “走，随本宫去看看！”长孙纤凝说着，直奔前院。 前院里，管家福伯已经派人去通知亲卫领。 苏和顺等在原地，一直跺脚。 “苏公公，何事如此惊慌！”长孙纤凝道。 “哎！陛下急症，宣王爷进宫侍疾！老奴着急！” “福伯没派人去找王爷吗？” “说去找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老奴着急啊！” “可是......陛下的情况......不好了？”长孙纤凝试探问道。 “哎！糊涂了！”苏和顺说着拍了一下大腿，“眼下太子殿下在紫宸殿侍奉呢，说是让请王爷和苍梧王殿下！” 长孙纤凝点头，一副着急模样。 正说着，风行快步而来，“苏公公，属下这便带您去找王爷！” 说着，二人快步离开。 皇上已经糊涂了？长孙纤凝又喜又悲。自己有时间处理了简伊，值得高兴。但皇上糊涂了，还能下旨赐自己为正妃吗？ 不能再等了，要主动出击才行。 长孙纤凝下定决心，在碧玉耳边小声嘀咕一阵，碧玉点头，道， “奴婢这便去办！” 碧玉唤来管家福伯，自己则去了后院。 长孙纤凝看着福伯，吩咐道， “吩咐下去，将简姨娘入棺，在王妃娘娘的灵堂旁的厢房停灵，今日可让人来吊唁，晚上下葬！” 第452章 让她做细作 福伯听闻，面露吃惊，“侧妃娘娘，使不得啊！若王爷回来，发现动了简姨娘，只怕是性命难保。” “就说是本宫的吩咐，若有什么事，本宫自会承担。你担心什么？” “不如，先去找王爷请示下！”福伯道。 “行了，福伯，本宫不妨直说。那日你和李嬷嬷被召入宫，皇后娘娘问你们话时，你们是怎么回答的，可还记得？” 福伯脸色一变，满脸惶恐，“侧妃娘娘何意？” “何意？简姨娘的死，我，你，还有李嬷嬷都有份！” “啊！小人冤枉啊！小人从未想过要害简姨娘，小人......” “行了！没人想害她，只是你们说了那些话，皇后娘娘才大怒，赐了毒酒和白绫。难道不是吗？如今，她尸身还放在宅子内，已发腐臭。昨日本宫梦到，她回来了，跪在本宫脚下，求着本宫让其入土为安。” 长孙纤凝抹了一把眼泪，“本宫不忍王爷让他停尸多日。不如，赶紧安葬了她，也让王爷早日清醒振作！眼下，代王贬谪，陛下病弱，若王爷还如此消沉，恐怕会遭代王党羽反扑，若陛下信了谗言，将罪陛下如何是好？” 福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又感觉有哪里不对，一副不知所措模样。 “放心，出了事，责任我来担当。”长孙纤凝道。 说着，又对福伯道，“福伯这几日，夜里可听见有女子哭泣之声？” 福伯摇头，“小人没有！小人没做亏心事，不会有鬼找上来。” 二人正说着，便见两个婆子抬着个人过来。 “这是怎么了?”福伯问道。 “哎！是厨房的翠儿，方才投了湖。刚捞上来，去请府医看看。”一个婆子道。 “怎会投湖？” “不知道呀。这丫头这两天便疑神疑鬼的，说夜里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还说，是.......”婆子欲言又止。 “是什么？快说！”长孙纤凝问道。 “是简姨娘找她索命来了。” “啊？”福伯老脸煞白，他急忙看向长孙纤凝，“侧妃娘娘，这可如何是好啊？” “既是皇后娘娘赐死，便不必大张旗鼓地吊唁，去请个和尚，诵一会儿经，府上的人吊唁下，晚上，便葬了去！” 长孙纤凝说着，用帕子擦拭着眼睛， “姐妹一场，本宫能做的便这么多了，希望你安息吧，不要再缠着王爷，迷他心智，不要对府上的下人们下手了！” “是！老奴这便去办！”福伯说着，急跑几步，去安排。 “若再停尸，怕是你们前院的也能听到了。” 苍梧王府。 萧霁月一早到了，便带着人怒气冲冲闯了进去。 苍梧王萧霁煜低调，府上除了一些小厮，丫鬟，婆子，没有府兵，暗卫也没见到一个，萧霁月便如履平地一般，进了院子。 他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正房，大骂道，“萧霁煜，你个兔崽子，赶紧给本王出来。” 屋里传来脚步声，沈静瑶抱着个孩子，带着两个小丫鬟出来。 见这架势，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上前一步道，“东海王殿下，有失远迎，还望王爷见谅。” “萧霁煜呢？让他出来！把那个杀人犯一并交出来。敢毒杀本王的爱女，萧霁煜你还敢把人捡回来，真没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王爷切莫气恼，我这便去寻王爷。”沈静瑶说着，便往外走。 “何事吵吵闹闹的？”萧霁月正跟着沈静瑶出门，便见萧霁煜急匆匆赶来。 萧霁月走上前，二话没说，抡起拳头，便是一拳，“还敢和本王装傻，打扁你这个兔崽子！” “你又发什么疯。”萧霁煜说着，急忙躲闪，却不还手。 二人电光火石间，便过了数招，萧霁月数招没捞到便宜，他不禁火冒三丈。 “哎呀，老五，你长出息了？”萧霁月说着，一拳砸来。 萧霁煜闪身躲过，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六弟，手下留情，为兄有话说！” 二人撑着手臂，暗暗发力，“你有什么话说？快说！” “为兄要借一步说话。”萧霁煜道。 萧霁月狠狠甩开萧霁煜的手臂，“快说，说完，便把人交出来，不然，咱们便去父皇那说道说道。” “六皇弟随我来。”萧霁煜态度恭敬，引着萧霁月直接去了西跨院。 二人进了一间院子，便见沈静贤跪在院子中央。 “毒妇，杀人，竟然还敢诈死，欺瞒皇上！”萧霁月吼着，一脚踢在沈静贤的胸口。 沈静贤跌倒在地，一口鲜血吐出，湿了衣裳，“不是我，是代王，真的！” 萧霁月恶气出了半口，终于微微冷静。她走上前，提小鸡一般，拎起了沈静贤，“本王知道了，谢谢你，他得付出代价，你也一样！” 说着一撒手，将人扔在地上。 “说吧，你想怎么死，本王可以给你个痛快！” “我想将功折罪，手刃代王，请东海王给我个机会！”沈静贤说着，努力抬起头，看着萧霁月。 “杀他？用不着你！”萧霁月道。 “可我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可以告诉你！”沈静贤道。 “本王没兴趣知道他的一切！” “若他觊觎你的妾室呢？若他和你的后宅有染呢？”沈静贤看着他，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你说什么？”萧霁月脸色涨得通红，她这个不要命的，胆敢在老五面前揭他短。 “本王不想听，本王只想你死！”萧霁月说着，大手捏来，直奔沈静贤的脖颈。 “我在代王书房看到了简姨娘的画像！画的是......是......咳咳咳！！！” 听到她说简伊，萧霁月掐住她脖子的手不由得松了松，沈静贤大口地喘气。 “六皇弟，莫气恼，你这样，会要了她的命！”萧霁煜道。 “闭嘴！你这样子，不怕我告诉父皇，治你的罪吗？”萧霁月大声道。 萧霁煜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若是不能说服老六，这个让他很期待的棋子，怕是还没等走呢，便要折了。 “代王最大靠背不是司徒府，而是燕国，你以为他被贬便完了，那你便错了，代郡，有燕国大皇子安插的多个奸细，让他去代郡，无异于放虎归山！”沈静贤道。 萧霁月的眉不由得皱起，起初，他只是想来宰了这个毒妇，为小桑格出口气，没成想，还知道了这件事。 “留着我的命，在我亲手杀掉代王之前，他的一切行动，我都会如数通知你们。这买卖，不亏！”沈静贤道。 是不亏。若是安插细作进去，怕是没有三年五载，很难接近萧霁盛的肱骨心腹。 “好！那本王便饶了你的狗命！” 萧霁月出了西跨院，风行和苏公公便到了。 萧霁月直接被带回宫里，同行的还有苍梧王，萧霁煜。 第453章 今日下葬 东海王府。 李昭宁灵堂的偏殿，临时搭了几张桌子，里面象征性地布置几块白布。 供桌之后，是一个棺材，质地尚可，里面躺着一人，正是简伊。 长孙纤凝站在这个临时灵堂中，她手里拿着一炷香，走到棺材旁，嘴里悲悲戚戚的， “简姨娘，你安心去吧。以往，我们总是吵吵嚷嚷地过日子，到了那边，再也没有人压你一头了。你也好生走吧，早日投胎，寻一处好人家，做个正房夫人吧。” 说着，她将手伸进棺材里，袖中的纸包落入掌心，她轻轻抚摸着简伊的脸颊，胸口，手臂...... 待她从上到下摸了一圈，便收回了手，掉了几滴眼泪疙瘩，拿着香，插在香炉之上。 她上完香，福伯上前，点了六根香，虔诚地跪拜磕头，也抹了几滴泪。 “怎么样了？消息放出去没有？”长孙纤凝问。 “放出去了。因简姨娘是赐死，也没有娘家在，老奴便贴了消息，还给简姨娘生前走得近的府上递了消息。” “都递到哪些府上了？”长孙纤凝不悦，本就是走个过场，这个福伯，还真尽心尽力地大办。 “也没有谁，就安国公府的大娘子，还有苍梧王妃。” 长孙纤凝点头，“好，差不多了，等他们两家登门后，便下葬。先去准备一下车马。哭丧就免了。四个人抬着去墓地便可。” “是！”福伯应声。 静园。 武荷听闻长孙纤凝动了简伊的尸身，吓得急忙从床上爬起来。 她昨夜去找萧霁月，劝谏其下葬简伊，夜里回来吹了风，便全身发热。本想躺着休息一下，没想到，长孙纤凝竟然敢趁着王爷不在，偷偷设置灵堂，还要今日便下葬。 她那点心思，真是连藏都不藏了。 “快！常欢，扶我下地！”武荷吩咐。 “主子，咱别去了。您劝不动长孙侧妃的。况且，况且......”常欢急得眼泪直流。 “况且什么？你说。”武荷说着，双手撑着床边，脚不听使唤地往鞋里伸。 常欢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她咬牙，豁出去一般，“况且长孙侧妃绝不是好惹的，她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得了。” “不行，我不能看着她这样把简伊姐姐葬了。”武荷伸手，摸了摸常欢的脸，擦掉她的眼泪，“她定是昨日听闻，王爷要封简伊姐姐为一生一世的王妃，便要着急将其下葬。但简伊姐姐只想魂归故里啊。我不能坐视不理。” “不，主子，奴婢求您，别去，会惹祸上身的。”常欢抱着武荷的脚，大哭起来，“奴婢不敢欺瞒您，那日，奴婢看见了翠柳，把那个将冬菊投井的婆子，推进了后花园的池塘，将其沉塘淹死了。她真的会杀人的啊！” “什么？你说什么？”武荷紧紧皱着眉，压低声音，“真的吗？万万不可出去乱说，会惹祸上身的。” 常欢不住点头，“奴婢不说，死也不同旁人说。” “好常欢，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小心的，我定不会引起她的妒恨，我只是去看一看，看是否有办法回转。” 武荷起身，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去了灵堂。 武荷进了那简易灵堂，身子不由得一颤。什么味道？怎么一股子腐烂的味道。 她不由得捂住鼻子。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福伯，小声道，“福伯，这是什么味道？哪来的？” 福伯摇头，“今儿早上，我们将简姨娘抬来的时候还没有味道。就是方才，上了香之后，简姨娘的尸身便散发了这味道。” 福伯说着，拿起三支香，递给武荷，“武姨娘也是来上香的吧。” 武荷没有接，快步走向棺材。 她往里面一看，只觉得那腐烂的味道直冲鼻子，让她差点没有吐出来。 简伊往日里那张平静的脸，此刻越发苍白，她看了又看，似乎看到简伊正在皱眉。 “是什么让你如此不适？”武荷说着，捂着鼻子，往前凑了凑。 她似乎看到简伊脖颈处微弱的跳动。 她吓得急忙起身，干呕几下， “快，离开这，这味道，太冲了，我要吐了。” 见她跳着逃出了停灵的地方，长孙纤凝微微一笑，上前道，“本宫说了，再不下葬，便要腐烂了，王爷还不信。快，给她上炷香吧，好歹，姐妹一场。” “武荷不想拜！”武荷道。 “哦？为何不想？”长孙纤凝来了兴致，特意提高了声音，“武姨娘，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不管简姨娘是如何去的，既然同是侍奉王爷的，便是姐妹一场。如今，死者为大，你不该尊重一下她吗？” 灵堂外，聚集了一些丫鬟、婆子。外院一些跑腿办事的，也来了一些。 听长孙纤凝如此说，武荷立即跪了下来。 “是武荷不对了，没规矩，不懂死者为大，多谢侧妃娘娘提点。” 长孙纤凝嘴角上挑，正高兴着，便听武荷继续说道， “武荷记得，此前颜大人特意上门，找过王爷，说要送简姨娘的尸身回故乡。王爷当时舍不得简姨娘，才未答应，如今，既要入土为安，不如祭奠完，便直接送简姨娘回北漠去！死者为大，我们生者，当遂了她的心愿。” 长孙纤凝越听越气，她脸上的笑，从僵硬到破碎，直到她牵了牵嘴角，一抹冷笑阴森森的示于众人面前。 “武姨娘，你莫不是在戏耍本宫吧！” 众人见状，皆为武荷捏了一把汗。 武荷还在发烧，小脸通红，她抬起脸，恭敬道： “武荷不敢！武荷自知身份卑微，也不能为王爷添个一儿半女的，苟活在王府，只想了此残生，怎敢和侧妃娘娘造次。只是，王爷偏爱简姨娘，若王妃娘娘执意如此，既没有遵奉简姨娘遗愿，又忤逆王爷，武荷怕王爷怪罪下来，没人能吃罪得起！” 一番话说得通透，管家福伯和方才赶来的李嬷嬷听了，都后悔起来。 还是武姨娘说得有理。若是真不想王爷日日守着简姨娘的尸身，便送回北漠便好了。 “侧妃娘娘！老奴觉得......” 李嬷嬷上前，话还没说完，便听“啪”的一声响，长孙纤凝抡起巴掌，便甩在武荷的脸上。 长孙纤凝大发雷霆。 “还说不敢造次，你这是带着这帮奴才挤兑本宫。本宫是太惯着你了。来人，给本宫掌嘴！” 第454章 侧妃娘娘大战群雄 碧玉上前，抡起手，便是一巴掌。 武荷被打倒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主子！主子！”常欢跪在一旁，大哭起来。 见碧玉上前来，常欢急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求侧妃娘娘饶命，我们主子身子不好，现在还在发热，娘娘若是要打，便打奴婢吧。” “给本宫打！”长孙纤凝气势凌厉，她就是要看看，还有谁敢和自己对着干。 “啪啪啪......”常欢被打得蒙头转向，直到门外响起了通报声，碧玉才停下来。 “安国公府大娘子前来吊唁！”门外小厮喊着。 长孙纤凝脸上怒意尽失，挤出一抹笑，格外明媚。 “怎么？你们主仆还不走？想留在此处丢人现眼吗？”长孙纤凝问道。 常欢急忙搀扶起武荷，小心地向院外走去。 长孙纤凝长出一口气，就知道，总会有人出来阻挠，幸好，娘家的帮手到了。 长孙纤凝，眼神一扫，看见请来诵经的和尚躲在人群后，忙道，“大师，过来念经超度吧。” 她只想让这一切赶快结束。 武荷主仆二人，出了院子，行至转角，正巧遇见迎面而来的颜予斐。 颜予斐见二人面颊红肿，走路皆颤颤巍巍，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常欢咬了咬牙，“哼”了一声。 武荷则微微屈膝，“颜二小姐。求您，去劝劝侧妃娘娘吧，简依姐姐遗愿，只想回故里。” “大嫂！”院子门口传来长孙纤凝的声音。 常欢急忙拉着武荷，逃命一般地向前跑去。 长孙纤凝拉着颜予斐进了灵堂。颜予斐抬眼，眼前一切不由得让其一惊，这灵堂简陋不说，还散发着腐臭味。 她心疼简伊，眼泪便一下子流出来，“小妹，为何人都臭了，才办丧事？” “王爷不准！”长孙纤凝叹气，“今日，也是我趁王爷入宫侍疾才给简姨娘操办的。按理说，她是罪人，不该办丧事，一副席子卷了，扔出去便是。也是我心善。” 颜予斐拿起三柱香，点燃，跪在垫子上深深叩拜三次，拜完，插在香炉里，转身道， “也是难为你了。今日便要安葬吗？还是，送简伊回北漠去？” 长孙纤凝看着她，目光挑剔地上下看了好几眼，“今日便安葬，其他事，不劳嫂嫂费心。” “让嫂嫂带的人带来没有？”长孙纤凝又问。 她让碧玉通知了娘家人，以备紧急情况。 颜予斐指了指身后，一个仆从模样的汉子，正是她二哥，长孙贞烈。 “二哥？就你一人？” “你二哥一人还不够？他可是定远将军。” 颜予斐说完，又道，“我曾听姐姐说，简伊赐死当日，要求送其回故里。皇后娘娘也下了恩典，同意将其送回去。若妹妹就这样葬了她，若王爷追究，小妹你要如何是好呢？” “管不了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 ...... 武荷回了静园，写了一封书信，递给了常乐，“去，将信送到回春妙手堂，给顾大夫。” “主子，苍梧王妃到了，在门口呢。”常欢跑进来报。 “走，随我去看看。”武荷道。 沈静瑶一听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赶来，“简伊，那么聪慧能干的人，怎能如此去了。” 沈静瑶拿着几支香，跪在灵堂前，哭得伤心欲绝。 待她慢慢哭够，瞻仰了简伊的仪容，方才起身。长孙纤凝看了苍梧王妃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自言自语道， “行了，既然你想的人，该看的，都看了，便也无憾了。我这便送你走。”， 说着，看向了福伯，“来人，盖棺吧，叫上人，趁天还没黑，今早下葬！” “是！侧妃娘娘！”福伯应声，指挥人忙活起来。 “慢着！”门口一声大喝，只见脸肿得如同馒头一般的武姨娘回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着苍梧王妃的大腿大哭起来，“求王妃娘娘，给简姨娘做主啊！” “武荷？你怎么这副样子！”沈静瑶吃惊。这东海王果真暴虐，不但对夫君野蛮，竟然对自己的妾室也如此粗鲁。 “武荷！谁让你出来丢人现眼的，还不快点滚回去！”长孙纤凝呵斥。 她话一出口，惊呆了所有人。 “小妹！”颜予斐出言提醒。 武荷上前一步，拉着沈静瑶的大腿，“简伊姐姐不能入土。她的遗愿是回北漠，我们不能随意葬了她，求您，为简伊姐姐做主，阻止侧妃娘娘啊！” “长孙纤凝，可有此事？你不顾简伊姐姐遗言，非要葬了她吗？” “啰嗦，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东海王府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长孙纤凝态度叫嚣。 “别的事，我沈静瑶定然不会过问，但简伊，是我的恩人。她的事，我焉能不管。”沈静瑶紧紧握着拳头，寸步不让，“既然简伊姐姐说了，不想葬这里，便请侧妃娘娘行个方便。” “真是岂有此理，当我东海王府都是吃素的吗？来人，给本宫把苍梧王妃轰出去！”长孙纤凝大喊。 府内，亲卫不在，一早便都被萧霁月领走了。 上来几个婆子，便要来拉扯苍梧王妃。 “我看你们谁敢！论位分，我是苍梧王正妃，长孙纤凝，你是什么？一个侧室而已，还敢如此对我？我倒要看看，谁敢以下犯上。” 婆子们吓得停了脚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上前。 长孙纤凝大怒，对颜予斐和长孙贞烈道，“还不快点把人轰出去！” 颜予斐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小妹，慎言！” 颜予斐说着，便上前来，她必须阻止长孙纤凝，他们安国公府的脸，夫君的脸，可不能被她这么作贱。 “怎能如此对苍梧王妃。不可无礼！”颜予斐说着，伸手拉长孙纤凝的袖子。 “走开，干不了正事便起开，别在这里装！”长孙纤凝说着，用力一推，便将颜予斐推了个趔趄。 “大嫂！”长孙贞烈上前，急忙扶住颜予斐。他看向长孙纤凝，怒气冲冲，正巧长孙纤凝也在看她。 “二哥，帮我。护送棺木出府！”长孙纤凝大喝。 “小妹，你莫要胡闹了。她人都已死，你何必还折腾她呢。”长孙贞烈道。 “你！你们......”长孙纤凝伸手指着众人，“感情你们都是一伙的，吃里爬外，胳膊肘子外拐。既如此，本宫亲自来。” 长孙纤凝说着，大步走向棺材，她用尽全身力气，推棺材的盖子。 碧玉见状，急忙上前，“奴婢帮您！” 说着，她二人一下子推上了棺材盖子。 长孙纤凝还不满意，歇斯底里地推着棺材， “你们一个个的，欺负本宫是吗？等皇后娘娘下了旨意，本宫成了王妃，看你们谁还敢和本宫作对。” 话音一落，“咣当”一声，简伊的棺材被她推翻在地。 “啊！” “啊！” ...... 灵堂里响起了众人的惊呼。 第455章 诈尸还是诈死 “快！快抬起来。”武荷惊呼。 没见到哪家办丧事的，这样对待逝者的遗体。 福伯招呼着小厮上前，众人七手八脚抬着棺材。棺木是抬起来了，但盖子和遗体仍旧留在地上。 众人急忙将棺材重新放在灵台上，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去碰那腐臭的尸身。 一众人正眼瞪着小眼，只见人群后面一个高大的青衣男子走近。 他拨开人群，走上近前，小心地将趴在地上的尸身翻转过来。那尸身的额头，一个血口，正汩汩地流着血。 长孙贞烈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揉搓着自己的心脏，他伸手拿出袖中的帕子，小心地擦拭。 “不疼了！伊儿，你安心地走。”长孙贞烈眉眼温柔，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安慰的话。 可他擦着擦着，那血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好像越流越多。 长孙贞烈不敢置信，他慌忙丢下帕子，哆哆嗦嗦地去怀中摸金疮药。 “死了这么久，浑身都冰凉的，怎么还能流血不止？”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小厮嘀咕一声。 “是啊，我家掌柜的杀鸡，鸡死了血就凝结成块，哪有这种，还流血的。”一个婆子道。 长孙贞烈快速地打开药瓶，将其中的药粉尽数倒了上去。 “大嫂，帕子！”长孙贞烈道。 长孙纤凝听闻，不由得慌了神，急忙指着福伯和院中的几个小厮，“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人装棺材里。快，快点，趁太阳下山前，抬出去，下葬。” 颜予斐将帕子递给长孙贞烈，二人合力给简伊止血。 武荷也走上前来，看到简伊鲜红的血，她喜极而泣。 “没死，简伊姐姐没死吧？” “什么没死，本宫看你是病入膏肓，开始说胡话了。这分明是要诈尸！快来人，将人放进棺材，封棺！” 诈尸？话音一落，吓坏了院子中的众人。 福伯急忙上前，“将军！该入棺了。” “不可！”长孙贞烈看也没看福伯一眼，“她如今这般，不可入棺，否则，你们便是杀人！” “二哥，休要胡说，简姨娘过世多日，今日尸身酸腐恶臭，又莫名流血，这等异象，不是诈尸，又是什么。你莫要阻拦，万一她一会儿站起来，我们怕是要没命了！” 长孙纤凝道。 “莫要危言耸听，去请大夫来。”颜予斐道。 “大嫂，这是东海王府，轮不到你做主！” 长孙纤凝气得满眼喷火，为何不让母亲或者母亲身边的人来。这两个狗娘养的纯粹是来拆台的。 她怒目圆睁，柳眉倒竖，转脸便看见躲在灵台后面嘀嘀咕咕念经的和尚。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和尚宽大的僧袍。 “大师，你说，这女子是不是诈尸的迹象？”长孙纤凝大声道。 “哎......别......别拉我，我只管念经的，别的不管。”那和尚连忙往回拽袖子。 “没让你管，大师见多识广，让你说句公道话。”碧玉上前，边说边挤眉弄眼。 “之前没让我捉丧尸啊，只是念经，才五两银子的。若是还要捉丧尸，我不干了，我不会，命要紧......” 那和尚说着，抖着手臂，撒腿便往门外跑。 “哎......哎......大师！”碧玉跑了几步，想去追。 长孙纤凝要气炸肺了，这碧玉也是无用的，让他找个和尚念经超度，那便老老实实找个和尚来便好了，为何偏要省那几两银子，找了个假的蠢货回来。 “别追了！让你找得道法师诵经，你找的是什么东西！”长孙纤凝怒斥。 长孙贞烈将棺材从灵台上拿下，放到一边，正要回头抱简伊，便见长孙纤凝站在身前。 她双臂一伸，大声道： “放下！王爷的妾室，企容你染指？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她活着的时候，你便觊觎她，如今死了，你还想用她的尸身，打王爷的脸？” 长孙贞烈听闻，俊脸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你......”他指着长孙纤凝，说不出一句话。 “定远将军不方便，我方便！” 长孙纤凝正在力战群雄，一个清朗戏谑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转身，却见一翩翩公子，正是顾清崖。 顾清崖背着一个药箱，优雅地和苍梧王妃、颜予斐、长孙贞烈打招呼，最后，目光落在武荷的脸上。 见其和丫鬟皆脸颊红肿，他不由得微微蹙眉，看向长孙纤凝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冷意。 “参见侧妃娘娘！”顾清崖抱拳，“定远将军不方便，在下可以。在下是大夫，想必各位都知道。” “顾清崖，你来干什么？” 长孙纤凝一伸手，指着门外，“谁让你来的，赶紧给我滚！如若不然，别怪本宫将你打出去！” “在下听闻，简姨娘过世多时，如今有起死回生的迹象，特来给侧妃娘娘解围，看看其是人是鬼。” “用不着，你出去。” 顾清崖没有理会，直接上前，走到简伊的尸身边。 此前，他收到简伊的信，特意给了他们诈死的药。眼下的尸身，如何为尸身，他再清楚不过。 但当他走到近前，凑近尸身，那股子腐臭味道直击鼻子，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你们给她用了腐尸毒！”顾清崖道，语气肯定。 他急忙上前，抱着简伊，放在了灵台之上。说着，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对众人道， “都出去！这腐尸毒，有毒，你们吸入多了，怕也会性命不保。” “啊？”福伯看向众人，又看长孙纤凝。 “来人，快把这个江湖骗子，给本宫轰出去！”长孙纤凝大叫。 顾清崖没有抬头，大声道，“清场！” 长孙贞烈起身，大步走到近前，一把抱起长孙纤凝，扛在肩上，便往外走。 其他人见状，也一股脑地涌向院外。 “对不住了，简伊。”顾清崖道。 他本想着，简伊诈死，便搪塞一下众人，帮其金蝉脱壳，可哪知那长孙纤凝竟然下了腐尸毒，若不救，便没命了。 “你若醒了，万万不能怪我啊！” 第456章 苏醒 皇宫，紫宸殿。 傍晚，紫宸殿内外人头攒动，但却静悄悄的。 皇帝萧腾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他的头上，身上，很多大穴，都扎着三寸多长的银针。 床前，两个软垫，萧霁煜和萧霁月并排而跪，身姿笔挺，一人注视着床上的萧腾，一人微微垂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太子萧霁科眉头紧锁，目光定格在手里的银针之上，他敛气凝神，对准萧腾的眉心，一下刺了进去。 这一针，稳，准，狠，力道刚好。 萧霁科的手指轻轻捻动银针，床上的人眼皮微微抖动，继而轻哼一声，醒了。 “父皇！” “父皇！” 萧霁煜和萧霁月不约而同地出声。 萧腾缓缓睁开眼睛，他目光扫视，直至看到床榻前依次而跪的儿子们。 “霁科，老五，咳咳咳......老六！”萧腾艰难开口。 他目光掠过他们，只见皇后和武昭容站在后面，两人皆拿着帕子擦眼泪。 还有太医院那几个不中用的老家伙，也高兴得抹着眼泪。 太子萧霁科长出一口气，“太好了，父皇总算醒过来了。” 他上前，凑在萧腾的脸庞，“父皇，切莫说话，您先闭目养神，待儿臣将这针拔了，您便舒坦了。” 萧腾眨了眨眼，闭上双眸。 紫宸殿外，朝中重臣跪了满地。 皇后娘娘缓步走出紫宸殿，对众人道，“陛下无事，已醒过来。只是，眼下需要休息，各位，先回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愿离去。 半晌，直到萧霁月和萧霁煜出了紫宸殿，众人才一股脑地围上前问东问西。 萧霁月应付完众人，便要出宫。 刚走了不远，便见荣公公上前来。 “王爷，皇后娘娘有请！” 萧霁月看着他，火气便不打一处来，“是你，趁着本王不在，去毒杀简伊的？” “哎呦！老奴冤枉啊！”荣公公急忙跪倒在地。 “奴才怎敢毒杀王爷爱妾？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啊！奴才没有逼迫简姨娘，只是宣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啊！” 萧霁月抬起眼，没再看他，“你来找我，可是那老毒妇让你来的？” “呃......”荣公公有点懵，没想到萧霁月竟然如此出言不逊。 他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身后，皇后的声音响起，“是，就是哀家让他来找你的。我这个老毒妇，难不成找不得你？” “哼！”萧霁月冷哼一声，“莫要找我，本王同皇后娘娘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他转身便走。 “你......你这个孽障，给哀家站住！”皇后用手捶打着胸口，气得直跺脚。 萧霁月哪里肯听她的，头也不回地便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皇后道，“对了，忘记和皇后娘娘说了，本王要带走桑格。你毒杀她生母，她定不想和你一起！”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吧，带本王接桑格。” 皇后胸口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颜予初上前，“皇后娘娘，予初领王爷去接桑格郡主，娘娘莫要着急。” “予初......予初......”皇后急忙拉住颜予初的手，她有千言万语嘱咐，但目光对上萧霁月那冰冷仇恨的双眸，话梗在喉咙，便说不出口了。 “皇后娘娘莫急，予初懂的。” 颜予初带着萧霁月，直奔坤宁宫。 “王爷，请莫要和皇后娘娘置气，若要追究责任，便找予初吧。予初思前想后，是我不该强行带侧妃娘娘入宫告状。若是我......” “住口！本王不想听！”萧霁月打断了她。 “皇后娘娘她，身子愈发不如从前，王爷若是......” “住口！你再同本王说话，本王便宰了你！”萧霁月吼道。 颜予初不再多言，带着萧霁月往前走。 华灯初上。 马车来到了东海王府。还未进门，便见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口，马车帘子上两个大字，“苍梧”。 萧霁煜，他来干什么？ 萧霁月不满抱着桑格往里走。可刚进后院，便被风行迎面拦下了。 “王爷，简姨娘不在合兴院。”风行道。 “不在合兴院？那在哪？”萧霁月眉眼凌厉，他在宫里怒火点燃，还没有地方发泄。 “在灵堂，请随属下来！”风行说着，小心地弓着身子带路。 “怎么会在灵堂？”萧霁月不悦。 “呃......属下不知，听说是侧妃娘娘吩咐的，让办丧事。” “什么？胡闹！长孙纤凝她人呢？”萧霁月大怒。 “也在灵堂。” 风行还没说完，萧霁月便把怀中的桑格一下塞在风行怀里。 萧霁月甩开大步，很快便来至灵堂。 灵堂院内，满是人。 沈静瑶和武荷站在门口，一边往里张望，一边说着什么。萧霁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长孙纤凝和颜予斐，颜予斐还在好言相劝，长孙纤凝却抱着肩膀，一副义愤填膺模样。 长孙贞烈则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目光紧紧盯着灵堂内。 “小伊！为何把她带到这里来？”萧霁月大声质问。 长孙纤凝闻声，急忙站起来，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颜予斐亦站起来，来到她身侧，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小妹，有我和你兄长在。” 萧霁月目光带火，从长孙纤凝脸上掠过，脚步却未停，径直进了灵堂。 屋内，简伊躺在灵台，她脸色煞白，嘴唇青紫，头上和手臂上，扎得大大小小的都是银针。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顾清崖站在一边，正伸手去褪去她的衣裳。 “你干什么？”萧霁月大喊。 “中毒了，针刺解毒！”顾清崖没抬眼睛，手中拿起三支银针。 萧霁月看了他一眼，轻轻褪去简伊肩头的衣裳，顾清崖手持三根银针，对准简伊，一下刺入，三根银针直入天突穴和左右俞府穴。 简伊忽而上身一弹，坐起身来，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小伊！”萧霁月惊呼一声，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 简伊缓缓睁开眼，“到家了吗？” “到家了，到了，本王在这里，这里便是家！老天垂怜，小伊，你终于醒了！” 第457章 解毒 简伊没有说话，闭了眼，又睡了过去。 “顾大夫，为何如此？”萧霁月看向顾清崖，一脸乞求。 顾清崖上前，将简伊放平，伸手在她身上的银针上，捻了又捻。 “王爷莫急，简姑娘她此前闭了经脉，原本在下针刺一番，便会苏醒。可今日，不知为何中了这腐尸毒，所以，还要多调养些日子，方能好。” 顾清崖手指转了转，简伊的俞府穴又冒出一点黑血。 “腐尸毒？”萧霁月看向门外。 “对，这毒物厉害得很，用在新死的人身上，尸身会很快腐烂，发出腐尸的气味，若人未死，会一点点侵蚀人的血液，内脏，直至整个身体，人必死无疑。” 顾清崖说着，开始拔针。 “算她运气好，方中毒不久，武荷姨娘便把在下找来了。不然，王爷倒是可以接着办丧事了。” 萧霁月听着，望着门外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盯着猎物的猛兽。 “对了，她有喜了！这孩子，留吗？”顾清崖擦拭着银针，说得云淡风轻，但话却如同重锤，砸在萧霁月的心上。 “有喜了？”萧霁月大呼一声，喜悦之色溢于言表。那声音厚重而有力，穿过大门，直奔院中人的耳中。 有喜了，小伊有喜了，她有了本王的儿子。萧霁月看着灵台上的人，一下子扑上去，紧紧拥抱简伊。 她有喜了？门口，长孙贞烈回眸，正巧看见萧霁月扑到简伊身上，深情拥吻。他的心骤然一抽，莫名心疼起她来。她想逃，却如何也未逃出他的掌心。 萧霁煜坐在椅子上，听闻萧霁月的叫声，耳朵不由得一支愣。 若是那日，给她解毒的人是自己，那孩子便会是自己的。 他突然被自己的想入非非一跳，急忙摇头，将这危险可笑的念头驱逐出脑海。他偷偷瞄了一眼沈静瑶和武荷，心虚地转过头去。 武荷则高兴得喜极而泣，“静瑶，太好了，简伊姐姐有喜了。这样子，她定然无事！” “是啊！”沈静瑶点头，说着，一把抱住武荷，“小荷，你受了这么多苦，都值得啊！”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定是个野种！我不信，我——不——信——” 长孙纤凝大叫着，双手抱头，晃着脑袋，撒腿便跑。 “小妹！别跑。莫怕，有嫂嫂在，什么事都有办法！”颜予斐大声喊道。 可长孙纤凝哪里听啊，逃命一般，消失了。 “快，跟上去看看啊，莫要出了什么乱子！”颜予斐催促，碧玉急忙上前，追着长孙纤凝的脚步。 顾清崖收好了药箱，萧霁月抱拳，“顾大夫，你救活了小伊，本王感激不尽。本王想答谢你，不管什么条件，只要你想，尽管提出来。” “王爷若想这样，不如特准在下一个要求。容在下回去想想，想好再来兑现，可好！”顾清崖道。 “当然！”萧霁月点头。 “那在下先告辞了。简姑娘最快明日这个时候便可醒来。王爷可请府上的大夫随诊便好。只是，她腹中的孩儿，在下提醒王爷，恐怕方才中的毒，会对胎儿有影响。” 顾清崖说完，拱手退出了屋子。 苍梧王夫妇，见顾清崖出来，知道简伊无恙，起身告辞。 萧霁月抱着简伊，大步出了屋子。 颜予斐见状，急忙上前一步，“简伊没事吧？” “死不了！”萧霁月没有好脸色，抱着简伊便往合兴院走。 颜予斐急忙上前跟着，“今天是小妹做的不对，予斐在这里，替小妹赔罪，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要与纤凝计较。” 萧霁月停下脚步，看了颜予斐一眼，“长孙少夫人是来求情的？” “予斐不敢，纤凝犯此大错，在下不敢替其开脱。只是，在下恳请王爷，纤凝先天身子弱，流不得血，若王爷有气，骂她，教训她便是，万不能打她，罚她。王爷若能原谅她，便请善待她；若王爷容不下她，那便休了她，我们国公府，会把她接回家。” 萧霁月冷哼一声，“长孙少夫人看来还不了解你这位小姑吧。她若知道你方才这话，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你与其来劝说本王，不如盯紧点，看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说罢，萧霁月看向身边的亲卫，大叫一声，“送客！” 亲卫上前，引着二人出门。颜予斐不敢再多说，叹了一口气，径直出了王府。 合兴院。 萧霁月将人放在床上，他为她掖了掖被角，伸手抚上她紧皱的眉头，他轻叹一声，这枕尸而眠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多想就这样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可萧霁月没有躺，他有很多事要做。 他来到书桌旁，奋笔疾书，很快写好了信。揣着，去了书房。 “风行！明日一早，将这信送去宫里，给皇后娘娘。” “是！”风行说着，塞进了怀里。又问，“王爷，方才长孙侧妃带着人，驾车出去了。属下派人跟着了，说是去往皇宫的方向，是否要将侧妃娘娘请回来？” “随她，她愿意如何便如何。” 萧霁月说完，又道，“去，把福伯和李嬷嬷叫来。” 这几天他不在，不知长孙纤凝是如何折腾的，他务必要问个清楚。 ...... 翌日，天光大亮。宫门刚一开门，风行的密函便递了进去。同时，等在门外的长孙纤凝也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成功进了宫。 她脚步飞快，简伊抗旨不尊，诈死骗过所有人，公然违背皇后的命令，我就不信，皇后娘娘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坤宁宫内。 荣公公奉上一个密函，“娘娘，这是王爷今早一开门就送来的密函，您看！” 皇后昨日同萧霁月大吵一架，当晚，头风便发作了，眼下她头痛不已。 听闻是萧霁月的密函，她瞬间来了精神， “快，给哀家看看......” 她一行一行地盯着看，越看越寒心，到了最后，她的眉头紧锁，差点揉碎纸团。 “岂有此理！” 这萧霁月，真是胆大妄为，哀家倒是要看看你的胳膊可能扭得过哀家的大腿！ 第458章 告状不成 皇后怒不可遏，颜予初急忙上前， “皇后娘娘，不要生气。王爷肯主动说话，便是越来越好了。” 皇后拉着颜予初的手，拿出信，给她看。 “你看看，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哀家刚将那简姨娘赐死，她不但没死，还威胁本宫，要立她为正妃。你说，让哀家如何是好？” 颜予初一目十行，读完了信。 “皇后娘娘不如便随了王爷的心愿吧。微臣听闻，王爷对简伊情深意重。简伊没死，是好事，娘娘正好给王爷个台阶，也好化干戈为玉帛，万不能生了嫌隙。” “你倒是说说，哀家哪一件事不是替他谋算的。如今，却要遭其白眼，还要事事退让。他现在不过是一个王爷，若是将来真荣登大宝，还能把哀家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吗？” 皇后越说越气，又拿起帕子擦上了眼睛，“若是远儿还在，定不会如此忤逆哀家。” “皇后娘娘，若您不想，便不要决定，先搪塞着便好。若眼下拒绝王爷，恐怕王爷会更加恼您。等过个个八个月，王爷冷静了，再议此事不迟。” 皇后点头。眼下，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皇后娘娘！东海王府长孙侧妃求见！”小宫女灵儿通禀。 皇后伏了伏额头，她现在还在头痛，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长孙纤凝。 “去！说哀家身子不爽利，让她改日再来。”皇后道。 “是！”灵儿点着头，出去回话。 没多久，坤宁宫外，响起了女子的叫喊之声。 “皇后娘娘，妾身有重大事情回禀，求您，见妾身一面啊！” “皇后娘娘......” 皇后不由得皱眉。 颜予初起身，“皇后娘娘，予初去看看。” 皇后用手指掐了掐额头，本想说好，转念想起了长孙纤凝曾经的伎俩。 今日若是不肯见她，怕她是要去紫宸殿找皇上造次吧。还是自己处理了才好。 “让她进来吧！”皇后幽幽开口。 长孙纤凝进了坤宁宫。飞奔到大殿中间，双膝一跪，便嚎啕大哭起来。 庆峨看着皇后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急忙上前，“侧妃娘娘，莫要哭了。莫要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仪。” 长孙纤凝抽噎着，擦了一把眼泪，颤着声音道，“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为臣妾的萧思做主啊！” “到底怎么了，哭成这样，成何体统！”皇后道。 长孙纤凝看着皇后，眼神委屈巴巴，啜泣道，“母后，简姨娘抗旨不尊，违逆皇后娘娘懿旨，她没有饮鸠而亡，而是......而是诈死啊！” 长孙纤凝说着，磕了一个头，又道， “母后有所不知，简伊根本没有喝毒酒，她只是装死，如今她醒过来。王爷......王爷他非但不治罪，还......还说要册封其为正妃。这......这让我和思儿如何活下去啊！” “别哭了，来，到哀家这里来。”皇后温柔轻哄。 长孙纤凝膝行至皇后身前，抬着泪汪汪的眼睛，“母后，求您给臣妾和思儿做主啊！” 皇后捧起长孙纤凝的脸，拿着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哭，委屈你了。哀家何尝不想再治她死罪。奈何王爷护短，这一清早便给哀家传了消息，要哀家和陛下下旨，封简伊为东海王正妃。” 皇后叹气。 长孙纤凝听闻，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后。 “母后可是答应王爷了？” “哎，有什么办法呢。王爷昨日进宫侍疾，见到哀家，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哀家这也是拿他没辙啊！” 皇后说着，拿起帕子象征性地擦着眼角。 “可是母后，您怎能如此对纤凝。”长孙纤凝扬着头，眼泪簌簌落下。 “您答应过纤凝的，等陛下龙体好一些，便说服陛下，封臣妾为正妃。您怎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你！......”皇后被这赤裸裸的指责气得脸色发白。 “你这是什么话？哀家如何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哀家没有答应王爷。但这个节骨眼，哀家也没法去说服陛下封你为正妃。若那样做，不是让陛下两难吗？” “那就任凭王爷去陛下那请旨，封那贱人为正妃吗？”长孙纤凝流着泪，目光中尽是妒恨。 “什么话......”皇后斥责一声，便开始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娘娘！娘娘！”庆峨急忙上前来，抚着皇后的脊背。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就是因为她的肚子里有了孩子了吗？” 长孙纤凝咬牙，面露狰狞，“皇后娘娘莫要被她蒙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皇后刚顺过气来，又被长孙纤凝的话吓了一跳。 “什么？你说什么？简伊有喜了？” 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长孙纤凝方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若皇后不知道，兴许还能说服她下一道懿旨。眼下，看她那高兴的样子，便知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向了简伊。 “母后，请垂怜下思儿那可怜的孩子吧。若简伊成了正妃，那东海王府可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所？求母后垂怜。” 长孙纤凝哭着，猛的一顿磕头。 皇后使了一个眼色，庆峨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皇后招手，庆峨将人扶至皇后身前，“好纤凝，别哭了，你这样子，哀家怎能不心疼啊。” 皇后说着，眼泪也噗噗簌簌落下。 “只是，月儿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放心，哀家会和月儿说清楚，定不让那简伊胡闹。若他敢对思儿不利，哀家不介意去母留子。” 长孙纤凝心下悲凉，她已无力再多说了，只是流着眼泪，听不进的人，便是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看开点，纤凝。往好的方面想，思儿思虑单纯，将来若是坐上龙椅，不知道多少人会惦记着呢，简姨娘能给王府添丁，思儿也算有了兄弟，将来忠心耿耿地帮衬思儿，岂不也是一件好事！” ...... 皇后又说了很多话，可惜，长孙纤凝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直到她跪得双腿发麻，脑袋嘤嘤嗡嗡的痛，才被人架了起来，扶着走出坤宁宫。 第459章 要和离吗? 待长孙纤凝离开，皇后长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头似乎不疼了。 “庆峨，去，让太医院的秦太医，去东海王府走一趟，给简姨娘请脉。”皇后吩咐。 “是！”庆峨道。 “若这一胎，是个男孩，必然是大富大贵的。” 皇后喃喃自语。 她想起萧霁科的占卜，东海王嫡长子是天选的帝王继承人。思儿，怎能算是月儿的嫡长子呢。 她突然开始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 “走，陪哀家去一趟紫宸殿。”皇后道。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腾，顺便看看，能否讨一份册封简伊为正妃的圣旨。 无论简伊之前做了什么，眼下，她能怀了月儿的孩子，便是大功一件！ ...... 皇后的恩赏，很快便到了东海王府。 先是太医请脉，继而是皇后赏赐的补品，贡品，还有一些首饰布匹等。 长孙纤凝回了王府，便病倒了。 一连几日，她咳嗽严重，胸口憋闷，整日昏昏欲睡，下不了床。 丫鬟碧玉着急，府医每日两次来诊脉，也用了最好的药材，可长孙纤凝就是不见好。 “侧妃娘娘，奴婢去找王爷吧。您这身体，一直不见好，请个御医过来瞧瞧吧。”碧玉问道。 “不要去找他，我不想见他！”长孙纤凝有气无力，掩饰不住厌恶之情。 “那......要不，奴婢去把咱们安国公府的府医请来，您这样一直病着，不见好，奴婢好担心。” “死不了！”长孙纤凝说着，从床上爬起来。 “那贱人如何了？最近那边可有什么情况？”长孙纤凝问道。 “这几日秦太医还是每日都来，前几日说的毒，这几日又说，对孩子没有影响。王爷听闻很高兴。还有......” “够了！”长孙纤凝不想再听下去了。每次，听闻都是那个男人如何宠溺那个贱人。 “本宫不能坐以待毙，让她爬上正妃的位子。”长孙纤凝恶狠狠地道。 “可是......侧妃娘娘......”碧玉说着，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碧玉抬头看她，目光胆怯，她心疼小姐，不想说出来让她伤心，又不忍欺瞒她，于是，咬了咬牙便道， “可是，合兴院的那位，已经被封为了正妃娘娘。昨日圣旨下到府里了。” “什么？”长孙纤凝尖叫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 “你说什么？下了圣旨，封她为正妃？”她两腿绵软无力，却使劲往鞋里伸。她穿上鞋，上前一步，便一巴掌打在了碧玉的脸上，“为什么不早说，现在才告诉本宫？” 碧玉一下子跪了下来，“侧妃娘娘息怒，昨日奴婢来禀告了，只是侧妃娘娘烧得昏睡不醒。是奴婢不对。没有办好差事！” 长孙纤凝气得浑身发抖，天塌了。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刚到了院门口，正巧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萧霁月。 他二人撞了个满怀，皆是一惊。 “王爷！” “纤凝！” 二人同时出口，长孙纤凝的泪，便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这般憔悴？”萧霁月问道。 这几日他没日没夜地照顾简伊，其他事情都没有管，好不容易简伊醒来了，他还讨到了擢升她为正妃的圣旨。 一切皆大欢喜。 他这才想起来，要来一趟点将阁，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敲打敲打才好。 可眼下，眼前这憔悴的人，还是那个颐指气使的长孙侧妃吗？ “王爷！”长孙纤凝唤了一声，作势便往萧霁月的怀里一栽。 萧霁月急忙伸出手臂，将人扶住。 “对不起，本王这几日照顾小伊，都不知道你病了。可有让府医瞧瞧？” 长孙纤凝点头，接着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你这是要去哪？外面这么冷，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萧霁月问。 长孙纤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眼看他，“妾身，妾身......” 她好似强忍住内心想说的话，最终，含着泪道，“妾身哪也没想去。” 萧霁月内心忽然升起一丝愧疚。 他娶她进门的时候，便下定决心，今生今世，替太子哥哥，照顾好他们母子。如今，这长孙纤凝这谨小慎微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抱歉，本王疏忽了，走，回屋去，外面冷。”萧霁月说着，推着她往屋里走。 房门一关，长孙纤凝却一下子扑进了萧霁月的怀里。 她双手一环，挂在萧霁月的脖子上，红唇便向他的脸贴上来。 “你干什？”萧霁月大叫一声，用力一甩，长孙纤凝便被甩飞出去。 “啊！”长孙纤凝大叫一声，脚下不稳，一下子撞到桌子上，身体压翻了椅子，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王爷，就如此嫌弃妾身吗？简伊能给你生儿子，妾身亦能。”长孙纤凝说着挣扎起身。 她衣裙的一角挂在椅子腿上，人一站起来，“兹拉”一声，将衣裙的裙摆扯开。 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露出，她一惊，内心却是一喜。这香艳一室，萧霁月，你还能不动心。 萧霁月先是一惊，继而，俊脸一红。 长孙纤凝欣喜，刚要扑上前来，却见萧霁月脸色一沉，凶巴巴道， “你在干什么？勾引本王吗？”他语气严肃。 长孙纤凝心道不好，本来应该是他扑上来，自己羞答答欲拒还迎的才对。而如今，若娇羞矜持，这机会便再也没有了。 她豁出去一般，声音嗲得让人骨酥肉麻，“干嘛这么凶，难道，王爷不想。” 说着，她高高抬起大腿，光洁的脚丫，轻轻登在萧霁月的胸膛。 “你......”萧霁月涨红了脖子，一掌拍下了长孙纤凝的玉足。 “不知廉耻！”萧霁月大怒，“我敬你为长嫂，尊重你，维护你。你呢？怎得这样一番浪荡模样。你可对得起太子哥哥？” 长孙纤凝看着小腿上发红的掌印，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萧霁月，你娶了我，就是要我给太子守活寡吗？我也是女子，我怎得就不配你。论姿色，才情，我哪一样比简伊差，为何你如此对我。为何？” 长孙纤凝冲上前，抓住萧霁月的肩膀，使劲前后晃动。 “你告诉我，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长孙纤凝大哭。 “你若不想为太子哥哥守身，那本王成全你，本王可以和你和离，不妨碍你再嫁他人！” “你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些？”长孙纤凝身体微微发抖，他要和离，他甚至连一个侧妃名分都不想给自己了。 萧霁月看着他，语气淡淡，“我本是想来告诉你，小伊成为正妃，你往后在府里莫要与她为难。若是吃了亏，本王也帮不了你。” “呵呵呵......”长孙纤凝笑了起来，“看来纤凝还得多谢王爷呀。” “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害她被赐死，给她吃腐尸毒，本王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安分守己，思儿，还是我东海王的嫡长子。” 萧霁月说着，伸手抬起长孙纤凝的下巴。 “本王，原本是想说这些。只是......如今，本王只想问你，是要和离吗？” 第460章 说她害死太子 “和离？你要赶我走？”长孙纤凝眼泪扑扑簌簌，可怜至极。 “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娶你入府，只是想好好替皇兄照顾你和思儿。”萧霁月态度诚恳，好像在心平气和地谈论着天气。 “你今日说，想要同本王行夫妻之事。本王做不到。你是长嫂，便始终是长嫂。你若需要夫君，本王便成全你。放心，就算和离，萧思，仍旧是我萧霁月的嫡长子。” 长孙纤凝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流得汹涌。 萧霁月就在她面前，看她哭了许久，直至她渐渐平复了情绪，开口道： “多谢王爷关怀，既然，王爷对我无情，纤凝便将曾经的那份情谊藏在心底。我不会走，为了思儿，为了你，我都不会走。” 萧霁月轻叹一口气，“我去给你找府医，你好生歇着。” 点将阁的房门打开，又关上。那个曾经围着她转，满眼都是她的男子，就这样走了。 长孙纤凝擦干眼角的泪，一抹恨意，毫不遮掩地浮现在脸上。 “萧霁月，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碧玉！”长孙纤凝唤来碧玉，“去趟国公府，禀告我娘和兄长，就说本宫病得厉害，让他们来看看我。” “是！”碧玉担忧地看了一眼，小跑着出门。 下午，长孙纤凝午睡后，刚一起床娘家人就登门探病了。来人是长孙贞义夫妇。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憔悴虚弱，长孙贞义只看了一眼，便心疼起来。 “小妹怎病得如此厉害，才通知兄长？你这样子，若是娘看见了，得多伤心呀。” 长孙纤凝摇头，“没事，咳咳咳......我这老毛病了，养些日子便好了。” “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王爷他，难为你了？”颜予斐上前，拉着长孙纤凝的手。 长孙纤凝摇了摇头，微微垂头，小声道，“没有。” 她那样子分明就是有。 “王爷何在？为兄去找他！”长孙贞义起身，便往外走。 “兄长！”长孙纤凝急忙叫住他，“兄长，求你，别去！” 长孙贞义更心疼了。 “小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憋在心里，告诉兄长，虽然，咱们国公府不能与之前相比，但也绝不是个任人踩踏的软柿子！” 长孙纤凝微笑点头，泪水不自觉地溢出眼眶。 “不行，为兄必须得问问清楚！”长孙贞义起身便要走。 “兄长，不要！”长孙纤凝踉跄下地拉他，险些跌倒。 “兄长，不要去找王爷，王爷此刻定是在陪伴简姨娘，若知道是因为我，定是要赶我走的，求你，不要啊！” 长孙纤凝声音悲戚，听得长孙贞义心肝发颤。他紧紧攥起拳头。 “我们长孙家的掌上明珠，不是让他这般欺负的，为兄定要找他要个说法！”长孙贞义转身便走。 “夫君！”颜予斐起身，拉住他的袖子，“你在这里陪陪小妹，我也很久没看简伊了，她如今应该好些了，我去瞧瞧她，若王爷在，顺便问问他的意思。” 颜予斐轻轻拍了拍长孙贞义起伏的胸口，他似乎得到了安抚，安静下来。 “那辛苦娘子了。”长孙贞义说着，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的娘子，虽然比妹妹还小，但待人处事，不是一般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能比的。她既然说去要帮忙看看，定是能做好。 颜予斐出了门。长孙纤凝招了招手，叫人坐到床边。 “兄长，如今那简氏成为正妃，更加看我和思儿碍眼，方才大嫂在，她和简伊关系非同寻常，我不好直说。如今，都是咱们自家兄妹，小妹求兄长一事，兄长可能帮忙？” 长孙纤凝说着，爬下床，跪在长孙贞义身前。 “小妹，你这是干什么？为兄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的。放心，如果予斐处理不了，为兄便亲自来。” 长孙纤凝勾唇，惨淡一笑。 “兄长，不要做那些徒劳的事了，如今王爷被简伊魅惑，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那简伊，伤我，又毒杀思儿，如今成了正妃，定会明里暗里要整死我。我不为别人，就是为思儿，也不会坐以待毙，” “那小妹想如何？”张孙贞义问道。 “让......她......死！”长孙纤凝面不改色，缓缓吐出三字。 长孙贞义却是一惊，“这......使不得啊。” “没什么使不得的，我有一计，能让她如今爬得多高，往后就能摔得多惨。用不着动手，只动动口便好。” 见长孙贞义没有说话，长孙纤凝继续道: “兄长可记得太子殿下在北境失踪一事，兄长和兵部的刘安大人为唯一的生还者。如若，我们可以好到证据，太子殿下失踪，是简伊所为，你说，王爷还会不会如此宠她？还会对我不闻不问吗？” 长孙贞义瞪着眼睛，一脸惊诧，“小妹，你是要栽赃简姨娘？” “什么话，是揭露她真面目而已。她若死了，思儿的太子之位，才不会有人惦记。” 长孙贞义忙摇头，“不可！小妹，没有发生的事情，怎可冤枉她。若王爷相信，定会要了她的命，也许，还会再惹得草原和大齐兵戎相见。为兄以为，极其不妥！” “兄长！怎么会搞出那么多。只是让王爷疑心她便好，她那种人，若知道被猜疑，定会和王爷一拍两散的。” “小妹！” “兄长说，帮还是不帮吧！” “不帮，你也万万不能如此做。思儿的前程，兄长会替他谋算的。你莫要忧心他！” “你谋算，你拿什么谋算。你如今，就是个空有名衔的富贵闲人，凭什么能给思儿谋算。” “你?......” “行了，既然兄长不愿意，那便算了，小妹再找别人便是。” “你......你也不行！听兄长的。你不要胡来。” “夫君！”门外，响起颜予斐的声音。 “夫君，小妹。”颜予斐进屋，见二人面红耳赤，不由得微微蹙眉，“夫君，这是怎么了，你们闹了不愉快？” “没有！”长孙贞义沉着脸，“可有和王爷说。” 颜予斐摇头，“听闻王爷今日去了军营。不过，予斐和简伊娘娘说了。她说，定不会先来欺负纤凝的。” “哼！她说说罢了，你们还真当回事。”长孙纤凝翻了一下白眼，一副不满模样。 “算了！”长孙贞义，站起身，对她道， “你好生歇着吧，别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们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长孙贞义起身，拉起颜予斐，离开点将阁。 第261章 再找人合作 “碧玉，送客！”长孙纤凝吆喝着。 待长孙贞义二人离开，长孙纤凝更窝火了。 她冷哼一声，那声音很是轻蔑，“就你这样，只知道等着，怕是什么都不会有！本宫可不是废物！” 长孙纤凝伏在案头，提笔写了一封信。 她封好信封，头脑里不由得又想起那人。那日，他被贬抄家，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有千言万语。 她突然觉得那眼神有些温柔，让她这颗即将枯萎的心，有了一丝活气。 长孙纤凝打起精神，重整旗鼓，道： “碧玉，去给本宫送一趟信！” 碧玉走上前，长孙纤凝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嘱托。碧玉点头，带着信出门了。 傍晚，司徒沈少钦回府，便收到门房送来的信函。 书房内，沈少钦坐在椅子上，双手使劲地搓了搓脸，疲惫之余，却是一抹兴致盎然。 “诚约司徒大人明日午时杏花楼三楼洛水雅间一见。盼君至。” 沈少钦将字条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幽幽的花香味，更确切地说，是少女的味道。 他勾唇一笑。没想到自己这般年纪，还能收到如此明目张胆的字条。让他既骄傲又期待。 翌日午时。 杏花楼三楼，名唤洛水的雅间，长孙纤凝叫了一壶碧螺春，悠闲地品着茶。 午时初，司徒沈少钦如约而至。 “哒哒哒......”几声礼貌客气的敲门声。 “去开门！”长孙纤凝吩咐。 碧玉上前，拉开雅间的门，深深一拜，“大人！” 沈少钦的目光扫过碧玉，落在屋内少妇的身上。 长孙纤凝一袭白衣，面容憔悴，静静坐在桌子旁，远远望去，人淡如菊，似画中美人。 沈少钦很快认出了长孙纤凝。 他上前，拱手，“没想到，是东海王侧妃娘娘，失敬，失敬！” 长孙纤凝站起身，微微伏了伏身子，算是见礼。 “司徒大人能来，纤凝不胜感激，快，请坐！” “不知侧妃娘娘找老夫来，所为何事？”沈少钦道。 长孙纤凝拿起杯子，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她抬眼，对上沈少钦那温文尔雅的双眸，“司徒大人，请喝茶！” 沈少钦接过，依旧风度翩翩。他小口地品着茶，也不说话。 长孙纤凝看了片刻，便道，“冒昧请司徒大人过来一叙，是想问大人，代王殿下被贬谪，可有想过要帮其翻身？” 沈少钦端着茶盏的手一滞，雅间内的气氛似乎停滞了。 沈少钦淡笑，“翻身？盛儿不会如此想，本官也不会如此想。圣上的决定，便是英明的决定，我们为人臣子的，尽心尽力做便对了。” 沈少钦好似一个无缝鸡蛋，令长孙纤凝无处下嘴，叮不进去，索性，直接问道： “民女有个一事情，需要司徒大人帮忙。不知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哦？说来听听，若下官真能帮得上忙，自当尽心尽力。” 长孙纤凝看着沈少钦，目光闪过一抹期盼。 “大人可还记得去年太子殿下失踪一事？”长孙纤凝试探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少钦。 “记得！当然记得！” “在下前阵子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并非被列门夫设计所杀，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沈少钦神色吃惊，“真的？请问侧妃娘娘如何知晓的？” 长孙纤凝微微勾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这个大人不必管，总之，我知道那人便可。” “哦？是谁？” “司徒大人若肯帮我把消息散播出去，我便告诉你！” “哦？消息可靠吗？”沈少钦勾着唇，嘴里继续说着彬彬有礼的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长孙纤凝的目的。 “当然可靠。”长孙纤凝一笑，“不妨告诉大人，消息可不可靠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的效果如何？” “哦？侧妃娘娘想要什么效果？” “东海王失宠，而代王殿下，可重回京城！”长孙纤凝直言不讳。 “什么？”沈少钦轻笑一声，“本官没听错吧，侧妃娘娘这是想做什么？” “大人猜的不错，我是要扳倒萧霁月和简伊。对司徒大人来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这个期待的效果司徒大人可还满意？” 沈少钦站起身，“满意，只是，恕在下不能听侧妃娘娘调遣。” “为何？”长孙纤凝也站起身，对着沈少钦道，“大人只需派人将这些话散播下去，说是背信弃义，诱杀太子殿下的人是简伊。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不愿意？” 沈少钦转身，礼貌地拱了拱手，“老夫劝侧妃娘娘也不要这样做。若是陛下知道了，这便是结党营私，重罪！” 说着，他抬脚往外走。 长孙纤凝站在桌子旁，气得胸口起伏，大声道，“送客！” 沈少钦出了雅间，长孙纤凝那恬静的笑脸，便碎了一地。 “果真是个老狐狸！以为没有你，本宫便什么事情也办不成了吗？” 长孙纤凝怄气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碧玉道， “过来，本宫有些事情，要你出去办。” 说着，她在碧玉耳边嘀嘀咕咕地一阵嘱咐。 “记得，切不可办砸了。” 那一边，沈少钦出了杏花楼，已上了马车。 他满脑子还是长孙纤凝那自信的面容和那幼稚的想法。 他微微摇头，不由得勾唇笑出声。 “大人，何事如此开心？”赶车的沈忠问道。 “没什么，我虽然觉得，她的想法幼稚，但是不妨一试。”沈少钦说着，压低声音，对沈衷道， “你这几日，便叫人上街盯着，看是否有关于东海王王妃简伊的谣传。若有，谣传怎么传，便多派些人跟着一起传便可！” “是，王爷，老奴回去便办！” 第262章 与代王合作 苍梧王府。 会客厅内，萧霁煜坐在桌边喝茶，他时不时抬头，看着门外。 今日，是他和顾清崖约定的大日子。 终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萧霁煜循声望去，便见顾清崖闲悠闲地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王爷，瞧瞧吧。”顾清崖笑道。 他闪身，身后的女子上前，拱手行礼，低垂的头也慢慢抬起。 “简伊？”萧霁煜惊呼。 那女子扬起嘴角，轻笑，“王爷认错人了，奴家名唤十五。” 听那声音，萧霁煜才确定不是简伊，“代王妃！” “怎么样？是不是任谁也看不出来？”顾清崖神色自豪。 “是！只是代王妃一开口，本王便识得她了。这样，代王如何识不出？” 沈静贤莞尔，对顾清崖道，“顾大夫之前说的药水呢？”沈静贤道。 “顾清崖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不敢置信，“你若喝下，今生便都无法讲话了。” 沈静贤勾唇，“只是区区一副嗓子而已，这点本钱，我沈静贤舍得下！” 说罢，她接过药瓶，打开盖子，一饮而尽。 当晚，一辆马车从苍梧王府的后门出发，直奔北地代郡。 而此时的代郡，秋风萧瑟，日薄西山。 州府县衙旁的大宅内，萧霁盛一身狐裘大氅，坐在院子中饮酒。一娇俏女子陪伴在侧，正是止伤。 夕阳西下，寒意顿生，桌上的菜肴都用炭火暖着，几个北地女子穿着单薄，正在院中抚琴跳舞。 萧霁盛喝了一口酒，闷闷不乐，“吴义今日怎么还未来？” “回主子，衙门那说来了几个燕商，吴大人今日要洽谈互市一事，要晚一点才能来见主子。”陈兴道。 萧霁盛重重放下了酒壶，心里不悦。 他一到代郡，便得到了吴义的热情款待，不但把壶流关里最大的刺史府邸让出来给他住，更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府里丫鬟、婆子数量堪比王府。一切吃穿用度，依旧奢靡。这一切，都由他吴义奉养着。 起先，萧霁盛很满意。 但时间长了，他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味了。 他除了在这座大宅内，依旧可以呼风唤雨，可一旦出了宅子，尽管银钱有的是，但没有人高看他一眼，甚至，还尽遭白眼。 有几次，他曾在酒楼里看见吴义和其他官场同僚吃饭，便想去凑凑热闹。 当他走近，众人听闻他是萧霁盛，各个闻声色变，竟然都称有事，饭局就散了。 一来二去，他开始憎恨官吏，憎恨商贾，憎恨除了这大宅之外的一切。他整日窝在大宅里，继续过舒坦日子。 他每天盼着吴义来。不仅盼着银钱，更是盼着他给足的脸面。 吴义常常汇报一些朝堂上的大事。有时，一些州府大事，还请他拿主意。也许，只有吴义，才让他能够感受到尊严和曾经代王的荣光。 今日听闻吴义不能来，萧霁盛不免失落起来。 “夫君，少喝点吧？喝多了伤身子”止伤道。 萧霁盛看也没看她一眼，轻声嘟囔道，“扫兴！” 距离萧霁盛所在府邸两条街之外，有间大宅。 大宅内，曲径蜿蜒，青瓦飞檐掩于古木之间，亭台水榭皆有，景致雅致。 夕阳西下，水榭旁的暖阁内，传来男子开怀的笑声。 主人吴义，端坐暖榻之上。其身前，一张小几，几上几盘精致的菜肴。 吴义举起酒杯，对着同榻而坐的二人颔首，“二位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吴某受宠若惊啊！来，我吴义，敬寒大人，敬兀罗大人。” 吴义说着，干了酒。 寒声和兀罗乾亦干了酒，随即，三人哈哈大笑。 寒声放下酒盏，道，“寒某上次和殿下来，便和吴大人投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吴义点头，“是啊。上次，没有机会和寒大人好好聊聊，吴某甚是遗憾，这不，机会来了。” 吴义说着又笑起来。 寒声只觉得他笑声爽朗，和此前，在代王身边那拘谨小心的模样大相径庭。 “听闻代王殿下已变为庶人，代郡已不再是他的封地，吴大人这个刺史还为代王效力吗？”寒声道。 吴义笑容微微一顿，随即，笑起来。 “寒大人，在下这个刺史，是朝廷命官，只能为朝廷和皇上效力。至于原代王，萧三公子，如今蒙难，本官还是念着之前的情分，现在还住在刺史府邸呢。” 寒声点头，“都说树倒猢狲散，吴大人这样念旧的，实数不多。” 兀罗乾亦赞叹，“吴大人果真是仁义之人。” 吴义笑着摇头，“二位大人过奖了。” 他只是不想和萧霁盛闹掰，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萧霁盛那个气度，若是有朝一日翻身，给过他脸色的还不都得死。 “听闻代王身后，是司徒沈大人为其筹谋的。如今代王这般田地，那沈大人如何了？”寒声又问。 吴义微微一顿，敛起笑意，“司徒沈大人？不瞒您说，京中没有任何消息。” “哦？听闻司徒大人为代王舅父。没想到，竟然不能拉扯一把。”兀罗乾道。 吴义眉毛一挑，“司徒大人定有他的考量。”说罢，他话锋一转问道，“二位大人可是对代王感兴趣？要见一见吗？” 寒声微微笑一笑，“不瞒您说，寒某和兀罗兄此次前来，正是受殿下所托。殿下听闻大齐皇上病重，怕也要不久于人世。所以，殿下正在物色可合作的人，想拥立其为太子。” “哦？条件呢？”吴义惊得一身冷汗，却又不敢拒绝，只能佯装感兴趣。 “很简单。合作无非就是相互成全。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大皇子帮他拿到储君之位，他帮助大皇子殿下夺下北燕的帝位，再好不过了。” “大皇子殿下心中的人选，是代王？” 寒声点头，“是，正是代王殿下。” 竟然是代王？如今代王很难翻身，就连沈家也靠向苍梧王。 见吴义不语，寒声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吴义摇头，“代王殿下若得知，会很高兴。只不过......” 吴义顿了顿，见二人目光满是期待，继续道，“只不过我听闻，朝廷内，司徒大人如今和苍梧王走得很近。苍梧王曾经养在沈贵妃膝下，且沈家三房的庶女是苍梧王的正妃。可能，对司徒大人来说，苍梧王是立储的最佳人选。” 寒声轻哼一声，“放心，司徒大人过阵子就会放弃。萧霁煜就是只狐狸，好处想占尽，却一毛不拔。” 吴义点头，忙道，“在下懂了。来，先吃酒，咱们吃好，便去找代王殿下，共商大计。” 他明白了，对他们来说，眼下，只有代王，才最好拿捏，只能是代王。 而他，对萧霁盛的投资，终于要见回报了。 第463章 太子请辞 十一月初十，星阑法师圆寂。 消息传到京城，已经十一月十八。 紫宸殿内，太子萧霁科跪在大殿之内，神色平静，语气坚定： “请父皇恩准！” 龙榻上，萧腾靠坐在床上，缓缓睁开眼。 “不行，霁科，你说要继承星阑法师的遗愿，将佛法发扬光大，那朕的江山呢？朕的身子不如从前了，随时可能走，你怎可罔顾大齐的子民于不顾？” “父皇，万物皆有命数。儿臣的命数不在庙堂，而在青灯之下。至于这太子之位，父皇放心，儿臣已问卜过了，无论是五皇弟，还是六皇弟，都是很好的人选。” 萧腾听闻，抬眼看他，那目光好似在求证。 “出家人不打诳语！儿臣不会哄骗父皇。”萧霁科说着，又道，“且儿臣已承袭师尊衣钵，可知天命，晓乾坤，若坐这储君之位，江山气数一切命数便皆不可改。” 萧腾直了直身子，道，“你的意思是，若回庙里去，很多人和很多事，你可帮其逆天改命？” 萧霁科微微点头，“很多事，顺天意，施善举，便可逆天改命。儿臣承袭师尊的遗志，可观星象而窥天意，察帝德以护国运，守大齐江山永固。也会佛前为为父皇祈福，以保圣体康泰。” “当真？”萧腾面露喜色。 若可庇佑他，让他活到八十八，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是！霁科不敢欺瞒父皇。师尊之卦，无一卜错。只要父皇按照师尊嘱托，定能福寿绵长。” “好！朕，准了！” 第二日早朝，太子请辞，回琅琊普照禅寺为住持法师。 萧腾此前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早朝消息一公布，朝野哗然。 “这......国不能一日无储君！”尚书左仆射方兴言进言。 “是啊！” “对！” “臣，附议。” ...... 萧腾见朝堂上众人震惊之余，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讨论储君，便觉得头痛。 “臣有一个提议，既然太子殿下请辞，不如立其子为太子。”沈少钦上前一步道。 “其子？司徒大人莫不是说笑呢吧？太子殿下哪有子嗣。”方兴言道。 “不是问卜过神灵，过继了东海王府的嫡长子吗？怎么，太子殿下请辞，这个过继也便不算了？”沈少钦笑道。 如今，萧霁盛不在京城，若立太子，无论是老五，还是老六，对他沈家来说，都没有好处。 本来以为，三房家出了老五的正妃，往来一下达成合作没什么不好。却没想到，那个唯唯诺诺的五皇子，似乎翅膀硬了，这么多次邀约，都找到各种合理借口避而不见，分明是想和沈家划清界限。 那么，无论是老六，还是老五，都休想坐上那个位置。他宁愿去拥立一个没断奶的娃娃。 若萧思为太子，将来皇上驾崩，新君登基，他便是从龙之功，没有哪个皇帝会比一个吃奶的孩子好伺候。 “沈大人说笑了！”方兴言道，“过继当然作数，不过东海王嫡长子尚幼，陛下的龙体欠安，太子殿下总该与陛下分忧的，若是萧思，如何分忧？” “哎，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为陛下分忧之事，你我这等朝臣便可，为何非要太子殿下。” “司徒大人此话差矣......” “行了，此事，朕，自有定夺。朕乏了，改日再议！”萧腾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摆了摆手，将人都遣散了。 散了朝，太子位子空虚，需要重新选太子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皇宫内外，京城的高门大户，无不开始谈论起此事。 与此同时，还有一劲爆的消息席卷了整个京城。 大街小巷都在传先太子之死，乃当年六皇子妃所为。且谣言传得不仅快，且谣传的内容也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说北漠和亲公主，在赐婚当日遭人暗算，被迫嫁给六皇子。北漠大汗震怒，写信斥责六皇子妃。 六皇子妃立下军令状，说势必要当上太子妃。因此，六皇子妃谋划，借北漠内乱，引太子殿下北上，并以邀请太子殿下为和谈的公证人为由，诱杀太子。 坤宁宫。 皇后躺在床上，虚弱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开口， “来人，去宣简伊，哀家要问问她。是不是她，害了远儿！” “是！奴婢这就去找荣公公带她来。皇后娘娘您好生休息。”庆峨眼睛红肿，起身离开。 这消息昨日便传进了坤宁宫，皇后大为震惊，起初，她不敢相信，今日派了几人出宫打探，在京城几处地方，都听到同样的流言。 莫不是这简伊谋害太子之事，已天下皆知，只有哀家还被蒙在鼓里？ 皇后想到此处，又大力咳嗽起来。 东海王府。 书房内，萧霁月听着风行的汇报，脸色漆黑。 “这是冲着本王来的？还是小伊？”萧霁月问道。 “小人本来觉得，当前太子之位已有人，便不是冲着王爷来的。”风行道。 萧霁月点头，“去，查一下，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司徒府，苍梧王府，都让人盯着点。” 见风行正要出门，萧霁月又道： “和门房说一下，这几日任何人不准随意出府。王妃娘娘和武荷姨娘都不准出门。让他们好好在府里待着，免得有人趁机对他们下手。” “是！” “还有，流言之事，切不可让王妃娘娘知道。若王妃知晓，动了胎气，有你们的好瞧！” 风行离开，萧霁月想了又想，站起身，不行，他要去外亲自查查，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 萧霁月带着亲卫出了门。前脚刚走，皇后懿旨便到了东海王府。 合兴院中，简伊和武荷，二人正晒着太阳，看着两个孩子在地垫上爬。 荣公公宣读了皇后娘娘懿旨，牵起嘴角，道，“王妃娘娘，请吧！” 简伊看着他，见他笑容慈祥真诚，心里极不舒服。她清楚的记得此前，他拿着白绫和毒酒来宣旨时的狠厉模样。 武荷亦捏了把汗，“姐姐，王爷方才嘱咐，不可以出门。不如，等王爷回来，禀告了王爷再入宫。” 荣公公看了她一眼，“武姨娘这是什么话，难道是让皇后娘娘在宫里等候？” “若王爷回来怪罪，荣公公可吃罪得起？”武荷道。 “这......”荣公公吃瘪，不敢说大话，只能陪着笑脸看着简伊，“可能是流言的事情，王妃娘娘不如亲自去趟宫里，回皇后娘娘的话，免得生了嫌隙，让王爷难做。” “既如此，我同你走便是。”简伊说着，起身，双手搭在武荷的手上，拍了拍， “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着，随人进了宫。 第464章 王爷救场 坤宁宫。 简伊到了坤宁宫，只见皇后躺在床榻上，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哀家问你，当日，可是你给列门夫写信，指使他诱骗远儿去了北漠，还骗远儿去做谈判的公证人，却在路上伏击了远儿吗？” 简伊听闻一惊，什么？说自己指使别人诱杀太子？ “母后，此话您是哪里听来的，这分明是诬陷，简伊没有做这些事！” “就知道，你不是个老实的，怎会承认？可如今，你的丑事已经天下皆知了，你还想狡辩吗？” 简伊抬头，看向皇后。 “臣妾不知道母后从何处听闻这些谣传，臣妾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无论如何说，我都不会承认。我敬重太子殿下，他也说过，会保大齐和北漠的和平。这对臣妾来说，便足够。我为何还要去谋算去杀他？” “果真巧舌如簧，我不是月儿，少拿出你理直气壮的样子来。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会老实的。” 皇后说着，抬起一只手臂，庆峨急忙上前，扶起她。 在庆峨的搀扶下，皇后缓缓下地。 “去，让她知道一下，嘴硬是什么下场。” 庆峨点头，走上前来，抬手便是一巴掌。 “你......”简伊被打得一歪头，伸手捂住了脸。她心里怒火升腾，但还是忍住了嘴里的话。 “你什么？不服气？”皇后道。 “是不服气，我没做过，却无凭无据地挨打，我不服！” “不服气？就打到她服气！”皇后大声道。 ...... 东海王府。 萧霁月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走了几圈，便回了王府。刚一进府门，武荷便迎上来。 “王爷！不好了！简伊姐姐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中了。” 萧霁月脚步一顿，“何时的事，为何不等本王回来？” “臣妾说了。可是荣公公说，不能让皇后娘娘等着。还说可能是流言产生的误会，让简伊姐姐亲自去解释一下。” 武荷话还没说完，萧霁月的人已出了王府。 真不听话，说了不让她出府，为何要自己一个人去。 萧霁月担心起来，若是其他事情，便也还好。只是，这流言是关于太子殿下之死的，母后不知会如何对她。 想到此处，他心急如焚，手里的马鞭也不由得使劲拍打着墨龙驹。 萧霁月到了皇宫，飞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风行，人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宫。 坤宁宫内，简伊已记不得自己被庆峨扇了多少巴掌了。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又一巴掌下来，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母后！你这是作何？” 简伊睁开疲惫的双眼，却见两只黑色的蟒纹朝靴大步向自己跑来。 “小伊！”萧霁月声音急切。 是萧霁月。他终于来了。简伊缓缓闭上了眼，这一刻与其说委屈，倒不如说是负气。她不想睁眼睛，不想再和皇后解释。 “小伊！小伊！”萧霁月大惊，使劲摇晃着简伊，两只手抓得她肩膀生疼。 “呃......”简伊轻哼一声。却感觉自己身子一轻，被人一把抱在怀里。 “小伊，太好了，你没事！” “你紧张什么？哀家只是教训她几句，又不会要了她的命！”皇后道。 “有什么事，母后可以问儿臣，何苦为难小伊？如今，她还怀着身孕，你怎可对她动手？”萧霁月赤红的双眸，吐着怒火。 “哀家只是让她老实交代，谁让她不承认，不肯说！” “母后，你是要逼迫她承认吗？逼迫承认害死太子兄长，然后呢？然后杀了她，给太子哥哥报仇！”萧霁月大声道。 皇后的心，在萧霁月的呵斥声中，一下下被敲打，她恨意汹涌，阴狠一笑，“放心，哀家知道你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她做的，哀家可以等，等她生下孩子，再将她凌迟处死！” “母后！这是谣传。谣传没有清楚之前，你便这样对她，若她是被冤枉的，却被你屈打成招，凌迟处死，你觉得，你做这些会让太子哥哥的在天之灵安心吗？” “你？你就护着她吧。不让她吃点苦头，她怎能老实承认？” “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给母后一个交代。如若是她，不用母后下旨，本王会亲自拿着她的项上人头，向母后谢罪！” 萧霁月说着，抱起简伊站起身。他转身刚要离开，忽而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目光满是警告， “不过，在事情真相没查出来之前，你们谁都别想动她！” 说罢，他抬起大步，便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哀家还没问完她话呢，你怎可这样带她走。”皇后大叫着，手抚上胸口。 四周众人急忙上前，去顺气。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奴才有大事禀告。” 萧霁月还未走出大殿，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而来的荣公公。 荣公公按着自己的头，撞得哎呦哎呦直叫。 萧霁月看着他，目光似燃烧着火焰，“是你？......” 还未等萧霁月说完，荣公公急忙跪倒，“是大事。方才奴才在御书房听闻的。早朝，早朝时候，陛下宣布，太子殿下请辞了。” 皇后睁开眼，“什么？什么叫太子请辞了？” 萧霁月也停下脚步，“当真，那太子殿下眼下在何处？” “呃......听说是回琅琊做大法师去了，已经说服了皇上，不当太子了。说是昨天入宫商量完，就启程了，现在早已不在京城。”荣公公道。 “那如今，太子之位可有人选？”皇后坐直了身子，整个人清醒不少。 “早朝时，皇上说了，稍后再议。”荣公公道。 “月儿！过来，此事，我们必须商量下。”皇后道。 萧霁月转身，“没什么好商量的。” “怎么没有。如今太子之位悬空，这一次没有老三，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皇后大声道。 “儿臣对那个位子，从来都没兴趣。之前我争，只不过是怕那人坐上了那位子，屠戮我们。如今，只剩下老五，他虽也不是什么好人，却不至于置我等于死地。” “那怎么行？怎能将你父皇的江山交给那个乱臣贼子之后？这大齐的江山，是李家先祖拼了命打下来的。”皇后急得声音都颤抖了。 “儿臣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和小伊好好过日子。” 说罢，萧霁月抱着简伊，大步往外而去。 “月儿，你放心，哀家不会再动她，会等你查明真相的。你不要什么也不做，太子之位，你要好好努力争取啊！” 萧霁月出了坤宁宫，皇后的声音犹在。 简伊窝缩在萧霁月怀中，心中暖暖的。她睁开眼睛，抬眼看他，这一刻萧霁月那棱角分明的侧颜，在她眼中，如同一尊神只一般，更加俊朗高大。 “你相信我，没有做那些事，是不是？”简伊问道。 萧霁月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放心，本王会调查清楚。” “我说我没有做，你信不信？” “我说了，本王会调查清楚。” 简伊没再说话，一点失落萦绕心头，他没有无条件地相信她。 她勾了勾唇，也不算太坏，至少，没有无条件地不相信她。 第465章 太子之位的诱惑 安国公府。 今日一早便迎来了贵客，长孙纤凝回家省亲。 自从上次她给简伊的“尸身”下毒，被萧霁月呵斥以后，长孙贞义夫妇便一直担心她。几次邀约她回家看看父母，今日终于把人盼来了。 牡丹苑内袁氏、颜予斐和长孙纤凝正在喝茶聊天。 长孙纤凝兴致缺缺，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袁氏却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她笑得开怀。 “纤凝，你说娘这些日子有多顺心。你兄长承袭爵位不说，前日里，礼部的崇大人还亲自来访，说你兄长既然能走了，就得去衙门公干，不能整日躲在家里偷闲。你说，这不是好事主动找上门来吗？哈哈哈......” “大哥承袭爵位，礼部那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不做也罢，有什么好开心的。”长孙纤凝不屑。 “你兄长志存高远，和先太子殿下一样，一心为国为民。若让他整日待在府里，他恐怕会闷坏，若让他去为民，为百姓做点什么，他怕是再苦也会觉得甜。”颜予斐道，满眼都是赞赏。 “那倒是。若是先太子还在......”长孙纤凝叹了口气，若是萧霁远还在，雨露均沾也轮上自己生儿子了，还用得着像眼下这般憋屈。 “哎，好事成双，娘还没说完呢。那个小杂种，知道吧，说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成亲，还把他的姨娘带到苍梧去了。真是烦谁，谁走。你说开不开心？”袁氏又道。 “娘，你不能如此说二叔。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刻薄。” “行......行......行！”袁氏急忙抬起手，“不刻薄，他是定远将军。” 说完，又看向长孙纤凝， “看看你大嫂，如今这个家里她说得算，我这个没把门的嘴都得听你嫂嫂的，哈哈哈......” 三人正有说有笑，聊的开心，长孙贞义到了。 “娘，予斐。”长孙贞义唤道，又看向长孙纤凝，“小妹在呢。最近身体好些了？” 长孙纤凝点头，“好多了。兄长，听娘和嫂嫂说，你上朝去了？” “嗯，正是。”长孙贞义说着，面色严肃起来。 “说到上朝，兄长有一件事问问小妹。王爷和司徒大人可有私交？” “私交？没有啊。怎么了？”长孙纤凝问道。 “没有？那就奇怪了。”长孙贞义嘟囔道。 “何事？您说说看。”袁氏好奇。 “朝堂上的事，怎能说与后宅听？”长孙贞义道，“不过，纤凝，你回去要告知王爷一声。今日太子殿下请辞，朝臣提起要重立太子一事。司徒大人说，思儿是太子过继的儿子，不如让思儿来做太子。” “哦？司徒大人可是这样说的？”长孙纤凝眼睛一亮。这司徒大人，没准还真可以共谋大业。 “那皇上怎么说？”袁氏忙问道。 “娘，能怎么说，思儿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如何当太子。”长孙贞义道。 “哦？那便是要重新选太子了？这么说，东海王还是有机会做太子的。”袁氏说着说着，满是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都怪那个简伊，抢了纤凝的正妃之位。不然，等王爷当上太子，那纤凝必然是太子妃，将来必然是皇后呢。杀千刀的，早知道如此，当初......哎......” 袁氏叹了口气，噤了声 “娘，兄长，嫂嫂，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长孙纤凝起身告辞，她要早点回去。 太子请辞，新太子未定，她便有机会成为站在太子身边的人，她必须尽快筹谋起来。 长孙纤凝回了王府，便写了一封信。 她叫来碧玉，悄声吩咐，“去，送到司徒府上去，切莫叫他人看到。” ...... 苍梧王府。 退思斋内，炭炉烧得正旺，炉上的水已然鼎沸。小牙子拿起水壶，抬手倒进茶壶中，又将一壶凉水温在火炉上。 很快，斗室内尽是茶香。 “什么茶，这么香？”顾清崖循着味道，伸着脖子问道。 “雪顶含翠！来，尝尝！”萧霁煜说着，看着小牙子。 小牙子急忙捧着托盘将茶盏送到二人的小几前。 “顾大夫请用，这茶是好茶，这水啊，更是好水。都是王妃娘娘一早亲自采摘的露水。” 顾清崖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一股清冽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顿时脑清目明。 “王爷怎会有这等好东西？” “别人送的。”萧霁煜道。 “蔷薇公主？”顾清崖问道，见其不语，又问，“不会是段朝格吧，贿赂大舅子。” 萧霁煜摇头，“不是！” “那会是谁？这等品级的雪顶含翠，必然是大燕国的御贡之物。难不成是......” 萧霁煜点头，“对，正是，大皇子，段承业。” “啊？王爷！糊涂啊！您怎可和那段承业结盟？”顾清崖说着，使劲一拍大腿。 “那段承业乃眼下燕王在大梁为臣时所出之子，他爹连前朝乱臣贼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背叛主子的不忠不义之人，若和他结盟，必遭群臣之不齿。王爷的大计，还要如何图谋。” 萧霁煜摇摇头，笑着，抿了一口茶，“这茶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王爷！” “你当我萧霁煜是傻子吗？段承业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东西来，本王若不及时收下，他的人便三天两头往府里跑。老六和父皇那边都有人盯着苍梧王府。与其被他们抓到误会我通敌叛国，不如及时收下他的礼物啊。”萧霁煜道。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王爷要如何收场？” “给吃就吃，给用就用。有来无回，他很快会放弃的。”萧霁煜道。 “顾大夫切莫着急。王爷这招可灵了。不光是燕国人不来了，就是司徒府的人也不来了。” “司徒府的人？”顾清崖问道。 “对，自从老三走了，他们便通过王妃，各种借口往府里跑，还送东西，拉关系等。本王都是只进不出，没几次，就都消停了。” “王爷糊涂啊！为什么不答应司徒？有他的支持，恐怕就赢得了朝廷半数的支持。” “不忠不义之人，不足与谋。”萧霁煜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对顾清崖道， “快喝吧！往后，也没人送了，就这么点新鲜玩意。” 顾清崖端起茶盏，小口品尝起来。 “今日太子殿下请辞，太子之位空虚，清崖，你怎么看？”萧霁煜问道。 第466章 割地盟书 “怎么看？王爷眼下这些决断，看起来不像对太子之位有什么兴趣。”顾清崖道。 “怎会没兴趣？哪有人会不为权力所动？” “那你干嘛拒绝了段承业，又拒绝沈少钦？单凭你自己的力量，怎能和东海王争？” “东海王？本王不惧与其争。本王觉得，段承业和沈少钦不会什么都不做。那东海王只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暗地里的冷箭才最可怕。” “王爷的意思是？......”顾清崖看着萧霁煜狐狸一般的眸子，已猜到他的盘算。 “没错，眼下定然不是好时机，有些敌人还没露面，本王只想以不变应万变。” 代郡，刺史府。 会客厅内，寒声和兀罗乾坐上宾位，萧霁盛坐主座，吴义站在其身后。 今日是几人的第六次见面，也是签订盟约，正式结盟的日子。 寒声递上一卷文书，“代王殿下，前日里，您和我们大皇子约定的事项，小人都写在了这文书里，您过目。如没有什么问题，今日，便签了这盟书，小人也好回去给大皇子复命。” 萧霁盛嘴角扬着笑意，拿过文书，漫不经心地翻着，“既然是寒大人亲自草拟的文书，自当是写得清楚了，咱们已经谈过那么多次了。本王签了便是。” 他说着，将文书往桌子上一扔，却见触目惊心的一行文字。 “大齐割让北境八郡给燕国。” 萧霁盛不由得皱眉，他拿起文书上下端详。“寒大人，这是何意？” 萧霁盛指着文书上的字，“此前我们商议，并没有说割让北境八郡给燕国啊？” 寒声一笑，“这......是我们殿下的意思。这笔交易，怎么看都是我们大皇子要付出更多，所以，代王殿下补偿一点，也不过分。” “哼！这是你们的诚意吗？是在戏耍本王吧？”萧霁盛说着，起身拂袖而去。 会客厅内，寒声、兀罗乾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吴义。 吴义微微点头，追着萧霁盛的脚步向外跑去。 “王爷，王爷......等等下官！” 吴义追着萧霁盛出来，“王爷息怒啊！” 见寒声等人未追出来，萧霁盛方才的恼怒已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担忧。合作，不会就此取消了吧。 “你莫要劝本王。他们这分明就是欺辱本王。他们只是在北境配合施压，帮助本王取得帝位，仅仅这点功劳，不但想要本王杀了燕质子，还要借他们兵马去对付大燕的诸多皇子。这个便宜便已经赚大了。如今竟还要大齐的土地。难道，本王刚一登上帝位，便割地给他们吗？这不是让百姓戳本王的脊梁骨吗？” 萧霁盛越说越气，恨不得进去，痛骂二人一顿。 “代王殿下，息怒啊！下官那日去送二位大人回府，在他们府上，寒声款待下官一杯茶。那茶，有一种脂粉的香气，非常特别。当时下官就问了一句，是什么茶，王爷可知，寒声如何回答？” “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是，百越烟青。” “百越烟青？”萧霁盛皱起眉头。 “对，正是。王爷想的不错，那是苍梧特有的茶。王爷想想，这说明了什么？”吴义面色焦急。 “你是说，苍梧王萧霁煜也正在接洽段承业？”萧霁盛一个激灵，突然感到了紧迫感。 “下官正是如此想的。或许，是苍梧王给了割地的好处。但大皇子更想和王爷合作。” 萧霁盛皱眉，“如此说来，若是本王不答应，他便很可能找萧霁煜。” 吴义点头。 萧霁盛长出一口气，“罢了！既然都要给他土地，本王坐那个位子，好过其他人。” 言罢，他握紧双拳，转身回了会客厅。 接下来的谈判，非常融洽，双方痛快地签署了盟书。寒声带着盟书告辞，临行，寒声特意将兀罗乾留在代王身边。 “代王殿下，兀罗大人往后便留在你身边，他是大皇子身边最好的智囊。凡事，若有拿不准的，听听兀罗大人的意见，保准有应对之策。” “好！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 “哈哈......” 萧霁盛起身，送走寒声，兀罗乾上前道，“王爷，代郡离京城遥远，若京城有什么变数，怕是很难响应，唯今之计，便是早日返京。” “兀罗大人可有什么妙计？”萧霁盛问道。 他何尝不想返京？只是自打他被贬出京城，便被所有旧党嫌弃，就连他的舅舅都避而不见。 兀罗乾微微一笑，“王爷想，皇上为何将王爷贬黜？” 萧霁盛冷哼，“本王不过是让人刺杀了太子。” “皇上觉得王爷敢对手足下手，定是亲情寡淡，残暴不仁。王爷不妨亲情和仁德入手，很快便可以回京。”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尽显仁孝？” “是！这算不得什么好手段，但一定会奏效。”兀罗乾道。 “好！本王这几日便多上些忏悔的折子。”萧霁盛高兴。 “王爷还可以修书给婕妤娘娘，让娘娘装病，求皇上让你回京侍疾。皇上顾念旧情，必将心软，回京便指日可待了。” “好！” 萧霁盛高兴，他觉得自己如获新生，干什么都充满了干劲。 “陈兴，本王之前从京城带来的茶呢？去，让止伤姨娘泡一壶，请兀罗大人尝尝。” “是！”陈兴也一副高兴模样，挪着小碎步，走向后院。 不多时，止伤端着托盘，款款而来。她微微屈膝，向兀罗乾行了一礼，将白瓷壶和琉璃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兀罗乾的目光落在止伤白皙娇嫩的小手上，眼里尽是热辣。他目光游移，不由得从止伤的手，一直向上，直到落在其脸上。 “啧啧啧......”兀罗乾啧啧赞叹。 “怎么？兀罗大人喜欢止伤？”萧霁盛道。 兀罗乾急忙摆手，“王爷，哪里的话，只是小人从小生在北地，鲜少见到江南女子。如今一见，觉得果真不同于北境女子啊。” “哈哈哈......将来若是能协助本王回京，到时候，江南女子不多得是？”萧霁盛道。 “那是自然！” “哈哈......” ...... 二人品茶，闲聊，又聊了好一会儿，兀罗乾起身告辞。萧霁盛亲自将人送出府。 他一脸倦意，往后院走。 “王爷，歇会儿吧，这都忙了一小天了。”陈兴上前道。 萧霁盛摆摆手，“不用，本王还要去后院写折子。” 第467章 献妾 萧霁盛直奔后院的正房。 还没进房间，便听见止伤的咒骂，“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不睡觉，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霁盛推门，正见止伤一手抱着婴孩，另一只手里拿着勺子用力塞到孩子嘴里，“咽下去！”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得止伤手一抖，勺子掉地，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 止伤心里一慌，急忙站起来，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她不敢看萧霁盛的眼睛。 萧霁盛只是抽了抽嘴角，冷哼道，“平日本王不在，你便是这么对本王的孩子吗？” “王爷！止伤不是故意的。”止伤说着，噗通一声跪下来，急忙争辩道，“许是这几日照顾连儿太辛苦了，止伤有些心浮气躁。” “那便歇一歇！”萧霁盛说着，回头看向陈兴。 陈兴上前接过萧连，小心地退出屋子。 止伤跪在地上，她不明白萧霁盛的意思，害怕起来。 萧霁盛伸手到她面前，“起来！” 止伤将手轻轻放在萧霁盛的大手里，在他的拉扯下，站起身。 萧霁盛拉着她，将她按坐在妆台前，“打扮一下，今儿晚上去侍奉兀罗乾大人。” 他语气平静，好像在和她讨论今晚上吃什么饭一样平常。 止伤顿时呆愣在原地，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王爷！您......您是何意？” “你不是说照顾连儿太辛苦了吗？心浮气躁吗？那便放松一下。往后，连儿都不需要你照顾，去，侍奉好兀罗乾便好！” 止伤听闻大惊，她转身，一把抱住萧霁盛的腰，抬起脸，那清秀的面容上已满是泪痕。· “不！止伤不要，止伤是王爷的妾，怎能去侍奉那个北蛮？” 止伤拼命摇头，她豁出去一切，随他被贬到北地。只为了成为他身边唯一的女子，待他东山再起，自己便贵不可言。若真跟了那北蛮，将来又怎能做正妃，做皇后？ 萧霁盛伸手，捧着止伤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的泪，“萧连，虽然她母亲获罪，但他仍是本王的儿子，本王将来要回京，要当太子，要坐龙椅，都少不了他。如此对他，便是阻碍本王回京的路。” 萧霁盛擦干止伤的眼泪，大手轻轻地在她脸上拍了拍，“乖乖听话，本王不养不中用的人。要想留在本王身边，就要让本王看到你的价值。什么也做不了，便只能死。” 他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寒凉。 他拿起妆台上的一支金簪，插在止伤的发髻上，轻声嘱咐，“打扮漂亮一点。” 止伤止住了抽噎，微微点头。 萧霁盛心满意足地走了。他迈着大步径直奔向书房，他要去赶工，多写几篇忏悔书，好源源不断地送往京城。 止伤伸手拔下萧霁盛插在他发髻上的金簪，对着妆台的桌面，一阵猛刺，直到微微出汗，那颗郁结的心才微微舒展。 紫宸殿。 皇帝萧腾大病初愈，早朝的时间便短了很多。 今日，他散了早朝，便回紫宸殿休息。刚到门口，便见皇后等在殿外。 “等很久了？”萧腾抬眼看她。 “不久！皇上身子刚好些，这些日子又每日劳累，臣妾担心皇上的龙体，特意炖了些汤，过来看看陛下。” 皇后说着，跟随萧腾的脚步走进紫宸殿。 “哎......你说，咱们是不是都老了？”萧腾感叹着，“起先，只是武昭容身子不好，接着，就是你动不动透风发作，如今，朕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沈婕妤说是也病了好久了。” 萧腾摇头。 “皇上，切勿操心他人，您的身子才最要紧。霁科之前不是说了吗，让你莫要劳心劳神，有什么事，让孩子们去做。他们如今都长大了，可以为皇上分忧了。” 皇后语气温柔，话里话外尽是对萧腾身体的关心。 萧腾走进紫宸殿，坐在椅子上，他抬眼看着皇后，等待皇后进入正题。 “来，尝尝臣妾煲的汤。”皇后亲手盛汤。 皇后不提，萧腾便也不提。他知道，皇后总归会忍不住想问的。 果真，萧腾喝了汤，二人又闲话家常好一会儿，见皇帝萧腾不提国事，不提储君，皇后终于坐不住了。 “皇上，霁科此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切莫劳累。臣妾想着，不如尽早立太子，也好让您早生歇着。” 萧腾微微点头，“朕，也正有此意。皇后觉得苍梧王煜儿如何？” 皇后脸上的微笑渐渐凝滞，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轻声问，“陛下是说老五？” “嗯。是老五。”萧腾面色慵懒，嘴角似乎还噙着笑。 “皇上，您莫不是在说谎吧？”皇后惊问，“老五，他怎么可以？他乃前乱臣贼子之女所出，其生母还企图毒杀皇上，皇上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女子诞下的孩儿可以继承大齐的江山？” 皇后义愤填膺，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萧腾也冷了脸，“他不合适，难道皇后觉得老六合适？” 皇后咬牙，朗声道，“是！臣妾以为，当然是老六。月儿虽然此前胡闹，但自从当了东海王，他文能治国防患，武能定远安邦，太子之位，他当得起。而老五，他做过什么？” “哼！”萧腾冷哼一声，眼底浮出怒意，“他是行，就是他觉得自己太行了，才会杀掉远儿，想取而代之！” “什么？你说什么？”萧腾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吓得皇后的语无伦次。 “怎么会是月儿，他们兄弟，从小便兄友弟恭，相互扶持，月儿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萧腾看着她，抬起憔悴的眼，“皇后方才说的那些，乱臣贼子，毒杀皇上，煜儿一件也没有做，反倒是月儿，谋害太子，以取而代之，他才最有可能。他品行不端，不配为太子。” “不！”，皇后哭哭咧咧，起身噗通一声跪在萧腾脚边，“皇上，那些坊间的传言，信不得，就是因为皇上要重新立储，有心之人才会散布那样的谣言。是谁杀了远儿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月儿。” 萧腾不耐烦地抬起手，“行了，此事不用再提，朕，自有定夺。” 第468章 故人初见 代郡。 刺史府，正房。 止伤躺在床上，半裸着身体，她方才沐浴完，手里拿着自己调配的药膏，正给自己上药。 “吱呀”一声，房门轻轻开启，萧霁盛迈着轻松的脚步，进了屋子。 床上的人急忙拉起被子，盖上自己半裸的身躯。 萧霁盛走上前来，伸手接过止伤手里的药膏。另一只手轻轻掀开锦被，如雪的肌肤，处处透着青紫的淤痕。 萧霁盛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辛苦你了。” 说着，他用手指刮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到止伤身上的患处。 他手指纤细修长，摸得止伤微微颤抖。止伤垂着眸，没再说什么，任凭萧霁盛给自己上药。 待涂完药膏，萧霁盛起身，“你好好休息，往后，兀罗大人还要辛苦你侍奉！” 说完，萧霁盛走了。 止伤躺在床上，看着关闭的房门，只觉得周身冰冷，寒意已进骨髓。 那兀罗乾一把年纪了还如狼似虎，若往后自己还要去侍寝，真不知自己能坚持几次。不行，不能如此任人宰割。 翌日，止伤去见萧霁盛。 她一身淡紫色长裙，人看起来格外弱不禁风。 “王爷，这几日妾身乏得很。也无法照顾好连儿。妾身又舍不得将连儿交给别人照看，所以，想着，出去寻两个丫头，来我房里照顾我和连儿。” “好！这等小事，让陈兴去人牙子那买两个丫头便是。”萧霁盛道。 “妾身想亲自挑人，毕竟放在自己身边，要看着舒坦才行。” “行！那就让陈兴多挑几个，让你来选。” “多谢王爷。” ...... 陈兴办事麻利，当天下午，人牙子便入府了。 “来来来，快都进来，让夫人看看！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夫人看中了，你们便有福了。” 人牙子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妇人，她一边吆喝着，一边带领十多个小丫头，进了院子。 小丫头们年纪都不大，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们一个个的都有些胆怯，一副见什么都好奇，却又害怕不敢看的样子。 “都站好了。”众人进了院子，人牙子胖妇人吆喝一声，便对止伤道，“夫人，我们这的丫头都在这了，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他们基本上都是刚刚买来的，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止伤坐在主座上，目光扫过众人。当她看到一个高挑的姑娘时，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简伊？”止伤呢喃道，站起身，走向那人。 沈静贤心中窃喜，脸上一副怕生模样，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止伤看着她，目光凌厉。 沈静贤先伸出两只交叠的手指，又伸出一只手，比划着。 人牙子忙道，“夫人，她叫十五。是我家掌柜的从云中郡带回来的。” 说着，她将沈静贤往前一推，又把着她的肩膀，推着她转了两圈，“夫人，你看，瞧瞧她这身体，多好。做事定是个手脚勤快的。” “她是哑巴？”止伤问道。 “对！”人牙子凑过来，小声道，“哑巴没什么不好，在夫人面前不能嚼舌根子，只干活，多好！” “你多大了？”止伤问道。 沈静贤比比划划，人牙子见状，忙道，“夫人，她十八。年纪是我们这里最长的姑娘。” “为何沦落至此？”止伤又问。 “哎，她也是个可怜的，本来相貌不错，被他爹嫁给了村里的财主做妾。哪知道那财主欠了赌债，就把他家的女眷全部卖给我家掌柜的，换银子去抵债了。”人牙子道。 “那便她吧！”止伤道。 “好哎，夫人好眼光。”人牙子说着又拉了一把沈静贤，沈静贤急忙跪地磕头。 “夫人，看看还有谁？不会只盯着便宜的看吧？”人牙笑脸相迎。 止伤又指了一个年纪很轻的丫头，道，“她也留下。” 止伤买了两个丫头，便让人带他们去梳洗更衣。待一切准备妥当，便叫到身边来，正要训话，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止伤！止伤！还不来迎接本王！”萧霁盛嚷嚷着走进来，那声音很明显是喝醉了。 沈静贤低着头，不敢抬头，身边同她一起入府的小丫鬟千红闻声偷偷瞟向门外。 止伤起身，亲自去开门。 房门一开，正好萧霁盛将她抱了个满怀，“小东西，听闻你很厉害吗？搞得那兀......” 还不待她说完，止伤的唇一下子贴了上去，她扭着水蛇腰，热情如火。 萧霁盛被她突如其来的撩拨，搞得内心一紧，他借着心中那微乎其微的冲动，一下子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当唇贴在了止伤的唇上，他忽然想起兀罗乾提起止伤侍寝时的猥琐嘴脸，恶心感直击心脾，他不由得用力，一把将人推开。 暧昧的气氛瞬间破碎。 “收拾一下，那老东西方才说想你了。”萧霁盛道。 止伤扯了扯衣裳，点头道，“是！” 她又转身，对地上的两个小丫鬟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是！” “是！” 二人应声，低着头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萧霁盛大喝，“站住！” 沈静贤心里微微勾唇，千红却吓得肩膀一抖。 “都转过来，给本王瞧瞧！”萧霁盛声音威严。 “抬起头来！”萧霁盛又道。 沈静贤站得笔直，抬着脸，一双大眼睛看着地面。 她突然觉得身前一股酒气，萧霁盛便来到身前。 “简伊！”那声音温柔得可滴出水来。 沈静贤抬眼，满眼惊慌错愕，却被萧霁盛一把揽在怀里。 萧霁盛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也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他闭上眼，使劲嗅着怀中人的味道。 没有那种久违的让他心潮澎湃的淡淡花香。 他睁开眼，使劲打量着眼前的人，半晌，开口道，“你不是小伊？” 沈静贤神情错愕，慌乱地扭头看着止伤，目光带着乞求与求助。 “她叫十五，是妾身今日买来照顾连儿的丫头。” 止伤说着，走上前，手指轻轻抬起十五的下巴，“你这样如何能侍奉王爷？过来，和我一起梳妆。” 说完，又对萧霁盛道，“王爷莫着急，先等妾身一会儿，待妾身将人拾掇好，给您送过去。” 萧霁盛醉意朦胧，不住点头称好。 止伤目送他离开，心里恨意丛生，自己的挡箭牌，怎能随意便宜了你。 第469章 十五传信 会客厅。 兀罗乾和萧霁盛品着茶。二人皆微醺。 兀罗乾喝了口水，一双耷拉着的眼皮已快睁不开。 “兀罗大人可是着急了？”萧霁盛打趣。 兀罗乾搓搓手，毫不掩饰自己的色心，“你们大齐不是有一句话吗，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乾此刻确实想念止伤想念得紧。” 春宵一刻值千金。 萧霁盛不由得又想起了简伊。她大婚之夜张扬，妩媚的勾人模样，涌上心头。 萧霁盛正想着，便见会客厅外款款而来两人。 一人一袭绯红衣裙，云鬓金钗，眉眼如画，全身上下尽显贵气，正是止伤。 而她身侧，一人一身素衣，青丝半绾，朱唇俏丽，亭亭玉立，宛如不食烟火的仙女，正是沈静贤，如今的小丫鬟十五。 萧霁盛和兀罗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最终都落在十五身上移不开眼睛。 “这位是？”兀罗乾说着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迎上前来。 止伤微微屈膝，巧笑嫣然，“兀罗大人！” 她唤了一声，那声音极其软糯，兀罗乾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上前，一手将止伤搂在怀里，眼睛却落在十五身上，“这位是？” 萧霁盛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止伤却道，“这是新来的婢女，伺候王爷的。” “哦？婢女？小人有个不情之请，”兀罗乾的声音带着笑意，极其猥琐，“这婢女不如送小人吧。小人不能总让王爷的妾室服侍啊，若传出去，岂不是难听？” 说完，她将怀里的止伤，往外一推，塞进了萧霁盛的怀里。 萧霁盛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这兀罗乾真是岂有此理，穿过的破鞋，难道要还给本王吗？ 还不待他开口，兀罗乾满是褶皱的手已摸上十五的下巴，“小娘子？” “你干什么！”萧霁盛大喝一声，一把将十五拽到自己身边。 兀罗乾大吃一惊，醉意散了七八分，他敛起脸上的笑容，“王爷，下官只是想跟你要个婢女，王爷用得着如此大声吗？不想给，便罢了。我兀罗乾有银子，还会缺女人不成？” 萧霁盛脸色通红，他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个和自己心头的执念酷似的脸，他有种冲动，想去揍那老头子一顿。可理智告诉自己，忍，等拿到了太子之位，坐上了龙椅，再找这老匹夫清算。 “兀罗大人，干嘛生气吗？”止伤开口，声音依旧软糯，但兀罗乾再看他的眼神，却没有一丝垂涎。 “我兀罗乾看得起王爷，才宠你。你还真以为，是我没见过国色天香的美人吗？” “大人！”止伤唤了一声，垂头，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 萧霁盛满腔的战斗欲望和怒火，早已被有眼前这个糟老头的几句话扑灭。看得起本王，才宠我的妾，这糟老头子，简直变态。 他紧紧握着拳头，忍住发脾气的冲动，强挤出一点笑。 “兀罗大人误会了，本王怎会同你争抢，只是......这个婢女是哑巴，本王怕扫了大人的兴。不如，本王再帮大人物色个好的。” 兀罗乾的三角眼一抬，“王爷不是不舍得给？” 他又压低声音道，“小人就喜欢王爷的人。” 萧霁盛微微一笑，“怎么会不舍得？” “那便好，小人没有别的喜好，就喜欢这个，感谢王爷成全。哈哈哈......” 兀罗乾笑得放荡猥琐。 “哈哈哈......”萧霁盛也卖力地放声大笑。 待兀罗乾带走了十五，萧霁盛望着二人消失的背影，胸腔中的那股火，怎么也灭不掉。 止伤上前，轻轻拉着萧霁盛的袖子，“王爷！” “滚！”萧霁盛暴怒。 ...... 翌日，兀罗乾用过早膳，来到寝房，十五闻声，睁开眼睛，慌乱得不知将自己藏在何处。 “怎么？害羞？你往后便留在这里吧，不用回王爷身边伺候了。有什么事，我兀罗乾可以给你做主。” 十五听闻，急忙拉着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跪在床榻上，磕了头。 兀罗乾牵起嘴角，“你好生休息，起床若饿了，便去找厢房的下人伺候你吃饭。记住，在我兀罗乾寝殿的人，便是这府里的主人。我还有事，先出门去了，晚上回来。” 十五又是深深一拜。 兀罗乾身心愉悦，哼着小曲出了门。 十五则起身，穿好衣裳，拿起桌案上的纸和笔，写起信来。 时光流转，转眼，已到了腊月。 京城。 承乾宫。沈婕妤看着面前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微微皱眉，道：“梅子！” 春梅急忙从食盒中拿出蜜饯，“娘娘，这里。” 沈婕妤抬眼，伸手抓住春梅的手腕，“春梅，如今，本宫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指望，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信任了。你说，盛儿的这封信，到底能有用吗？我要不要去找兄长商讨一下。” “娘娘！树倒猢狲散。前些日子，递到司徒府上的消息，一点回应都没有。司徒大人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春梅道。 “哎......”沈婕妤长叹一声，“罢了，本宫既然无法再为盛儿筹谋，便全听他的吧。” 说罢，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漆黑的药汁，从嘴角溢出，沈婕妤强忍住呕吐，拿了一个蜜饯放在嘴里。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 皇帝萧腾正在同恭亲王下棋。这些日子，他还在为立储的事情发愁。皇后对立苍梧王为储君的事，强烈反对。 以往，她若是有什么事情不满，纵然也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而如今，既然敢公然反对，便是不怕和他撕破脸。 萧腾有些心不在焉，落下一白子，恭亲王萧衍惊呼一声，“皇上！” 萧腾抬眸，“何事大惊小怪？” “皇上确定要落棋如此？”萧腾一看，自己的白子，正中黑棋的包围之中。 “哎......”萧腾叹了口气，“老了，糊涂啊。” 萧衍放下手中的黑子，“皇上，咱们休息下吧。臣弟这脑子累得很。” “哈哈......”萧腾哈哈大笑。还是他这个臣弟，最懂他的心。 “皇上可是有什么事烦恼？不如说给臣弟听，臣弟也好看看，能否为皇上分忧。”萧衍道。 萧腾摇头，“还是你，最懂朕。朕还在为立储之事烦恼。” 萧衍听闻，只是劝道，“皇上不必烦恼，你好好调养身子，也不必着急立储。” “朕问你，若是你立储君，你会选谁？老五还是老六？”萧腾道。 萧衍抬眼，不知如何回答。 恰此时，大太监苏和顺小跑着进来，道， “陛下，您要不要去瞧瞧。承乾宫的沈婕妤，病得厉害，怕是不行了。” “什么？”萧腾一听，一下子站起身，慌忙往外走去。 第470章 召代王回京 萧腾快步来到承乾宫。 一进宫门，便见两个太医站在殿外。 “沈婕妤如何了？”萧腾问道。 秦太医急忙跪拜，“回皇上，孙太医正在救治，只是婕妤娘娘情况不太好，怕是......” 秦太医话还没说完，萧腾就进了寝殿。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却见沈婕妤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角还有血痕，她的身上扎满了银针，太医孙翔满头大汗，正在将手中的一枚枚银针，刺入沈婕妤的头上。 “她如何了？”萧腾开口。 孙祥擦了一把汗，“婕妤娘娘若是能醒过来，便算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 “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醒不过来？”萧腾又问。 孙祥的手微微一滞，“陛下，这很难说。若是醒不过来，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你？......”萧腾大喊一声，手紧紧按住了胸口。 “皇上，息怒啊！”苏和顺急忙上前，轻轻抚着萧腾的后背。 “医，赶紧医！若是医不好，你们都别想好！”萧腾大怒。 寝殿内，气氛立即冷了下来。 孙祥擦了一把汗，继续施针。 萧腾坐在椅子上，睡了醒，醒了睡，一个时辰后，他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说话，他睁开眼睛，却见沈婕妤躺在床上，正看着他笑。 “倾城，你感觉怎么样？”萧腾起身，走到床前。 沈婕妤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皇上！”沈婕妤声音微弱。听得萧腾大气不敢喘，生怕声音太大，吓坏虚弱的人。 “朕，在！”萧腾伸出手，握着沈婕妤。 “臣妾......怕是不行了......”沈婕妤道，“不能侍奉皇上了......皇上......保重龙体。” “别瞎说，太医说了，你能醒过来，就会好的，不会有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沈婕妤扯起一抹苦笑，“谢皇上。臣妾的身子，臣妾清楚......臣妾不怕走，唯独放不下皇上和盛儿。” 沈婕妤说着，虚弱地闭上眼睛。 “倾城，倾城！”萧腾叫了两声，怕她再度昏睡不醒，忙道： “你不要担心，朕一直都在。你想见盛儿，朕，让他即刻回京。我们都在你身边，你定会好好的。” “真的？”沈婕妤再次睁开眼睛，两行热泪流下，她努力伸了伸手，萧腾急忙伸出手，放在她掌心。 她用力握了握，“皇上，臣妾，谢皇上隆恩。” ...... 当晚，八百里加急诏书离开京城，直奔代郡。 萧腾直到午夜才回紫宸殿。他辗转反侧，担忧沈婕妤，更担心自己。他不想服老，不想死，不能接受比自己还小十一岁的沈倾城就这么去了。 她一定要活下来，才能给到自己健康活下去的信心。 东海王府。 合兴院。 清晨，黑暗一寸寸褪去，第一缕晨曦洒落大地，萧霁月抱着怀中香软的女子，躺在锦被之下，他半睁着眼，太留恋温暖的被窝，有些想赖床的冲动。 自从他将简伊从坤宁宫带回，他便成功地睡在了简伊的床上。 一个多月，夜夜相拥而眠，他欣喜，觉得一切好事终于来临，但冥冥之中，那种不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 自从回来那日，简伊说过两次，太子殿下的死，不是自己做的。往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 而如今，这根刺如同炼狱岩浆中烧得赤红的铁，越发烙得心口发烫。 许是有人造势，不想他萧霁月被立为太子，坊间关于简伊谋害先太子的传言越发汹涌了。还有甚者，说他东海王萧霁月也是共谋，为的就是取而代之。 萧霁月只觉得身心备受煎熬，一面心疼简伊不得不忍受着流言的攻击，另一面，自己也忍不住时不时怀疑她一下。 就如同此刻，看着怀中女子熟睡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抚摸上她的眉眼，幸福如此真实。他不想动，仿佛这样时间便会停止，永远也不用触及二人之间的那根刺。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萧霁月咬了咬牙，放下怀中的香软，爬出被窝。他照例快速穿衣，悄然出了屋子。踏着北风，呵着白气，走向西跨院的晚池。 他练了一套拳法，又练了刀，直到太阳升起，他才跳入晚池洗了个温泉浴。 不多时，萧霁月走出西跨院。刚进了后院，迎面遇见了侧妃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一身白色狐裘大氅，站在高大的院墙下，显得格外娇小纤瘦。 “纤凝，怎么在这？”萧霁月问道。 “随便走走！”长孙纤凝说着，看着萧霁月的目光，似乎有千言万语。 “天冷，散完步，赶紧回去，别冻着了。”萧霁月说完，抬脚继续向前。 “王爷！”长孙纤凝紧追一步，见萧霁月回头看她，道，“其实，纤凝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萧霁月目光充满审视，“等本王？若还是之前那番话，自不必说。若你改变主意，想离开，本王自会成全你。” 长孙纤凝眼中的火焰渐渐褪去，她勾了勾唇，笑意敷衍，“妾身只是想问，如今坊间传闻太子殿下为简伊所害，王爷，难道没有听到过吗？” 萧霁月听闻，脸上温和不再，“都是些道听途说的谣言，莫要在府里传这些。” “可臣妾觉得，这不是谣传，就是......” “够了！”没等长孙纤凝说完，萧霁月打断了她的话，“本王只想听事实，听证据，而不是猜测！这件事，本王自然会查明，不劳长孙侧妃劳心。” 萧霁月说完，迈着大步离开。他语气疏离，就连原来那点亲情似乎也荡然无存。 长孙纤凝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凄凉。 本来，她约好了沈少钦今日谈合作，临近出发，她又万般不舍，这才来到他每日的必经之路等候。 哪怕，他对她还有一点怜惜，还有一点情分，她想，自己都会义无反顾地取消和沈少钦，和代王的合作。 只可惜，一片真心终究错付了。既然你无情，就不能怪我无义了。 第471章 与代王结盟 午时初，杏花楼，依旧是那间雅间，长孙纤凝和沈少钦相对而坐。 “长孙侧妃好手段，如今京城内关于东海王和简伊的事，真是无人不知，他们俩，怕是要淹死在百姓的口水里了。”沈少钦道。 长孙纤凝勾了勾唇，“司徒大人过誉了，眼下，还没有动摇萧霁月和简伊的根基，自然不算什么。” “没动摇根基？谁说的？长孙侧妃可能还不清楚，陛下前几日已和皇后商量，立苍梧王为储君。”沈少钦笑道。 “当真？只是......”长孙纤凝本来还是高兴的，陛下选太子，不考虑萧霁月，让她觉得解气，但转念一想，若立苍梧王为太子，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苍梧王萧霁煜有两个亲儿子，他本人似乎和自己没有交集。 见长孙纤凝皱着眉头，不再说话，沈少钦微微一笑，“侧妃娘娘不必担忧，苍梧王不会坐上太子之位的。” 就算苍梧王想做，他沈少钦也不允许。他不是傲慢吗？不是目中无人，翅膀硬了吗？那便只能在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当个闲散王爷。想当太子，门都没有。 “我想司徒大人和纤凝一样，都是把宝压在代王身上的吧？”长孙纤凝问道。 “自然，不然老夫也不能给侧妃娘娘递消息。”沈少钦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长孙纤凝。 长孙纤凝一看，喜上眉梢，“真的？” 沈少钦点头，“千真万确，宫中今日传出来的消息，错不了。若一切顺利，代王殿下新年前就能回到京城。” “太好了。那我与大人和代王殿下的盟约，便就今日开始。”长孙纤凝道。 “好！老夫也是这样想，我们可以趁着代王回京之前，送他一份大礼。”沈少钦笑得真诚。 自打萧霁盛被贬，他一直避嫌，早已和代王生了嫌隙，如今代王要回京，想修复关系，自然要拿出点诚意，不如和长孙纤凝联手，将谣言之事，再添一把火。 二人面上一派和谐，内心皆是算计。 “司徒大人可知，纤凝所想？”长孙纤凝问道。 “自然。女子能为什么？自然是后位。” “那大人觉得代王殿下能答应？”长孙纤凝又问。 “侧妃娘娘聪慧，识时务，如今王爷身边没什么人了，侧妃娘娘若是能给予助力，那皇后之位自当非你莫属。” 长孙纤凝颔首，她一直没有亲见萧霁盛，但听沈少钦如此说，终于微微放下心来。 “好！那便借司徒大人吉言。至于给代王的大礼，大人打算如何做？”长孙纤凝道。 “侧妃娘娘可想看萧霁月和简伊反目？” “自然，大人有办法？” “如今谣言四起，但东海王府至今风平浪静，缺的是什么？”沈少钦挑眉。 “缺的是什么？”长孙纤凝重复着，“自然是铁证！” “对！不妨给萧霁月准备一份简伊谋害太子殿下的铁证。看那东海王府，还能如此平静吗？” “呵呵呵......”长孙纤凝不由得笑起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二人反目，兵戈相向的样子。 “东海王府大厦将倾，老夫提醒侧妃娘娘，及时抽身为好。” “不！我就是要亲眼看着萧霁月和简伊那贱人反目，就是要看着东海王府一步步落败，只有亲眼看着，才痛快！” “好！” ...... 腊月十八，皇帝萧腾得了风寒。 腊月二十五，萧腾身体刚刚恢复些，便宣苍梧王萧霁煜进宫。 紫宸殿内，燃着几个大暖炉，大大的寝殿一股暖意。萧霁煜进了大殿，拍打下身上的雪花，便跪在了门口的暖炉前。 “儿臣给父皇请安，祝愿父皇龙体安康。” 萧腾抬手，“过来，跪那么远做什么？” 萧霁煜闻声，快步上前，在床前跪拜，“儿臣从外面来，一身寒凉，怕过了寒气给父皇。” 萧腾嘴角扯起笑，“朕好多了，你有心了。” 说着，萧腾掀开被子，挪动着下床。 他动作很缓慢，看得萧霁煜心惊胆战，生怕他会跌倒。待他站稳，缓步来到萧霁煜面前，萧霁煜才松了口气，“父皇，您慢点。” 萧腾低头，目光难得的慈爱，像极了老父亲。 他突然觉得，这个儿子，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自己似乎从未正眼瞧过他一次。 萧腾摇头，自嘲地笑笑，“煜儿，你今年多大了？” “回父皇，儿臣十九，再过三个月，便二十了。” “大好年华啊！”萧腾感叹，说着，他的眼神看向远处，不知在瞧什么，“朕，在你这个年纪，还在戍边。” “父皇年少时便英武，乃儿臣等榜样。儿臣碌碌而无为，实在惭愧！”萧霁煜说得坦荡。 “你且不用妄自菲薄。朕决定了，立你为太子。往后，你好好学，好好做。朕不要求你做最好，做个最勤勉的帝王，便好！” 萧腾说着，收回目光，落在萧霁煜身上，恰好看见他惊得半张的嘴。 “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霁煜慌忙磕头，“父皇，使不得啊！儿臣何德何能，不敢堪当此重任。” “为何不敢？你比他们谁差吗？”萧腾不悦，提高了声音。 “儿臣武不及六皇弟，文不及三皇......”萧霁煜顿了顿，偷偷看向萧腾的表情，见其无异样，方才道， “总之，儿臣平庸，但儿臣有自知之明，只想留在父皇身边，过安逸的生活。若能为父皇分忧最好，若不能，便留在父皇身边尽孝。” “你......”萧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朕说你行，你便行！为何一个个都如此推脱？” 萧霁煜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父皇，儿臣和二皇兄不一样。二皇兄为得道高僧，能服众。儿臣却什么也不是。若父皇执意立儿臣为储君，恐怕很难服众，会引得朝野震荡。” “行了，行了！”萧腾呵斥，“你以为这个太子都没人稀罕吗？若朕要给老六，你看他愿不愿意！” “是！”萧霁煜垂头。 萧腾火大，数落他好一顿，方才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待萧霁煜离开，苏和顺又捧上来一个全新热乎的汤婆子。 “陛下，暖暖身子吧！” 萧腾接过，还是一副生气模样。 “陛下息怒，王爷他还是年少不经事，没能懂您的苦心啊。” “什么年少！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萧腾大骂一声，抱着汤婆子爬进被窝。 “对！对！”苏和顺轻轻哄着。 “他还以为没人稀罕朕的太子！你这便让人拟一封诏书，封东海王为太子，拿给朕看，快去！” 萧腾闭上了眼，这一刻，心中那点不快方才吐出来。 第472章 密诏 当晚，苏和顺呈上中书令草拟的立储诏书。皇帝萧腾拿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手里拿着传国玉玺，摩挲半晌，却不肯盖上去。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歇着了。”苏和顺上前，挑了挑桌案上的烛火。 “苏和顺，知道朕，为何不肯盖这玉玺吗？”萧腾道。 “皇上不想盖，便不盖。不想立储，便不立储。二殿下不是说了吗，皇上切莫忧思，好好养着，必将福禄绵长。立储啊，不急这一时。”苏和顺宽慰道。 “朕，何尝不想再看看他们几个？只可惜，朕这身子骨，真的难说。前些日子风寒，朕梦见远儿了。朕，真怕万一哪天去了，没立太子，便像先皇一样，要朕踩着兄弟们的尸骨，才能坐上本该属于我的位子。” 萧腾说着，直摇头。 “皇上英明，既然如此，便立储。”苏和顺道。 “朕，只是有些不甘心盖上这玉玺。若真的是老六诱杀远儿，朕，如此做，百年之后，又怎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萧腾声音苦涩，藏不住内心的纠结。 苏和顺也没辙了，低头不语。 半晌，他怯生生地道，“皇上，奴才本不该多嘴，但奴才想着，若能让陛下早些休息，就算挨板子，奴才也愿意承担。” 萧腾笑道，“讲，朕赦你无罪！” 苏和顺忙拱手谢恩， “谢皇上！奴才想着，不如再立个监国，若发现新君有违逆之行径，便可让监国拿出陛下秘旨，废皇帝，立新君！” 萧腾听闻，思索半晌，方才点头，“好主意！朕，这便亲手拟一秘旨。” 萧腾心急，连夜写了一道秘旨，并宣恭亲王萧衍入宫。 半个时辰后，萧衍来到紫宸殿，他远远站在门口的暖炉前，深深跪拜，声音难掩急切，“臣萧衍，参见皇上。” 说着，他抬起头来，看向萧腾，“不知陛下深夜急诏，有何急事？” 萧腾嘴角噙着笑，满脸轻松，摆摆手，“来朕身边，你怎么也是这样子，跪得那样远，和老五一样，难道，是怕朕吃了你不成？” 萧衍笑笑，“哪里的话，臣打外面来，一身寒气，怕过了寒气给陛下。” “过来，朕给你看个东西！”萧腾拿起桌案上的圣旨。 萧衍上前，萧腾展开来，正是废国君的密诏。 萧衍大惊失色，“陛下，这是何意？” “朕，今日想立老五为太子，但他不愿意。所以，朕意已决，立老六为太子。只不过......” 萧腾看向萧衍，目光晦暗不明，“朕，担心，远儿真的是他所害。若如此，将来露出端倪，如若朕不在了，你便拿出朕的遗诏，重新选仁德的新君。” 萧衍受宠若惊，慌忙又跪了下来，“承蒙陛下看重，无事还好，若真有事，臣弟担心，担心......会很难服众。” “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只有你拿着这个遗诏，才不会被人诟病。”萧腾说着，将密诏塞到他手中。 “给朕个准话，可否堪当此任？” 萧衍看着萧腾，是啊，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他是皇上同母胞弟，身份尊贵。众所周知，他曾挥刀自宫，没有子嗣。所以，在他们萧家的人中，他便是那个公平、公正的化身。 他说是先皇遗诏，便是遗诏。他说立谁，便可以立谁，便都是为大齐的江山社稷着想，而不是为他自己。 萧衍在萧腾热烈的目光中，缓缓点头，“臣，遵旨！” 萧衍将那烫金密诏塞入怀中，深深跪拜，离开皇宫。 翌日，腊月二十六。 马上要过年了，东海王府阖府上下都在忙活着。管家福伯，指挥一众丫鬟婆子，从腊月二十二开始忙活，府里上下已经打扫得焕然一新。 然而，一生要强的李嬷嬷觉得内院的卫生还不够彻底，便抽调了几个勤快的丫鬟，挨个院子打扫屋子。 点将阁内，李嬷嬷指挥着四个小丫鬟，将正房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连柜子底下的尘土也不放过。 长孙纤凝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忙活，颇不耐烦。 “侧妃娘娘，不如，您去其他院子转转？老奴这里里外外，还要忙活好一阵。”李嬷嬷建议道。 “不用！”长孙纤凝道。 去别的院子？这个王府里，就没有一个能入她眼的人。若说是萧霁月，她现在也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好！那老奴这加把劲，先打扫完正房，再去东西厢房。”李嬷嬷道。 “东厢......”长孙纤凝本想说，是王爷的住所，然而，自打简伊回来，萧霁月却再也没回过点将阁的东厢房。 “侧妃娘娘，东厢如何？”李嬷嬷问道。 长孙纤凝摇摇头，“我先过去看看，里面几样贵重的东西，我先去收过来，免得打破了。” “是！”李嬷嬷应声。 长孙纤凝起身，带着碧玉去了东厢。 她轻轻推开房门，房间内一股阴冷扑面而来。房间内很干净，虽然没人住，没有暖炉，但平日里还是有人打扫。 长孙纤凝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方翡翠砚台上。 那翡翠通体碧绿，侧面的一角有三颗黑色的点，恰似滴上的墨水，因此，这砚台算不得名贵。 长孙纤凝伸手抚上砚台，感慨万千。那是萧霁月十五岁生辰时，她特意买来送他的。他竟然一直在用。 长孙纤凝心底莫名一抽，甜蜜中透着一丝酸涩。 她不由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内心惆怅，为何，曾经对她死心塌地的人，如今竟然走到这般田地。 她感慨万千，忽而想写首诗，拿起桌上的笔和纸，一沓折起的纸掉落在眼前。 长孙纤凝打开来看，大吃一惊。 她惊得不仅是那丑陋无比的字迹，更是那癫狂的内容。 “休书！我简伊乃北漠公主，和亲于萧霁月。婚后三观不合，离心离德，今立此休书，从此以后，再无瓜葛。相互干涉者，不得善终......” 长孙纤凝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唇，差点没惊叫出来。她翻开下一页，同样的字迹，仍旧是一封休书，但内容却是休简伊的，只是落款处没有签名。 再翻，是《水患后灾情防止方法》...... 长孙纤凝一页页翻看，似乎看到了简伊和萧霁月之间过往的甜蜜互动。她方才心里要抒发的情感，瞬间幻灭，继而只剩下深深的恨意。 她拿起那沓纸，放在手里，便要撕碎，便听碧玉大声道，“不要！主子！” 长孙纤凝看向碧玉，“他背着我偷偷看也就罢了，如今，摆在我送她的砚台旁，是什么意思？是想时时刻刻提醒我，他们有多恩爱吗？” “主子！王爷定是日日看这些的，若知道您给撕了，说不准要找您麻烦的。主子，冷静啊！” 碧玉双手紧紧攥着长孙纤凝的手腕，急得快哭出来。 长孙纤凝一口恶气堵在了胸口，恨恨道，“贱人，蛇鼠爬的字迹，还敢写出来勾引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折起纸来，揣进怀中，快步走出了东厢房。 第473章 他是太子? 碧玉不敢多问，紧紧跟着长孙纤凝的步子，走出了厢房。 李嬷嬷正巧从正房出来，看到气呼呼的主仆二人，急忙上前，扯出笑脸，“侧妃娘娘，正房收拾好了，您可以回去歇着了。我们这便打扫厢房。” 长孙纤凝没有理会李嬷嬷，也没有回正房，一转身出了院子。 她径直来到门房，告诉碧玉，“去，要辆马车，就说本宫要回娘家。” 碧玉点头，急忙去要车。 半个时辰后，长孙纤凝乘马车到了安国公府。 “你回去吧，不用接了，本宫会乘国公府的马车回去。”长孙纤凝打发了车夫，便进了国公府。 她没进院子，便直接来到门房，要了一辆马车出门了。 马车在大街上兜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处巷口。 长孙纤凝和碧玉下了马车，直奔司徒府的后门。 碧玉出示腰牌，二人便被带进了府中。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来了一个小厮来带路。很快，长孙纤凝被带到了一处雅致房间。 小厮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长孙纤凝推门进了书房。 只见沈少钦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面前一张大大的桌子上，站着两只用铁链拴住脚的鹦鹉。 长孙纤凝伏了伏身子，“司徒大人。” 沈少钦放下手中逗鸟棍，热情站起身，“长孙侧妃，快坐。” 长孙纤凝坐下，道，“我不能逗留太久，今日来，是给大人送这个。”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来那一沓纸，放到桌上。 沈少钦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得惊得眉毛一抽。很快，他明白过来了。 “这是简伊的字？” 长孙纤凝点头，“不错，大人可知我的意思？” “长孙侧妃莫不是想伪造她的书信？”沈少钦问道。 “正是！不知道大人能否找到能人异士，可以将这狗爬字模仿得滴水不漏？” 沈少钦拿着纸，一张张翻看起来，从简伊和萧霁月的书信，到萧霁月的策论课业，前前后后，足有万字。 “不难，这事包在老夫身上。”沈少钦道。 “那书信的内容，大人可找人拟定？最好是一来一往。这样才铁证如山。” 沈少钦微微一笑，“侧妃娘娘切莫着急，书信内容也包在老夫身上，还有，列门夫的回信，老夫也能找到笔迹，可一并仿写出来。” 长孙纤凝满意，她就喜欢和这样的聪明人合作。 “这几张纸，我还要。萧霁月放在房中，动不动便要拿出来看的。大人看看，何时可以还给我。”长孙纤凝问道。 “两日后，腊月二十八，侧妃娘娘派人来拿便可。” “好！那就拜托大人了。”长孙纤凝说罢起身，刚要走，回头问道， “司徒大人可想好了，这些信放在哪里？” 沈少钦伸手，摸上自己下颚上的美须，“简伊的信，老夫可以送到北漠去，找个列门夫可靠的旧部。至于这列门夫的信，便要给到侧妃娘娘了。” 长孙纤凝扯了扯嘴角，“列门夫的回信，大人直接放在锦绣园便可。那是简伊的老巢。指不定有多少秘密呢。” 说完，她迈开步子，走出门去。 她心里舒坦，果真，和沈少钦合作，是划算的，省了自己好多的功夫和心思。 满意的不仅她一人。书房内，沈少钦一页页翻着简伊的信，他不由得牵起嘴角，果真，和长孙纤凝合作是明智之举，谁会想到，东海王府的侧妃，竟然是代王的眼线呢。 他开心地摇摇头，拿起桌案上的纸，开始临摹起简伊的字来。 还用得着去找什么能人异士吗？他沈少钦别的不行，书法，尤其是临摹书法，若称第二，这京城内恐怕没人敢称第一。 他本一天便可以写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要好好斟酌用词，还要把字迹临摹得像，所以，两天更稳妥一些。 ...... 长孙纤凝出了司徒府，没有回国公府，而是直接回了东海王府。 她马车刚到门口，便见王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宫中一般当差的出门办事的马车。 “谁来了？”长孙纤凝下了马车，问门房来迎接的小厮。 小厮一脸喜庆，“回侧妃娘娘，宫里来人了，说是宣圣旨的，好事。您快去看看吧，说不准还能赶得上。” 长孙纤凝狐疑，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她直到点将阁也没看到宫里来的人。 她二话没说，直接奔向后花园东面的合兴院。 她脚步很快，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就着急起来。 她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到合兴院门口，便见院中跪了一地人。 大太监苏和顺双手捧着圣旨，正在一字一顿，抑扬顿挫地念着： “......皇六子，东海王，萧霁月，德彰睿哲，孝秉温文。今授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长孙纤凝双腿一滞，只觉得脑袋一热，好像全身的血流都倒灌入脑袋一般。 为何？萧霁月，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坊间他的传言激烈，名声臭的快要赶上洗脚水了，为何，为何陛下还要立他为太子。 为何早不立，晚不立，专门等自己和代王结盟，已磨好了刀准备砍他脖子的时候，才立他为太子？ 萧思成为皇太子的捷径，怕是被自己亲手毁了。 长孙纤凝又气又悔，她只觉得胸口一疼，喉头一热，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苏和顺再说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眼睛一闭，进入了无边的黑暗。 “主子！”碧玉唤了一声，上前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长孙纤凝。 苏和顺恰好宣完旨，众人投来目光，神色各异。 “哎呦！这是怎么了啊？”苏和顺大声道。 “来人，快去请府医！”萧霁月吩咐。 第474章 老三进京 萧霁月上前，一把抱起长孙纤凝，将人抱去了点将阁。 府医刘丰火速赶来，一番检查、针刺，长孙纤凝方才醒过来。 “侧妃娘娘这是火急攻心了。小人已经开了方子，吃半个月便会好。只是，在此期间，饮食要清淡，且不能动怒。”刘丰道。 萧霁月点头，又看向长孙纤凝，“纤凝，你觉得如何？” 长孙纤凝想坐起来，尝试半天，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臣妾，没有力气。” 府医道，“娘娘不要着急起身，躺着休息一两日，便不会头晕了。我这方子里，再给娘娘加一些醒神的药。” 萧霁月拉了拉被子，将长孙纤凝盖得更严实了，“好好休息两日，不要着急下床，有什么事情，便吩咐他们去做。” 萧霁月又对碧玉道，“今夜都精神点，好好伺候长孙侧妃。” “是！”碧玉急忙应声。 府医刘丰走了，萧霁月也找不到话题，二人四目相对，坐了片刻，萧霁月起身告辞。 “你好生歇着，明日父皇要告祀天地宗庙，后天便要宣册授宝了。本王也要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萧霁月起身离开。 长孙纤凝见其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喊出声音。 她不舍他离开，又不可让他留下来，内心纠结万分。 萧霁月离开点将阁，便直奔合兴院。 正房内，两个女人围坐在暖炉边，正在用布口袋包碎银子，床上，两个娃娃正在爬来爬去。 见萧霁月进来，二人起身行礼问安。问过后，便都坐回了椅子，继续向口袋中装碎银子。 李嬷嬷上了一壶茶，喜气洋洋，“王爷，喝茶，暖暖身子。” 刚说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嘴上，“看老奴这张嘴，真是笨，太子殿下喝茶！” 说完，她笑了，仿佛是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了一般。 “过两日才宣册授宝，不必急着改口。”萧霁月说着接过茶盏，坐在简伊的对面，喝了一口，听着简伊和武荷闲话家常。 “装这么多银子吗？给太子妃娘娘当差，真是好福气。”萧霁月没话找话。 简伊抬眼，对上他闪亮的眼睛。 “过年了，一年到头，总该要包个红包，图个吉利。”简伊道。 武荷看着二人，只觉得二人目光交汇，皆是火花。 她忽而站起来，“哎呦，我忘了，今日和不换说好了，要早些午睡的。简伊姐姐，王爷，妾身这便先回去了。” 说完，她向常欢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抱上不环匆匆离开。 李嬷嬷也抱起桑格，“大小姐也该午睡了，老奴先带小姐去午睡。” 说着带着桑格离开。 热闹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萧霁月上前一步，站在简伊身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满意吗？你要的正妃之位，本王满足你。不仅如此，再过几天，你还将是太子妃！” 简伊抽了抽嘴角，苦笑，“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些？” “不是吗？”萧霁月挑眉，“不是你说的，让我给你正妃之位。” “你觉得我这样说，就是要正妃之位吗？我还说，让你休了长孙纤凝，你怎么不休啊！” “你？......”萧霁月生气，一甩袖子放下了手，“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本王不想与你吵。” 简伊见状，不再言语，确实，自己不该在这大喜之日，惹他不痛快。 见简伊那般冷冷的模样，萧霁月又后悔，方才口气有点重。 他上前，抱住简伊的腰，“过几日，你便是太子妃了，高兴吗？” “高兴！”简伊不想扫他的兴，应声道。 “那便好！” ...... 入夜。 简伊沉沉睡去，萧霁月一手搭在简伊的腰上，鼻尖抵上简伊的长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白天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过几日，你便是太子妃了，高兴吗？” “高兴！” 萧霁月心里的不安，如同野草，疯狂蔓延开来。 她心里，一直都想着太子正妃的位置。 萧霁月闭上眼睛，收紧手臂，不敢想。 翌日，腊月二十八，萧霁月早早起床进了宫。 皇帝萧腾率领萧霁月及文武百官前往太庙，告祭天地宗庙，并在社稷坛举行隆重的祭祀。 与此同时，京城以北的十里坡。 一个家仆模样的老员外，牵着马，等在那里，正是沈少钦的管家沈忠。 沈忠从辰时等到了下午申时，终于看见二人骑着快马从远处而来。沈忠伸着脖子眺望，一眼认出了萧霁盛。 “三殿下！”沈忠大呼一声，打马上前。来到萧霁盛身边，急忙翻身下马，跪拜问安。 “吁！”萧霁盛高喝一声，勒紧马缰，他低头看下去，认出来人。 “三殿下，老奴沈忠，奉司徒大人之命，来接殿下入城。”沈忠道。 萧霁盛看了兀罗乾一眼，一抽嘴角，“那，走吧！” 萧霁盛和兀罗乾跟在沈忠的马后，二人彼此对视，都不由得撇了撇嘴。 前几日在路上，萧霁盛和兀罗乾商量，如何联系舅父，取得原来旧部的支持，兀罗乾便道，“不用为此等小事发愁，待殿下入京，司徒大人必将找过来的。” 没想到，还没有进京城，舅父便贴上来了。 很快，几人进了城门，沈忠引着二人直奔司徒府。 “三殿下，先回司徒府歇个脚，换身衣服再入宫不迟！”沈忠道。 “不必，怎能让父皇久等？” “司徒大人交代了，三殿下这个时间进宫，怕是看不到皇上的。皇上今日为新太子告祭天地宗庙。不如先回司徒府沐浴更衣再入宫。” “你说什么？”萧霁盛勒住马缰绳，声音阴冷，目光带着不可置信。 沈忠忙道，“殿下莫着急，司徒大人让奴才转告殿下，一切皆有计较，切莫担心。” 萧霁盛看向兀罗乾，见其微微点头，才强压住自己内心的火气，点了点头。 很快，几人到了司徒府。 沈忠领着二人穿堂入室，直奔会客厅。刚一进院，便见会客厅的大门打开。 一女子从里面款款而出。 沈忠一惊，其身后的萧霁盛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第475章 结盟 “长孙纤凝！”萧霁盛惊呼一声。 沈忠则四下打量，寻找带长孙纤凝过来的下人。 长孙纤凝勾唇，一步步走上前来，对着萧霁月俯身拜了拜，“殿下，别来无恙！” “长孙姑娘这是？”沈忠上前问道。 “我来找大人。只是不巧，大人不在。我便小坐休息片刻。”长孙纤凝道。 “那姑娘不妨先歇着，老奴先领殿下休息。”沈忠说着，做了请的姿势，便带着萧霁盛二人离开会客厅。 萧霁盛和兀罗乾被安排在东跨院的客房。 萧霁盛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便作别兀罗乾，准备进宫去。 他沿着原路折返，没走多远，便又到了会客厅。 他不由自主地往会客厅内望去，透过开着的房门，恰好看到长孙纤凝正同样打量着自己。 他停住脚步。却见屋内的女子快步走出来。 长孙纤凝又一拜，“纤凝等殿下好久了。” 萧霁盛心中一暖，抄家那日他远远望着马车中的女子和眼前的女子逐渐合一。 他上前，伸出手臂，不由自主地将长孙纤凝拉在怀里，深情拥抱。 长孙纤凝仰着脖子，将下巴抵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她垂着双手，没有丝毫回应，脸上，却扬起了得意的笑。 好一会儿，萧霁盛松开手，“谢谢你。” “不要谢我，真的要谢，那便要谢思儿。”长孙纤凝看着他木讷的样子，知道他没听懂，便又补充道，“思儿是我儿子。” 长孙纤凝顿了又顿，“他也是你儿子。” 寂静半晌，萧霁盛勾唇，“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挑起她的下巴，目光追着她逃避躲闪的眼神。 长孙纤凝羞怯不已，她目光躲闪，见萧霁盛的脸都要贴到自己脸上，方才鼓足勇气一般和他对视，“是为了给思儿谋一条活路，也是为了给你我谋一条活路。” “怎么？他发现了？” 长孙纤凝摇头，“没有。只是，萧霁月被封太子殿下，他封了简伊为太子正妃。” “萧霁月曾经的许诺看来也是空口白牙瞎说的！”萧霁盛说着，冷笑一声，那表情极其轻蔑。 “是的。若简伊诞下儿子，我和思儿便再也无立足之处。我不能坐以待毙，愿意和代王合作，只要代王可以善待我们母子。” 萧霁盛的大手抚上长孙纤凝的脸蛋，“呵......” 他轻笑，声音带着几分怜惜，“我们之间，总有几分情谊在的，思儿，是我的长子。你若能帮助我铲除萧霁月和简伊，待我成为太子，便立你为太子正妃。待我荣登大宝，便立你为后，如何？” 终于，谈妥了。 长孙纤凝眼里闪烁着光，那是泪光，也是幸福的光。她哽咽着，使劲点了点头，“好！我长孙纤凝，全凭殿下差遣！” 萧霁盛微微一笑，道，“放心，本王不会让你等太久。你别哭了，没事便先回去，本王还要进宫。” “嗯！”长孙纤凝声音娇滴滴的。 “哦，对了。你若有空回一趟国公府，问问你大哥和你二哥，是否愿意共图大业。如今，本王人单力孤，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嗯！我知道了。”长孙纤凝道。 萧霁盛转身离开，径直去了皇宫。 长孙纤凝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这颗凌乱的心，终于找到归宿。 昨晚，自从知道萧霁月封了太子，她便后悔不已，夜不能寐。她只想来找沈少钦，把简伊的信拿回去，再把他们的合作，她此前谈好的条件，全部取消。 就做萧霁月的侧室，等着他立萧思为太子，又有何不好？ 奈何，她身子骨不好，怎么也下不来床。就这样耽搁了一天。今日，好不容易来到司徒府，沈少钦却不在。 好在，没有白来，有萧霁盛那句话，她便彻底安心了。 长孙纤凝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便见沈少钦归来。 “长孙侧妃，来，本官正要派人去找你。给，你的东西！” 沈少钦说着，将怀中的纸拿出来，塞进简伊的手里。 长孙纤凝接过简伊的信，塞进怀里，赞叹问道，“大人这么快便弄了。” “放心，不会有纰漏的。昨日，已将信快马加鞭送去北疆，锦绣缘的回信，也已放好了。若无什么意外，正月里，萧霁月便可知晓真相。” 长孙纤凝嘴角扬起弧度，终于，好戏要开场了。 长孙纤凝告别沈少钦，快马加鞭回了王府。 第476章 三皇子的谋算 当晚，袁巧芝命人做了一大桌子珍馐佳肴。 众人落座，长孙信强打着精神，扫视一圈，没有看到潘彩月的影子。心中不悦。 “予斐，去瞧瞧潘姨娘怎么没来？”长孙信道。 “老爷这是什么话，家宴吗？她一个小......哎呦！”袁巧芝话没说完，便哎呦一声瞪着儿媳妇彦予斐。 彦予斐起身，“父亲莫着急，予斐去瞧瞧，可能是舟车劳顿，姨娘乏了，我去请她过来。” 彦予斐起身走了。长孙信看了袁巧芝一眼，袁巧芝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嘟囔囔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一个宴席也是小妾该来的吗？” 长孙贞义看着袁巧芝，“母亲，今日家宴，予斐可还给您准备了礼物呢。” “谁稀罕？胳膊肘外拐！”袁巧芝嘟囔着，她现在对彦予斐嫌弃得很。 很快，潘姨娘到了，酒宴开始。 长孙信露出久违的笑容，这才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席间，彦予斐不住地让人给弟媳小洁布菜。小洁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吃得极其开心。 “你也吃一点！”长孙贞义夹了一块鱼放在彦予斐碗里。 彦予斐皱眉，摇摇头，“不想吃。” “你平日不是最喜欢吃这醋鱼吗？”长孙贞义道。 彦予斐却突然捂住了嘴，起身离席。 “你看看，这都宠成什么样子了。越发没规矩了。”袁巧芝脸一冷。 这个儿媳妇一次次忤逆自己不说，就连自己夫君夹菜也要诸多挑剔。 “娘！包容一下吧，如今，予斐有喜了，没有食欲。”长孙贞义道。 “什么？你说什么？予斐有喜了！”袁巧芝的怒气顿时消个精光，她声音满是喜气，“你是说，我要当祖母了？” “老爷，咱们要有孙儿了。”袁巧芝乐得直拍手。 “太好了，真是好消息。我还想着，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 “老爷，别说那不吉利的话？您自当福寿延绵的。”袁巧芝道。 “真是大喜事，恭喜世子。”潘姨娘道。 “恭喜大哥！” “恭喜大哥！” 长孙贞烈夫妇也连连道喜。 ...... 这一餐饭所有人都很开心，气氛堪比过年。 翌日，腊月二十九，册立大典。 一大清早，含元殿外，旌旗蔽日，百官着朝服，按次序垂首而立。太乐署的乐工跪在两侧，钟磬响起，乐曲悠扬。 萧霁月一身玄色太子冕服，神清俊朗，踏着大步，在晨光中一步步踏上石阶，来到大殿之内。 含元殿内御座之上，皇帝萧腾目光深沉。 待萧霁月双膝跪拜，鸿胪寺卿季朔高声宣册，“......命尔为皇太子，正位东宫，钦此！” 苏和顺躬身奉上册宝，萧霁月举起双手，接过玉册，那玉册微凉，萧霁月的身子不由得一紧，这一刻，太子之位，江山重担才真切地感受到。 萧霁月面向龙椅上的萧腾，连磕三个响头，继而起身，再次三叩首......直至三跪九叩，才大声道： “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声音厚重，回响在大殿，也穿过大殿直奔殿外的百官。 文武百官听闻，如同潮水一般，哗啦啦齐齐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 承乾宫内，萧霁盛站在院子内，面朝东南，他似乎听见了气壮山河一般的朝贺声音。 那声音如同魔音，萦绕在脑海，久久也散不去。 他赤红着眼，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黑色靴子之上。他目光一寸寸上移，一身质朴的灰布锦服，其上连一根金丝线也不敢有。 天空，还在飘着小雪。看时辰，册封大典应该也散了。 沈婕妤站在寝殿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狐裘大氅，她靠在门框上，已站了许久，手臂已微微发酸。 她不敢上前去劝萧霁盛，只是一边心疼，一边流着泪。 方才，到了册封大典吉时，萧霁盛便出来站在院子里。她怕他受凉，让大太监周全给他披一件披风。 哪知，他见了狐裘披风，瞬间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大叫，还将披风丢在地上，好一阵猛踩。 又不知过了多久，萧霁盛终于转过头来，他大步来到沈婕妤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此刻，他目光已清澈。 “母妃，让您受惊了。放心，用不了多久，儿臣不但可以随意穿衣，还会黄袍加身。” “盛儿！”沈婕妤唤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萧霁盛的嘴，她轻轻摇头。 萧霁盛已恢复以往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声音极尽温柔，“母妃，回去吧，外面冷，若是受了风寒，便麻烦了。” 二人进了寝殿，萧霁盛来到桌前，提笔写信。 待他写完，吹了吹，将信递到沈婕妤手里。 “母妃，找个可靠的人，送到司徒府上，给兀罗先生。” 沈婕妤打开来看，目光不由得紧张起来，“盛儿，为何要如此。如今你刚回京，眼下还是想办法让你父皇心软，恢复你的王爷之位才好。为何还要再树敌。如今萧霁月当上了太子，那些骑墙的怕是都使唤不动了，你怎还去得罪新的人。” “母妃可信儿臣？”萧霁盛嘴角牵起一丝笑。 沈婕妤一愣，随即点头，“信！你能想到办法这么快回京，便是有本事的，母妃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便好！那些人一个个都靠不住。儿臣唯有靠自己，才能成事！母妃不用担心，儿臣自有办法。缓和和他的关系？那要等多久，儿臣等不及了，儿臣要尽快坐上那个位置！” 萧霁盛说着，一攥拳头，一抹狠厉浮现在脸上。 “啊！盛儿，你不会是要......”沈婕妤捂住了嘴。 “母妃，你莫要担心。相信我，那一天不远了。” ...... 傍晚。 司徒府的东跨院客房，兀罗乾掌上灯，将萧霁盛的字条伸进火舌里。 他微微一笑，提笔写信。 “盛，已谋诛杀太子，只待东风。此人，唯帝位驱使，已在臣之掌中。时机若到，殿下可速决。” 第477章 除夕家宴 翌日，除夕。 大齐上下，家家户户一片祥和。 因今日是除夕，朝廷封印，待再开印，便要等到正月十六，因此，鸿胪寺算定的谒庙吉日，便是今日。 一早上，萧霁月便去了太庙，朝拜完祖宗，便直接进宫谢恩。 紫宸殿内，皇帝萧腾和皇后，二人正坐在一起喝茶。自打萧霁月被封为太子，皇后娘娘整个人都温和贤惠许多。 想想也是，和自己斗了半生的沈倾城，自从降了位分，便再也没有机会翻身，如今，自己稳居后位，儿子成为太子，而沈倾城呢，一个小小的婕妤，一个被贬为庶人的儿子。又拿什么和自己争？ “这一眨眼，又是除夕了。”萧腾感叹一声，“朕还记得，前些年，热闹的样子。” 皇后抬眼，看着萧腾，她当然知道萧腾何意，无非是想借着家宴，给那位一个恩典。 皇后伸出手，覆上萧腾的手，目光温柔，“皇上切莫伤感，皇子们大了，成亲立府了，不在身边，这是好事。若是一个个都不顶用，留在这宫里，看着才糟心呢。今儿，就是一家宴，明儿便是大朝会，可不是谁都能看见了。” “也好！朕，这几日忙着太子册封，也没去各宫走走，沈婕妤和武昭容还好吧？大过年的，若身子不好，便难过了。” “好着呢！皇上切莫担忧，臣妾这几天派人去看望过了，今儿晚上家宴，都在。” 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通禀之声，“太子殿下到。” 皇后一听，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终于要见到月儿了。 自从萧腾下了圣旨，她还没有见过萧霁月。她高兴，储君之位尘埃落定，那颗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 萧霁月大步进了紫宸殿。 双膝跪倒在地，大声道，“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方才去了太庙，特来谢父皇恩典。” 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萧腾高兴，“起来吧！” 萧霁月身形未动，道，“儿臣曾经顽劣，如今去了太庙，方知此位关乎国本。儿臣心中惶恐，今后一举一动，必将谨遵父皇教诲，为父皇分忧。” 萧腾点头，“长大了。你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往后恪尽职守，勤学修德便好！至于，其他的，不用担心。况且，朕，已经替你考虑好三师，往后，由他们辅佐你，定会越来越好！” 萧霁月听闻，又是一个响头，“儿臣谢父皇隆恩。” “起来吧。” 萧霁月起身。这才又对着皇后跪拜下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谢母后养育教导，儿臣日后定将恪守孝道，修身为国，不辱母后慈恩。” 皇后听闻，热泪盈眶，她拿着帕子，擦着眼角，不住点头，“好！好！好！” “既然太子都进宫来了，不妨待会一起用膳。朕，方才还和你母后说，今年的家宴，怕是太过冷清了。”萧腾道。 “是！” ...... 给皇帝谢完恩，萧霁月陪着皇后回了坤宁宫。 刚一到，便见蔷薇公主从偏殿出来。 “母后、六皇弟！”蔷薇伏了伏身子，见礼。 “皇姐！什么时候回来的？若没记错，好像好久没看到皇姐了。”萧霁月问道。 “跟个野丫头似的，你看过谁家的公主，往外一跑，就是五六个月？”皇后愠怒。 “母后！都训斥儿臣好久了。”蔷薇嘟起嘴，声音温软，在撒娇。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全是宠溺，无奈摇头，“你们聊聊吧。哀家乏了，要进去休息。” 见皇后娘娘走了，蔷薇兴奋地道，“六皇弟，快来，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新鲜玩意，赶紧挑几样。” 蔷薇说着，拉着萧霁月便进了偏殿。 二人进了偏殿，蔷薇敛起脸上的笑意，问道，“简伊还好吗？” 萧霁月看着她，不明其意，“还好！怎么了，皇姐？” “没什么！”蔷薇目光里满是嘲讽，“我若是太子殿下，宁愿选长孙纤凝，也不会选她。” “为何？发生了什么事？”萧霁月问。 见她半晌不回答，又道： “皇姐有话不妨直说，这样子说一半，就想挑拨我和简伊的关系吗？” 蔷薇突然面露凶相，“就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蠢货，才会喜欢那样的女人。她算什么？就一个水性杨花......” 没等她说完，萧霁月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行了，冷静。你这样大声，不怕有人听到，告诉母后吗？皇姐，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有什么话，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帮我？真的？若我说，让你休了简伊呢？不！休了她便便宜她了，杀了她！”蔷薇恶狠狠地道。 “到底怎么了。你现在这样，若不赶紧解决，便要疯了。” “疯了？哈哈哈......”蔷薇笑起来，有点癫狂，“我早便疯了，拜简伊所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真是她错了，我萧霁月替她给皇姐赔罪！” “住口！用得着你来赔罪？本宫只是想告诉你，我会要了她的命。六皇弟，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亲人，我不希望你难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霁月大吼一声。 蔷薇微微一笑，在桌子上摆满的各种小物件之间，挑挑拣拣起来，最后，她拿起一个男娃娃和女娃娃牵手的石像，放到萧霁月手里，“过年了，本宫从外面游历回来，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送给王妃娘娘，就当本宫给她的新年礼物。” “皇姐！” “不早了，待会不是要用膳吗？走吧，别让母后久等了。”蔷薇说着，开门出了大殿。 “皇姐，皇姐！”萧霁月大叫着，追着出来。 ...... 晚宴是家宴。 皇帝萧腾，皇后，武昭容，沈婕妤，还有一众位分不高，皇帝萧腾似乎都叫不上名字的美人们。 而皇子，除了萧霁月便只剩下蔷薇公主。 整个晚膳，萧霁月的目光都落在蔷薇身上，她与以往一样，说说笑笑，给每个人都带了小礼物，时不时和皇后娘娘撒撒娇，就连在皇帝面前，也不像曾经那般拘谨。反倒比他这个新晋太子更惹人注目。 “陛下，如今，煜儿儿子都俩了，这一众兄弟姐妹谁不是早早成亲了，妾身觉得，该给蔷薇公主好好物色一门亲事了。”沈婕妤道。 “朕本来还舍不得蔷薇，如今看看，也是这个道理。蔷薇，若有心仪的男子，不妨跟朕讲，朕给你指婚！”萧腾道。 “父皇！”蔷薇撒娇般叫了一声，羞红了脸。 几个美人也开始聊起要帮蔷薇选什么样的驸马。 不多时，暮鼓声响起，萧霁月起身，“父皇，暮鼓响了，儿臣该出宫了。明日，大朝会儿臣再来。” “太子殿下，蔷薇送你。”蔷薇说着，起身，追着萧霁月的脚步出了大殿。 “别说了，公主都害羞了。” ...... 身后，传来美人们的议论。 蔷薇跟着萧霁月一直向宫门走去。她没有说话，萧霁月也没问。 马上快到了宫门，蔷薇方才道，“六皇弟，麻烦你今晚，帮我给他送个口信。” 第478章 私会段朝格 萧霁月出了皇宫，一路向南。 街上，人来人往，有提着礼物拜年的人，有收了摊赶路回家过年的货郎，还有一些孩子，三三两两地在外面跑跳嬉闹，他们手里拿着糖人，穿红戴绿，好生快活。 忽而，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货郎，几个孩童，呼朋引伴，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抹着鼻涕，跟在他身后，一直跑。 萧霁月骑在马上，看在眼里，心情大好。 他夹了一下马腹，大马快速上前，来到货郎身边，萧霁月翻身下马。 “哎呦，这位爷，买糖葫芦吗？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嗯！多少钱一个？”萧霁月点头，从腰间摸着碎银。 货郎停下来，“一文钱一个。” 那群孩童围拢上来，瞪着大眼睛，看着货郎摘下一个个的糖葫芦，舔了舔冻得发干的嘴唇，满眼羡慕。 萧霁月笑着摇摇头，“这些我都要，给你银子，够不够？” 货郎接过碎银子，好多啊，足足能有三两。 “够！太够了。官爷若是不好拿，小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不必！”萧霁月说着，接过一根糖葫芦，递给一个孩子。 那孩子满眼闪着星星，“多谢官爷，张之户给官爷拜年了，祝官爷平安顺遂，洪福齐天。” “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嘴倒是真甜！”货郎笑着夸赞。 萧霁月将糖葫芦一串串摘下来，送给孩子们，孩子们一个个有样学样，说着吉祥话。 待孩子们都拿到了糖葫芦，他拿起最后的两根，交给风行。“拿好了！回去给他们吃。” 风行看着两串糖葫芦，不由得皱眉，给他们吃？给谁，不给谁？ 二人翻身上马，继续赶路。很快过了闹市，到了京城南部的平和巷。二人穿进小巷，直到来到一黑色的大门之前。 萧霁月抬眼，大门上方是一块破败的匾额，“幽竹里”。 风行上前叫门，好一会儿，大门开了，一个有着山羊胡子的矮瘦男子开了门。 “我家主子找段太子！”风行道。 那开门的男子侧了侧身子，看到他身后的萧霁月，不由得一惊，“哦！是太子殿下，快快请进！” 萧霁月走上前，看着他，几分面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在下慕容尘，是太子仆从。” 二人跟着慕容尘进了院子。和门口的低调残败不同，院子内，一片生机勃勃，四处挂满了红灯笼。 院中的丫鬟小厮，各个精气神十足。 萧霁月被带到一间会客厅。慕容尘拱手，“太子殿下请稍等，小人这就去请主子过来。” 二人等在会客厅，隐隐听到靡靡之音。没过多久，段朝格踏着大步而来。 “不知太子殿下来，段某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殿下恕罪！”段朝格说着，行了一个大礼。 萧霁月只觉得一股酒气迎面扑来，似乎还带着似有似无的脂粉香气。 “孤来，是给段太子带个话。”萧霁月冷着脸，随即看向风行和慕容尘。 二人行了一礼，退出屋子。 “蔷薇让我给你带个话，若你对她有心，想娶她为妻，明日大朝会，便向皇上请旨求赐婚。”萧霁月说着，盯着他的眼神深沉如水。 段朝格脸上浮现愠怒，“多谢太子殿下带话，段某知晓了。” “那段太子是何想法？”萧霁月看得出，他不想求赐婚。“孤不妨提醒你，明日便是你最后的机会。父皇和母后已决定给蔷薇指婚，你若不求，明日大朝会上，蔷薇，便会指给别人！” 段朝格抽了抽嘴角，谦逊之色不再，“多谢太子殿下提点。” 萧霁月不由得生气，蔷薇为了他，一副痴傻癫狂模样，而他，却句句敷衍。 “你到底何意？娶还是不娶？”萧霁月声音冷峻，已不再有方才那般客气。 “哼！”段朝格鼻子冷哼一下，“娶或不娶，都是段某的私事，不劳太子殿下忧心。” “你！”萧霁月一把抓起段朝格的衣领，“你若不娶，就是戏耍她！” 段朝格不甘示弱，身子一扭，大掌按住萧霁月的手腕，便按了下去。“孤说了，这是孤的私事，不劳别人费心。也请太子殿下转告蔷薇，孤不喜无事生非的女人。她越是这样折腾，孤越反感！” “你到底什么意思？蔷薇怎么对你的，你看不到吗？她是我大齐的安乐长公主，能够屈尊看上你一个质子，是你的造化，你有什么好骄傲看不起她的？” “看上，看不上是孤的事！告诉她，让她另嫁他人吧。孤，高攀不起！” “你！放肆！”萧霁月说着，大掌劈来，段朝格毫不示弱，伸手便来接他的掌。二人狠战在一处。 风行和慕容尘闻声，急忙进了屋子，刚要抄家伙帮忙，却被二人厉声喝退。 “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萧霁月大喝。 “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伺候！”段朝格大喝。 两人过了三四十招，段朝格渐露弱势，他不想恋战，一个黑虎掏心直奔萧霁月胸口，萧霁月化掌为爪，一个小缠丝手，便将段朝格的手扭住，另一只手上前，一把钳住他的咽喉。 二人皆胸口起伏，微微喘气。 “说，你到底娶不娶！”萧霁月逼问。 “逼我也没有用，如今，不能娶！” “为何！” “为何？孤皇祖母过世不到两年。孤可没有那脸面在丧期求亲！” “那你便要看蔷薇另嫁他人？” “她不会另嫁的。” “你怎么知道？” “她若是在乎，想和孤王一起，就有办法等着，孤王不止一次的告诉过她，等孤出了丧期，继承了帝位，必将红毯铺路，八抬大轿，将她抬回大燕的皇宫。可她呢？”段朝格生气，捏得拳头的骨头节咯咯作响。 “那孤替你求，你先接了那赐婚圣旨！把婚事定下来，不要如此折磨蔷薇可好？”萧霁月大声道，语气竟带着乞求。 “不必！”段朝格毫不犹豫地回绝。 “到底为何？” “不妨坦白告诉太子殿下，如今，我父皇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时日不多了。如今留王陈兵金山河，拦住孤回燕京的必经之路。孤的一战一触即发。若孤回得了燕京，做得了帝王，必将以燕齐永世修好为聘，求娶蔷薇。若是孤回不去了，便让蔷薇另寻佳婿吧。” 萧霁月渐渐松开了扼住段朝格咽喉的手，他竟不知，燕国要内乱了。 “那你可有万全之策？” “已经在准备了。仗还没开始，谁都没法说有万全之策。” “为何不先求娶蔷薇，再借助大齐的兵力夺回帝位，那样岂不是更容易？” “哼！”段朝格看着萧霁月冷哼一声，“这等好主意，太子殿下留着自用吧。” 萧霁月哑然。 他本来还想问他，是不是还觊觎自己的王妃呢，看他那嗤之以鼻的鄙视神色，最终闭上了嘴。 第479章 守岁 回去的路上，萧霁月越发烦躁，他想起蔷薇提到简伊时的愤恨表情，后悔为何一时怯懦，没去问清楚。 回了王府，已是戌时。他攥着两个糖葫芦，急匆匆地直奔合兴院。 寝房内，亮着灯，简伊穿着衣裳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桌上，摆着各种糖果、点心。 萧霁月将糖葫芦插在窗台上的花盆里，拿了一身常服，迅速出了屋子。 他直奔晚池，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是大年初一了，他要卸掉这一身风尘，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和简伊一起守岁。 他在晚池泡了个露天温泉，换了一身衣裳往回走，便听见后花园处一阵欢笑。 他不禁走过去，却见两个小丫鬟手里拿着两只兔子灯，正照着树上的残雪。 一个披着白色狐裘披风的女子，正踮着脚，捧起一捧雪，揉捏成一个雪团。 “这次不要打奴婢!”一个小丫鬟乞求道。 “那便不打你。”长孙纤凝说着，回身一丢，雪球直冲萧霁月飞来。 萧霁月本想接住，但看到长孙纤凝那久违的笑容，顿时又收住了手，雪团“倏”的一下，径直落在萧霁月的额头，雪团碎裂，雪花四散。 “太子殿下！”长孙纤凝惊得大叫一声，跪在地上。 两个小丫鬟也跟着跪地。 “是纤凝唐突了，还请太子殿下恕罪！”长孙纤凝道。 “呵......” 长孙纤凝抬头，却见萧霁月笑容满面，“起来，无事。” 长孙纤凝低着头，站起来，眼神躲闪，那样子像极三四年前他最喜她的模样。 “别玩得太疯，莫要受凉，明日还要进宫拜年呢。”萧霁月像大人一样训导几句，背着手走了。 长孙纤凝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回去！”她冷声道，带着两个丫鬟回了点将阁。 进了点将阁，长孙纤凝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碧玉递上帕子，心疼道，“小姐，你这是如何？既然都决定了......” 长孙纤凝抬眼看着她，声音落寞，“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只是不甘心吧。” 长孙纤凝吸了吸鼻子，恢复了以往的镇定，“放心，没有功夫是白白付出的，过几日，他们闹掰，他便会看到我的好。” ...... 萧霁月进了合兴院，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 一进屋便见屋内幽暗了几分。靠近床头的灯熄了，只留了拐角一处的灯。 而简伊正坐在床上，背靠一叠松软的被子，在舔着糖葫芦。 见萧霁月进来，简伊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这个......” 她举起糖葫芦晃了晃，“这糖葫芦我可以吃吗？” 萧霁月忍不住笑出声，“就是给你这个小馋猫买的。” “谢谢！”简伊说着，又开始舔起来。 她吮吸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萧霁月忍不住看她，巴掌大的小脸不施粉黛，樱桃红唇含着大糖葫芦，嘟嘟着小嘴，时不时发出声音。 他突然觉得她的小嘴很诱人。他走到床边，脱下靴子，坐到床上。 简伊往里面挪了挪，看着她盯着自己瞧，瞪着眼睛问道，“看我干嘛？你也想吃？” 萧霁月没回答，身子凑上前，嘴便对着简伊而来。 简伊心有不甘，撇着嘴将糖葫芦怼在他嘴面前，“那不是有吗？非要吃我的？我的糖舔没了，不甜了。” 萧霁月嘴里塞着糖葫芦，心里早已心猿意马。 “哎，你吃不吃，不吃不要叼着。我还要吃呢。” 简伊拽了两下，将糖葫芦拽回来，又送到嘴里，开始舔起来。 萧霁月睁大眼睛，“那颗，我刚刚含住了。” 简伊一下子红了脸，将糖葫芦拿出来，怒目而视。 萧霁月再也忍不住了，身子往前一送，便贴在简伊身前。他大手一揽，将人拽到怀里。 “糖葫芦不是这样吃的！你这哪是吃东西，分明是勾引人。” “我哪......”简伊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霁月的唇堵住了嘴。 深情一吻，半晌分开，两人都像濒死的鱼，面红耳赤地喘着粗气。 简伊看着他，只见他目光热烈。“快！快点！你自己来，还是孤帮你。” 萧霁月说着开始脱衣服。 “等等！今儿是除夕，要守岁的。” “我知道守岁。但守岁也不一定要坐着守。怎么都能守。” “不行......桑格会醒。” “总说她醒，孤王一次也没见她醒。” “哎，你干嘛，干嘛扯我衣裳。” “你太慢了，孤帮你。” ...... “梆梆梆——镗！”梆子声响起，三更天了。 简伊缩在萧霁月怀里，早已沉沉入睡。萧霁月看着她，勾起唇。 “孤今日看到蔷薇了。”萧霁月道。 “嗯。”怀中人应了一声，那声音娇气，和方才他们翻云覆雨时的声音无二。 萧霁月看向她，忍不住坏笑，“蔷薇说你水性杨花。” “嗯。”简伊仍旧哼了一声。 萧霁月又笑，他将人又往怀里搂了搂，“孤觉得她说的没错，你莫要再哼了。不然，有你好瞧。” 简伊没再应声，萧霁月闭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鸡还没啼鸣，简伊就醒了。 萧霁月已穿戴整齐，见其睁开眼睛，“你不用这么早，再睡会儿吧，孤和李嬷嬷说了，让她到时候叫醒你。” 简伊揉着眼睛，“你要去哪里？今日不去朝贺吗？” “去，这便去了。”萧霁月说着，伸开双臂，由秋叶为他系好了衣带。 简伊朝窗外瞧了瞧，一片漆黑，便又躺了下来。 “今日，孤不和你在一起，你自己小心，不要行差踏错，丢了你太子妃的脸面。”萧霁月道。 简伊听闻，又坐起来，“这种场合，我真有点怕，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有多少个人等着使坏，我还是起来，早点准备吧。” “离蔷薇远一点！”萧霁月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把这个给蔷薇，说我让你给她的。” 简伊接过，点了点头，道，“我昨夜好像听到你提蔷薇了，可说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晚上回来，再同你说，恰好，孤也有话问你。” 萧霁月说完，出了门。 第480章 大朝贺 司徒府，寅时初。 沈少钦已整装待发。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等本次随行的人员。 很快，兀罗乾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之人。 “司徒大人！”兀罗乾行礼。 沈少钦微微点头，“兀罗大人安排好了？” “大人，放心，无论是这边，还是鸿胪寺，都万无一失。” 兀罗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少钦，“这是之前要的大皇子亲笔书信，大人看看，如何？” 沈少钦接过，看了一眼，见印章齐全，点头道，“没问题，本官听闻，前日里皇上还说今日要给蔷薇公主指婚，大皇子这亲笔信函，来得正是时候。” ...... 皇宫。 简伊和众人来到太和门外时，已是寅时末，宫门外，熙熙攘攘排满了人，都是命妇和各家的小姐。 文武百官此刻已在含元殿集合了。宫人领着众人前往坤宁宫。 “简伊姐姐！”正走着，简伊忽听身后有人叫她，她转身，却见是彦予斐。 “世子妃。”简伊一笑，热情地和彦予斐打招呼。 “予斐还想着，过几日登门，给姐姐拜年呢。顺道，给您带一些祖父亲手晾晒的鱼干。” “太傅回京了？”简伊问道。 “嗯。”彦予斐点头，“他们特地来看看我们姐妹。” “那我过两天得去看看他老人家。亲自讨份鱼吃。”简伊道。 “那是自然。” “这是小桑格吧？”彦予斐说着，逗了逗秋叶怀中的孩子。 几人说笑着，十分热络。 长孙纤凝本走在后面，见二人说说笑笑，心下不满。 她快步走上前来，语气不善，“嫂嫂！” “小妹！”彦予斐热情叫了一声，其实她的年纪比长孙纤凝还小，“我方才就说吗，怎么没见到纤凝和思儿。原来在这呢。” “思儿，来让舅母瞧瞧。”彦予斐说着，伸手去接碧玉怀中的孩子。 碧玉将萧思递给彦予斐，彦予斐抱在怀里，宝贝得很，丝毫没有嫌弃。 “嫂嫂，这便是思儿？洁儿看着，思儿好似心智未开。” 此时，众人才注意到，彦予斐身侧，同样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子，挽着发髻。 她伸手冲着萧思挥了挥，亲切地叫着，“思儿，看舅母。” 长孙纤凝的怒火已冲到了天灵盖，她一把抢过孩子，怒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说我儿心智未开？” “你？”曲兰洁脸一红，看向彦予斐，“嫂嫂，我只是说句实话，小妹怎么生气了？” 长孙纤凝看向彦予斐，“大嫂，这样不懂规矩的奴婢，还是不要带出来丢人现眼。今日，我不同你计较，若有下次，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曲兰洁一听，吓得瞪着大眼睛，捂住了嘴。 “纤凝，不可无礼。”彦予斐沉下脸，“是大嫂的不是，方才忘记介绍了，这是你二嫂，小洁。” 曲兰洁听闻，礼貌地行了一礼，“侧妃娘娘，我是曲兰洁，长孙贞烈之妻。” 简伊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面容不算美丽，却是那种可可爱爱的样子，配上她方才那直言不讳的傻劲，简伊倒是有几分好感。 “好了，马上就到坤宁宫了。都是一家人，好好说话，莫伤了和气。”彦予斐道。 “哼！”长孙纤凝冷哼一声，抱着孩子，一马当先，冲进院子。 坤宁宫内，一切布置妥当。后宫中，有位分的嫔妃早已入了内殿。 长孙纤凝大步向门口走来。来到门口，却被站在门口的颜予初拦了下来。 “干什么？你敢拦我？”长孙纤凝本就恼怒，如今更恼了，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一些命妇和小姐们，不由得看过来。 颜予初道，“长孙侧妃，留步，请在殿外等候朝贺。” 颜予初说完，又对在场等候的众人道，“待会儿，咱们行完朝贺礼，皇后娘娘将在麟徳殿赐宴。大家可移步麟徳殿。若是想单独给皇后娘娘磕头，待朝贺完，里面散了，咱们再一个个进去。” “是！” “是！” 院中，答应声此起彼伏。把长孙纤凝恨恨的咬牙声淹没。 简伊站在院中，和武荷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颜予初过来提醒，“太子妃娘娘，时辰不早了，该进去了。” 她才拍了拍武荷的手，跟着颜予初进了坤宁宫。 长孙纤凝看着简伊抱着孩子进了殿内，眼睛都要喷出火，她走到武荷面前，“巴结？再巴结也没有用。人家进去坐椅子，你只能在这里吹冷风。” 武荷淡淡地道，“武荷觉得外面挺好的。也不用担心，进了内殿，孩子会吵闹。” 长孙纤凝感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点也不解气。 她又看向彦予斐，“嫂嫂，小妹劝你一句，莫要死皮赖脸地巴结简伊。她如今是太子妃又怎么了？和你也是没有一文钱关系。你方才那低声下气的样子，真的很低贱！” “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和长嫂如此讲话，婆母难道没教导你礼仪尊卑吗？”曲兰洁道。 “你又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你是什么大牌娘子，你夫君不过是个庶出的杂种，还哪哪都有你蹦......” “啪！”长孙纤凝没等发完飙，便被曲兰洁一巴掌呼在脸上。 “你敢打我？”长孙纤凝歇斯底里。 “谁让你说我夫君？他是兄长，你如此说他，你就有脸面了吗？”曲兰洁当仁不让。 命妇和世家小姐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大家小声嘀咕着，却不敢凑上前来。 “这太子侧妃怕是疯了吧，怎么见谁就数落谁？” “她是嫡长子生母，却不是太子正妃，你说她能不疯吗？” “不过，这么多人，便说定远将军夫人，也太不给人家脸了。” “定远将军夫人定是个武艺高强的，你看，她丝毫没有惧色呢。” ...... 众人正说着，庆峨姑姑从内殿走来，“太子侧妃娘娘，皇后娘娘请！” 说着，引着长孙纤凝往里走。 就说吗，怎么可以把自己拒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长孙纤凝迈着自信的步伐，抱着萧思往里走。还没进门口，便听庆峨又道，“武姨娘，皇后娘娘请。” 长孙纤凝脚步一顿。武荷则受宠若惊，慌忙摆手，“不用，武荷在这里，很好。” “皇后娘娘看你们这些带着娃娃的，不忍娃娃挨冻，让你进去，你就进去。” “是！”武荷应声，抱着不换跟着进去。 长孙纤凝只觉得自己的脸仿佛又被打了一般，她使劲攥紧袖中的拳头，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等着。 第481章 赏赐 长孙纤凝和武荷进了内殿，乐声很快响起。大殿内外鸦雀无声，只有殿外飘落的雪花拂过宫灯流苏的细响。 “兴——！” 忽听，颜予初威严清丽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穿过殿门，直奔殿外。 大殿内外，众命妇、小姐、世家贵女皆站直身体。 “肃——！”颜予初又唱道。 满殿命妇，世家千金，齐齐躬身行礼。 “肃——！” ...... 直至行完六肃三跪三叩礼，颜予初再次大声高唱，“礼——成——！” 殿内外众人方才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赐茶！”皇后娘娘吩咐，那声音厚重慈祥，一听便知皇后欣喜。 坤宁宫的小宫女，一个个捧着托盘装满贡茶的茶盏，游走在殿内，殿外。 众人端着热乎的茶，小口喝着。 不多时，庆峨上前道，“皇后娘娘，外面下雪了。” “吩咐下去，早点去麟徳殿。那里有地龙，暖阁，暖和着呢，大过年的，别冻着了。” “是！”庆峨领命，传令给众人。 殿内外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坤宁宫的大殿又宽敞起来。 还有一些要给皇后娘娘磕头的，便一个个的等在殿外。 人群散去，皇后一眼看站在不远处，怀抱桑格的简伊。 “桑格，哀家的宝贝！”皇后叫道。 简伊急忙抱着桑格上前，给皇后磕头。 “臣妾给母后请安，祝母后凤体安康，昭华永在。” “快，起来。这嘴甜的啊！”皇后满目慈祥，对着桑格道，“来，到祖母这来。祖母好久未见桑格，想念得紧。” 简伊将孩子递上前，皇后抱在怀里，摸着桑格的小手，逗弄道，“桑格，有没有想祖母。” 桑格咯咯咯的笑。 “这桑格郡主真是可人。”武昭容道。 “可不是吗？长得可真俊。” ...... 一众人开始夸奖起来。 “你现在有了身子，可得好好养着，待会别自己抱着桑格，交给奴才便是。”皇后盯着简伊平坦的小腹嘱咐道。 “太子妃娘娘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再给太子殿下添个皇孙，就圆满了。”武昭容道。 “可不是吗。” ...... 不少人附和。 “庆峨，来，赏！”皇后道。 庆峨拿来一个匣子，双手捧着，举到皇后身前。 颜予初接过皇后怀中的孩子，皇后接过盒子，轻轻打开，一对通体碧绿的镯子呈现在众人眼前。 “喔！” “啊！” 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是哀家被册立为皇后时，陛下赏的，凤仪环。如今，哀家赏给桑格。她将来就是长公主，我们大齐的明珠。” 简伊抱着桑格，急忙跪下来谢恩。 “多谢母后赏赐，臣妾必将好好教导桑格，让其长大好好孝顺母后。” 简伊谢了恩，退在一边。便见皇后向她身后招手。 “那可是苍梧王妃和小世子？” 沈静瑶没想到皇后点自己名字，急忙抱着孩子，走上前来，连带身后抱着孩子的婢女，一起跪地磕头。 “臣妾沈静瑶，给皇后娘娘磕头了。代皇孙萧坚，萧毅给皇祖母磕头，祝皇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快起来！”皇后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来哀家身边坐。自从你生产，哀家还没有见过这俩孩子。” 沈静瑶受宠若惊，急忙抱着孩子坐在皇后身边。以往宫宴场合，自己都是最不起眼的存在，怎得这日，皇后娘娘如此待见自己。 皇后娘娘抱了一个孩子在怀里，“你是坚儿，还是毅儿啊？这俩娃娃长得真是好看，还一模一样，哀家都分不清楚。” “可不是吗？真的一模一样。” “小世子好讨喜。” 众人又一番夸赞。 “庆峨啊，赏！”皇后笑道。 庆峨又捧来两个精致的匣子。皇后拿起一个，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巧的弓，弓箭之上镶嵌了一颗大宝石，非常亮眼。 “来，这个赏我们坚儿。这是当年我怀先太子时，哀家的父亲送来的贺礼。哀家的父亲，还是坚儿太祖母的兄长呢。” 沈静瑶听闻吓了一跳，急忙跪地，“皇后娘娘，这太贵重了。小孩子家家的，怎能收这么重的礼。” “哀家说坚儿能收，便能收。” 说罢，又打开另一个盒子，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玉佩。 “这个赏给毅儿，也是哀家的父亲送的。” 沈静瑶急忙抱起孩子，跪在地上谢恩。 “沈静瑶谢皇后娘娘恩赏。妾身铭记皇后娘娘恩德，定将好好教导坚儿和毅儿，孝顺皇后娘娘。妾身嘴笨，不会说什么，妾身，还是给您磕头吧。” 说着，沈静瑶“当当当”的磕了三个响头。 “快起来了吧。” 皇后点头，自从萧霁煜拒绝了太子之位，为了避嫌，皇后一直没有找他问话。如今，借着大朝贺，给足苍梧王妃和他两个儿子脸面，也让他明白自己的用意。 他萧霁煜既然知礼，懂分寸，不该肖想的不想，安守本分，那哀家便也不会亏待他。他想当富贵闲散王爷，那哀家就给足他脸面，让他做尊贵无比的闲散王爷。 沈静瑶抱着孩子，退在一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缓过神来。 坤宁宫内，议论声嘤嘤嗡嗡，无不是对苍梧王妃的艳羡之词。 长孙纤凝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沈静瑶那庶出的贱人，凭什么拿了那么贵重的赏赐。 正在她眼里发酸，心里发怒的时候，皇后娘娘终于开口叫了自己。 “纤凝？哀家还说呢，怎么没见你。思儿呢？哀家的皇长孙呢。” 长孙纤凝挤出一丝笑，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就知道，皇后娘娘怎么会忘了自己。就算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先太子的遗孤吧。 “臣妾给母后请安，祝母后岁岁如意，椿萱并茂，日月长明，松鹤长春。” 长孙纤凝清脆的声音响起，听得众人心中熨帖。 “好孩子，这吉祥话啊，哀家就喜欢听你说，说得文采飞扬，别人可学不来。哈哈哈......”皇后笑着，拉起长孙纤凝的手，“快起来。” 长孙纤凝小脸微红，似有些害羞。那一颦一蹙，让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动。 “来，庆峨，赏！” 长孙纤凝强忍住内心激动，悄悄抬眼，等着皇后娘娘开匣子。却见庆峨端了一个大大的托盘，里面两个大碗，竟然都是金裸子和银裸子。 皇后将萧思的小手放在金裸子大碗里，道，“思儿，抓一大把，让你娘给你买糖吃。” 萧思呆呆地看着皇后半晌，竟然真的伸手进去，抓了几颗。 “哎呦，思儿真是太棒了。”皇后娘娘夸赞着，一边擦拭着眼角。 而跪在地上的长孙纤凝已然气得七窍生烟。 “来，你这小手，怎么就这么几颗，皇祖母帮你。” 说着，皇后抓了一大把金裸子，伸手递到长孙纤凝面前。 长孙纤凝强忍着怒气，举起颤抖的双手，接了下来。她强忍住将那些金裸子砸皇后脸上的冲动，抱着孩子，气冲冲地出了大殿。 第482章 侧妃娘娘火力全开 皇后娘娘又点了几个抱孩子的，就连武荷，皇后娘娘也叫了。 不换自己抓了一大把金裸子，乐呵呵的，逗得周遭的人一顿笑。 “觉不觉得，武姨娘的养子也很可爱呢。” “还很聪慧。” “是啊。就说吗，你若是太子殿下，嫡长子那般，还会看得上侧妃娘娘吗？” “可不是吗。” 拜完年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大殿，他们嘴里无不八卦着太子的家事，长孙纤凝站在门口，目光似乎都能喷出火来。 这大年初一，进宫一趟，怎么样样都不顺心。不行，不能这样落荒而逃。哪里跌倒就要哪里爬起来。 长孙纤凝打定主意，又抱着孩子，进了坤宁宫大殿。 刚一进大殿，便见皇后娘娘正拉着大嫂颜予斐的手，嘘寒问暖呢。 “如今，你有孕在身了，国公府也要开枝散叶了。真是好消息。” 皇后说着，将手中的的佛珠塞进了颜予斐的手里。 “拿着，这个佛珠哀家一直带着，如今，给你。你好好收着。” “皇后娘娘！”颜予斐唤了一声，抬头看她，双眼亮晶晶的含着泪花。 “别说贵重，看着你有喜了，哀家仿佛看到予初......哎，不提了。”皇后说着，拿起帕子擦拭着眼角。 颜予斐看看皇后身旁的颜予初，见其点头，方才跪谢恩典。 皇后抹完眼泪，又看向颜予斐身后的曲兰洁。 “这便是咱们定远将军的夫人？” 颜予斐点头，“是，正是弟妹。” 她回头，曲兰洁已经来到近前，她双膝跪地，有模有样地磕了一个头。那认真的神色，逗得皇后轻笑起来。 “好孩子，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民女叫曲兰洁。夫君都叫我小洁。”曲兰洁回答得字正腔圆，一看就是努力练习过。 “起来，见哀家，你紧张不？” 曲兰洁点头。 “说吧，要什么赏？”皇后问道。 曲兰洁瞪着大眼睛，“怎么可以给小洁赏啊？小洁还没有拜年呢。” 说着，她又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臣妇叩贺娘娘新春之喜！愿娘娘椒花献瑞，兰桂盈庭，子孙承欢，福泽绵长。” “哎呦呦，又一张巧嘴。快，赏。”皇后听得哈哈大笑。 曲兰洁挠挠头，“小洁不会说漂亮的吉祥话，是缠着嫂嫂帮我写了好多，我背下来的。” “呵呵呵......这孩子。”皇后笑得开怀，“这孩子这秉性，倒是让哀家想起昭宁了。” 想起李昭宁，皇后不禁心中酸涩，她又拿帕子擦起了眼角。 曲兰洁见状，大惊，急忙磕头，“是不是民女说错话了，惹得皇后娘娘伤心。我不是故意的，请娘娘莫要伤心。” “起来，不关你的事。”皇后说着，站起身，对还没有上前拜年的众人道，“哀家有些乏了，去休息下，你们先去麟徳殿吧。稍后宫宴就开始了。” 众人行礼，恭送皇后离开。 颜予斐拉起半晌还跪在地上的曲兰洁，“走了，小洁。” “嫂嫂，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皇后娘娘只是想起了先太子妃。” 二人相伴往前走，走到门口，却见蔷薇公主和苏昭招站在那。 颜予斐屈膝行礼，“给蔷薇公主请安。”说罢，又和苏昭招打招呼，“苏小姐。” 曲兰洁亦屈膝行礼。 蔷薇轻轻点头，苏昭招眼底泛着红，“定远将军夫。” 她唤了一声，声音暗哑哽咽。 “苏小姐。”曲兰洁瞪着两个天真的大眼睛，看着苏昭昭，“苏小姐不舒服吗？是哭过了？” 苏昭招急忙扭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没有。方才有些冻着了而已。” 曲兰洁点头，在腰间的口袋翻腾起来，半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吃一颗，风寒走掉。” 她面带微笑，眼神清澈，让人没有拒绝她的理由。见苏昭昭没有接，她咧嘴一笑，“放心，我的药保管药到病除。以往夫君有个头痛脑热，从不看大夫，都是吃我的药丸。” 苏昭昭鬼使神差地接过药丸，盯着看了看，“定远将军一定很疼你吧。” “昭昭！”蔷薇唤了她一声。 颜予斐的目光也带上些许诧异。 曲兰洁咬了咬下唇，思考片刻，摇摇头，目光依旧清澈，“应该算好吧。她总是让我多吃饭。早点睡觉。” “走吧，昭昭。”蔷薇拉了拉苏昭昭，二人离开。 “嫂嫂，咱们要等下太子妃吗？”曲兰洁道。 “别总拿热脸贴别人冷屁股。”长孙纤凝刻薄的声音响起。 二人回头，便见长孙纤凝撇着嘴，方才殿内的端庄温柔丝毫不在。 “二嫂，你知道方才苏小姐为什么和你说话，还问你二哥对你好吗？” “为什么？” “小洁，咱们走吧。”颜予斐拉起曲兰洁便要走。 “大嫂急什么。我和二嫂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这太傅家的家教，就这样吗？” 颜予斐生气，却也不好人前撕破脸，“小妹，今日是大朝贺，你莫要闹腾。你想想思儿，多为她积累些福报吧。” “少在这教训我，当初，我和你姐姐并称京城才女的时候，你在哪呢？少在我面前摆知书达理这一套。” “我不和你吵，你自己好好冷静下吧。”颜予斐转身便走。 “哼！”长孙纤凝冷哼，对着曲兰洁说，“不妨告诉你，苏小姐是二哥的青梅竹马。你如今嫁给二哥，算不算横刀夺爱呢。” 曲兰洁听闻，愣在原地，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怪不得，成亲这么久，夫君对自己看起来相敬如宾，实则冷淡疏离。她有自己的青梅竹马。 “小洁，走了！”颜予斐在前方唤道。 曲兰洁冲长孙纤凝点头，抬起脚步，匆匆去追颜予斐。 第483章 武昭容的礼物 坤宁宫内，人走的差不多了。 武昭容坐在一侧角落的椅子上，身旁坐着武荷。 姐妹二人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聊着天。 武昭容虽位分较高，但身子不好，也未能给皇上诞下一儿半女。所以，在后宫，并不是众人巴结的对象。 她和武荷坐在殿内的一角，有几个世家小姐来拜了年，就再无他人来打扰了。 “姐姐，前些日子我回去了一趟，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挂念。你买的那些地，五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盖了房，开了荒。分成一块块的，让人来租种，今年收成很好，赚的银子，足够生活了。爹说，你往后不用往家里拿银子了。”武荷道。 “哎......”武黛舒了一口气，“如今，他们二老生活有着落了，我也放心了。” “姐姐，你放心吧。如今没有大哥和二哥那两个累赘，娘的日子过得去了，也知道您的好了。” “她知道什么？”武黛口气不满，“还记得上个春节吗？娘因为我没有给她银子，送去北疆还那两个混账的赌债，想尽办法进了宫，就是为了大过年的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姐姐！”武荷心疼，“这又一年了，娘也该看清了，要不，你见她一面，话说开了，你这心结也就解了。” 武黛摇头，“算了。不见她，我还能多活两年。她不是一时糊涂，是一世糊涂。我和她之间的结，怕是这辈子也解不开。” “姐姐，怎么会，她毕竟是娘，怎么能一辈子记恨女儿。” “小荷，这些你不用操心。自从武熊他们俩被刺配北疆，我没有去找皇上求情，这梁子便结下了，不死不休。” “这怎么能怪姐姐。谁让他俩有城门不好好守着，非要甘心当代王的走狗，去招惹县主，到头来，受了连累，自己被刺配，人家不还是好好的王爷。”武荷道。 “是啊，明眼人都明白，只有娘不明白。她觉得，是我断送了她儿子的大好前程。行了，小荷，别说她了。说她，我这胸口堵。”武黛说着，握着武荷的手。 “你怎么样？在王府，日子还过得去吗？” 武荷点头，“王妃娘娘待我极好。” “王爷呢？” “也是极好的。虽然没有什么名分，也没有宠溺，但也从未苛责我。” 武黛有些心疼，握着武荷的手紧了紧，“有没有怪姐姐，给你选了这门亲事？” 武荷摇头，若是不嫁萧霁月，按照她哥哥的安排，如今她便是萧霁盛的妾室。 “我现在挺好的。太子殿下也说了，将来，若我想走，也可以写放妻书。我现在还有不换，知足。” 二人正说着，简伊走了过来。 她先给武黛行礼，“昭容娘娘吉祥！简伊祝娘娘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武黛笑了，笑得开怀。“本宫听你的话最舒坦。”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口袋，塞到简伊手里，“本宫没什么值钱的玩意，这小玩意，赏你！” 简伊拿起荷包，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幽香进入鼻息，那味道好熟悉。 她急忙打开来看，却见是一个中间窄，两边宽，刚好能够握在手里的香皂。 简伊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娘娘，这......” 武荷一笑，“简伊姐姐，看你吃惊的样子，这是我姐姐自制的小玩意，叫什么来的，早......” “香皂！”武黛道。 香皂，这个人有香皂。 简伊震惊的呆愣在原地，莫非，她也是外来的？ “怎么了，王妃娘娘吓着了吗？”武黛笑道，“你若喜欢，本宫可以教你如何做，将来，你若是需要用，可以自己做。” “娘娘，怎么会做这香皂？”简伊颤着声音问道。 “说来话长了，本宫那凤栖宫里有本奇书，记录的一些东西。本宫闲来无事翻来看看，有些感兴趣的，就动手做一做，别说，做出来的东西，还真挺好。你若喜欢，回头那书本宫送你。” “那怎么好意思。回头，我抄一份便好。”简伊忙道。 “昭容娘娘，时辰不早了。”宫女翠羽上前提醒。 “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咱们，那样就太失礼了。”说罢，几人起身往外走。 刚走出坤宁宫，便见长孙纤凝和蔷薇站在院子里。 简伊想起了萧霁月的嘱托，还没有给蔷薇送信，便对武荷和武黛说，“昭容娘娘、武荷，我还有事，你们先请，我随后便到。” 武昭容点头，“好！你自己小心，莫要迟到了。” 说完，武家姐妹缓步离开。 简伊走上前，蔷薇和长孙纤凝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蔷薇公主，”简伊伏了伏身子，见了礼，“我有话和你说，请借一步说话。” “哼！”蔷薇鼻子哼哼，扬起半边的嘴角，表情颇为不屑，“本宫为何要听你说话。真以为自己成了太子妃，便可以呼风唤雨了。” “可别说，人家现在太子正妃，还怀了太子的骨肉，母后都宠着呢，别说呼风唤雨，就算是作奸犯科，杀人害命，还不都是没什么事？”长孙纤凝道。 “长孙纤凝，闭上你那臭嘴，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简伊骂了一句，心里才微微舒服。 “放肆！别以为你太子正妃，便可无法无天！”蔷薇大声吆喝一声，引来收拾内殿的宫女们一阵侧目。 简伊不想和她纠缠，怒道，“既然你不想要脸面，不想低调说，那我便这里说。” 简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啪”的一下，甩在蔷薇怀里。 “太子殿下给你的，至于写的什么，不用我多解释吧？” 蔷薇听闻急忙拿起那信，她神色慌张，看着简伊，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了什么？” “我不会再提我们的过往，如今，你这个样子，你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简伊说罢，转身走了。 长孙纤凝似乎嗅到了大瓜，目光狐疑地看着蔷薇，“怎么了？可是她欺负你？” 蔷薇打开信笺，呆呆地看着信，眼泪一行一行流下。 “啊啊啊......”蔷薇哭得伤心欲绝。 “可是她欺负你？”长孙纤凝问道，那声音温柔又带着蛊惑。 蔷薇转过脸，怒目而视，“滚！谁用你管！给本宫滚！” 说罢，她拿着信哭着跑了。 院内的丫鬟婆子又是一阵侧目，长孙纤凝挂不住脸面，气得一跺脚，冲着简伊离开的方向，大声喊道， “简伊，你给我站住，为何要欺负蔷薇公主！ 第484章 又是这毒 长孙纤凝站在原地，看着蔷薇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什么东西，被简伊欺负，拿我出气，呸！” 长孙纤凝骂着，心里怒火蒸腾，她方才在门口说了简伊很多坏话。蔷薇不但不住点头，还和她一起讲起简伊的坏话。 她本来想着，下一步就是联合蔷薇公主，好好整治她一番，没想到，这个没用的废物，听别人几句话，就大哭着跑了。 “废物，不足与之谋！最好想不开，跳河了才好！”长孙纤凝恶狠狠地诅咒。 骂完，她突然感觉豁然开朗。方才，她大声喊简伊欺负了蔷薇，若是蔷薇真的如此想不开，轻生了，那这个罪名便可轻而易举地扣在她的头上。 长孙纤凝含着笑，独自走向麟徳殿。 简伊到麟徳殿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因为今日是大朝贺，朝贺之人众多，麟徳殿里四处摆满了小几。来宾众多，谁在，谁不在也没那么显眼。 简伊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自己的位置，却不见婢女秋叶。 她不禁心急，却见颜予初来到近前，“太子妃娘娘，方才桑格郡主困了，皇后娘娘吩咐，让人带去坤宁宫寝殿休息。” “什么时候去的？” “就在刚才，娘娘放心，秋叶和李嬷嬷都在。皇后娘娘特意在坤宁宫安排了房间，很多人伺候着。” “谢谢颜大人。” 简伊累了一上午，便自顾自地吃起来。待她吃得差不多了，却见皇后身旁的一张桌子，一直空着。她目光搜寻，四处查看，怎么也没见蔷薇的影子。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这皇宫是她家，她能出什么事！简伊安慰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离开时，蔷薇那伤心欲绝的哭声，她便坐不住了。正好，去看看小桑格，顺路去看看她在哪。 简伊打定主意，起身离席。 在她的斜后方，长孙纤凝自斟自饮，自从进了麟徳殿，她的眼睛就一刻也没离开过简伊。 这大殿里，一个个没什么好人，她看着都烦。但最让他恼怒和憎恨的便是简伊。对别人她只是想敲打，讥讽，甚至侮辱，而对简伊，她只有一个念头，想她死。 见简伊离席，她也起身。碧玉也抱着孩子休息去了，如今没有人使唤，只能自己来。 此刻，含元殿内，觥筹交错。 一年一度的御赐国宴也开始了。皇帝萧腾端坐主位，正和两个儿子和朝中重臣开怀畅饮。 在贵宾列席的位置，兀罗乾拿着酒杯，举杯敬了鸿胪寺卿。他的目光悠远，穿过人群，时不时瞟向远处的段朝格。 他见段朝格接过仆从的一个纸条，继而，起身离席。他笑着转身，和身边的人碰了一下酒杯，那人亦起身离席。 午后，天空飘起了雪花，太阳照着地上原有的积雪，映得四处银光闪闪。 段朝格顾不上宫廷玉树银装的美景，他摸索着，奔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他方向感很好，很快便摸到了云梦湖旁边。他踮着脚张望，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湖边。 蔷薇，在哪？你莫要做那傻事啊！ 他无比心慌，正在湖边快速搜寻着。刚走过一块大石头，转角，怀中便撞进来一人。 “哎呦！”那人惊呼一声，声音如此耳熟。 段朝格低头一看，竟然是一身亲王妃朝服的简伊。 “怎么是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蔷薇呢？”段朝格声音急切。 简伊声音亦急切，“你也是来找蔷薇的？为何找她。” 简伊说着，四处看着。身后不远处，便是御秀山。那御秀山怪石嶙峋，尽是高大的山石，是隐匿行迹的好地方。 她说着，便一抬步子，拉着段朝格跑向御秀山。 二人快步进了假山群，隐匿在石头后面。 “你怎么来这了？这是后宫嫔妃所在之地，你在，很不合适，若是被人发现，会有麻烦的。”简伊道。 “方才有宫人通知我，说蔷薇公主带话，若我不来见她，她便要跳云梦湖。说她就在湖边坐着呢。”段朝格喘着粗气，声音急迫。 “怎么会，我方才从前面湖边过来，一个人也没有。你莫不是中了圈套吧？”简伊说着，瞪着大眼睛四处查看。 段朝格方才吃了些酒，便觉得心烦意乱，如今更是胸口堵得难受，听简伊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好像是中了圈套。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还不快走！”简伊说着，拉起段朝格的手臂，就往前朝方向走，“快！赶紧的，哪来的回哪去！” 简伊拉着他疾步快走，他的步伐却越来越慢。他跑了两步，扶着石头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简伊焦急，伸过头来，看他的脸。 段朝格看着她精致的小脸，脖颈上绣着翟鸟纹样的朝服立领，顿时浑身血液翻涌，他一个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啊！又是这毒！”简伊惊呼一声。她似乎在段朝格的目光中看到了星星。 “走！你快走！离我远点！”段朝格大声道，随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哦！你自己可以回去吗？” “走！再不走你就别想走了！” 简伊听闻吓得急忙撒腿往后跑。段朝格听闻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身体里翻滚的血液，逐渐平静下来。 他定了定心神，扶着石头，大步往来的方向跑。 简伊站在大石头旁，看着他踉跄的脚步，目光担忧，最终，还是提起一口气，用上轻功跟随而去。 御秀山旁的清晖阁内，长孙纤凝站在二楼的窗口，楼下假山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如若，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看到你这般情景，你猜，会怎样。” 长孙纤凝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她快速地跑下楼，她要去找人来，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第485章 营救段太子 段朝格一路跌跌撞撞，还没走出云梦湖，迎面便遇见了蔷薇的大丫鬟拾翠。 “拾翠，可看到公主？”段朝格心下一喜，上前问道。 拾翠看了一眼段朝格，笑得娇滴滴的，她没有回答，反而上前一下扎进段朝格怀中。 “段太子。”拾翠唤着，扭着身子，开始扯段朝格的衣领。 段朝格平复的血液又开始翻滚，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心乱如麻，越是想调息压下这股邪火，气息越乱。 “拾翠，清醒点！快走！”段朝格大声驱赶。 拾翠充耳不闻，整个人如同树袋熊一般，挂在了段朝格的脖子上。她踮着脚，嘟着嘴不断够段朝格的脸。 热气呼在段朝格脸上，让他愈发燥热你难当。段朝格赤红着眼，狠狠地道， “你若执意如此，便怪不得孤了！”段朝格说着用力捏着拾翠的肩头，大手一伸，刚要拽其衣裳，忽听“梆”的一声巨响。 眼前的女子腿一软，瘫软在地。 拾翠身后露出一张坚毅的脸，正是简伊，她手里拿着一根船桨，嘴里呼出一口气， “亏得我及时赶到，若是晚一步，你们被发现，麻烦就大了。” 简伊说着，俯身伸手拉着拾翠的腋下，用力往后拖拽。见段朝格愣在眼前，呵斥道， “你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段朝格咬了咬牙，强忍住抢回拾翠的冲动，道了句谢，便继续往回走。 简伊拖着昏迷的拾翠，将人拽到一处大石头后面。她左顾右盼，见很隐蔽，便道， “你等一下，挺住！我去找大夫。” 简伊说完，继续向前走。 云梦湖对岸的净思塔，七层之顶，萧霁盛站在观星台上，手持瞻星筒将湖对岸的情况看个清清楚楚。 他看到自己的人，将蔷薇的丫鬟下了迷药，又见那小丫鬟跌跌撞撞往云梦湖而来。 半途中，恰好遇到了同样中毒的段朝格。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使劲盯着瞻星筒，等待好事发生，却见突然出来一个华服女子，将那丫鬟打晕，还拽着走了。 “岂有此理！”萧霁盛大骂一声。 本来，只要再等个一炷香的功夫，待那二人脱了衣裳办事，便按照计划，让人引人来捉奸，那段朝格必将身败名裂。 而皇帝看到燕大皇子段承业的亲笔书信，蔷薇的驸马，还不十拿九稳落入囊中。 萧霁盛眯起眸子，看到再次出现在瞻星筒中的简伊。 又是你，坏我的好事？怪我太仁慈，让你蹦跶的太久了。这次，便一并收拾了你。 “来人！”萧霁盛开口，那声音冷静自持，像是在蹲守猎物的猎人。 “在！王爷有何吩咐？”一个宫人模样的高大男子走上前来。 萧霁盛伸出一支手指，指向对面云梦湖，“对面那两人，段朝格，简伊，立即死！” 那男子眯起眼睛，点头，“是！” “等等！你若以一敌二困难，那女人便算了，杀了段朝格！我想这不光是我的命令，也是你们大皇子的意思吧。”萧霁盛看向男子。 男子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王爷放心，段太子必死。至于那女人，就当属下代大皇子殿下送王爷的春节礼物。” 说罢，男子越身纵出净思塔，点着云梦湖上的薄冰，直奔对岸飞去。 萧霁盛望着湖面，眼看那人要飞到对岸，他突然心有不忍，转过头去。 他是大燕国段承业手下的第一高手，若出手，简伊怕真的得死了。 他有些后悔下了诛杀令，可如今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他懊悔的举起拳头，一拳砸到了身旁的柱子上。拳头震得生疼，他抬眼，却看见自己那藏蓝色麻布衣袖。 他目光上移，看着自己那粗糙的外裳，看着自己呼吸喘出来的白气，看着寂静冰冷，满是灰尘的净思塔，他的目光一点点陷入冰点。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瞻星筒里的华服女子。如今她在天上，自己在泥里，自己还去怜悯她。 萧霁盛恨得牙关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杀了她！对她狠，就是对那个懦弱的自己狠！ 唯有杀了她，自己才能更进一步，才能更果断决绝。 “哈哈哈......”他笑得癫狂。 再抬眼时，赤红的眼底已带着三分兴奋，七分狠厉。他纵身飞向窗口，他要去看看，看着简伊怎么死。 云梦湖对岸，段朝格被北燕第一高手燕惊，已经踢皮球一般踹了七八脚。 燕惊赶过去时，简伊去寻大夫了，他只见到段朝格一人。他心里高兴，一个个解决最好。 段朝格见刺客杀来，努力提气迎战，越是提气，胸口越闷，索性只能放弃用内功，像个普通人一般，拳打脚踢。 可这样哪里是燕惊的对手。他像个球一般，被燕惊一拳拳打，一脚脚踢，瘫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燕惊伸手，钳住段朝格的脖子，段朝格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放了我，将来孤登帝位，饶你不死，拜你为大将军。” “哼！大皇子诚不欺我，太子殿下真会蛊惑人心。你放心去吧，将来大皇子登上帝位，我会在燕龙陵给您求一个衣冠冢。” 说罢，燕惊手渐渐用力，发力收紧。 段朝格潮红的脸越来越白，如同一尾上了岸的鱼，使劲挣扎扭动着身体，可力气越来越小。 就在他即将不动时，忽而，“咣”的一声巨响，钳在自己脖颈上的那股力道松了。 段朝格眼前已昏黑，看不清人影。却听见燕惊道， “来得正好，本来你也在要死的名单上。” 第486章 解围 “放屁！你是阎王老子吗，还写要死的名单。欺负一个中毒的人，算什么本事。” 简伊手持一根船桨，指着燕惊的鼻子臭骂。 燕惊捂着头，他只觉得手上温温热热的，又被简伊羞辱，简直气急败坏。 他上前伸手一掌劈来。 简伊的脚像抹了油一般，轻轻后移，大声道。 “等等，本公主从不杀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 “哼！那就让你死个明白痛快！今儿，送你走的是燕惊，记住了！”说罢，燕惊一个箭步飞身上前，双手成爪，直奔简伊的胸口。 简伊一个闪身，那动作又轻又快，燕惊扑空，不由得吓了一跳，她知道简伊是会些功夫的，却没有想到，她竟如此灵敏。 “怎么样？抓不着吧。抓不着如何杀人，不如，你求求我，我教你轻功。”简伊嘴上巴拉巴拉的不停，脚却往前朝的方向一点点挪着。 燕惊冷哼一声，“怎么，想磨蹭时间，我燕惊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燕惊说罢，手在腰间一摸，一把短剑在手。紧接着，他上前便刺向简伊。 简伊依旧边躲边跑，直到跑出了数十丈距离。 简伊突然回头，一枚发簪破空而出，接着，她整个人凌空跃起，正在燕惊用短刀拨挡发簪之际，简伊人已到近前，一道寒芒凌空一闪，简伊手中的匕首正刺中燕惊的胸前。 “啊！”燕惊大叫一声，低头便见自己的胸前一个血窟窿。 燕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底猩红，“伤我者，死！” 他大叫着，将手中的短剑一分为二，手持双剑飞上前来。简伊手上只有一把短短的匕首，不敢力敌，急忙踮起脚尖，飞身跃起，往前便跑。 燕惊亦飞身向前，紧追不舍。他速度很快，马上便要够到简伊的衣角。 简伊只觉得身后一阵劲风，只能转身出手抵挡，二人兵器交割，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简伊不敢懈怠，左右躲闪，速度越来越快。燕惊胸口的血一直汩汩流着，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简伊趁其不备，衣袖里又抖出一支发簪，直奔燕惊的面门。燕惊低头躲闪之际，简伊一脚踹上来，踩着他的头，将人踹在地上。 接着，她又飞身上前，刺了燕惊一匕首，踹了一脚，又刺了一匕首。 燕惊浑身三处伤口流着血，眼前发黑，体力不支。 简伊方才松口气，却听耳后呼呼风声呼啸而来。她不敢怠慢，急忙往前跃出一步，待她再回头，却见身后一根长剑正刺在旁边的树上。 “萧霁盛！”简伊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 只见他双眼通红，一身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裳，往日那俊秀贵气的脸尽是疲惫之色，眼窝深陷，嘴唇上和下巴上，满是胡茬。 萧霁盛没有说话，长剑收回，便又刺了过来。 简伊二话没说，抖擞精神迎战。萧霁盛敢在宫中动手，怕是抱着你死我亡的决心来的。 万万要拖住时间。 拖住时间？简伊不由得着急。他方才给拾翠去找太医，回来的路上，便见刺客在杀段太子。 她连忙嘱咐那太医去前朝报信，引御林军来抓刺客。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人来。 简伊如今疲惫，方才对战燕惊，她拿出最快的速度，耗费不少体力。 以往对付萧霁盛这种花架子，自然是游刃有余。而今萧霁盛也不同往日，他如同战神附体，招招狠厉，奔着简伊的要害而来。 简伊手中匕首又进不了他的身，只能防守，趁其身体接近自己时，灵巧的回击。 不一会儿功夫，萧霁盛的袖子上，已经零零散散不少细密的伤口。 他怒火中烧，又一次奋力一击。简伊又一次用月匕架住了萧霁盛的长剑。 萧霁盛使出浑身力气，一点点将剑压下来，简伊体力不支，匕首一点点被压下来，直奔自己的脖颈处。 他二人皆双手不住颤抖。忽而，萧霁盛手腕用力，长剑向一边划去，简伊只觉得一阵凉风从耳边掠过，她的一缕头发被割下，剑尖沿着脸颊直到耳朵，划出深深一道伤口。 血汩汩流出。 “哈哈哈......”萧霁盛哈哈大笑，他心尖发颤，痛得微微窒息，却又无比畅快。 再狠一点，沿着她的脖子砍下去。一个声音在头脑里叫嚣。 想着，他便提剑再次冲上来。简伊疾步后退，一不小心便踩上了倒地不醒的燕惊。 燕惊吃痛，睁开了眼，正瞧见萧霁盛举着长剑和简伊对峙着。简伊散乱的头发，折了一大半，一张脸到脖子都是血， 痛快！燕惊又来了精神，他双剑拄着地面，踉跄站起身来。 举起剑，便向前刺去。简伊躲避，萧霁盛的长剑又袭来。简伊来不及躲闪，手臂被割伤。 “哈哈哈......”萧霁盛癫狂。 “哈哈哈......还不束手就擒，燕惊我给你留个全尸。”燕惊兴奋得口出狂言。 简伊大口喘着气，眼睛却如同猎豹一般，时刻盯着二人的举动。 忽而，他似乎听见隆隆的脚步声。 耳畔传来喊声，“那边，在那边，快，跟上，给我上！” 萧霁盛听闻，猛地转头，看到一行羽林军，簇拥着几人快步向这边走来。 不好！萧霁盛心底愤恨，他没再犹豫，转身脚底一跃，逃之夭夭了。 “王爷！”燕惊叫了一声，丹田提起，要追着萧霁盛的脚步，他刚刚跃起，却被萧霁盛一脚踹到地上来，正好落在简伊的脚前。 “啊！”燕惊大叫着，起身便来抓简伊，此刻活捉简伊，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他拼了命的和简伊缠斗，简伊跳跃躲闪，他却步步紧逼。 见抓人不成，燕惊气急败坏，大喊一声，“不让我活，那便一起死。” 说着，他起提全身的真气，飞身上前，抱着简伊便往湖面飞去。 远处，萧霁月等人看到眼前一幕，无不目瞪口呆。 “是太子妃，刺客劫持了太子妃。”人群中，一人道。 话还未说完，萧霁月便已飞身向着湖面冲去。 紧接着，又有一道人影飞向湖面，正是定远将军长孙贞烈。 萧霁煜紧紧握着拳头，强忍内心冲动，小牙子急忙拉着他的袖子，道，“王爷，来人不是说段太子中毒了吗？” 萧霁煜方才冷静下来，带着人去寻段朝格。 湖心处，燕惊转身回望，竟然两名男子飞身追了上来，他扯起嘴角，“有两人来救你？我燕惊偏要你死——” 随着这声高呼，燕惊死死抱住简伊，用尽全身真气，一头破开薄冰，扎进云梦湖深处。 第487章 落水 “啊！” “太子妃！” ...... 湖边响起了众人的惊叫声。湖面上飞行的二人不敢停，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到了破冰之处，还未等长孙贞烈说话，萧霁月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啊！太子！” 湖边，一众听闻消息赶来的女眷，恰好看到简伊入水后，萧霁月丝毫没有犹豫的入水。 “快！快划船，去救人啊！”岸边，皇后娘娘已经惊叫不已。 长孙纤凝站在一旁，双眼含泪，眼泪马上就止不住流下来。 “小妹，莫哭。太子殿下不会有事的。”颜予斐安慰。 “小妹莫不是感动得要哭吧。”曲兰洁盯着她，问道。 她哪里是担心得想哭，感动得想哭，分明就是想哭一场，为自己的委屈，为自己的不甘。 她抹了一把眼泪，脑袋里想不出可以让两个嫂子吃瘪的词。 正难受着，便见长孙贞烈也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曲兰洁惊得“啊”了一声，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 “夫君，夫君！”她开始大叫。 她担心他，曾经一次，他俩一起涉水，她滑倒落水，长孙贞烈去救她，也落水了。他在水里扑腾了许久，呛了好几口水，险些没死了。 长孙纤凝见状，勾起唇角，“我记得二哥是不会水的。他这么着急下去做什么？” 曲兰洁哑然。他这么着急下去干什么？ “忠君爱国。二弟是太子殿下伴读，如今太子殿下在水里，他怎敢在岸上苟活。就算是死，也要同太子殿下一起。”颜予斐道。 “小洁，不怕，不哭，二弟不会有事的。”颜予斐拍着曲兰洁的肩膀，柔声安慰。 另一边，含元殿过来的羽林军已经到了云梦湖两侧。他们迅速拉起平日里清理云梦湖用的小舟，两人一组，划船直奔湖心。 萧腾也在众人的簇拥下，赶到现场。 “如何了？可有人受伤？刺客在哪？” “回父皇，刺客抱着太子妃娘娘跳了湖，太子殿下和定远将军已经下去救人了。”萧霁煜道。 “还有那段太子受了伤，还中了毒，眼下太医正诊治着。”恭亲王萧衍道。 “哦。还有蔷薇公主的婢女，也中了毒。在那边躺着呢，太医说，中毒太深，人怕是不行了。” “那段太子如何了？”萧腾焦急。这是蔷薇公主心尖尖上的人。 萧腾怒气渐消。方才，他在含元殿的宴会上，差点气得吐血。 本想着段太子会来求赐婚圣旨。他却没来，人还玩起了消失不见。那鸿胪寺不开眼的少卿，竟然上前来，引荐了燕国使者，还递上来一份燕国大皇子的求亲亲笔信函。 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把年纪了，比他萧腾小不了几岁，还想求娶蔷薇。 呸！ 他本生气着，结果更生气的发生了。没等到段朝格求赐婚圣旨，却等到蔷薇。 一个前朝的宴会，她一个公主出现，本就没有任何体面了，她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声称自己只中意段朝格一人，非他不嫁。 这？这不是天下之笑话吗？ 礼数呢？朕的脸面呢？ 驳斥了蔷薇，本想将段朝格赶回燕国去，却不成想，后院出事了。 不是他段朝格无情无义，而是他无脑，被人害成这个德性，中毒，又受伤，若不是老六媳妇，怕是早就不知道自己怎么死了。 “废物！”萧腾大喝一声。 众人吓得一哆嗦，不知道皇上怒了，是在说谁。 “还不把段太子诊治过来，救醒！”萧腾道。 “在救了！只是，段太子中毒太久，太深，臣......怕......”秦太医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禀。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救活燕质子！”萧腾怒气冲冲。 秦太医哆哆嗦嗦走了。他来到段朝格身边，又摸了摸脉，对着一旁的蔷薇道， “公主殿下，唯今之计，只有交合。再有一炷香的时间若不做，神仙怕是也无力回天。” 秦太医目光带着乞求，“老臣恳请公主殿下去求求皇上。” “不必，将人抬到那清晖阁，就说针刺，本宫进去交合便是！”蔷薇小声道。 “啊？”秦太医老脸一红，声音打着颤，“若是陛下知晓.......” “那大人便等他半炷香之后气绝身亡，你九族跟着陪葬吧。”蔷薇道。 “不不不......就依照公主之意。”秦太医点头。 二人命人将段朝格抬走，进室内针刺解毒。 云梦湖边，没人注意这个燕国的质子是死是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云梦湖中心的冰窟窿上。 二人已下去好一会儿了，还不见人上来。 “这么冷的天，太子下去多久了？可会有事？”萧腾声音急切。 “有半炷香的时间了。父皇莫急，儿臣这便去看看。”萧霁煜说完，脚尖点地，飞身飞向湖心。 他身姿俊逸，翩若惊鸿，惹得岸边女眷中的各大世家小姐，无不侧目。 “苍梧王殿下竟然这般飘逸出尘。” “宛如神仙下凡。” “听说，他一房侧室也没有，后院只有苍梧王妃一人。” “果真是人中龙凤。” ......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绝。苍梧王妃沈静瑶站在岸边，满手心都是汗，她担心简伊出事，也担心王爷出事，还担心...... 不会的，她不敢多想。 萧霁煜刚到冰窟窿处，便听见下面咕噜咕噜一阵水响，他定睛一瞧，远处冰面之下，有个人影在潜游。 他急忙飞身上前，双脚用力踩在冰面上，冰面纹丝未动。他忙拿出靴中匕首，对着那冰面一顿猛刺。 “咔嚓”一声巨响，他的手按到水里。 湖水冰冷刺骨，那刺痛直奔天灵盖。他急忙快速地一块块的掰断冰。大手往水里一伸，拉住一条冰冷刺骨的手臂。 他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提，“哗啦”一声，水面下钻出一个头，正是定远将军长孙贞烈。 萧霁煜将人拎上来。见其腰间绑着一根绳子，便一顿猛拽，一具高大的尸体被拉了上来。 “快上来两个会水的！”萧霁煜大声吩咐。 旁边划着小舟的羽林军，由于没有破开冰面，还在外围凿冰，看起来认真又愚蠢。 两个机灵的听闻，踩着薄冰，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你要不要紧？”萧霁煜问长孙贞烈。 “我没事，让他们把刺客尸体拉回去！”长孙贞烈道。 两个士兵拉着高大的刺客身体，一点点往回爬。 “你要不要先回去，暖和一下，以免受凉。”萧霁煜又道。 长孙贞烈眼睛盯着湖面，一错不错，“太子殿下还没有上来，小伊还没有上来。” 长孙贞烈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抬眼看萧霁煜。 萧霁煜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半晌，道，“既如此，我们分头看看，免得他们上来头顶是冰，出不来。” 说着，二人分头在冰面搜索。 岸边，众人无不捏着一把汗。太子殿下进去这么久了，毫无动静，不会发生不测吧？ 众人正担忧，便见定远将军长孙贞烈，开始疯狂砸冰面。 “找到了，真是找到了。”皇后喜极而泣。 第488章 杀人灭口 净思塔上，萧霁盛撕下来衣裳，包扎好手臂上细密的伤口，又拿起瞻星筒看着云梦湖。 当长孙贞烈拖着那具尸体出了水面，他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如今，他只盼望着简伊和萧霁月永远都不要上岸。 若是简伊上岸了，乱说话，该怎样？ 萧霁盛心中一个寒颤，死，你必须死！ 正当他内心盘算之时，便见长孙贞烈疯狂砸着冰面，很快冰面破碎，萧霁月和简伊同时探出头来，二人嘴对着嘴。 场面竟有一丝香艳！该死！萧霁盛咒骂一声，捡起地上的垃圾，快步下楼去。 萧霁月将简伊推出水面，冷风袭来，简伊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牙齿不住的抖动，面色发青。 “快！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皇后娘娘哭着喊道。 简伊只觉得脚下一轻，被人抱在怀里。这一刻，她已感觉不到痛，浑身都和针扎一般，刺痛又麻木。 她抬眼，看着萧霁月好看的下颚线，还有那墨发上滴下的水滴，她终于放下心来。 “萧霁月，”简伊叫了她一声，她好疲惫，想睡觉。 “不许睡！”头顶传来萧霁月冷冷的警告。 “我困！” “孤说，不许睡，你便不许睡！” 萧霁月健步如飞，很快来到坤宁宫偏殿。 宫女、太监七手八脚地抬来浴桶，热水鱼贯而入。 萧霁月将简伊扔在浴桶里，自己也翻身跳了进来。 一股温热包裹身体，他方才觉得自己麻木的四肢渐渐苏醒。 皇帝命国宴继续，但皇帝和王爷都离席了，识相的官员便都早早等在门外。 听闻太子殿下，太子妃和定远将军无恙，众人才渐渐散了去。 傍晚，东海王府。 一众人回了府。萧霁月带着简伊，直接住进了西跨院的晚池。 今日，二人泡了云梦湖的冰水，身体受了寒，萧霁月便带着简伊来此泡温泉。 入夜，一众人影跃上屋顶，在房顶跳跃，到了合兴院的院子，几人翻身落入地下， 一根根针管，刺进寝房内，黑衣人向屋内吹着什么。 很快，一人摆手，众人来到门前，一人上前一踹，门开了。黑衣人举刀进了屋子。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待再要出来时，却发现门口，院内院外，满是侍卫。 一行十二个黑衣人，只能拼死一战。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却全部被抓个正着。 “快！把他们嘴里的毒药，抠出来！”风行命令道。 动作还是慢了一点，五个人咬破了毒药，死了。 “带走！”风行一声令下，将剩余七个刺客装进囚车，扭送到了羽林军的牢房。 年初二一早，风行来到晚池。萧霁月刚刚和简伊泡好温泉，正在用早膳。 风行站在堂前，见二人相敬如宾的样子，觉得自己很多余，却又不得不报。 “太子殿下，昨夜，合兴院出事了。” “哦？什么事？” “合兴院去了十二个刺客，属下已全部拿下，其中五人吞了毒，死了。还有七个活口。” “刺客？”萧霁月声音冷峻下来。想起昨日，简伊失了一缕头发，脖颈还受了伤，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王爷要不要去看看？”风行问道。 “萧霁盛还真不老实。昨日没能杀了段朝格，当晚竟然就想杀我灭口。”简伊道。 风行听闻，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三皇子都贬为庶人了，竟还如此不安分。 “不用审，看好了。就让他再多活两日。你现在就去苍梧王府送个帖子，说我待会去拜会。” 萧霁月想知道，老三到底是何打算，老五不是安插了人在他身边吗，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紫宸殿。 皇帝萧腾端坐在椅子上，昨日发生了那一幕险境，吓得他早膳都没有胃口。 他一早去了佛堂拜佛抄经书了。如今，一颗心刚刚平静，想吃点东西，宫人便来禀告，蔷薇公主到了。 “请进来。”萧腾道。 很快，蔷薇进了大殿。她径直走到萧腾身前，双膝跪地，道，“蔷薇给父皇请安，祝父皇龙体安康。” “起来吧！”萧腾道，“你来找朕，可是为昨天的赐婚一事？” “父皇英明，正是。儿臣恳请父皇赐婚。儿臣想嫁大燕太子段朝格。”蔷薇正色道。 “他可愿意娶你？”萧腾挑眉，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 “愿意！” “既然他愿意，便让他自己来朕这里求娶你。”萧腾说着，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你可知道，昨日，燕使和朕说了什么？”萧腾看着蔷薇，眉眼中似乎带着一点同情。 “儿臣不知！” “燕使说大皇子段承业已经陈兵金山河，势必会让段朝格有来无回。段承业求娶你，便是想告诉朕，他想和朕联手。” 萧腾说完，目光看向蔷薇。 蔷薇面色苍白，眼神慌乱，不，她不想沦为棋子。她回看萧腾，目光中满是乞求，“那父皇何意？” “朕只是想告诉你，你曾经说，想母仪天下，但跟着段朝格，几乎不会实现。但若你像昨天所说，非他不嫁，朕也不会逼你。你们可以留在大齐，招段朝格为驸马。朕还不至于屈尊到为了与一个边陲小国的皇子合作，牺牲长公主的婚事。” 萧腾话音刚落，蔷薇已哽咽，“儿臣——谢父皇！” 蔷薇说着，“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萧腾笑得慈爱，“你先回去吧，朕，这就命人拟旨。”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启禀皇上，司徒大人有要事求见！”苏和顺小跑进来禀告。 “宣！” 很快，沈少钦踉跄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托起一个信封，“皇上，不好了，燕使臣一大早天没亮就回燕国了。他们留了一封信，说......说......” 沈少钦急得结结巴巴。萧腾不耐烦，“他们说什么？” 第489章 嫁不了留王 “说......既然陛下不领情，那便如实禀告留王，留王有言在先，不结亲，便结仇，金山河沙场见！”沈少钦叹了口气，双手将信举过头顶。 苏和顺接过呈给萧腾。 萧腾展开了看，原本不屑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继而，眉头紧锁，“岂有此理，段承业小儿，竟然如此猖狂！” 萧腾怒道，说着，将信笺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陛下！三思啊！大齐与北漠方停战两年，北境休养生息，百姓才过上好日子，如今，若要再与燕国大动干戈，百姓战火纷飞，流离失所的日子，又要来了。且留王段承业，素有大燕小战神之称，与其撕破脸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沈少钦声音颤抖，满是担忧。 听闻战神，萧腾心里一颤。往事历历在目。 他十七岁那年，齐燕望北关之战，大齐镇北将军长孙策战败，全军覆没在栖云山战场，援兵安西将军驰援，也未能挽回溃败战局。 当年，就是大燕战神段擎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将他们的肱骨之良将打得灰飞烟灭。 次年，齐太祖割金山河以北大片土地求和，且派皇子入齐为质，才得以平息战事。 而萧腾，十八岁的太子萧腾，亦是这场战役的牺牲品。 他本贵为太子，太祖皇帝宠妃荣贵妃怂恿，让太祖命太子萧腾入燕为质。想伺机在燕国诛杀他，以立自己十四岁的儿子萧成为太子。 萧腾和李太后不允，两派斗得你死我活。最终睿贵妃长孙柔请旨，让自己十岁的儿子萧和入燕为质，才平息了那场恶斗。 而萧腾，也在萧和入燕后，被废太子，发配北疆，镇守齐燕边境。 他在北疆，受了燕人两年的气，直到他二十岁，潜伏在大燕战神段擎苍身边的女细作，成功下毒，毒杀了段擎苍，他才最终敢挺直腰板做人。 二十五年过去了，提到大燕的战神，他内心仍旧只有一个想法，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沈卿可有什么好法子？”萧腾问道，那声音已不再是高高在上。 “臣以为，唯今之计，和亲之法最佳。他本来求娶公主，如今，被公主拒绝，使臣才恼羞成怒。若陛下现在命人追回使臣，应允了留王的求亲，此事，便同没有发生一般。臣以为，和亲换北境十年平安，这对大齐，对百姓，都是最好的选择。”沈少钦说罢，眼睛偷偷瞟向蔷薇。 萧腾看向蔷薇，叹了口气，“朕，可能是老了！那便依你所言，即刻派人去召使臣，并拟旨赐婚！” “是！”沈少钦高兴，嘴角微不可闻的上扬。 “不！”蔷薇上前一步，跪在萧腾面前，她抬起头，双眸含泪，“父皇，儿臣不嫁段承业！死也不嫁！” “公主！老臣求您，为大齐的江山社稷考虑，为陛下考虑一下吧。”沈少钦说着，跪了下来。他声音哽咽，一副心寒模样。 萧腾心有不忍，却还是冷冷地道，“这是圣旨！” 蔷薇抹了一把眼泪，目光坚定， “不！父皇若执意如此，只能让段承业不满，即刻对大齐出兵。蔷薇不肯，也是为父皇和大齐着想。” 萧腾和沈少钦看着彼此，不知其意。 萧腾目光审视，“这是何意？” 蔷薇牵起嘴角，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昨日，儿臣以身为段朝格解毒，如今，儿臣已是他的人了。父皇若再将儿臣嫁段承业，便是羞辱他。” “你？......”萧腾听闻，气得说不出话，他手指着蔷薇，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努力张嘴，想说话，急得口眼歪斜，却只流出了一些口水，什么都没说出来。 “父皇！”蔷薇大喊。 “皇上！” “皇上！”苏和顺和沈少钦齐齐大喊。 ...... 大殿内乱作一团，太医鱼贯而入。沈少钦摇着脑袋，跺着脚。 坤宁宫，皇后收到消息，即刻赶往紫宸殿，并派人即刻出宫，请萧霁月入宫。 沈少钦等在殿外，他急得一直伸脖子往里看。哎呦，方才陛下说了下赐婚圣旨，还说让人去追燕国使者，可那苏和顺如今待在紫宸殿里，就是不出来，这事谁来做呀。 不一会儿，紫宸殿出来一个年轻太医，沈少钦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如何？陛下龙体如何？” 太医摇头，“秦大人正在诊治！大人切莫着急，陛下无大碍。” 沈少钦点点头，抬腿便要往里走，刚到门口，便被小禾子拦住了。 “司徒大人止步，皇后娘娘有令，陛下在诊治，任何人不见。” “那......”沈少钦冲着紫宸殿大喊，“苏公公，陛下让你传令去追燕国的使臣，你快传令啊，再不传令，便追不回来了。” 紫宸殿内，皇后阴沉着脸，看向蔷薇。 蔷薇跪在萧腾的床前，抹着眼泪。 “苏公公，方才陛下可有下令？”皇后问道。 苏和顺弓着身子，“回皇后娘娘，是说过，不过陛下又想说些别的，这龙体不就欠安了。老奴不敢揣测圣意，便不见司徒大人为好。” 皇后点头，“哀家也不该干涉朝堂的事。” 说罢，二人继续看着太医针灸。 沈少钦气得牙根痒痒，在门外哀声叹气，正巧看见入宫的萧霁月。 他忙上前，“太子殿下，您来的正好，方才陛下下令，让传令追回燕国使者，下赐婚圣旨，将蔷薇公主指婚给燕国留王，眼下，陛下身体欠安，但这口谕苏公公还未传下去，若是再......” “孤知道了，”萧霁月摆手，“不用再传令了。整件事情孤已清楚，蔷薇不会指婚给段承业。大人可先回去，莫要再等口谕了。” “啊？”沈少钦大惊，“太子难道要违逆圣意？” 萧霁月嘴角一抽，笑意充满不屑，“是不是违逆，待我见过父皇再说。” 说完，他踏着大步进了紫宸殿。 第490章 择日完婚 “父皇！”萧霁月进了紫宸殿，便见萧腾躺在床上。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你觉得怎么样？” 萧腾抬起眼睛，他方才一怒，发了病，如今半边脸僵硬，他使劲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 “蔷薇，要气死朕！” 蔷薇跪在地上，两只眼睛已哭得像烂桃一样，她不敢出声，只是无声啜泣。 “父皇莫要着急，如今，燕王只是身子不好，燕国还不在留王的掌控之中。他若想来犯我大齐，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准燕国那几个王便不会答应。儿臣想着，他着急求娶蔷薇，只不过是想利用我大齐的军队，震慑燕王其他的儿子。把咱们当他夺嫡的剑使而已。”萧霁月宽慰道。 “真的？”萧腾不由得支撑着手臂坐起来。若如此，嫁女岂不是给他段承业做嫁衣？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此事，千真万确。”萧霁月道。 他方才去了苍梧王府。看到了沈静贤给萧霁煜的亲笔书信。 沈静贤此前日日宿在兀罗乾府上，已把兀罗乾和留王段承业与代王的合作计划，摸得一清二楚。 萧腾目光转了转，又道，“太子，你又是怎么知晓的？” 皇后目光看向萧霁月，不由得捏了一把汗。萧腾那老狐狸如今病了，脑子却丝毫不糊涂。 蔷薇目光也透着担忧。 萧霁月向上拉了拉萧腾的被子，神色镇定，“儿臣去见了段太子。父亲想想，还会有谁比他更关注北燕的局势。他的情报自然不会错。”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哄骗你，也想娶蔷薇为妻，好借助我大齐的力量夺嫡？” 萧霁月听闻，跪了下来，“父皇，儿臣此前也是这么觉得，直到除夕那天夜里，儿臣去了质子府，问了他，才知道，他不肯请旨娶蔷薇，不是不心悦蔷薇，是不想在他没有那个能力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娶了蔷薇，让蔷薇跟他一起陷入危险......” 萧霁月将除夕夜去问段朝格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蔷薇便已泣不成声。 皇后也为之动容，“皇上，如此看来，段太子确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蔷薇若跟着他，绝不会受委屈的。” “父皇，如今段承业这个时候求娶蔷薇，也只不过是利用蔷薇，若嫁过去，将来登不上帝位，恐怕留王不会有好结果，若登上了帝位，他后院女子众多，又是个见利忘义的，恐怕也很难恪守承诺。再者说，我大齐，已不是三十年的大齐，如今兵强马壮，若他敢来犯，儿臣便将他打回雪山脚下去！” 萧霁月的话，直抵萧腾的心。是啊，若是打，大齐后继有人，怕他了不成。 萧腾努力扬起嘴角，僵硬的半边脸，还是没有扯出笑容，他含混不清地道，“好，传朕口谕，便依太子之言，将蔷薇公主赐婚给段朝格。让钦天监择吉日，尽早完婚。” “是！”萧霁月跪拜。 “儿臣多谢父皇恩典！”蔷薇高兴，流着眼泪直磕头。 苏和顺出去传令，正好看见司徒沈少钦。 “苏公公，如何，陛下如何？还有那追燕使者的令，没传呢？”沈少钦上前道。 “大人，回去吧。”苏和顺道。 “岳丈大人，陛下如何了？”沈少钦套近乎。 “陛下已经下旨，将蔷薇公主，赐婚给段太子。” “啊？” 沈少钦惊呼一声，差点没吐血。 承乾宫。 寝殿内，沈婕妤和萧霁盛相对而坐，一旁，春梅正拿着医药箱子，给萧霁盛擦着药。 沈婕妤看着萧霁盛手臂上一道道细碎的伤口，嘴里不停地倒吸着凉气，真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上啊。 “简伊那个贱妇，莫要落在本宫手里，不然，这些本宫都要加倍讨回来。”沈婕妤眼里冒着火，“本宫要将她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扔了喂狗！” “嘶！”萧霁盛倒抽一口气。 “盛儿！”沈婕妤大叫道，抬手便给了春梅一巴掌，“跟了本宫这么久了，还毛毛躁躁的。弄疼殿下了！” 春梅急忙跪下来，连连磕头认错，“娘娘，殿下，是奴婢的错，奴婢该罚。” 说着，抬手开始掌嘴。 待她打了几巴掌，沈婕妤方才道，“行了！往后别拙手笨脚的！” 春梅磕了头，继续给萧霁盛上药。 “多久了？舅父怎么还未送消息来？”萧霁盛等得不耐烦。 “再等等，方才不是看到你舅舅去了紫宸殿吗？如今，那个蔷薇年岁大了，不好拿捏了，再有皇后撑腰，哪那么容易让她就范。”沈婕妤安慰着。 “不就范怎么得了？段承业要段朝格的人头，他派来的蠢货失手了。他还要娶蔷薇为妻，若是这个也再失手了，那本王的诚意在哪？若是本王使唤他，他怎会给本王安心做事？” 二人正说着，大太监周全匆匆赶来。 “启禀娘娘，司徒大人送了口信，他让奴才禀告娘娘，''没成''。” “没成？没成是什么意思？”沈婕妤声音尖利。 “蠢货！什么事情都办不成，要来何用！”萧霁盛大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抬腿便往外走。沈婕妤忙道，“盛儿，你去哪？你可不能乱跑啊，若是皇上知道了，要降罪于你可怎么办？” 沈婕妤急忙跑上前，和春梅一人一边，拉住了萧霁盛。 萧霁盛气得心肝乱颤，大声道，“派人，去紫宸殿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陛下才不肯嫁蔷薇。” 晚上，华灯初上。 钦天监的监正和监副两位大人，被萧霁月搜罗到一起。 宽大的马车内，萧霁月看着两个老大人，挑眉，问道，“二位大人可明白了，知道待会儿父皇问，要怎么回答吗？” “知道！” “知道！” 两位老大人急忙点头。 若父皇问，“今天才下的旨意，怎么就算出了吉日？你们观星象了吗？” 监正迟疑的，“这个......”他面露难色，看向监副。 是啊，他都没夜观星象，让他如何回答。 监副忙答道，“臣等观过天象了。前些日子提到蔷薇公主要赐婚，臣等便日日夜观星象，正月初六，乃吉时也！” 萧霁月点头，“好！待会儿，陛下定了好日子，你们便可回去继续过年了。” “是！” “是！” 第491章 公主来访 大年初三。 皇帝下了一道诏书，将长公主安乐公主赐婚给大燕国太子，段朝格。且择良辰吉日，正月初六，完婚！ 朝堂内外，震惊之余，开始忙碌起来。 礼部，鸿胪寺，内务府等一众部门，都调集了人手，加班加点筹备婚礼。 因时间仓促，皇帝萧腾准许婚礼从简，并为彰显公主勤俭爱民，特意大赦天下。 蔷薇接了圣旨，这么几年来，悬在心里的那个期许，终于应验了，不禁百感交集。 “公主，大好事情，莫要哭了！”宫女撷芳道。 “拾翠，去......”蔷薇的话未说完，突然闭了嘴。她又唤拾翠，想到拾翠已经不在了，便又流了泪。 蔷薇声音哽咽，“撷芳，准备一下，和本宫出宫。本宫要给拾翠上个香，她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终于要嫁给段郎了，这个好消息，本宫要告诉她。” “公主！拾翠姐姐泉下有知，会替公主高兴的。”撷芳哭着道。 蔷薇放下礼部草拟的嫁妆清单，穿上狐裘大氅，带着宫女，出了坤宁宫。 东海王府。 简伊一早起来，咳嗽不断，还流着鼻涕。大年初一掉进了冰湖，终究难抵风寒，病倒了。 府医来请了脉，汤婆子抱在怀里，李嬷嬷也奉上了红枣姜茶，但简伊还是不精神。 萧霁月叹了口气，“看看你自己，怀着身孕，还去逞强。人家段朝格现在就是一点皮外伤，都能活蹦乱跳的成亲了，你可倒好，着凉了吧。” 简伊笑得开心，“太子殿下教训得是，我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下次，孤定不会救你！”萧霁月一副生气样子。 “谢谢你！一直想和你道谢。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简伊说着，看着他。 “你是要好好谢谢孤，若不是孤挺身而出救你，你怕是要......” 萧霁月没有说完，他突然想起来，他跳进冰冷的湖水里，很快便看见上面一个黑影跟着下来了，竟然是长孙贞烈。 他知道，长孙贞烈本不会水。看其在水中的样子，便知，即便他会了水，也没有多擅长。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这个癞鸭子义无反顾地跳入冰湖，去救别人的王妃？ 他们二人比赛一般，直奔沉向湖底的简伊。 那长孙贞烈似乎动作更快，他率先潜到深处，伸手拽住了那刺客的脚。 那刺客已经溺水身亡，却紧紧抱着简伊不肯撒手。他们二人合力，才将简伊从那尸身的怀抱里抠出来。 就是刚抠出来那一刻，长孙贞烈还试图去拉简伊的手臂，直到自己将人揽在怀中，嘴唇贴上简伊的唇，渡气给她，长孙贞烈才失魂落魄地放下伸着的手。 他呛了两口水，便拽着那尸身，拼命往上游。 见萧霁月阴沉着脸，简伊不明所以。 她怯生生地问，“萧霁月，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没有！孤警告你，以后安分点！若是再给孤惹麻烦，孤便不给你脸！”萧霁月语气严肃，简伊似乎听出几分怒气。 “不给脸？”简伊重复着，什么叫不给脸。 “你想试试？”萧霁月眉头拧出个疙瘩，语气满是威胁。 “不想，不想。”简伊连忙摆手，“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是不给脸。” 萧霁月彻底怒了，“怎么，你还真的在想如何惹麻烦，招惹那些烂人吗？” 萧霁月一把抓着简伊的肩膀，将人从椅子上拎起来，气哼哼地揽在怀中，他的嘴唇紧贴着她断发一侧的伤口，轻轻地啄了一口。 “不给脸，就是把你剥干净，和你当众戏耍，给他们看。” 简伊听闻，俏脸一下红了。 “你......你怎么这么坏！”简伊骂了一声，那声音甜腻软糯，萧霁月听在耳里，只觉得她在撒娇。 他心情顿时大好，“怎么，是想孤现在就不给你脸。” 说完，他弯下身子，对着简伊的唇，贴了上来。简伊一偏头，他的吻落在她脸颊。 “啊......嚏......” 一个震耳欲聋的喷嚏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萧霁月愣在当场，简伊退了退，“别传染给你。” 那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萧霁月只觉得她撒娇撩人的本事又精进不少。 “你等着啊！”他声音轻柔，“孤先入宫去，待晚上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他手指一勾简伊的下巴，那样子极其轻佻。 待他出门，走了半晌，简伊还觉得耳根子发烧。 简伊正要上床上躺一躺，歇一会儿，便听秋叶来报。 “王妃娘娘，公主殿下来访。正在前院的会客厅。” “哦？是找我吗？还是找长孙侧妃？或者太子殿下？”简伊问道。 她可不想大过年的被那只斗鸡数落，能躲着，还是躲着的好。 “公主殿下说，要见王妃娘娘。”秋叶道。 “好！那便去瞧瞧吧。” “王妃娘娘，可能现在长孙侧妃也在。奴婢见到蔷薇公主的时候，点将阁的碧玉姑娘也在。奴婢想着，若她回去报信，这个时候，侧妃娘娘说不准到了。”秋叶又道。 萧霁月嘱咐过府上众人，不可以打扰王妃娘娘休息养病。若不然，侧妃娘娘怕是早就找上门来了。 简伊看了一眼秋叶，见其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你有话说？” 秋叶左顾右盼，小声道，“若是侧妃娘娘在，王妃还是别去了。” “怎么？她吃了我不成？” 秋叶急忙摇头，“听闻她最近脾气暴躁。奴婢听说，他们院子的人，别说大过年拿红包，只要不被她打骂，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那么阴沉晦气，王妃娘娘还是躲着点好。” “哈哈......我知道了，远离负能量吗！”简伊心情舒畅。 秋叶帮其裹上披风，还想说什么，简伊摆手，“得过去看看，赶紧打发了蔷薇公主，别被长孙侧妃缠住，染上晦气。” 说罢，简伊抱着汤婆子，裹好披风，往外走去。 第492章 冰释前嫌 简伊到了会客厅，蔷薇公主正在和长孙纤凝叙话。见其到来，二人不约而同投来目光。 “公主殿下！”简伊礼貌问候。 蔷薇站起身，走到简伊近前，她面色严肃，突然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请受蔷薇一拜。” 简伊一惊，急忙伸手扶住她，“快起来，有话慢慢说，行如此大礼，我怎能受得起？” 蔷薇执拗着不不肯起身，“如何受不起。您前日里舍命救了朝格和拾翠。虽然，拾翠终究走了，但这份恩情还在。他们于我蔷薇，乃至亲至爱之人，我如何能不谢你！” 蔷薇的话不急不徐，声音诚恳。 简伊不由得动容，“好了，你的谢意，我接受。快起来吧。” “不！请受蔷薇一拜。”蔷薇说罢，俯身磕了一个头。 这次，不仅是简伊吃惊，一旁的长孙纤凝也不由得捂住了嘴。 蔷薇这是搞哪出？方才自己和她谈话，说了如此多的简伊的坏话，还试图拉拢她，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如今，竟然在这里给她三拜九叩，这是闹哪出？ “蔷薇公主，你这是作何。就算是她救了燕太子殿下，你的一个大礼也够了。” 长孙纤凝说着，上前来拉蔷薇。 蔷薇往后缩了缩，挣脱她的手，道，“这一个头，不是磕给恩人太子妃娘娘，而是我蔷薇给简伊赔罪。” 蔷薇双眼湿润，声音也有些抖，“本来和你相识相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可惜，我一时起了妒心，曾经过命的交情也渐渐离心离德。谢谢你，始终待我如初。在我千般为难你，万般刁难你的时候，还能像曾经一样，出手帮我，我蔷薇，惭愧！给你磕头赔罪。” 简伊蹲了下来，蔷薇几句话，说得她热泪盈眶。 不是因为被赞美，也不是因为终究被理解。只是她觉得，那个善良、率真的蔷薇，又回来了。 她伸出双臂，紧紧的抱着蔷薇。 蔷薇身体一抖一抖的，终究也伸出手，抱着简伊的后背。 长孙纤凝看着此情此景，气得七窍生烟。 “哼！玩什么姐妹深情，虚伪！”她咒骂了一声，气哼哼地走了。 简伊将蔷薇带去了晚池，二人坐在暖阁的床上，说着体己话。 “小伊，我要成亲了，这个初六。”蔷薇笑着，开心得像个孩子。 “知道！萧霁月和我说了。”简伊道。 “为何还叫六皇弟名字？” “不叫他名字，叫什么？”简伊瞪着眼睛，暗想，总不能叫他老公吧。 “我若成亲，便叫夫君段郎。”蔷薇说着，低下了头。 简伊肉眼可见地看到她的脸微微泛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嘿嘿一笑，“呦，害羞了。” “哎呀，你好坏！”蔷薇撒娇。 “对了，你等一下啊！”简伊说着，来到妆台前，开始翻腾起来。 “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拜托你。”蔷薇开口。 “你尽管说。和我不必客气。”简伊说着，捧着一个匣子，回到床上。 她将匣子往蔷薇手中一塞，“给你！这是你结婚的贺礼。” “什么好东西？”蔷薇说着，笑着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叠纸。 她拿起，一张一张看，竟然是一沓子百两银票。好厚一沓。 蔷薇吃惊，张着嘴，抖了抖，“这么多，这得是多少银子？” “两万两！你收好了。知道你不差银子。但这些本就是你的。”简伊道。 “是太子殿下给我的嫁妆？”蔷薇问。 “不是。”简伊摇头。 蔷薇听完，把盒子往回一推，“不行，我怎能收你的私房钱呢？” “哎，你便收着吧。这是之前我们在余杭投资的买卖。这一年赚了不少。此前说好给你分红的。所以，不要想着是我的私房钱，这本就是你的。” 简伊说着，将盒子又塞到她怀里。 “真的？”蔷薇目光惊讶之余，又有一丝赞赏。果真是简伊，什么事情让她做，都会有圆满的结局。 “嗯！” “那我便收了！” “当然要收了。记得存好私房钱，万不能拿出来给夫君。女子，任何时候自己要手上有钱才行。”简伊又嘱咐。 蔷薇大眼睛转了转，认同的点点头。 “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情，要求你和六皇弟。如今，他不在，正好你帮我拿拿主意。”蔷薇道。 “你说便是。” ...... 王府这边简伊和蔷薇化干戈为玉帛，忙的不亦乐乎。皇宫里，萧霁月也和皇帝萧腾忙得焦头烂额。 御书房内，萧腾整个人窝在椅子上。他身下垫着厚重的被子，腿上还盖着狐裘毯子。 萧霁月坐在下垂手的椅子上，看着萧腾。 “父皇，你切莫着急。若感觉不见好，儿臣再给您寻名医便是。若不然，先将二皇兄请回来。他医术高超，定会有办法。” 萧腾点头，那张严肃的脸看不清喜怒。 “会派人找霁科的。只是，眼下，你身边的人，定要先安排好。万一朕有什么不测，也不至于乱了。”萧腾使劲的张大嘴巴，话说得很慢，还是感觉口齿不清。 “不会的！”萧霁月有些着急，他的父皇一生戎马，高大威猛，怎能因蔷薇气了几下，就要走了呢。 “眼下，不会的。不过，朕说要给你配好人，便配好人。只有这样，朕才放心。”萧腾已经不耐烦了。 萧霁月点头，“好！父皇莫要多说，儿臣写下来，父皇看行不行。” 说罢萧霁月上前，拿起纸笔，开始写起来。 太傅，颜勤；太师，方兴颜，太保，恭亲王萧衍；监门卫指挥使，沈慕枫；东宫詹事府詹事长孙贞义...... 萧霁月将东宫主主要管事的职位，都塞上一个正手。 萧腾看了，点了点头，道，“那长孙家的二儿子，怎么没有派个职位。他英武善战，是个良将。” 长孙贞烈？萧霁月此刻只想把他打发得远远的，省得总惦记自己的王妃。他想想道： “父皇，曾经说杯酒释兵权，就是为了他们长孙家。如今，长孙贞义在东宫谋差事，若他定远将军再带兵，恐怕长孙家过不了多久，便又权势滔天。” 萧腾听闻点头，“有道理。那便让他留在朕的身边，做个御前侍卫领。” “是！” 第493章 苏大小姐甘心为妾 二人一直谈到傍晚，才定好一切。 萧腾雷厉风行，当天让苏和顺传人拟好圣旨，第二天一早，已经是大年初四了，圣旨下到了各个府上。 司徒府。 圣旨到达司徒府的时候，沈慕枫一家四口正在吃饭。 沈慕枫本以为这圣旨是下给他爹沈少钦的，没想到是给自己，他接了圣旨，嘴都乐得合不拢了。 “苏公公，谢谢苏公公！”沈慕枫说着，上前拉着苏和顺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放在苏和顺手里。 “沈大人？这是作何？”苏和顺吓得直接缩回手。 “哎，祖父。这是外孙儿孝敬您的！”沈慕枫忙道。 “不行！”苏和顺摆手，“今日咱家来办差的。不能收。若是哪日探亲，来看你娘和你的，自然便收了。” 沈母苏云彩听闻，急忙道，“阿枫，莫要让祖父为难。” 沈慕枫只好收回了手。 苏和顺点头，“那杂家便先走了。”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苏云彩紧随其后。 待快要出大门，苏和顺停下来，回头看她，“过得怎么样？为父一直未能看看你，担心你和清儿。” 苏云彩眼睛湿润，“挺好的。夫君对我很好，凡事都有商有量，未曾苛待过女儿。” 苏和顺点头，叹了口气，“慕枫这差事，是昨夜太子殿下和皇上定的。若是，真能如此好好干下去，慕枫会前途无量的。” 苏云彩听闻，尽显担忧之色，“女儿怕夫君想不清楚。” “二十年前，我将你和你姐姐养在膝下，是看着你们可怜，想给你们找条活路。那时候，没得选，只能咬牙活下去。而如今，日子好了，是死是活，是好是坏，我这个所谓的爹，说得不算了，你要自己选。哎，你叫我一声爹，我还是希望你和你哥哥都能好好活下去。” 苏和顺说完，摇了摇头，走了。 苏彩云站在大门里，眼角湿润。 她知道，祸事将至，父亲已经直白告知自己。但能不能置身事外，便要看自己怎么选了。 “母亲，母亲。”苏云彩正呆愣着，沈慕枫的声音响起。 “祖父走了？快点回去吧。咱们饭还没有吃完呢。快，回来儿子敬您一杯，这天大的喜事，可得和母亲一起分享。” 苏云彩听闻，伸手握住沈慕枫的手，牵着他往后院走。 沈慕枫甜腻地笑着。那笑容真诚美好，正如她十七年前入府，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婴孩那般。 承乾宫。 萧霁盛已经耍了两天脾气，沈婕妤低声下气的，生怕这个祖宗一时冲动，癫到承乾宫外。 那外面可不比承乾宫。猛虎野兽都盯着他们的错处呢，若是出去失仪，是要掉脑袋的。 “不行！本王不能再等了。再等，便是等死。我要去看看父王。不是说他病了吗？若是真的病得不轻，便让本王送他走。” “盛儿，住口，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别人听到是要掉脑袋的。”沈婕妤急忙上前堵他的嘴。 “那你说怎么办？舅父不中用，什么事也办不了，难道我以后便整日待在这承乾宫里，和你一起养老吗？”萧霁盛大吼。 “盛儿，母妃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好。”沈婕妤低声下气。 “那倒是想啊。你在这屁大一点的宫里，想了这么久，想出了什么法子？”萧霁盛越喊越激动，一下又一下地往沈婕妤身上冲，若不是春梅拉着，便如同野狗一般，扑上去了。 “盛儿，你莫要如此凶母妃！”沈婕妤说着，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看着沈婕妤哭，萧霁盛努力压制内心的怒火。 “行了！莫要再哭惹我烦心！指望你们毫无出路。去，给本王找一些慢性毒药来，要那种闻着就能入体的，不要立即死，最好一点点失去意识，听本王使唤的药。” 沈婕妤听闻，忙点头，“母妃这就去办。” 萧霁盛说着，起身往外走。 “盛儿，你去哪？” “紫宸殿！” “莫要去啊。万一惹了你父皇不高兴，便麻烦了。” “本王去侍疾，他怎能不高兴！” 萧霁盛说着，迈着大步走出承乾宫。 坤宁宫偏殿。 蔷薇看着礼部准备的嫁妆清单，收拾着桌上的金银细软。这里面，只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大多数首饰都是皇后娘娘，和各宫娘娘赏赐或送来的贺礼。 苏昭昭坐在旁边，正在将这些贺礼登记造册。宫女撷芳拿起一个装进盒子，苏昭昭便登记一个。 她写了很久了，手都酸了，还有很多没有登记。 “公主殿下，这嫁妆太过丰厚了。如今太子殿下还没有给贺礼，若是也给了，那该有多少啊。恐怕满京城的新娘子的贺礼加起来，都没有公主的多。”苏昭昭神色认真。 蔷薇轻启嘴唇，笑得有些羞怯，“那是咱们苏大小姐还未出嫁的缘故。若是你出嫁，你的嫁妆指定不比本宫少。谁让你有个那么会赚银子，还那么疼你的爹呢。” 苏昭招听闻，低下头，若有所思。 她爹何尝不想给她添嫁妆啊。只是，她的如意郎君，如今已成他人夫君了。 “怎么了，昭昭？”见其神色落寞，蔷薇问道。 “没什么！”苏昭昭摇头。 “你莫要骗我，告诉本宫，你是不是还在想他？” 苏昭招听闻，点了点头，俏脸漾起红晕，她嘟囔道， “我知道，我和他的缘分尽了。我爹也一直催我择夫婿。只是，一想到将来身边的人不是他，我便不想嫁。” 苏昭昭说着，眼睛已湿润。 蔷薇伸手，抱着她的肩头，“我懂！” 她抬头，看向窗外院子中积雪覆盖的大树，淡淡地道， “昭昭，曾经无数个夜晚，本宫都想吊死在那棵树上。想着这一辈子，若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活着便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如今，总算苦尽甘来，让本宫等到了。” 苏昭昭瞪着眼睛，看着蔷薇，似乎想到了什么。 蔷薇看着她，微微点头，“你懂我的意思，对吗？如果你真的在乎他，离不开他，名分这些东西就不重要了。抛开一切，去找他，和他在一起，哪怕嫁给他为妾。” “为妾？”苏昭昭呢喃着。她从小到大，是苏挺捧的掌上明珠，还做妾？她可是一直想着，长大若嫁夫君，必然是要像父亲那种，永不纳妾，真心待她的。 如今，做妾，做他长孙贞烈的妾？ 她愿意！ 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想通了，她抱住蔷薇，开心地道，“公主！谢谢你！” 第494章 见他 苏昭昭高兴的起身，放下手中的笔，“公主，昭昭先告退，明日再来。” 说着，她雀跃着跑出宫殿。 苏府。 书房内，工部尚书苏挺负手站在桌案后，他极力隐忍着。 “昭昭，你何苦这样作贱自己？你是爹的眼珠，是爹的心肝啊！他长孙贞烈，就算求娶你为正室夫人，爹也嫌弃他是个庶子呢。你......你竟然还要去给他做妾！不行！爹绝对不答应！” 苏挺越说越气，声音都严厉了几分。 苏昭昭瞪着杏核眼，两眼蓄着泪，“爹！我知道你疼昭昭。但名分，地位，对昭昭来说，都不重要。昭昭只想和自己心仪的人在一起。” “你心仪他有何用？他又不心仪你！” “不会的，贞烈他不会拒绝我的。” “上赶子送来你爹这样的岳丈，换谁，会拒绝？昭昭啊！不是爹说你，长孙贞烈不行，他压根没把你看在眼里。若他心里有你一分半点，也不会娶个南蛮女子为妻。你若这样嫁给他，吃苦受累不说，怕是要伤心憋屈一辈子啊！” 苏挺越说越焦心，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苏昭招有情，但长孙贞烈无意。若是凑合着嫁过去，将来独守空房，会悔恨终生的。 “爹！女儿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大出息，唯一一个心愿，便是嫁给他。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就不能成全我吗？” 苏昭昭放声大哭。 苏挺的心如刀割一般。 “若是娘在，定然能应允我。你不是说，当初你除了银子一无所有的时候，饱读诗书的母亲，能义无反顾的嫁给你，母亲能做其他女子之不能及之事，乃奇女子吗？为何，女儿想为心上之人，做出牺牲时，你却百般阻拦？” “昭昭，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为父爱重你母亲，但长孙贞烈，心中没有你！” 苏挺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苏昭昭头顶，让其瞬间石化。 确实，在他长孙贞烈眼里，苏昭昭算什么呢。 苏昭昭强忍着眼泪，咬着下唇，“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苏挺看见她娇俏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之中，一时间失神。 苏昭昭跑回了房间，大哭一场，吓得几个小丫鬟不知所措。直到她止住了哭泣，几人才放下心来。 “芍药，百合，待会晚膳，你们去前院，说我不舒服，想在房里用膳。若我爹问，就说我还在发脾气，你们会哄劝的。清楚没有？”苏昭昭下令。 两个小丫鬟彼此对视，芍药紧张道，“清楚了。可是小姐，您要干什么？” “我出去一趟，你们切记要打好掩护。不能让我爹看穿，否则，你们可都要挨板子的。”苏昭昭说着，声音冷峻下来。 “奴婢和小姐一起去。”百合道。 “不行！你们两个在家打掩护，我才放心。我带苜蓿一起去。我也不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去趟国公府。有些话，本小姐要找他问清楚。” 苏昭昭说着，披上大氅，带着丫鬟苜蓿出门。 想到长孙贞烈如今已娶妻，自己还要大过年的去找他告白，总觉得没脸张这个嘴。 “总要找个由头，才好去找他。何况，我一个女子，单独找他，怎么看都太失礼了。”苏昭昭嘀嘀咕咕。 “小姐，既然这样，不如咱们回去吧。这事，若是被传出去，有失颜面啊！”苜蓿劝着。 “不行！我一刻也不想等。我就想问问他，若他能答应，我想，让他来和我爹提亲。” 苜蓿听闻，紧紧皱起眉头，大眼睛左顾右盼，忽而，她眉头舒展，“小姐，婢子有个主意。不如，您找表少爷同你一起？由表少爷出面看定远将军，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苏昭昭连忙摇头，“不行！他跟个狗皮膏药一般，本小姐烦他。” “那奴婢去叫门，说小姐找定远将军？” “好！就这么办。” ...... 二人快马加鞭赶路，很快到了安国公府。苜蓿上前叫门，门房的小厮问道，“这位姑娘，你找谁？” “我们小姐，乃工部尚书之女苏小姐，想见定远将军，烦请哥哥通报。” 苜蓿嘴甜，门房的小厮态度立马热络起来，“是苏小姐啊，不是小的不通报，只是将军感染了风寒，正在养病，二少夫人有话，闭门谢客。” “我们小姐......” “苜蓿！走吧！”没等苜蓿说完，苏昭昭打断了他的话。 “小姐，咱不去了？” “先去找表少爷。我和他一起过来探病，想必，那些人不会拦表哥。” 苜蓿点头，“好！那咱们去找表少爷。” 司徒府。 正值晚膳时，苏昭昭到了司徒府。 门房的小厮都认识苏昭昭，“哎，表小姐来了。快进来，小的这便去通报夫人。” 说着，小厮撒腿往里面跑。恰巧管家沈忠到来，“表小姐，来找夫人啊，小人带您进去。夫人这几天还念叨你呢。” “我不是来找姑母的，是找慕枫表哥的。” “好！”沈忠说着，带人直奔沈慕枫的院子。 ...... “什么，昭昭表妹来了？”沈慕枫听闻小厮禀告，急忙从床上跳起来，提拉着靴子，便往外跑。 还未到会客厅，沈慕枫便遇见了苏昭昭。 “昭昭，你怎么来了？是找我的吗？”沈慕枫热情洋溢，边说边往上拉着没穿好的靴子。 “表哥，听闻贞烈病了，我想去看看，你陪我一起好吗？” “病了？”沈慕枫看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么晚了不适合探病，要不，我们明早一起去，先去跟我娘用晚膳。” “不行！明天我再来陪姑母用膳。今天，我着急，要看到长孙贞烈。” 沈慕枫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脸上却是一笑，“好！那现在和你去探病，明日再和我娘吃饭。” 沈慕枫回房间拿了件大氅，又去管家那拿了一堆精致的伴手礼，带着苏昭昭，离开司徒府。 二人一路骑马，苏昭昭不由得偷偷看他。 沈慕枫心里开心，道，“干嘛这样看我，可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苏昭昭干笑两声，有些难为情，“表哥，一会儿到了国公府，能否帮我支走所有的人，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长孙贞烈说。” 沈慕枫目光狐疑，“你要说什么？还要支开人？” 苏昭昭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就说，你能不能帮我吧？” “能！”沈慕枫毫不犹豫，别说帮他支开人，就是让他交出命，他沈慕枫都是愿意的。 苏昭昭点头，“谢谢表哥。” 二人夹紧马腹，急匆匆奔向安国公府。 第495章 情伤 华灯初上，几人来到安国公府。 沈慕枫上前，正要敲门，却听身后苏昭昭“哎呦”一声。 “怎么了？昭昭。”沈慕枫停下动作，回头问。 “表哥，大年初四来探病，我竟没有准备东西，太失礼了。” 沈慕枫左眼一眨，抛了个媚眼，看向马鞍，“怎么会空手。我都备好了。” 沈慕枫敲门，门房的小厮很快出来应门，听闻是监门卫指挥使沈慕枫来看长孙贞烈，急忙小跑着回去报信。 很快，管家出来迎接，将二人引入花厅等候。 “沈指挥使，苏小姐，请二位稍事等待，已经去请二公子了。老奴这便去给二位奉茶。”管家行了一礼，退出花厅。 苏昭昭心里激动，她们坐了好一会儿，管家奉上茶，她已经两杯茶下肚了，却仍不见长孙贞烈到来。 沈慕枫见她一会儿拿起茶盏，一会儿又放下，轻声道，“贞烈武艺高强，身子底子厚得很，定会无恙。” “嗯！”苏昭昭鼻子哼哼一声，显然没听进去。 “表哥，你可听到咳嗽声？”苏昭昭问。 “不要瞎想，哪有什么咳嗽声，再说这里是会客厅，离贞烈的长风院还有些距离呢。”沈慕枫安慰。 二人正说着，管家又拿着茶点进来。 他放下点心，面色尴尬，“对不住了，沈指挥使，苏小姐，二公子刚服了药，夫人正在里头伺候着，请二位稍等片刻。” 管家说着，离开花厅。 苏昭昭坐在椅子上，安生许多，许是，她心里只是反反复复地回荡着那句“夫人正在里头伺候着”。 苏昭昭扬起脸，看着屋顶，她心里泛着酸，眼泪总是一波波往上涌。 “表哥，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苏昭昭说着起身，她不想在这里落泪，让沈慕枫看见。 “昭昭，去哪？我陪你！”沈慕枫道。 “不用，我要出恭！”苏昭昭说着，已出了花厅。 门外，天色已黑，一弯新月挂在天空，院内，每个门廊下都挂着红灯笼，映着院中的残雪，倒也明亮。 苏昭昭漫无目的，只是凭着感觉，向自己听到咳嗽声的方向走去。那轻咳声越来越近，她转过一个回廊，便来到一个小院内。室内柔和的灯光透过窗子洒在门外，只见开着一半的窗帘外，窗户大开，浓重的药汤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屋内的情景，透过一半大开的窗子，尽收眼底。 长孙贞烈披着大氅，坐在榻上。床边，夫人曲兰洁手里拿着一个瓷碗，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她清秀的小脸凝视着药碗，嘟起嘴，轻轻吹着气。 “可以了！”长孙贞烈声音温柔。 曲兰洁又吹了两口气，才舀起一勺药，送到长孙贞烈的嘴边。长孙贞烈没有拒绝，嘴角牵起笑，喝了下去。 “夫君，苦不苦？”曲兰洁欣喜，声音又软又甜。 长孙贞烈一笑，“娘子亲手喂的药，又怎么会苦呢？” 曲兰洁低下头，脸上漾起一抹红晕。 “贫嘴！” 说完，曲兰洁又舀起一勺药，长孙贞烈凑上前，小口喝着，二人小声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苏昭昭听不清楚，她只觉得，他的笑如此温柔明媚，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他。 待长孙贞烈喝完药，曲兰洁放下手中的药碗。她起身来到桌子边，端起一小盘蜜饯往回走，抬眼，却看见院中的女子。 她目光似有一惊，却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拿了一颗蜜饯递到长孙贞烈嘴边，“夫君，你若吃好了，我扶你过去看看吧，那苏家妹妹怕是还在等着呢，妾身听闻，她下午便来了，真是有心。” 苏昭昭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只觉得脸颊发烫，好似被抓奸了一般。 “不必她操心，有夫人照料便可，打发走吧。”长孙贞烈声音淡淡的，听在苏昭昭的耳朵里，却仿佛万箭穿心。 她脸色煞白，浑身不自觉地发抖，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哭出声。 笑话，苏昭昭啊，苏昭昭，你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担忧，爱慕，矜持，义无反顾，此刻随着她的心碎了一地。 泪水滑落，苏昭招只觉得双腿发软，身子一歪，便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走！”苏昭昭张了半天嘴，只吐出一个字，那声音微乎其微，彷佛就要断了气。 沈慕枫紧紧抓着苏昭昭的手臂，扶着她，大步走出了院子。二人穿过花厅，径直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屋内，曲兰洁看着窗外，“夫君，他们走了。” “嗯！”长孙贞烈转过脸，看向窗外，“去关窗吧，谢谢你！” 曲兰洁利落地上了床，关上窗户，拉起窗帘，又跳下床，“夫君，那你早点歇着吧，小洁先走了。” 曲兰洁说着，走到门口。 “你......不想问问我？”长孙贞烈见其要出门，忙开口问道。 “夫君不用解释，小洁看得懂。”说罢，她扬起明媚的笑容，“不早了，小洁先去睡了。” 曲兰洁走出院子，直奔长风院，她的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作响。 她心里有点畅快，在他的青梅竹马和自己之前，夫君最终还是选了自己。 既然，他不喜欢青梅竹马，那为何还不同自己圆房呢？曲兰洁想着，又惆怅起来。 不过已经很好了，他以前不是什么都不同自己说嘛？ 不要气馁，小洁，总有一天，你会走进夫君的心里。 长孙贞烈吹了灯，躺下。他回想起最后一眼，瞥见沈慕枫和苏昭昭的表情，突然觉得，终于和苏昭昭有了了断。往后，他们会好好的，不再找自己闹腾吧。 至于曲兰洁，长孙贞烈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她就像他第一次在盘神道山顶看到的一样，内心纯净的不含一丝怨念。她义无反顾地跟了自己，而自己，却给不了她什么。 想到此处，心里又浮现了那张脸。 小伊，你还好吗？ ...... 夜已深，洛水河畔的朱雀大街，行人三三两两。 沈慕枫牵着马，走在苏昭昭身侧。 “你还好吗？”沈慕枫开口，这是他问的第七遍。 “嗯。”苏昭昭鼻子哼了一声。 “别想了，看那边有花船，我带你去玩。”沈慕枫指着洛水河上一个七彩的花船，故作兴奋地道。 “嗯。”苏昭昭又哼了一声。 “那你等着，我过去看看让船老大靠岸。”沈慕枫说着，将手里的缰绳交给小丫鬟苜蓿，自己则快步跑上前，去找花船的艄公。 苏昭昭站在洛水边，看着水面上一艘艘花船，琴声袅袅，笑声阵阵。而这一切，人生中最质朴的情感，快乐，她似乎都不会再有了。 夜风吹来，吹散她眼角的泪。 她双眼一闭，身子前倾，头朝下，直接冲向了黑暗之中。 “噗通！” “啊！小姐！快来人啊！表少爷，小姐落水了！” 第496章 苏小姐订婚 河岸边，小丫鬟苜蓿喊得撕心裂肺。 沈慕枫听闻，电光火石之间人便到了近前。他二话没说，拽下身上的大氅，来到苜蓿身边，“是这里吗？” “是，表少爷，小姐就是.......” 苜蓿还没说完，沈慕枫已经抬腿跳进了河里。 远处的花船，闻声也慢慢靠了过来。还有街上提着灯笼回家的行人，听到哭喊声，也渐渐聚拢过来。 “快，灯笼，照这里！” “再来个灯笼！” “看到了，看到了，人在那里！” 岸边，热心的群众挑着灯照着洛河。 如今冬季，洛河水量不丰沛，加之天气寒冷，很多支流地段皆结了冰。 而此处，是朱雀大街沿河水域，几家大茶楼饭馆，经营着花船生意的，便每日派人处理冰冻，确保花船可以游河。 此刻，沈慕枫手托着苏昭昭，将其头拖出水面，他的另一只手，抓着一块浮冰，正想着努力爬上去。 “快！快去找绳子，将小姐和表少爷拉上来！”苜蓿大声叫着。 围观的百姓点着头，跑到附近的店铺找绳子。 很快，一个花船慢吞吞地靠近。花船上放下两个小船，跳下两个人，划着小船直奔落水的二人。 二人被绑了绳子，拉上了花船。 沈慕枫浑身湿透，夜风一吹，更是刺骨一般的寒凉，他却全然没有感觉冷。 他抱着苏昭昭，手轻轻拍着她的脸庞，“昭昭，昭昭，你快醒醒呀。你不能这么死去。” “快！压她的胸口。吐出水便有救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 沈慕枫听闻，急忙去按压苏昭昭的胸口，果真，连续压了几十下，苏昭昭嘴里吐出一口水，悠悠睁开了眼睛。 “昭昭！”沈慕枫大叫一声，一下子扑到她身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苏昭昭的脸上。 “昭昭，你怎么这么傻，就算他看不到你，你也不要寻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啊啊啊......” 沈慕枫声音悲凄，他伸手将苏昭昭揽在怀里，满心后怕，若是昭昭就这么淹死了，他怕是要杀了自己吧。 他有些生气，直起来身体，语气愠怒，“苏昭昭，你不可以这样对自己，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寻死，知道吗？你若因他难过，伤心，你便回头看，哥哥永远站在你身边，永远等着你，知道吗？你若是愿意，随时可嫁给哥哥，听清楚了没有？” 苏昭昭早已被眼泪迷住了双眼，她以为一切结束了。以为带着自己对那个人无尽的想念，一走了之，便可以解脱。 却没成想，这个世上，除了她爹，还有这么一个人，依然爱她胜过爱自己。 苏昭昭心头一暖，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话，“表哥......，我想嫁人，你......愿意娶我吗？” “愿意！昭昭！我当然愿意！我愿意！”沈慕枫激动异常，说到最后，竟然是喊出来的。 这一幕太过美好，惹得周遭围观百姓一阵掌声。 沈慕枫情绪激动，紧紧将苏昭昭抱在怀里，久久地，不撒手。 花船上的老夫人，拿来两套干爽的衣裳，让人帮二人换上。 一切收拾妥当，沈慕枫拜别恩人。 “还望老夫人留下姓名，沈慕枫来日定将上门答谢！”沈慕枫深深一拜。 “沈公子不识得我们老夫人了？”老妇人身旁的一个中年女子道，“我娘是兵部尚书府的老夫人，我还记得此前，你和沈夫人来大伯府上看润姐的呢。公子不记得了？” “温老夫人？慕枫真是有眼无珠，未能认出老夫人来，惭愧！”沈慕枫急忙道。 “傻孩子，快别说这些了。赶紧回家去。你娘怕是要着急了。” ...... 亥时，沈慕枫带着苏昭昭回到了苏府。 苏府上下，灯火通明，苏挺刚调集好府上的家丁，准备出去找苏昭昭。 见沈慕枫抱着人冲进了府里，苏挺那严肃紧张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昭昭！”苏挺喊着，冲上前来，一把抱过沈慕枫怀中的人。 “昭昭，你这是怎么了？”见苏昭昭一身婢女的衣裳，苏挺眼泪便下来了。 “舅舅，先进屋再说。”沈慕枫说着，抱着苏昭昭冲进屋里。 ...... 寝房内，丫鬟婆子按照吩咐，备了浴桶和热水，帮着苏昭昭温水浴。府医等在外面，随时待命。 院子中，苏挺负手而立。 小丫鬟苜蓿跪在面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沈慕枫双膝一曲，跪了下来，“舅舅，今日是慕枫不好，没有看住表妹，害得表妹差一点出了意外。” “起来！这事苜蓿都说了，怎么能怪你呢。况且，你还救了昭昭，若是没有你，我......我真不知怎么向昭昭死去的娘交代。” “舅舅，慕枫谢舅舅。慕枫还有一事请求舅舅。恳请舅舅成全！”沈慕枫说着，磕了一个头。 “何事？” “慕枫要求娶昭昭为妻。慕枫知道，昭昭是苏家的掌上明珠。慕枫保证，若娶昭昭为妻，将来绝不会以任何理由亏待昭昭，慕枫会同舅舅一样，永不纳妾！” 沈慕枫说着，又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苏挺看着跪地的沈慕枫，内心动容。他知道，这么多年来，沈慕枫一直心系昭昭。但昭昭的心，却从未在他身上。他不能替昭昭答应。 苏挺正尴尬地看着沈慕枫，不知作何反应，却听寝房内，苏昭昭虚弱的声音响起，“爹！我愿意嫁给表哥，想尽早成亲！” “真的？”苏挺听闻热泪盈眶。 他伸手扶起沈慕枫，“快点起来。往后便真的是一家人了。” 第497章 新盟友 大年初五。 苏府，一片喜气洋洋。 一大清早，司徒沈少钦携夫人苏云彩，带着沈慕枫，来苏府拜会。 花厅内，沈少钦夫妇和苏挺皆笑容满面。 “苏兄，这是在下的一点意思，还请苏兄笑纳。”沈少钦说着，拍了拍手，沈府上几个精壮小厮，便将四个箱子抬了进来。 小厮放下红木箱子，沈慕枫上前，将那带着红绸子的盖子打开，眼前金灿灿的颜色，直亮眼。 苏挺商贾出身，最会赚银钱，放眼望去，便见那两大箱子金条，足能有万两。 其后面，是两个箱子头面首饰，价格一看便知不菲。 “司徒大人，这是作何？今日，只是交换更贴，怎得带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苏挺急忙拒绝。 “苏兄，这些不是给您的。是慕枫给昭昭的聘礼。你要知道啊，慕枫心仪他表妹久矣，如今终于得到昭昭点头，他呀，恨不得上天给昭昭摘星星，摘月亮。掏空我和他娘的家底，又算得了什么？” 沈少钦说罢哈哈大笑。 苏挺的面色依旧凝重，他苏挺最会赚钱，若说他在大齐财富排第二，恐怕没有人敢说排第一。但拿出这么多金子为聘礼，也实属不多见。 “兄长，你莫要推脱，这些都是给孩子们的。我和少钦就一儿一女，银子不给他们兄妹，留着又有何用。如今慕枫成亲，自然是要多给他们一些。这些不仅是咱们的诚意，更是少钦和我的心意。”苏云彩也道。 “这......孩子们还没有卜吉，纳吉，你们莫要着急下聘，难不成还怕昭昭反悔不成？”苏挺摇头。 “哎，哪有的事。慕枫昨日回来说，想尽快完婚，缠着他母亲张罗，云彩也是被他磨得没法子。”沈少钦笑道。 他笑容真诚，丝毫看不出内心的千般算计。 昨日，他正在书房和兀罗乾商议大事。眼见眼前的局势，萧霁盛很难逆风翻盘，他正愁要不要和代王决裂，靠着儿子和萧霁月的关系，改投太子门下，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竟然带来这么好的机会。 苏挺，工部尚书。别看六大部中，工部最不起眼，但他苏挺绝不是池中之物。 他曾是西方边陲之国的皇商之子，幼时和父母来齐都经商，不料，父亲病亡，他和母亲便被苏和顺捡了回去。后来，苏和顺在那场质子之争中，被荣贵妃派人截杀，苏挺之母大义挡刀而亡，苏和顺被救。自此，苏和顺正式收十四岁的苏挺为义子。 从此，他为苏和顺打理私产。六年后，苏和顺在大齐又有了另一个名号，大齐首富苏公。 后来，齐太祖薨，各路皇子王爷夺嫡。苏挺协助父亲苏和顺将当时的李皇后和十七岁的萧衍带到自己位于临县的农庄，躲过了各路逆党的搜捕。 萧腾登基后，几次召苏挺入朝为官，苏挺皆婉拒。最终，在他二十三岁时入仕，他拒绝封王拜相，只选了个工部这个清闲的部门，做了尚书，还将自己和义父的半生积蓄，都捐给了工部，用于洛河河堤的改建。 在皇帝萧腾眼里，他怎能只是个尚书的分量呢。 若自己的儿子娶了苏挺的独生女，那他苏挺岂不是妥妥的和自己在一条船上。 以往，他多次和夫人提出撮合二人。但苏云彩问过苏昭昭的意思后，便一直闭口不提。 这次，苏昭昭先开了口，愿意嫁过来。苏云彩自然高兴。那不得赶紧的，把人娶进门来，免得夜长梦多。 “兄长若是觉得时间过于仓促，那便不着急。慕枫这孩子那么久都等了，不差这几日。只是慕枫说，昭昭嘱咐他要尽快完婚，小妹才想着今日纳彩不妨下了聘，再给孩子们择个良辰吉日，尽早完婚。”苏云彩道。 “婚姻大事，一切不可从简，慢慢来，给孩子们好好办办。”苏挺道。 “我觉得不必，姑母的安排挺好的。”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众人抬头，便见苏昭昭走了进来。 她屈膝，冲着沈少钦和苏云彩行礼，微微一笑，“昭昭给姑丈和姑母请安。” 她抬头，一身火红狐裘大氅，显得那白皙的小脸，略带一丝憔悴，她巧笑嫣然，俏颜如花。 “父亲，昭昭觉得如此安排甚好。” 苏挺上前，拉着女儿到自己身边，“为父怕委屈了你。” “没什么委屈的。女儿嫁过去，姑母就是婆母。姑母待昭昭如同母亲一般，怎会委屈了女儿。” 苏挺点头，也好。如今昭昭被那小子伤了。自己做爹的，很多话也不方便和她讲，若是让云彩和她说，最好不过了。 很快，婚事就达成了一致。沈少钦带着家眷拜别，回家去算良辰吉日了。 东海王府。 傍晚，李嬷嬷在几个亲卫的护送下回了府。一进王府，她便直奔晚池。 “李嬷嬷！”她刚穿过西跨院的角门，便见碧玉站在前面。 “你怎么在这？”李嬷嬷问。 碧玉打量着李嬷嬷挽着的篮子，“听闻宫里赏了些御赐煤炭，侧妃娘娘这几日着凉了，手脚冰冷，想讨一些放在手炉之中。婢子奉侧妃娘娘之命，来讨炭，只是亲卫在门外，不让婢子去见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前几日坠了冰湖，还病着呢，但凡有点眼色，也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找王妃娘娘。若侧妃娘娘想要，找福伯便是！”李嬷嬷沉着脸，训斥着。 碧玉听闻，冻得发白的脸色更白了。 若是管家福伯给她，她还会大冬天在这里一直站着。真是一个个的都不拿小姐当回事。 碧玉看着李嬷嬷手臂上挎着的篮子，心头恶意丛生。她一牵嘴角，若是这篮子的红罗炭都摔碎了，看你怎么和王妃交代。 碧玉打定主意，伏了伏身子。“既然嬷嬷如此说，奴婢也不打扰王妃娘娘了，奴婢告退。” 说着，她起身往前走，待走到李嬷嬷身旁，突然，她脚下一滑，直奔李嬷嬷的手臂压过去。 “啊！”李嬷嬷大叫一声。 手上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踉跄着稳住身形，篮子内，却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 “嘎嘎......” 碧玉连忙低头认错，“嬷嬷是奴婢不小心，脚滑了，您没事吧。” 李嬷嬷见碧玉要上前搀扶，急忙抱紧篮子，喝道，“别毛手毛脚的，赶紧回去！” 说罢，她迈开不太利索的腿脚，快步走向晚池。 第498章 蔷薇大婚 李嬷嬷进了晚池，简伊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见其回来，忙上前道，“怎么样？接到人了吗？” “在这。”李嬷嬷说着，打开篮子上的棉被，一个很小的婴孩睡在篮子中，他眉头紧锁，好似不开心。 简伊伸手抱出来孩子，走到暖炉边，轻轻拍着。 “多谢李嬷嬷，这一路辛苦了。关于这孩子，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让你帮忙寻的，要给桑格做个伴。” “王妃娘娘放心，老奴谁也不会说。那家人家也给了银子，咱们去的时候，也没表露身份，绝对谁也不会知晓。”李嬷嬷说着，又想到什么，有道， “王妃娘娘，方才老奴回来，看到点将阁的丫头一直等在晚池外，说想要御赐的红罗炭，她临走撞了篮子，知道老奴带回了孩子。” “无事，总归别人是会知道的。”简伊说着，看了一眼暖炉前放着的一小筐红罗炭，这是萧霁月早上特地让人送过来的。 “既然，长孙侧妃如此看中这炭，便送一些过去。”简伊说着，呼唤秋叶，“秋叶，你将这炭，分成两篮，一篮给长孙侧妃，一篮给武荷姨娘。这就送去。” “娘娘！怎么能都送去？”秋叶一副不情愿样子。 “让你去，就去！” ...... 点将阁。 长孙纤凝听着碧玉的回禀，大眼睛转了又转。 “李嬷嬷，篮子中提着一个孩子？”她想不明白为何会提着一个孩子。 “碧玉，这几天你多留意晚池，看看她在哪里弄到一个孩子，目的如何。” “是！”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小丫鬟提着一个篮子进来。 “侧妃娘娘，这是王妃身边的秋叶送来的，说是红罗炭。”小丫鬟喜气洋洋地将篮子递上前。 长孙纤凝一看，七八块的样子，刚好盖上了篮子底。长孙纤凝不由得火冒三丈，伸手大力一挥，将篮子打翻在地上。 “岂有此理，拿着几块破炭，来打发谁呢？这不是想当众打我的脸吗！” 小丫鬟吓得一哆嗦，急忙跪在地上，“侧妃娘娘，秋叶说，王妃娘娘只有一篮，一块也没舍得烧，听闻侧妃娘娘感染了风寒，便将红罗炭分了两份，送给侧妃娘娘和武荷姨娘。” “住嘴！吃里爬外的东西，你吃着我们点将阁的饭，怎敢替她说话，还不掌嘴！” “侧妃娘娘，奴婢错了，饶命啊......”小丫鬟吓得急忙求饶。 ...... 夜深了。 晚池内，简伊盯着那小猴子一般的孩子，内心五味杂陈。 她看看桑格，小姑娘珠圆玉润，像个年画宝宝。而这个孩子，浑身没有二两肉，小鼻子小眼，简直小猴子一般，怎么看都让人心里难受。 “知念！”简伊轻唤了一声，给她掖了掖被角，闭上眼睛，她内心一片柔软，只有一个念头，要将这个女娃娃好好的养大。 坤宁宫寝宫偏殿。 大红的绸布，已经将偏殿布置得十分喜气。桌上，凤冠霞帔，珠宝首饰琳琅满目。 蔷薇坐在桌前，神色落寞。 “公主，该睡了，再有两个时辰便要起来梳妆了。”宫女撷芳提醒道。 “嗯！”蔷薇点头答应着，将手里半月形的玉佩收进袖口，她的思绪，却回到五月的那天。 那日，她带着侍卫去捉奸，段朝格护着她，气得她简直要疯了。但不知怎么的，段朝格吻了自己。而自己，竟然也鬼使神差地从了他。 蔷薇想到此处，胸口微微有些痛，却也有着一丝甜蜜。 自从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这一辈子，非他不嫁。 然而，自己的一厢情愿，却如同飞蛾扑火。没有什么凤凰涅盘，她只是日日活在煎熬里。段朝格冷淡疏离，拒绝求亲，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赚银子，养兵上。 以至于她只能自己偷偷找个地方，草草生下那个还未足月便被迫出生的孩子。 “知念！”蔷薇小声唤着，想起孩子的模样，心碎不已。 ...... 幽竹里。 寝殿的灯还亮着，暖榻一端，被子已铺好，段朝格一身青衫坐在暖榻之上，他身前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柄短剑。 他一手拿着短剑，另一只手拿着一枚白色的丝帕，轻轻擦拭短剑。 小桌上，还有几张散落的信纸。那是少师慕容尘布下的情报网返回的密函。 他擦了许久，终于放下短剑，拿起那张镇西将军的亲笔密函，再次看了一眼，将信伸进烛火，眼见密函被火舌吞灭，化作一团灰烬。他的眼中却闪着一抹笃定。 段承业，你的胆子不小啊！竟然敢打镇西将军的主意。想让我有来无回？那，便错了。 “太子殿下，怎么还没睡。就要去接亲了，快休息一下吧。”慕容尘推门进了屋子。 “嗯，这便睡了。”段朝格应了一声，起身，来到褥子上。 他躺下来，眼看着天花板，却睡意全无。 “蔷薇，相信我，不管回北燕的路有多难走，我定会带你回去。” 三更天，段朝格起身，准备去朝堂接亲。 含元殿。 朝中众臣已齐聚一堂，仪仗煊赫，礼乐庄严。 吉时一到，蔷薇公主一袭拖地的嫁衣，在宫女撷芳的搀扶之下，走上大殿。 蔷薇一步步走向前，脚步优雅坚定。待他来到大殿正中，双膝跪倒，拜在萧腾和李皇后之前。 “儿臣特来向父皇、母后请辞。儿臣离开后，还请父皇、母后珍重，蔷薇会经常回来看您们的。” 蔷薇说着，冲着帝后便是三个响头。 萧腾微微点头，他最近总是困倦，身子不济。如今能支撑完蔷薇的辞阙礼已经了不起了。 李皇后则激动得拿着帕子擦起眼泪。她高兴，不仅为了蔷薇的前程，更因为蔷薇找了好归宿。 待蔷薇拜别起身，一转身，便见殿外，一个男子迎着朝阳的第一缕光而来。 那身影如此高大，带着一抹冷峻，脚步坚定又畅快！ “来了，他来了。” ...... 大殿之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众人目光也齐齐聚来，那目光，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不屑...... 第499章 参加婚礼 蔷薇起身，转身望去，见那一身玄色华服的高大男子，踏着晨曦而来，心中不由得一颤。 他怎么来了？ 按礼制，她在此拜别父母，会跟着迎亲的车队，去公主府。段朝格会等在公主府，与她再行夫妻成亲的仪式。 而他，自己千挑万选的夫婿，果真不一般，他不仅拒绝了皇帝御赐的公主府，坚持成亲后和蔷薇住在他的质子府幽竹里，竟然还亲自来朝堂接她。 大殿之内嘤嘤嗡嗡，众臣窃窃私语。 蔷薇顾不上别人的褒贬，她的眼里，只有他。 她牵起嘴角，慢慢抬起手，看着段朝格一步步走上前，伸手，接过她的小手。 段朝格引着蔷薇，再次跪拜萧腾和李皇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出含元殿。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直奔幽竹里。 东海王府。 简伊亲自给小知念包好锦被，将孩子抱在怀里，看向李嬷嬷和秋叶道，“走吧！” 李嬷嬷怀里抱着桑格，看着简伊怀中的知念，“王妃，今儿是公主大婚，您带着知念小姐，怕是又要遭人非议。” 简伊挑眉，满不在乎的模样，“谁愿意说就说。我又少不了啥。” “只是，太子殿下还不知您养了知念小姐。”李嬷嬷道。 这两日，萧霁月不知道在忙什么。在定下蔷薇的婚事后，他就不见了踪影，就连晚上，都没回来。 这个孩子，是该跟萧霁月先说一下，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不过，他眼下定是不会回来的。若换其他日子带知念见蔷薇，又怎能有今日这般喜气。不行，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不管他，谁让他一天天不回家。”简伊说着，抱着孩子出门。 府门口，两辆豪华马车停在路边。小厮见简伊等出来，急忙放下椅子，等众人上车。 “侧妃娘娘可到了？”简伊问道。 “到了，早便上车了。”小厮回答。 长孙纤凝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使劲一甩马车帘子，“贱人，有什么好拿乔的，让本宫等了这么久。” 很快，丫鬟碧玉跑上车，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炉里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长孙纤凝接过手炉，心情才渐渐好转。 “主子，可看见了，王妃娘娘手里抱着孩子？”碧玉道。 “公主大婚，她抱个女儿去，有什么好招摇的？”长孙纤凝一脸不屑，如今，她最烦别人在面前提孩子。 “公主，王妃娘娘怀里的，不是大小姐。奴婢方才看得清楚，是一个很小，满脸褶子，像猴子一样的孩子。”碧玉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到那孩子的样子，她不由得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她带着不知名的孩子？”长孙纤凝不可置信。 ...... 马车一路前行，中途，桑格打了几个喷嚏，还有点鼻涕。简易命人将车子绕道，去了一趟圣手回春堂。 待马车再到幽竹里时，窄窄的巷子，一侧已停满了马车。 “太子妃娘娘，前面有点堵，马车过不去了。”赶车的亲卫道。 “哦？还有多远？”简易看着两个孩子，生怕他们吹到风。 “不到百步。” “那咱们走过去。” 简伊在亲卫的护送下，到了幽竹里，刚一进大门，转过影壁墙，便见外院的正房和厢房房门大开。房内众宾客齐齐看向自己。 “怎么这么一身打扮？真是没把公主大婚当成一回事。”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众人目光便在简伊身上游走，只见她一身绛紫色太子正妃吉服，不同于其他命妇那般珠翠满盈，竟然从头到脚，没有一件首饰。她一头墨发，只用一只青玉簪子挽着，那张素净清雅的脸上，未施粉黛，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反而美得如同那院中的红梅，娇艳自然。 简伊没有理会，看向怀中的孩子。她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吃酒席，可不能让孩子受凉。 她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抱着孩子往里走。 “太子妃娘娘！”忽而，迎面走来一人，正是苍梧王妃沈静瑶。 “静瑶！”简伊亲昵的唤了一声。 “王妃娘娘可下来了。刚刚拜完堂，眼看要开席了。王爷见太子殿下没来，让我出来瞧瞧。没想到，这就遇见了。” “走吧。方才孩子打喷嚏，我顺道去顾大夫那讨了些药。” 说话之间，几人穿过回廊进了后院。 这府邸不大，后院的花厅是最大的会客厅。里面，左右各两张圆桌，沈静瑶引着简伊来到了东侧的一张桌子。只见，主坐虚空，旁边是几张熟悉的面孔。长孙纤凝、苏昭昭、还有安国公府的两个媳妇。旁边的桌子有兵部尚书府的女眷，尚书夫人和温润，还有几个简伊也叫不上名的夫人和世家小姐。 见太子妃和苍梧王妃到了，众人皆起身，给简伊见礼。 简伊和众人打招呼，便由沈静瑶引着，坐上了主位。 简伊回头，吩咐小丫鬟给李嬷嬷和秋叶搬来椅子，安顿好二人方才转过头。 还未开口，便听长孙纤凝开口。 “姐姐怎么这样迟，我们一起出门，你到了便晚了一个时辰了。公主方才拜完堂了，你迟到，可要自罚两杯。” 简伊就烦她这没事找事的一出，嘴也没让人，“今日是来吃公主殿下的喜酒的，又不是和你聚会。就算要罚酒，也是要和蔷薇公主喝。长孙侧妃还是管好自己吧。” 长孙纤凝一听，涨红了脸。方才还很随意祥和的酒桌上，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长孙纤凝还想说话，桌子下，颜予斐便扯了扯她的袖子。 “呦！公主和驸马来了！”沈静瑶惊呼一声，便见蔷薇直奔他们而来。 众人皆挤出笑容，看向蔷薇。 长孙纤凝则轻哼了一声，心道，让你得意，这回，有你好瞧！ 第500章 最佳贺礼 “诸位，感谢光临本宫和驸马的婚礼。”蔷薇上前，招呼众人。 “恭喜公主殿下！” “恭喜公主殿下！” ...... 众人纷纷祝贺。 “公主殿下，祝您和驸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长孙纤凝说着，从身侧拿出一个盒子，捧着，递给了蔷薇。 蔷薇接过，道谢，“多谢长孙侧妃。” “方才我们到的迟了，未能及时登记贺礼，想着公主的大婚仪式不能迟到，便匆匆进来，只能婚宴的时候，亲手交给公主。” “侧妃娘娘有心了。”蔷薇刚想和其他人讲话。 长孙纤凝便又开口，“公主殿下，打开来看看，喜欢不？” 蔷薇不想驳了长孙纤凝的面子，只好打开盒子。一瞧，是红宝石面首，那宝石又大又亮，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哇！”旁边的桌子上，传来一声声惊讶的叹息。 “真漂亮，侧妃娘娘就是有眼光，您给本宫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长孙纤凝一牵嘴角，当然，她的审美在大齐本就数一数二，再加上，这套面首，本就值五千两银子，怎么会有人看不上。 若不是司徒沈少钦出了银子，让她务必拉拢到蔷薇公主，她又怎能舍得给她。 听闻众人赞叹，长孙纤凝心下得意，又道，“姐姐也来迟了，不知道姐姐给公主殿下准备了什么礼物？” 话音一落，众人目光又落在简伊身上。 简伊不慌不忙，回头从秋叶的椅子背上拿下一个包袱。 “公主，这是我的贺礼，希望你喜欢！” 蔷薇笑着接过包袱，递给身侧的小丫鬟，“给本宫收好了。” “怎么，不打开来看看，让我们也开开眼。”长孙纤凝问道。 她知道，简伊整个春节都窝在晚池养病，可没准备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来。如今，自己拿了五千两银子的礼物，此时不去碾压她，要等待何时？ 邻桌，不知哪个小姐小声嘀咕着，“怕是没有侧妃娘娘的礼物上得了台面吧。” “嘘！公主可不想驳了太子妃的颜面。” “咳咳......”不知谁家的夫人轻咳一声，那两个小姐一捂嘴，不再出声。 蔷薇有些不耐烦，她本想早早应付完这些人，吃完赶紧走，自己还要和驸马洞房呢，没想到一个个却如此爱嚼舌根。 蔷薇不悦，“有什么好看的。两万两银子的添妆，太子妃娘娘都给了，本宫还在乎，她的礼物是什么吗？” “两万两？” “哦？这么多！” “不会是太子府的吧？” ...... 花厅内，又响起窃窃私语。 蔷薇听着众人的嘀咕，又补了一句，“这是太子妃给的，太子皇弟的还未算！” 这下，彻底没动静了。 豪横啊！ 简伊想到那两万的银子，又看看一屋子的贵女，此时，不捞回点银子，还要等待何时呢？ “公主，既然大家想看看贺礼，那便给大家看看。来，我帮公主展示。” 简伊说着，站起身，来到蔷薇身前，打开布包，竟然是一个大红色的衣服。 简伊拿起，轻轻一抖，衣服展开，一股柠檬香味弥漫开来。 蔷薇大喜，惊呼道，“是百羽轻裘！” “对！来，我帮你穿上。这是特地为你定做的。”简伊说着，给蔷薇套上了羽绒服。 那款式极好，穿在身上又柔又软，瞬间碾压那些披着袄子或者狐裘大氅的宗妇和小姐们。 “哇，真好看！听闻又软又轻，价值不菲。” “我只是听说过，今日得以亲见，真是开了眼。” ...... 众人赞不绝口，长孙纤凝坐在一旁，瞬间被一件衣裳盖上了光彩，她心里极度不平衡。 一下站起身，便往外走。 “小妹，你怎么了？”颜予斐叫道。 “我肚子不舒服，要出恭！”长孙纤凝甩下这么一句话，出了屋子。 一众宗妇，贵女听闻，脸色不由得青一瞬，红一瞬的。怎能，如此不文雅。 蔷薇轻轻挑了挑上唇，表情不屑，就知道，她会这样。挑了事，内心还承受不了后果。 她又和众人寒暄几句，便听简伊道， “公主殿下大喜。臣妾今天，还特地带了位小娇客来沾沾喜气。愿公主殿下与驸马，鸾凤和鸣，早生贵子。” 说完，她站起身，将李嬷嬷怀中的孩子抱过来递给蔷薇。 蔷薇本以为是桑格，她笑着接过，直到孩子抱入怀中，她的心才咯噔一下，眼眶骤然红了，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又一滴，落在孩子的小脸上。 她急忙转过头，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好想抱着孩子大哭一场。这是她的孩儿，那个她怀胎七月，被迫催生生下的孩子。 那个如同小猫一般，满脸褶皱的孩子，没想到，竟然能活下来，简伊，竟然真的帮自己找回了孩子。 众人见状，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简伊又道，“公主殿下好善乐施，见不得孩子哭。不哭了，臣妾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哭了好久呢。放心，如今臣妾养着她，很快就会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周遭的几人，也看向孩子。 沈静瑶见孩子瘦小无比，满脸褶皱，心疼得捂住嘴。 “王妃娘娘，你哪里找了这样一个孩子。” “小桑格夜夜闹觉，睡不安生，我去庙里求了菩萨，说是需要给孩子请个贵人，从小作伴，一起长大，孩子定将平安顺遂。我便按照菩萨的旨意，找到了这孩子。” 简伊说着，众人纷纷点头，怪不得呢，这女娃娃的包被，都同桑格郡主的一模一样呢。 蔷薇抱着孩子，一边笑着，一边抹了眼泪，半晌舍不得撒手，简伊又道，“我看这孩子身子有些孱弱，便想求一个命格贵重之人，为干娘，也好庇佑她平安长大，臣妾斗胆，请蔷薇公主为知念干娘，不知，公主可愿意。” 蔷薇笑得合不拢嘴，“自然！我对这孩子，也是喜欢得紧。” “那太好了。” ...... 蔷薇不知道接下来的宴客过程是怎么过去的，她的目光一直在小知念身边打转，几乎没离开过。 总算，喜宴散了。驸马段朝格和蔷薇公主，站在大门口送众宾客。 简伊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走到门口，蔷薇上前寒暄，又抱了抱知念。 她抱着孩子来到段朝格身边，“驸马，你看，这是我认的义女，可爱吧？” 段朝格皱眉，不就是一个猴子吗？简伊怎么又生了一个？ 段朝格伸手，抱过知念，身体轻轻，没有几斤肉，他将孩子递回给简伊，嘴里道，“多谢王妃娘娘，一路走好，不送。” 简伊抱着孩子，冷着脸，对他那一脸嫌弃的目光很不满。她转身离开，听到身后段朝格嘀咕道。 “怎么，喜欢孩子？那就给孤生一个，准保比这个孩子好！” 简伊冷哼。 段朝格，你狂吧，等着晚上跪搓衣板吧。 第501章 回门 幽竹里。 日出日落，蔷薇和段朝格窝在这一方宅院里，一晃便过去了三天。 今日，是回门之日。 蔷薇内心忐忑，她多么希望，时间就定格在昨晚，桌案上，大红蜡烛的烛泪还散在桌上，空气中还弥漫着昨日旖旎的气息。 那梦幻一样的日子，随着天明便一去不复返了。昨夜，他二人就在这寝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段朝格告诉她，大燕秘报，父皇已病入膏肓，如今朝中局势混乱，让他即刻赶回去主持大局，以免，有心之人动了篡位的心思，失去了京城的控制，便失去了登上帝位的先机。 “朝格，既然你决定回去，便带我一起。我不害怕，只要跟你一起，无论是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蔷薇依偎在段朝格的臂弯里。 段朝格身子一侧，又翻到她的身上。他双手按着绵软的被子，将她整个人环在臂弯里。 “不想那些，今晚，你便好好做我的妻。”段朝格说着，落下一吻。将所有的不忍都化作热情。 二人一番折腾，直到蔷薇困得睁不开眼，方才睡去。 此刻，蔷薇坐在床上，神情落寞。 段朝格早已穿戴整齐，他走上前，手里拿着公主朝服，轻轻俯下身子，在蔷薇的唇上啄了一口。 “想什么呢？还不快起床。” “朝格！”蔷薇张开手臂，紧紧抱住段朝格的腰，“听我的，让我和你一起回去，好吗？” “乖乖听话，你好好在这里等孤，待孤黄袍加身，登上皇位，八百里红锦铺地，迎你回北燕！”段朝格轻抚蔷薇的脸，他万般不舍离开她，但他更不敢要蔷薇和自己冒险。 “若那真是一条不归路，朝格，可不可以，留在大齐，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 “傻丫头，若段朝格是那样的段朝格，还是你蔷薇公主心中喜欢的那个段朝格吗？” “可是，我舍不得你。”蔷薇眼泪扑簌簌落下。 ...... 紫宸殿。 辰时初，公主和驸马的车驾终于到了皇宫。 二人手挽着手，一路信步来到紫宸殿前。 “公主殿下，可下等到你了。快去吧，陛下在里面等你呢。”苏和顺站在紫宸殿外，看见蔷薇，迎上来打招呼。 “多谢苏公公。怎么，你不进去伺候吗？”蔷薇狐疑，这么冷的天，这老头子站在外面看什么呢。 “陛下让老奴外面候着，里面有三殿下侍候。”苏和顺说着，一脸委屈。 “三殿下？”蔷薇吃惊，“他怎么在这里？” 苏和顺左顾右盼，见无旁人，“已经好几天了。前日里，三殿下哭着来求陛下原谅，陛下训斥了一番，他便要求留下来侍奉。如今，陛下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嫌弃我们拙手笨脚的弄不好，便留三殿下侍奉了。” 蔷薇一脸不敢置信，“母后可知晓？” 苏和顺摇头。蔷薇不再多说，和段朝格，一起进了紫宸殿。 “儿臣蔷薇、段朝格，恭请父皇圣安！”二人跪地，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见萧腾未说话，蔷薇不敢起来，就一直低头跪在那里。 直到听到一人开口，“皇妹，父皇说了，让你和驸马快起来吧。” 蔷薇和段朝格站起身，却见萧霁盛站在床边，哄孩子一般对着床上的人道，“父皇放心，蔷薇起来了。” 蔷薇心下大惊，父皇，为何不能说话了，要让老三替自己说话。 蔷薇急忙走上前，道，“儿臣在宫外，日夜挂念父皇龙体，儿臣出嫁那日，父皇还是好好，如今，为何这般？” 蔷薇说着，又往前走，萧霁盛却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挡住了蔷薇的去路。 “哎，皇妹，莫要靠近父皇。如今父皇身子不好，若你们带来了外面的寒气，惹得父皇再生病可如何是好？” “你走开！我出嫁之日，父皇好好的。如今为何不能说话，可是你做了什么？”蔷薇伸手去拍萧霁盛的手臂。 萧霁盛剑眉一立，满脸凶相，正要推蔷薇，便见段朝格已来到身边。 “公主担心陛下身体，如今回来省亲，你有什么立场不让蔷薇见父皇？” 萧霁盛悻悻地收回了手，他还要在紫宸殿继续侍疾，可不能和这个质子冲突，若是被人抓了把柄，赶出紫宸殿，便得不偿失了。 蔷薇绕过萧霁盛，走到床边。 “父皇，你还好吗？”蔷薇抓住萧腾的手，目光热切地看着萧腾。 萧腾使劲扯出笑，但他的左脸彷佛带着面具一般，毫无表情，只有右边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蔷薇手中的那只手，也是绵软无力。 “父皇，可是有什么难处？”蔷薇问。 萧腾眨了下眼，再睁眼时，便见蔷薇身边，多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正是萧霁盛。 萧腾努力张嘴，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啊啊呜呜”的声音。 “父皇说，想你了，很高兴你和驸马来看他。”萧霁盛在一旁说道。 蔷薇转身，看着萧霁盛，目光寒得如同淬了冰，“你怎么知道父皇要说什么？难不成，这些日子，父皇传出去的旨意，都是你代为下的？” “你......你可不要胡说。”萧霁盛梗着脖子，“我只是听得多了，能听懂罢了。不行，你问问便是。” 萧霁盛说着，看着萧腾，声音威严，“父皇，儿臣刚刚替您说的，对不对？” 他最后的三个字拉得阴沉又长，听得蔷薇心头窒息。 可抬眼一看，却见萧腾微微点了点头。 萧霁盛高兴，挑起嘴角，“皇妹，你若有什么事，便问吧。若听不清父皇的回答，我替你听。” 蔷薇想了想，老三如此，不过就是为了父皇能恢复他的王爷之位，自己这个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影响不到他的，便问。 “父皇，如今蔷薇已成亲，想跟着朝格，回大燕去，还请父皇恩准！” 蔷薇说着，磕了一个头。 她清楚的记得，父皇说过，自己选了段朝格，便可能永远不会母仪天下了，不过，他萧腾愿意在大齐设公主府，将他们养在大齐。若是父皇不同意......那便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萧腾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萧霁盛。萧霁盛微微点头。 萧腾则“咿咿呀呀”地一顿输出，蔷薇不懂，问道，“父皇，你若同意，便眨一下眼睛。” 萧腾听闻，眨了一下眼。 蔷薇一脸错愕。又道，“父皇，你若同意，便点点头。” 萧腾又微不可闻地点头。 蔷薇内心千军万马跑过，父皇，竟然一听便答应了。莫不是傻了？看着也不像。 “好了，父皇累了，也该休息了。你和驸马无事，便回吧。”萧霁盛赶人。 蔷薇还想再问点什么，段朝格上前，拉起她的手臂，“走了，让父皇好好休息吧。” 萧霁盛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低头，看向萧腾，“老不死的，算你识相。这回乖乖的多好，也用不着你的心腹老奴才，冰天雪地的站在外面！” 第502章 老三反击 皇帝萧腾躺在床榻上，瞪着双眼，他那越发浑浊的眸子似有千言万语。 “怎么？不高兴？”萧霁盛皮笑肉不笑，“看看，你病了，你的好太子在哪？怎么不见他人呢？还有苍梧王，也不来看你一眼，还不得是我，你最入不了眼的儿子，在你身边尽孝。” 萧腾努力张嘴，呜咽两声，又闭上了眼。 萧霁盛冷哼，走到近前，拍打他的脸颊，那力道不大不小，听起来啪啪脆响，“怎么？父皇要睡觉？我还没说完呢，拜托，给我点尊重。” 见萧腾睁开眼，萧霁盛弯下腰，一张满是讽刺的脸凑在萧腾的脑袋之上，“我伺候你这么多日了，我该有的东西，也该还给我了。怕父皇劳心，我已替你草拟了圣旨，父皇让人盖玉玺吧。” 萧腾眨了眨眼。 萧霁盛哈哈大笑，“算你识相，放心，本王就算重新是代王，也会在这紫宸殿，日日侍疾的。” 他正说着，便听殿外脚步声响起。 皇后带着一众人匆匆赶来，在苏和顺的引领下，直奔紫宸殿。 还未到殿内，隐约响起一阵癫狂的笑声，皇后不禁蹙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加快脚步，刚一进殿，便见皇帝萧腾躺在床上，萧霁盛正站在一旁，小心地给他掖着被子。 “你怎么还在这？”皇后上前，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 萧霁盛急忙退到一旁，跪地磕头，“草民萧霁盛，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上这不用你伺候了，回承乾宫去吧！”皇后道。 “是！皇后娘娘。”萧霁盛说着，看向床上的萧腾，一脸不舍。 “父皇，儿臣先回承乾宫，伺候母妃。若他人侍奉不好，父皇再派人去找儿臣。”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退到紫宸殿外。 萧霁盛转身出了紫宸殿，嘴角牵起得意的笑。 赶我走，休想！这些日子，日日给那老东西吃逍遥丸，我就不信，他能离开得了我。不消两日，这老婆子，就得请我回来。 他心中愉悦，脚下的步伐也轻松了。得赶紧回承乾宫，好好休息一下。 紫宸殿内，皇后看着萧霁盛顺从离开，心下狐疑，也没有蔷薇说的那般严重吗。 无论如何，皇帝病着，让他近身伺候，总归不妥。 “皇上，你好些了吗？”皇后问道。 萧腾犯了困劲，方才强打着精神应付萧霁盛，如今，这孽障总算被赶走了，他可以安心睡了。 “皇上，你可有哪里不舒服？”皇后又问。 萧腾鼻息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已沉沉地睡去。 “苏和顺，往后，你便在殿内伺候，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离开皇上半步。”皇后吩咐。 “是！老奴遵旨！”苏和顺说完，担心道，“皇后娘娘，三日前老奴还在殿内伺候的时候，皇上还没有如此困乏，如今，已是睡着时候多，醒着时候少了，老奴担心......” “庆峨，去请太医！”皇后说道，“往后，每日都要太医来诊脉，哀家也每日都会来看望皇上。予初，你这日子，也先留在紫宸殿。你懂医理，按照太医说的，好生伺候着。” “是！” ...... 太医来诊脉，还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皇帝经络有寒症，导致经络不通，卧床偏瘫。至于嗜睡，便是动得少了，天天躺着，人就头晕眼花的。 承乾宫。 萧霁盛进了承乾宫，沈婕妤便笑着迎接。 “盛儿，辛苦了！”沈婕妤说着，一把抱住萧霁盛，眼泪在眼窝里转了两下，掉了下来。 “母妃，你好好的哭什么。我日日侍奉那老东西，吃不好，睡不好，都要累死了，回来想好好歇歇，你在那哭什么？”萧霁盛说着，没给沈婕妤好脸色。 沈婕妤急忙抹了一把眼泪，“你看看母妃，这都高兴坏了。快，春梅，去吩咐小厨房，做几道殿下平日里爱吃的菜。再有，吩咐人备水，殿下要沐浴休息......” 沈婕妤吩咐着，萧霁盛则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品茶。 ...... 萧霁盛享受了一个美好的中午。 吃饱喝足，午觉醒来，便是申时了。 他伏在桌案上，写了一封密函，交给沈婕妤，“去，送到司徒府，给兀罗大人。” 沈婕妤交待周全送信。她见萧霁盛心情大好，不禁上前问道，“盛儿，你这几日侍疾，和你父皇的关系可有转机？什么时候能恢复你的代王之位啊？” 萧霁盛看她，微微一笑，“再等等。”他胸中自有丘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沈婕妤着急，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更着急。她如今自己在这承乾宫装病，不敢出去走动，恐怕早已被宫中的一众贱人耻笑得不行，她要尽早走出这承乾宫才好。 “你急什么？让你等便等。说不准三天，也说不准五天，也许，可能就是明天。”萧霁盛语气不耐烦。 沈婕妤面露喜色，“好好，母妃不问了，还得是我盛儿。” 司徒府，书房。 沈少钦拿着宫里送来的密函，看完，扔在桌上。 “主子，可要拿给兀罗大人？”沈忠问道，“周全送来的时候，说是给兀罗乾的。” 沈少钦沉着脸，“他说怎样便怎样，你到底清不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沈忠听闻，一哆嗦，急忙跪下来，“主子，恕罪。是老奴没分寸了。” 沈少钦瞪着他，“我原本以为，老三资质平平，是个好拿捏的。没成想，他不仅蠢，还过河拆桥。老夫多年为他筹谋，如今，他怎样？搭上了北燕，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吗？当老夫是什么，他的垫脚石吗？” “主子，既然这样，何必不自己经营北燕这条线，如今兀罗乾正在咱们府里，主子想怎样，三殿下还能管得着吗？” 沈少钦没好气，“自己搭这条线？老夫是要篡位，自立为皇上吗？他与北燕勾结，最后的路，定是卖国求荣。老夫可不会替他背负这种罪名。” 沈忠一缩脖子，说话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干脆，闭上了嘴。 “老夫为他筹谋，倾注心血和家财，他呢，却一点不领情，还乱搞。起初说杀段朝格，求娶蔷薇。结果呢？一塌糊涂。老夫告诉他，既如此，便结交段朝格和蔷薇，老夫在蔷薇的婚礼上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这条路还未铺平，他呢？让人杀了段朝格和蔷薇。简直愚蠢至极。他以为，段承业那个人，是个好摆布的吗？”沈少钦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对着一滩烂泥使蛮力。 “那这封信？”沈忠又问。 沈少钦嫌弃地看了一眼，“压着！” 说罢，拿了一本书，压在密函之上。 第503章 端倪 正月初十，下了一场大雪。 简伊清早起床，坐在屋内，正看着秋叶带着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铲雪，便见李嬷嬷带着一个人匆匆进来。 “快，进来。”李嬷嬷没等通传，擅自开了门，带人进了屋子。 “王妃娘娘，看看谁来了？” 李嬷嬷说完，那女子摘下帏帽，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脸。 “烟桃！”简伊不敢置信，紧忙站起来，走上前来，拉住烟桃的手。 “真的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简伊乐得直跳脚，一把将烟桃搂在怀里。 “你怎么来了？” “当家的！”烟桃说着，挣脱简伊的怀抱，“我身上冷，当家的别沾上寒气。” 简伊松开烟桃，忙倒了一杯热茶，拉她坐在椅子上。 烟桃捧着茶盏，冻得又红又僵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 “方才老奴出去，本想着把给知念小姐找的奶嬷嬷带过来给您瞧瞧，没想到，竟看到烟桃了。烟桃，你如今过得怎么样啊？不会真如同方才所说，想来做乳娘吧？”李嬷嬷问道。 烟桃抹了一把眼泪，“我这也是走投无路了。” “行，你慢慢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简伊说着，看向李嬷嬷，“嬷嬷，帮我带一会桑格和知念。我和烟桃说说话。” “好！王妃娘娘，尽管放心。”李嬷嬷说着，招呼秋叶进来，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门去了静园。 见四下无人，烟桃方道，“当家的，我在外面等了一夜，方才找个由头进来。你可知道，我和徐大哥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 烟桃又往门外看看，压低声音，“徐大哥让我给你带话，赶紧跑。” “跑？”简伊不由得严肃起来。 “前日里，我和徐大哥打算去锦绣园拿点银子。哪知去了一看，门里门外全是官府的人。他们好像在锦绣园的院子里挖什么东西。徐大哥怕打草惊蛇，便没进去。”烟桃说着，神色也凝重起来。 “我还看到了六......不，太子殿下。他从锦绣园出来，身边是风行，怀里还抱着一个匣子。”烟桃道。 “匣子？”简伊说着，开始回忆。自己临走之前，是将很多东西埋在了锦绣园的后院，有银子银票，自己之前的日记，还有亚父应策留下来的两箱东西。至于，什么东西放匣子中，那只有银票。 “他去锦绣园挖地三尺，去找东西？难不成，拿了我的银票？” 烟桃摇头，“太子殿下面色难看，看起来就要勃然大怒。我在对面张府的后罩楼看得一清二楚。” 简伊更摸不着头脑了，“若是银子，他应该不会生气。” 烟桃点头，“徐大哥说，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让我来通知当家的，赶紧走。” “走？” 如今，她和萧霁月感情顺利。虽还算不上伉俪情深，但至少可以相敬如宾。再有，萧霁月对桑格很好，眼下，自己还带了个不知出处的球，想到走，她还真就没有那种毅然决然的勇气了。 “不，我不能走。”简伊下意识地道。 “不走，若是真的有事发生，主子想走可能就来不及了。” “能有什么事，顶多，又是阴谋陷害之类的。”简伊无所谓道。 “当家的，糊涂啊。若真是阴谋，挑唆了你和太子殿下，你在此岂不是危险，不如先暂避风头，等事情真相水落石出，再回来呗。” “不！若是阴谋和陷害，我若走了，他便要一人面对。我在，虽然可能会有误会，但至少很多事情，我可以帮他扭转下局面。” “主子，先避一避，了解清楚敌人的意图再回来不迟，何苦在这里坐以待毙。” 简伊抬手，“不要再说了，烟桃，我不会丢下他，自己走的。” “哎......”烟桃长出一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简伊拉起烟桃的手，“放心，烟桃，不会有事的。这段日子，你和徐大哥先避一避，若是真的有圈套，很可能会连累你们。” ...... 和烟桃说了好一会儿话，才送她离开。 简伊看着窗外，心里算着日子，大年初四到初十，她已经六天没有看到萧霁月了。他连蔷薇的婚礼都没去，什么事情如此重要，可以让他缺席蔷薇的婚礼？ 难不成？简伊不敢想，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司徒府。 书房，沈少钦看着沈忠递上来的房契，看着跪在桌前的沈忠。 “主子，这套院子是夫人的陪嫁。老奴选这个，是因为院子四周，两户商铺，还有两个宅子，都是咱们司徒府的产业。主子若是想盯着院子，最方便。” 沈少钦点头，“行，那就这个吧。你可看见他人去哪了？” “小人今早上跟过去了，去了冯春楼客栈。而且小人也打听清楚了，是从代郡来了两个小娘子，听说，一个是代王的妾室止伤，另一个是他的通房婢女十五。”沈忠道。 “怪不得，这两个女子带到司徒府，总归不合适。既如此，宅子便送他。左右两个宅子的人都安排好，老夫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是！”沈忠答道。 傍晚，兀罗乾回到司徒府。沈忠见人回来了，急忙将他带到书房。 一室墨香的书房，在兀罗乾进来的一瞬，充盈着一股酒气。 “兀罗大人，沈某等你好久了。”沈少钦客气道。 “司徒大人，有事咱们明日再议，乾今日小酌一番，如今，魂还在云里雾里呢。”兀罗乾说着，那蜡黄的脸上涌起笑。 “不议事，是有件好事，要给大人看。”沈少钦说着，将房契推到桌前。 “什么？”兀罗乾强支撑着眼皮，晃晃悠悠拿起房契，展开来看，“房契？” 他念叨着，突然酒意散了大半，两只眼睛目光聚拢，“这房契是......？” 沈少钦点头，“是！正是！大人今日离家不是说，家眷要来京城了吗？沈某想着，兀罗夫人如果客居在沈府，定然不自在。这宅子，位置好，清净，景致也不错，沈某特地买来送给大人！” “哎......呦呦呦！司徒大人，真是客气。我兀罗乾也是运气好，和大人一起为主子办事。你这么照顾我，将来若有什么好东西，我兀罗自然忘不了大人那一份。”兀罗乾乐得合不拢嘴。 “岂敢岂敢啊！大人高兴便好！” 沈少钦说着，伸手拿出一封密函，递上前，“这是代王殿下让交给您的。” 兀罗乾接过，看也没看，揣进怀里。他方才去看了十五，眼下正疲惫得很，急着要去睡觉呢。 ...... 翌日早，兀罗乾收拾东西，回了沈少钦送的宅子。刚一安顿好，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冯春楼客栈，将十五和止伤一同接回了宅子。 昨日，他去客栈看十五，匆匆了事自然是没尽兴的。如今，都接回来了，这好日子，岂不是要来了。 第504章 证据 正月十一，大理寺。 萧霁月坐在后殿的桌子旁，面前是几沓纸。他身边，是大理寺丞，还有两个大理寺御用的对照笔迹的专家，朱墨辨验。 萧霁月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自打北疆去探查太子之死的人的密报到了他手里，他便带着人不眠不休地调查。 先是调动了大理寺，大理寺卿让经验颇丰的大理寺丞裴彻跟进此事，协助太子殿下调查。 又根据调查线索，去锦绣园掘地三尺，寻找北漠大汗列门夫勾结简伊写的信。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们掘了三分之二个锦绣园，不但收获了上万两的银子，还有一些可疑的物品，自然，还有这铁证，列门夫的亲笔书信。 如今，朱墨辨验通过三天三夜的闭门对照，今日，便要出结果了。 萧霁月赤红着眼，心里忐忑。 他相信他一手带出来的斥候，调查方面自然不会出错。他又想到简伊，这些日子和他相处的种种，他怎能不相信他呢？ 对，他相信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书信是伪造的。 萧霁月坐直了身体，声音威严，“裴大人，这几日辨字迹，可有结论？” 裴彻拱手，“回太子殿下，已有结果。如今看来，这北漠的书信，为列门夫亲手所书；而这齐文的书信，有一处值得推敲，还不能下定论，还请殿下定夺。” “哦？细细道来。”萧霁月瞪着眼睛，满心期待，这封信定然不会是简伊所书，他心中笃定。 裴彻看向一人，“张彤，你来给殿下解释一下。” “是！”被点了名字的张彤上前一步，“殿下您看，这些书信上的字，小人每一个字都在这些已给到的文章中找到了，通过对比，显而易见，是同一人书写。只是，这里，这些文书中，多次用到‘为何’，‘何尝’，‘何其’，而这书信中，这个‘何’字，三处，都用的‘曷’。” 张彤说着，指着信，点着道，“这里，‘曷尝’，还有这里......” 萧霁月微微点头，“这说明，这两份文书的书写人，对这个字，就是不同的写法。” 萧霁月舒展的眉头渐渐松开。不是她，太好了，不是她。 “也不能这么说。”裴彻道，“也许，有人纠正了字的写法，也有这种可能。” “正是。”张彤说着，又指着信，“太子殿下请看，很明显，这封书信上的字，明显比这些文章上的字工整，若是这人练了字，改了别字，也是可以写成这样的。因此，小人不敢下定论，还需其他方面调查。” 萧霁月放下的心忽而又提了起来。 “知道了。你们这两日辛苦了，今日，就先到这吧，明日也不用来了。” 裴彻听闻点头，这大过年的，他折腾了好几日。府上，连襟一家还在做客，自己三天没露面了，夫人怕是都没好脸色了。 他急忙收拾东西，带着两人出了衙门。 “王爷，咱们回府吗？”风行问道。 萧霁月红着眼，事情的真相没有调查出来之前，他不想回府。他怕自己忍不住，质问简伊。若真是她做的，岂不是给了她应对或逃跑的机会。 “进宫！”萧霁月说着，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想起了什么，“派人回去，密切看着王妃，若她有什么动向，及时向我禀告。” 此时，简伊带着李嬷嬷和秋叶，正抱着两个孩子，在王府外面等马车。 正月的风吹来，打在脸上像刀子一般，“阿嚏......阿嚏......” 简伊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自从昨日，烟桃离开，她便有些不安，她思来想去，决定将两个孩子的后路安排好。 她叫了王府的马车，打算去公主府走一趟。若真有什么变故，孩子们放在蔷薇身边，她自然放心。 很快，马车停到王府门前，亲卫放下板凳，看着三人上车。 待几人上车，马车向前。 朱雀大街的咸水巷，正中间有一间叫流风园的宅子，正是兀罗乾的新府邸。 他今早上刚把十五和止伤接回来，本想娇娘在侧，不妨风花雪月一天。哪知，司徒府便来人了。 “十五，我出去一下。你在府上，哦，别忘了，好好伺候代王妃。”兀罗乾说着，正正衣冠出了门。 兀罗乾刚一出门，十五便转身回房间，便听止伤的声音响起， “去，煮饭去。我还饿着呢。” 十五看也没看她一眼，抬脚往里走。 止伤顿时气急败坏，“你......你这个下贱的奴才，怎么敢不理我，别忘了，你是怎么进的这个府。别以为兀罗乾那老东西睡了你，你便是正牌夫人了。在我面前，你不还是个奴婢。” 止伤说着，挥着手便上前。十五忙露出小白兔一样的神情，她伸着手，急忙摆手，嘴里支支吾吾，示意自己去干活。 止伤这才满意。 十五见止伤回了屋子，便拿了碎银，出门买吃食。这里是咸水巷，与之前的代王府仅隔着两条巷，她轻车熟路，很快便买回了早餐。 侍奉止伤吃了早膳，止伤嘴角一牵，坏水便来了。 “去，把衣服都洗一下。本宫的，还有兀罗大人的。” 十五一脸惊诧，这个浪蹄子竟然自称本宫？ “还不快去！傻站着干什么？”止伤大喊。 十五拿起衣裳，端着盆便去了后院。 她打好水，抖落几下衣裳，一封信掉在地上，她拿起，见四周无人，打开看了一眼，大惊失色。 第505章 送信 竟然是萧霁盛的密函？ 十五眼睛快速扫过内容，诛杀燕质子段朝格和蔷薇公主？ 十五嘴角微微扬起，萧霁盛，你的报应来了。 她快速将信放回信封，又塞回到衣服里。她要尽快将消息送出去。 她丢下脏衣服，径直回了屋子。在兀罗乾的书桌上，写了两张字条。她吹了又吹，墨迹未干，便听到止伤在的骂骂咧咧之声。 情急之下，她急忙折起两张纸条，塞到床铺的锦被之下。 待做完一切，止伤已经进了屋子。 “让你洗衣裳，你在做什么？偷懒！”止伤怒喝着走上前来。 十五伸出两只冻得发红的手，在她面前晃着。 “晃什么？你这两只手，就是洗衣服，做饭，干杂活的。一个奴婢的贱命，怎么，伺候了两天兀罗大人，就生了富贵病吗？” 止伤大骂着，伸手便是一巴掌，打在十五的头上。十五急忙用双手捂着头。 “怎么，你还敢躲！”止伤说着，大叫着上来便薅头发，撕扯衣物。 十五忍了两三下，怒不可遏，便伸手撕扯止伤。 贱人！本小姐乃司徒府二房嫡小姐，不是富贵主子，还会是什么，哪像你，太医院的官奴婢而已，还敢和本小姐叫嚣。 十五内心呐喊着，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疯狂。止伤冲上来几次，都没捞着便宜，被她打得衣衫不整，发髻散乱。 止伤终于癫狂了，再次冲上前来，甩手便是一个大巴掌。 十五一个脚下不稳，跌倒在地上，一头撞上了桌子。 “呜呜......”十五口中发出一阵悲鸣，正要倒地，便见兀罗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十五向兀罗乾伸了伸手。她本以为，怜香惜玉的兀罗乾会大步过来，将她抱在怀里。 哪知，直到她失去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眼前那双边镶灰貂毛的蟒纹乌靴，也没有向他走来。 “衣裳，老夫的衣裳呢！”兀罗乾大吼。 那声音透着暴躁，像极了发怒的狮子。十五知道，他要找什么，便缓缓闭上眼睛。 兀罗乾看着屋里两个狼狈的女人，心烦气躁。他本是去找沈少钦议事，马上要到了司徒府，想起昨日沈少钦给自己的密函。 哎呦，自己竟然忘记看了，他便立即折返回来找。 兀罗乾来到止伤身边，伸出一只手，将她薅过来，“谁打扫的房间，我衣裳呢。” 止伤一身凌乱，吓得哆哆嗦嗦，她手指着地上的十五，“我......我让十五拿去洗了。” “什么？在哪？”兀罗乾大喝。 “在......后院......” 止伤话音未落，便被兀罗乾推了一个跟头，紧接着，他迈着大步，直奔后院。 刚进后院，便见浣衣房门口堆着一堆衣裳，旁边是一个装了水的盆。 兀罗乾上前，慌慌张张地拿起衣裳，一顿抖落，密函掉了出来。他急忙拿起来，一看完好无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完密函，微微点头，又将信折好，揣进袖子里。 来了这么久，总算办成了一件事，他心里高兴，人又和善起来。 他走到寝房门口，看着止伤，“为什么打十五？” “我......”止伤不知如何回答，便低下了头，那模样有些娇羞，还有些害怕。 兀罗乾觉得很勾人，沉着脸，“她如今撞破了头，晚上，怎么侍奉我？” 他说着，脚步逼近，止伤抬起眼，水汪汪的眼睛，对上兀罗乾鸡贼精明的老鼠眼。“大人要如何，那便如何。” 她声音温柔，还有点颤抖。听得兀罗乾心里痒痒的。 他伸手，点了一下止伤的鼻子，“那今晚，代王妃来伺候吧。呵呵呵......” 止伤听着兀罗乾的鹅笑，鼻子轻哼一声“嗯”。 兀罗乾高兴，背着手，转身出门，待走到门口，回头对止伤道，“去寻个大夫，给她看看，往后，再想动手打她，也要掂量一下，她是老夫的人！” 止伤扶着十五去了厢房。 “休想让我伺候你！”止伤恨恨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出门。 京城东郊的幽竹里。 太子府的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亲卫上前叫门。 很快亲卫跑回马车，“太子妃娘娘，公主和驸马不在府上，说去串亲戚了。” 简伊坐在马车上，挑起马车帘子，盯着幽竹里的大门。没见到蔷薇，她的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太子妃娘娘，咱们回去吧？”秋叶道。 不行，她不能什么也不做。简伊想了想，对亲卫道，“去朱雀大街，我要去买点东西。” “是！” 马车晃晃荡荡，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朱雀大街。 简伊挑着马车窗帘，看着外面，待走到仁济药铺，简伊见开着门，便道，“停车。” 她下了马车，叫着秋叶，“秋叶，你带着知念和我进去，我找掌柜的号号脉，给知念抓点药补一补。” 又对李嬷嬷道，“外面凉，嬷嬷和桑格便留在这里等着吧。” 简伊带着秋叶和知念进了药铺，小二儿热情打招呼。 “你们掌柜的可在？” “在，楼上呢。”小二儿笑道。 “好！我上去找他。”简伊说着，接过秋叶手中的孩子，又对小二道，“听闻你们这有几款冬日里常用的膏方，给我拿几副。” 她对秋叶道，“秋叶，你和小二儿去，给你和李嬷嬷选一下，每人来十四副。” “啊！娘娘，给奴婢？”秋叶愣怔。 “对，让你去你就去，你的月事不是不准吗？我听说他们这的膏方可以调理。李嬷嬷不是常年腿痛吗，让小二给李嬷嬷拿祛湿的。你自己多问问，看着选。” 简伊说罢，上了楼。 待她和掌柜的在楼上说完话，再下来时，秋叶正好选好了膏方，在等小二儿拿药。 小二儿拿出了两个小瓷罐子，各舀了满满十四勺子的滋养膏。又用蜡纸封住了罐子口，绑上绳子，道，“一天一大勺，正好十四天，保证强身健体，身体的老毛病都走掉。” 秋叶乐得合不拢嘴，提着两个罐子，跟在简伊身后出了仁济药铺。 简伊上了马车，内心不再忐忑，她已通知徐进和烟桃，联络乌恩，尽快进京待命。 有人在身边，才安心。 流风园。 十五躺在厢房，大夫来瞧过了，一番包扎后，开了方子便离开了。 她躺在冰冷的房间里，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她忍着迷糊，想起床，几番努力也未能成功下地。 今天，怕是无法给苍梧王送信了。 她无奈的微眯着眼，却听门外止伤的声音响起，“你，去伺候屋里的人，还有你们两个，去厨房，往后府上的餐食，你们负责......对了，还要给屋里那个通房熬药......” 第506章 蔷薇辞行 苍梧王府。 花厅内，蔷薇和段朝格坐在一侧，而另一侧是苍梧王萧霁煜和苍梧王妃沈静瑶。 蔷薇和段朝格一早便来了。如今会客厅内寒暄已久，蔷薇心中想说的话，却还未说出口。 本来，她已起身告辞，苍梧王妃不允，“这大过年的，哪有来了不吃饭的道理，你若这么走了，苍梧王府的礼数可就一点不剩了。” “是啊，静瑶说得对。你和驸马一定要留下来用膳。”萧霁煜道。 “我自己酿了一些酒，驸马，不如过来和我一起选，看看待会儿喝什么？”沈静瑶说着起身，看着段朝格。 段朝格看看蔷薇，也起身，“我和皇嫂去看看她酿的酒，你和王爷慢慢聊。” 他说着，跟着沈静瑶的脚步离开。 屋子内只剩下萧霁煜和蔷薇。一时间二人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说什么。 “皇兄！”蔷薇率先开口。 萧霁煜内心一软，仿佛身体的某个开关被打开，又回到小时候，他与蔷薇一起生活在太后身边的时候。 “皇妹！”他好久没有这么称呼蔷薇，上一次，还是安西郡王嗣子来京的那次围猎。 “如今，可下好了。你也成亲了。我们再也不用在宫里看别人的脸色讨生活。”萧霁煜满脸含笑，声音却有些哽咽。 “皇兄看着，段太子对你是真心的。你和他在一起，皇兄放心，若是皇祖母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听闻皇祖母，蔷薇眼泪扑簌簌落下。 “皇兄，朝格待我是真心的，你放心。其实，此次我们来，是想向你辞行的。”简伊抹了一把眼泪，终于说出了此行目的。 “辞行，你要去哪？” “我和朝格要回北燕去。” 萧霁煜一听，不由得紧张起来，北燕的局势，自打他盯着萧霁盛，也了解一二。那大皇子勾结萧霁盛，两人的图谋路人皆知。 萧霁盛眼馋老六的太子之位，那大皇子，也是想取段朝格而代之。 “为何现在回去，皇兄听闻，北燕如今乱得很。” 蔷薇点头，“是，北燕皇帝病入膏肓，皇后娘娘密诏朝格回京，怕有人图谋不轨，控制了京都，朝格回去登基，便难上加难了。还不如此时，趁着老皇帝还有一口气，偷偷回去。” “只是，他是质子，怎可随意离开？” 蔷薇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向父皇请辞，父皇应允了。” “应允了？” “确切地说，是老三替父皇说的应允。” 萧霁煜一脸狐疑，看着蔷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是老三替父皇应允？” 蔷薇又将回门时看到的情况和萧霁煜说了一遍。 “老三，怕是已经有所行动了。”萧霁煜道。 说着，他站起身，拉着蔷薇的手，一脸正色。 “蔷薇，你不能回去。这些日子，我派人去了老三的内部，对他的行动也了解一些。他与北燕段承业勾结已有一段日子了。如今，他代父皇之口，准许你们回北燕，怕是就已经通知了段承业，已经架起了刀，就等你们把脖子伸过去呢。” “不！若不回去。朝格不但会失去皇位，他的母后，他的族人，恐怕也在劫难逃。我了解他，他不会不管的。而我，他在哪，我便在哪。” 蔷薇神情笃定。萧霁煜看着她，好像有些理解她的话，又有些不解。 他能理解段朝格的选择，若自己是他，也会同段朝格一样。但他理解不了蔷薇，在他的眼中，他的王妃就是一个人而已，谁来做，无所谓，若让他跟着沈静瑶上刀山下油锅，绝不可能。而蔷薇的驸马，不也就是个人而已？为何，要非他段朝格不可呢？ “蔷薇，不许！你可还记得母妃临走和我们说了什么吗？”萧霁煜面露焦急。 “活下去！”蔷薇微微张口，吐出三个字。 这句话，熟悉又陌生。她怎么能记得母妃和她说呢？母妃获罪那年，她和兄长萧霁煜将满一岁，她什么也不记得。只是她那个记忆力超群的皇兄才记得。她每次一哭泣，害怕，懦弱，犯难，做错抉择的时候，兄长萧霁煜都会说。 “对，活下去，你便不可以跟着他去送死！”萧霁煜大声道，他有点怒，以往，虽然鲜少和蔷薇在一起，但关键时候，蔷薇都听他的。如今，不一样了。 “皇兄，我已经决定了。”蔷薇语气淡淡，却透着决绝。 萧霁煜半晌没说话，最后，他颓然坐回到椅子上。 “可和皇叔说了？” 也许，她会听皇叔的劝。 蔷薇点头，“皇叔说，要找太子点兵，护送我们回去。不过，被我拒绝了。我们打算偷偷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只怕，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萧霁煜道。 “别说丧气的话，等到朝格处理完一切，我再回来看你。”蔷薇目光都是温情，萧霁煜眸光中的泪水，转了又转，最终憋了回去。 “王爷，公主，看我们选了什么？”门外，传来沈静瑶的声音。 二人抬头，便见沈静瑶抱着一坛酒，身后的段朝格也抱着两坛。 “让我猜猜，是青梅酒吗？”萧霁煜说着，语气故作轻松。 “什么都逃不过王爷的眼睛。”沈静瑶轻笑。 “好！今日便与蔷薇和段太子，不醉不归！” ...... 当晚，蔷薇回府，听门房来报，太子妃带着孩子过来探望。她突然想起女儿，心中百般不忍，于是写了一封信，让人即刻送到太子府。 晚池，简伊拿着蔷薇的信，陷入沉思。 她要走了？简伊忽然有些不安，自己的人手，要马上就位才好。 羽林军军营，萧霁月听着亲卫的汇报，眯起了眼睛。 “她又去了仁济药铺？”萧霁月自言自语，他伸手捏了捏额头，又对奉行道： “明日起，你亲自盯着太子妃，记得，万不能让她跑了！” 第507章 让她坐实 正月十二，晨起，天空便飘起了雪。 简伊早早起床，萧霁月连续多日不归，让她的心很慌。她将昨日写的信揣进怀里，便叫了秋叶梳妆。 今天，她要把信送出去才行。 早膳后，简伊出门，刚来到府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外面。 秋叶找门房要了马车，门房痛快地答应，很快安排。二人正在门口等候，便见长孙纤凝带着丫鬟，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侧妃娘娘这是要出门啊！”简伊问道。 “本宫回娘家，”长孙纤凝微微一笑，“不像王妃娘娘，娘家十万八千里，回不回得去，还不一定咧。” “侧妃娘娘......您......”秋叶生气，哪有大过年的这样讲话的。她想鸣不平，可刚叫了一声，对上长孙纤凝凌厉的目光，便吓得说不出话来。 “秋叶，算了，教养这个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简伊说着，巷口又来了一辆马车，亲卫下车，道，“王妃娘娘，请！” 简伊上了马车，放下车帘，轻声道，“走吧！” 马车慢慢跑起来，很快转弯，消失在街角。 长孙纤凝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锦帕，指挥着一众下人，往马车上搬东西，她看着简伊的马车离去的背影，嘴角牵起笑。 “碧玉！” 丫鬟碧玉上前，长孙纤凝使了一个眼色，“去办吧。快点，本宫在这等你。” 东西都装上了马车，碧玉还没有到，长孙纤凝转身进了院子，道，“福伯，前日里宫里赏的御用炭，给我拿两篮。” 福伯一听，面露难色，“侧妃娘娘，红罗炭此前都送进了晚池。眼下库房里还有银霜炭，也是极好的，您看这个拿两篮，行吗？” 福伯说得小心翼翼，他知道，侧妃娘娘的脾性，拿不到红罗炭定然要大闹一番的。而眼下，太子殿下不在，太子妃娘娘还走了。真不知道找谁能镇得住她。 长孙纤凝双手环胸，“银霜炭，就是本宫平日用的吗？” “正是！” “哼！这也算什么新鲜玩意吗？难不成我们安国公府用不起？” “这......”福伯语塞，手心已微微出汗，就等着侧妃娘娘撒泼发怒，忽听碧玉道， “娘娘，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夫人怕是担心了。” 碧玉手里又提着两个大包袱，从后院走过来。 “哼！”长孙纤凝冷哼一声，转身出了大门。 福伯长出一口气，一脸感激地看向碧玉。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长孙纤凝没有说话，看着碧玉，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碧玉忙答道，“主子放心，一切都稳妥。” 长孙纤凝扬起嘴角，靠在马车侧壁上，撩起窗帘，看着窗外。 她同以往一样，去了国公府，卸了东西，便吩咐车夫，“你回去吧。不用接我，晚一点我会乘国公府的车回去。” 车夫点头，行了一礼，赶车走了。 一盏茶的功夫，一辆马车驶出国公府。 马车行至巷口的早餐铺子，一个青衣年轻人忽然站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碗，放下一串铜钱，迈开长腿，跟着马车走去。 闪电快速跟着国公府驶出来的马车。早上，风行安排他盯梢侧妃娘娘，他还不解。 侧妃娘娘一个回娘家，有什么好盯着的。没想到，真有蹊跷。侧妃娘娘怕是还没有进府里坐一下，便直接换了马车，出府了。 谁人能想到？ 要不是自己机警，天生鼻子灵敏，一下闻到马车中侧妃娘娘身上那特有的香气，怕是太子殿下便被蒙在鼓里了。 马车一路北上，跑得闪电脚下生风。 到了杏花楼门口，闪电只见长孙纤凝带着丫鬟从边门进了杏花楼。 如今时辰尚早，杏花楼没有开门营业，他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一旁蹲守。 杏花楼三楼的雅间，沈少钦在等候。 见长孙纤凝进来，他起身上前，拉开桌下的椅子，伸了伸手，“侧妃娘娘，你总算来了。” 长孙纤凝点点头，伏了伏身子见礼，坐了下来，“司徒大人这样急着找我，可谓何事？” 沈少钦微微一笑，抬手，给长孙纤凝倒了一杯茶，“娘娘一路劳顿，先喝点茶，这可是雪山脚下的茶园种出的，一年也没有多少，整个大齐，更是找不到一两。” “雪山脚下？”长孙纤凝捕捉到关键词，整个大齐也没有什么雪山，若说雪山，不是北漠草原，便是北燕。 沈少钦笑着将茶盏推过来，长孙纤凝接过，轻抿一口，“幽香中带着一丝凛冽的梅香，确实不同凡响。” 沈少钦点头，他喜欢和长孙纤凝说话，礼貌周到，且说出来的话也如诗如画。 “侧妃娘娘喜欢便好。”说着，沈少钦从一旁的椅子上拿出一个罐子，推上前来，“老夫这里还有一点，侧妃娘娘不妨拿着，回去慢慢喝。” “那倒不必！本宫一后宅女子，怎能拿得到北境的东西，大人莫不是想看我麻烦上身？” 长孙纤凝已有些不耐烦，她可不想整日里对着个半大老头说没有用的。 “司徒大人此次找我来，可是之前的计划，有什么阻碍了？” 沈少钦点头，“侧妃娘娘果真冰雪聪明。老夫找你，正是为了此事。” “哦？可有什么不妥？” “老夫从大理寺得来的消息，昨日，萧霁月便已经对比了往来书信的笔迹。如今，列门夫的回信已坐实，唯一一点疏漏是，老夫找人仿简伊的书信时，把‘何’写成了‘曷’。” 沈少钦说着，拿起筷子蘸着茶，在桌上写下二字。 “‘曷尝’，她竟然写成‘何尝’？”长孙纤凝不可置信，只知道她字丑，没想到还净写别字。 长孙纤凝瞪着大眼睛，“那大人打算如何？萧霁月一直没有回府，他到底怎么想的也不得而知。” 沈少钦摸着颌下长苒，“这便是老夫为何来找侧妃娘娘。” “无法坐实，便让她坐实！”长孙纤凝轻哼，眼里一抹胜券在握的模样。 第508章 选我二哥 沈少钦听闻，面露喜色，“侧妃娘娘可有办法。” “自然！”长孙纤凝说，眼睛转了转，“她曾经不识得这个‘曷’字，不表示永远不识得。若是，有人给她写了信，几次都写到这些字，她又不是傻子，难道不能慢慢学会？” 沈少钦听闻，微微点头，“妙啊！都说侧妃娘娘为京城第一才女，果真才智过人。老夫自愧不如！” 长孙纤凝被沈少钦的彩虹屁拍得神清气爽，“这有何难的，大到朝堂，小到后院，那点智谋手段，归根结底，还不就那几样。如今，司徒大人需要想想，为咱们的太子妃，选哪个姘头，萧霁月更容易相信。” “这个吗？......”沈少钦脑子飞速运转，看看哪个倒霉蛋配简伊最合适。 “段驸马！大人看如何？”长孙纤凝道。 若是坐实了段朝格和简伊，看她和蔷薇姐妹情深的戏码，还能演多久？ 沈少钦摸着胡子，权衡着。代王已经下了诛杀令，这几日应该就会动手。若萧霁月发现是段朝格，再去找他，难免会节外生枝，不妥。 沈少钦微微摇头，“不合适。段驸马的笔迹在整个大齐，怕是都没有的。坐实他，很难。” “那苍梧王如何？”长孙纤凝想起沈静瑶对着简伊笑得那热情洋溢的脸，心里便恨意萌生。若是她的夫君和简伊有一腿，看她对着简伊还能笑得出来吗。 沈少钦挑眉，内心权衡着，苍梧王此前一直中立，若说站队，可能站老三更多一些。而他，毕竟还有他们沈家的姑娘为王妃，也是他沈府的备胎，怎能舍了孩子套狼呢。 要套狼，他沈少钦自然是空手套白狼。舍孩子的事，不如让长孙侧妃做。 他沉吟片刻，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苍梧王和老六一直不对付，他若知晓是老五，恐怕也会怀疑是老五故意的。老夫觉得，还得是选他的人，背刺他，才能让他气血上涌，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相信。” 长孙纤凝点头，心中不由得赞叹，这拿捏人心，还得是沈少钦这只老狐狸。 的确，知道敌人对自己下手最多是恨得牙根痒痒，若是知道自己人染指心尖宠，怕他萧霁月是要疯的吧。 “哈哈哈......”长孙纤凝大笑起来。 沈少钦看向她，“侧妃娘娘何事如此高兴？” “我有一个人选，司徒大人必将满意！” 沈少钦忙好奇问道，“谁？” “定远将军，长孙贞烈。” 沈少钦听闻，微微张开嘴，“侧妃娘娘，您真的舍身取义？” “自然。我二哥曾经就表现出喜欢简伊。并且，他死心塌地的对萧霁月，早晚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还不如离间了他们。若是萧霁月记恨上二哥，逼他反了，正好也会为我们所用。” “好！侧妃娘娘言之有理。”沈少钦拍手，目光尽是对长孙纤凝的赞赏之色。 长孙纤凝起身，“好，那便这么说定了。纤凝先告辞了，今日，我便将我二哥的墨宝送到你府上。” 说罢，长孙纤凝便要往外走。 “哎，侧妃娘娘留步。”沈少钦说着，一把抓住长孙纤凝的手腕。 长孙纤凝一惊，回头怒目而视，却见沈少钦急忙缩回了手，那儒雅的脸带上一丝愧色。 “抱歉，侧妃娘娘，是沈某唐突了。”沈少钦态度谦卑。 “沈某只是想说，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您让人取来墨宝，沈某就在此临摹，您可以用些膳食，茶点，待您用完了，保管信便仿好了。” 长孙纤凝见其眉目疏朗，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息。笑得也是温润如玉，谈吐间尽显沉静的气度，胸中的怒火，似乎没有那么汹涌了。 “说得倒也对，只是纤凝还要回家省亲。不便在此等候。不如这样吧，我先回去，让人送来墨宝，大人在此写完，封好了，放小二那里，我回府的路上，过来拿。” 沈少钦轻咬下唇，点头，“好！” 幽竹里。 两辆马车停在门外，蔷薇带着婢女撷芳站在一旁，看着侍从将一包包的随身行李，装上马车。 书房内，驸马段朝格还在桌案前提笔写信，他要赶在出发前，给北燕的母后和边境的内应发个消息。 少师慕容尘站在一边，一脸愁容。“殿下！这一次，您就听老臣的吧！” “此事我已决定，慕容少师不用再提。你带着人，尽管走暗线。”段朝格说着，抬起头，清冷眸子带着疑惑， “慕容少师真的觉得，走暗线是安全的？前几次，我们三五路人马一起走，扰乱他们的耳目，他们已经吃尽了这种路数的苦头，怎么还会一根筋地盯着明线上的队伍？孤觉得，孤无论走明线，还是暗线，都会被他们盯着的。” 慕容尘听闻，站起身，双膝跪地，双手抱拳。 “殿下，暗线，至少会多安生几天。眼下金错刀的人马已经训练有素，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堪一击。臣已想好多种掩护的方式，殿下走暗线，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将平安抵达。” 段朝格将晾干的信折起来，塞进竹筒，从笼子里取出信鹰，绑到脚上，他轻拍信鹰的头，“乖乖，去吧。” 信鹰张开翅膀，扑腾着飞走了。 段朝格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双手搀扶慕容尘起身，“慕容少师，孤信，你能做到。不过，此番回程，齐帝已经应允，我若偷偷潜行，怕是会引来非议。况且，还有蔷薇，我不能让她自己走。” “殿下!”慕容尘又唤了一声。 段朝格无奈摇头，“若是中途有危险，孤再转暗线，可好。”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佩剑，大步向门外走去。 蔷薇站在门外，见其出来，扬起笑容，“朝格！我们走吧！” 二人上了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前行。 春水巷的安园，如今大门口上，大大的烫金的匾额“苍梧王府”看着十分亮眼。 简伊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向外看着。 丫鬟秋叶上前叫门，不一会儿，出来个管家模样的人，二人说了几句，秋叶便回来了。 “娘娘，苍梧王妃回娘家省亲了。” “那，走吧。”简伊说着，又对车夫道，“去朱雀大街逛逛。” 她今日本也不是想来串门子的。只是想找个机会出来，去仁济药铺送两封信出去。 马车调转马头，走出巷口，直奔繁华的主街。 街道旁边的小摊旁，风行手里牵着马缰绳，正在对着一家店铺张望，看王府马车飞驰而过，急忙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第509章 送出消息 马车上，简伊和秋叶闲聊。 “昨日带回去的膏方如何？”简伊问道。 “非常好！奴婢竟然没想到，还能有人把补药做得如此香甜，哪里像药啊，简直比那蜜枣还甜。”秋叶说着，还舔了舔嘴唇。 “真这么好？” “真这么好！” “那好，今日再去买一些，也给知念的奶嬷嬷买几副，知念那身子骨单薄，奶嬷嬷吃点好的，知念便吃到了。”简伊道。 “好！”秋叶一下应下，便对车夫道，“去仁济药铺。” 很快，马车到了仁济药铺，简伊和秋叶下了马车，直奔药铺。 照例，秋叶在楼下给两个奶嬷嬷选膏方，简伊上了楼。 “哎呦，当家的！”掌柜热情招呼。 “怎么样？可有消息！”简伊问道，说着，从怀里拿出两封信，递给掌柜，压低声音道，“给徐先生。” 掌柜接过信，塞进怀里，又请简伊去一旁坐下，煞有介事地给简伊号脉。 然后，又说了一顿，便给简伊开方子。 秋叶上楼的时候，便看见掌柜给简伊抓药，秋叶提两个大罐子，一个小罐子，高兴地道， “小二儿看奴婢又来买，还特送了我五大勺子......” 二人有说有笑地下楼，离开药铺。 一楼大堂内，风行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压低着帽子。待马车驶离，他大步上了楼。 “这位客官，您是要抓药吗？”小二儿见风行上楼，急忙上前。 风行没理会，径直往楼上走。 掌柜抬头，一眼便认出了风行，他转身要跑，便见风行三两步窜到了自己面前。 “说，娘娘方才和你说什么了？”风行说着，手中的佩剑拉出来一截。 掌柜的下意识一捂胸口，“没，什么也没给我！” 风行一勾唇，上前便到他胸前一阵乱摸，很快摸出两个信封。 “是不是这个？”风行怒道，“你若不老实，就还要进去吃牢饭。上次的教训没记住是吗？” 掌柜的吓得，连忙跪地摆手，“没，没不老实，当家的就给我这两封信，让我送给徐先生，没别的了。” 风行心里满意，就知道这个掌柜靠不住，他将信塞进怀里，又恨恨地道，“这两个东西我拿走了，记得，不准告诉娘娘，听到没有。若是敢泄露出去，你下半辈子都有饭吃了。” “是，是，小人知道了。” ...... 中午，流风园一片安静。 十五用过膳，正半靠在床上休息。 昨日，止伤买了几个丫头入府，她便不用再生火做饭伺候那两个人了。 休息一天，十五觉得好多了，虽然头还有点晕，眼睛至少能看清楚了。 小丫鬟端来药，到她身边，“喝吧。” 十五接过药碗，呜咽两声。小丫鬟不懂她说什么，以为她在问正房的人，便往外望了望，四下无人，方道，“主子是问正房的老爷和夫人吗？” 十五点头。 那小丫鬟腾的一下红了脸，压低声音道，“还没起呢，怕是昨晚累到了。您是睡着了，没听到昨日夫人那声音，真是......” 小丫鬟说着直摇头。 直到看到十五那错愕的目光，她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主子莫要难过，先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小丫鬟以为十五在拈酸吃醋，哪知，她是想起了自己昨天写好放在被子底下的字条。 她慌忙下地，提拉着鞋，便往正房跑。 她刚跑到正房门口，正好遇见小丫鬟端着水盆出来。止伤从门缝中看见十五，心情大好，她挥手， “十五，你进来。” 十五听闻，抬脚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很暖和，止伤只穿了一件丝绸寝衣，紧紧垂在身上，尽显妖娆身姿。 老东西兀罗乾刚爬出被窝。他赤膊着上身，枯瘦的肋骨清晰可见。 “你在看什么？”止伤不满。 十五急忙低下头。她方才只是想看看，这二人翻云覆雨，是否弄翻了被子，她的字条是不是暴露了。 兀罗乾起身，懒散地拿起上衣，意味不明地看着十五。 “你不会一苏醒就急着跑过来吧？”止伤道。 十五不敢抬头，低着头，摇了摇。 兀罗乾将衣裳往十五身上一丢，“给老夫更衣。” ...... 十五伺候完兀罗乾更衣，止伤便挽着兀罗乾的手臂，一起出了屋子，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嘱咐，“把这里打扫干净。” 待二人出了门，十五将手摸到被子底下，一下便摸到了字条。 她急忙揣进怀里，如释重负。 临近晚上，十五借故出门看大夫，离开了一会儿。 酉时，一个货郎来到苍梧王府门口，他叩响王府的大门，门房听闻是送信，便请了小牙子公公。 半炷香之后，小牙子将字条送到了苍梧王和萧霁煜的书房。 “什么？下了诛杀令？出了京城尽快动手？”萧霁煜惊得喃喃自语，字条脱手，慢悠悠飘落。 “小牙子，传既白，去监门卫军营，本王要点兵，去救蔷薇。”萧霁煜说着，人已起身来到门口。 走出不远，方又回头，对小牙子道，“去，通知顾大夫，就说北燕要杀段驸马和蔷薇，本王去救人。” 半个时辰后，一队骑兵精锐，马蹄上皆包着布，半夜飞驰在京城大街上，他们直奔北城门。 监门卫守军见人马前来，上前询问，看清来人，急忙恭敬行礼，“王爷！” “快开城门，本王要出城。” “是！”监门卫答应着，跑去四人开城门。 “蔷薇公主和驸马，今日几时出的城门？”萧霁煜问。 “回王爷，巳时中。” 监门卫回着话，城门缓缓打开，萧霁煜一马当先，出了城门。 “蔷薇，万不可有事，皇兄，来了！” 萧霁煜心急如焚，使劲挥动马鞭，生怕去得晚了，蔷薇遭遇截杀。 可他怎知，遥在一百五十里外的蔷薇，此刻已如同猎物，被暗夜中那一双双眼，盯得死死的。 第510章 他有一个女儿 距京城一百五十里的维忘坡，是个小山村，村子人烟稀少，全部加起来，也不到百人。 段朝格一行队伍行至此处，天空飘起了雪。大队人马赶路一天，各个饥肠辘辘，蔷薇挑起车帘，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还有越来越大的雪，伸头对一旁汗血马上的段朝格道。 “雪天道路难行，不如，找个地方休息吧。” “孤正有此意。”段朝格说着，叫亲卫段欣，“欣，去看看前方的小村可适合安营扎寨。” 段欣得令，打马上前查看地形。 不多时，段欣骑马回来，“启禀太子殿下，前方维忘坡，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土地庙，也容纳不下百人。小人问了村民，说再往前行十几里，有个废弃的寺庙，叫回龙寺，地方宽敞，能容纳千人，不妨，咱们去回龙寺扎营。” “回龙寺？好！就去回龙寺！”段朝格下令。 一众人马，继续赶路。不久，来到一处庙宇之前，大门之上“回龙寺”三个大字，斑驳可见。 队伍进了寺庙，大雄宝殿内佛像残破，蛛网纵横，好在屋顶和四壁完整，可以遮风挡雪。 段欣命人分队扎营，且扫出几块地方，点起篝火。 撷芳跟着几名太子亲卫，将一旁的禅房简单打扫一下，并搬来屏风隔出一块独立空间，又席地铺了几条被子。 “公主！收拾好了，您和驸马可以休息了。”撷芳道。 说着，她端着炭盆，出去生火。 夜里，蔷薇依偎在段朝格的怀里，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窗外。 “怎么，睡不着？”耳边传来段朝格说话的热气。 “嗯。”蔷薇鼻子轻轻哼着，她想知念了。 “苦了你了，孤不该听段欣的话，非要走什么捷径。如今，晚上连扎营都没有个像样的地方。” 段朝格搂着蔷薇的手，紧了紧。他闭上眼，轻轻嗅着怀中娇软的气息。 “不苦，只是，这些天我觉得像做梦一样。”蔷薇笑着，“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嫁给你。还会和你过上亡命天涯一样的日子。” 段朝格睁开眼，他一只手支起头，扭过头，看着蔷薇的脸，“怎么，你后悔嫁我了？” 他的脸离蔷薇极近，嘴里呼出的热气，让蔷薇觉得一阵痒痒，她羞怯地红了脸， “没有！我不后悔。只是......” 蔷薇停住，不再说了。段朝格有些急切，脸凑得更近了，目光滚烫，彷佛要把蔷薇融化，“只是什么？” “没什么。”蔷薇说着，推了推他。 见段朝格没动，蔷薇脸更红了，她小声嘀咕一声，“只是，我有点想知念。” 说罢，她便拉着被子蒙上了脸。 段朝格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猴子一样的女孩。“知念？” 她为什么想知念。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去拉蔷薇蒙在脸上的被子。 “不要，不要，你不要拉我被子吗。”蔷薇捂着脸，发出撒娇一样的呢喃。 段朝格听着那声，急忙将嘴贴了上来，“嘘！别这么大声好不好！不然，他们该以为孤怎么样了。” 蔷薇不敢出声。段朝格就这样趴在她身上，轻声道，“你那几个月离开，干什么去了？” 蔷薇不语。 段朝格手伸进被子里，顺着她的脖颈，把被子拉下，他声音很温柔，“知念，是孤的女儿？” 蔷薇脸颊通红，不敢看段朝格眼睛，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嗯”。 段朝格只觉得内心一痛，她背着所有人，一个人悄悄生下自己的女儿。若自己真再冷酷一些，没有娶她而独自回了燕国，那她往后余生，又将如何度过。 段朝格心口发酸，弯下身子，吻落在蔷薇脸颊。 “等孤登上王位，我们把知念接过来。孤，自当好好疼她。” 蔷薇泪水打湿了锦被，脸上却笑得幸福。 “睡吧，孤答应你，明日，走过那一线天大峡谷，就走官道。不差几日的路程。” 维忘坡的一处农舍，慕容尘一身黑色大氅，坐在炉子边烤火。 “大人，殿下已在回龙寺扎营。那边也来了消息，大皇子的人已布防在一线天的隘口。我们要不要提前给殿下开路？”亲卫慕容铮道。 “铮儿！”慕容尘开口，“你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走这条路，而不走官道？” 慕容铮一愣，“叔父，您这是何意？”说罢，他握着剑的手已收紧。 “你和段欣跟随殿下多年，你知道为何段欣是侍卫领，而你不是？论功夫，你何尝在他之下？”慕容尘看着他，一脸正色。 “殿下看重欣哥，自然有他的道理。”慕容铮目光凛冽，似乎想把眼前的人看穿。 “你不要像看敌人一样看着我，把你手上那三根小刀，给老夫收好了！”慕容尘看着他，不满道。 慕容铮收起右手掌心中的三支飞刀，“叔父！如今大皇子布下天罗地网，您不去营救殿下，到底在这干什么？” 慕容尘看着他，一副苦口婆心模样，“我和段欣已商量好，大皇子不想让太子殿下回去，那我们便如他所愿，让他以为太子殿下再也回不去了。” “那要如何做？” 慕容尘勾勾手指，慕容铮附耳过来。待慕容尘嘀咕完，慕容铮震惊得瞪大眼睛，“不行！殿下如果知道如此，会杀了我的。” “你的命重要，还是殿下的江山重要！”慕容尘厉色，“要记得，如若没有皇后娘娘，没有殿下，我们慕容家岂会有你我苟活在世。” “叔父，可......殿下爱重公主！” “老夫也没让你对公主如何，只是拖住她一些时日。待殿下入了燕，和镇南王缔结了盟约后再说。你想想，若公主不死，镇南王怎能将爱女嫁给殿下为妾？” “叔父......”慕容铮还想说什么。 “别婆妈了，赶紧去准备。” 第511章 遭遇伏击 回龙寺往北，都是狭窄的山路，直到过了一线天峡谷，会宽敞一些，一线天再往北八十里，便分出两条路，一条是这险峻山路的延伸，而另一条通向官道。 其中，最险峻的地段，便是一线天。 一线天就是一座巨山被利斧从中劈开，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路在谷底，狭窄难行，只能容两匹马并肩通过。一线天的入口还算宽敞，容得下五六匹马并行。出口处则是一处断崖，一条瀑布从对面山崖下直击而下，湍急的水聚在崖下，形成一汪深潭，奔向下游丛林。 而今，一线天中部两侧的山腰，两队人马已经尽数趴在石壁之上潜伏好。 他们怕今日落雪，留下脚印，便早早入了山谷。 果真，夜里，雪下得更大。 东侧石壁，是段承业秘密派入大齐的队伍，由心腹寒声带队，西侧的石壁上，是赵成带领的盘神道分支余孽。 伽罗趴在石头上，手肘推了推赵成。 “哎，你怎么不说话？怎么怕传到他耳朵里，问你的罪？” 赵成伸手放在嘴唇上，“嘘！姑奶奶，说主子是大不敬。” “说他，有什么大不敬的。也就是你们这些不清楚内幕的，觉得他人模狗样的，其实啊，根本不行！当年若......” 赵成听闻，一把捂住了伽罗的嘴，“姑奶奶，再胡说八道，咱们是要掉脑袋的。” “拿走的你手，你说，到底什么时候和我走？” “等主子荣登大宝，封我个侯爵，我就带你走，行不？”赵成哄着。 “这还差不多。”伽罗说着翘起嘴，一副可爱模样。 赵成强忍心中不适，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你这个小东西。” 若不是这老女人功夫了得，手下有些人手，还会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他才懒得理她呢。 自从王爷把这个老女人甩给自己，就再也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简直做梦都想甩掉她。 众人不知是怎样熬过这漆黑冰冷的雪夜，终于等到了天空泛白。 西面石壁上，寒声睁开眼，他看了一下四周，还有些兄弟在睡觉，他对身旁的侍从道，“去，叫醒大家，吃点东西，一会儿就该干活了。” 众人一个个醒过来。这南方大齐国的冬夜，照比燕国看，暖和得不是一点半点，没什么难熬的。 回龙寺内，早餐就是干粮和热水。众兵士吃完干粮，热水下肚，一个个非常满足。 天已微微亮，段朝格整队，众人出发。 行了不到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线天峡谷入口。人马踏着几寸多深的雪缓步前行，很快越走，前方的路越窄。 段朝格扬起手，命令道，“四队变两队。” 队伍彷佛抻长的面条越拉越长。 石壁一侧，寒声居高临下，看着一半的人马已经进入狭长的甬道，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侍从即刻吹响了哨子。 哨声响彻山谷，惊得鸟儿一群群扑腾着翅膀，成群结队的飞起。 山谷中的马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刚由的撩起蹄子嘶鸣，便听两侧山中响起了喊杀声音，接着，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坡翻滚而下。 山谷的入口，出口，以及狭长的通道，同时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山谷内，哀嚎声不绝于耳，被巨石砸中的人马随处可见。 “不许乱！一个个排好队，向前冲！”段朝格的汗血马原地踏着步子，焦急地似要跷起蹄子便跑。他手里拿着长剑，大声叫着，下达着命令。 但他的声音早已被哀嚎声和山谷之上的喊杀声淹没。 又是一声长哨音，崖壁上向下射出了箭。那羽箭密密麻麻，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众人身上。 “殿下！快，随我杀出去！”段欣从队伍前逆行而来，神色紧张。 “好！”段朝格答应一声，翻身下马，来到身后的马车旁，“蔷薇，跟我走！” 车里没了声音，他撩起帘子，只见蔷薇在马车里，抱着小丫鬟，满手都是血。方才的落石，砸中了撷芳。 段朝格没有多说，拉过蔷薇，抱下马车，将人往马背上一放，自己也翻身上马。 段欣开路，段朝格紧随其后，他们向前方一线天的出口奔去。 山崖上的人已经冲了下来。双方激战到一处，兵器交割的声音，哀嚎声，血液飞溅的声音，还有那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道路狭窄，亲卫无法布阵，只能各自为战。 “保护太子殿下！”亲卫领段欣高喊。 众亲卫随着段欣和段朝格，努力向前奔去。 很快，到了一线天的出口，前方堵住了一堆落石，车马难行。 段欣走上前去，推了推，试了几次，都没有打通一条路。眼见，堵在一线天内部的亲卫，一个个倒下，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近在咫尺。 “殿下！只能弃马而行！”段欣道。 “不可！还不知越过这道石头，前方还会不会有追兵。弃马，便是自寻死路。”段朝格说着，抱着蔷薇递给段欣。 “你且等着，待我先过去，你再带公主过来！” 蔷薇上了段欣的马背，她满眼惊慌，“朝格！” 段朝格没有回应，调转马头，往后退了数米，再转过身来，一扬马鞭，汗血马四蹄腾空冲了出来，大马一跃千里，便跳过了巨石。 可汗血马刚一落地，他便笑不出来了。 眼前，是一众人马，一个个白色头巾，为首的中年人一身儒将打扮，他识得，正是大皇子身侧第一谋士，寒声。 段朝格正与寒声对峙着，身后便是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段欣抱着蔷薇翩翩落地。 “朝格！”蔷薇见眼前一队人马，不禁惊呼。 段朝格翻身下马，将缰绳放在蔷薇手里，“上马，待会儿，伺机跑出去！” 蔷薇坐在马上，心急如焚。 骑马，她会，但是骑马战斗，她不会啊。她正要再喊段朝格，便见段朝格和段欣二人，已飞身上前，和寒声等人战在一处。 蔷薇坐在马上，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可对面却出来一人，径直奔向蔷薇。 “啊！”蔷薇大叫一声，一根长剑便直指自己的咽喉而来。 第512章 获救 正当蔷薇不知作何反应之时，段朝格长剑一挥，挑起刺来的剑，他飞身跃起，将马上之人踹下了地。 他刚要跳上马背，寒声一个闪身来到眼前，手里一把铁扇虎虎生风，段朝格只好全力应战。 正打着，蔷薇又一声惊呼。 段朝格的剑还在架着寒声的铁扇，但那燕国士兵却已到了蔷薇身前。 段朝格长剑往前一送，松了手，双脚凌空飞起，踹向那燕国士兵。 他力道很猛，那人被一脚踹下断崖，落入身后泛着白气的深潭之中。 他的剑也脱手而出，脚下一滑，跌倒在地。落地点正在崖边，寒声见状，提着长剑上前便刺。 段朝格躲无可躲，只能向后一个鲤鱼打挺。却不想一下翻下山崖。 “太子殿下！”段欣见状，大叫一声，飞身一纵，跃下断崖。 “啊——”汗血马上，传来蔷薇的一阵悲鸣，那声音凄厉尖细，在山谷中盘旋回荡。 “啊——啊——啊——”山谷里，回响此起彼伏，引得山顶的雪瑟瑟抖落。 寒声抬头一看，见峭壁上一大堆积雪已经开始掉着小雪花，常年生活在雪山下的经验告诉他，不好，快要雪崩了。 寒声手一挥，大声道，“撤！” 众人调转马头，呼啦啦地打马跑了。 “还——我——朝——格——”， 蔷薇疯了似的高喊，声嘶力竭的回声连绵不绝，很快山上的雪块一块块碎裂，铺天盖地的落下。 蔷薇猛的抬头，正好看见一座雪山迎面砸下。 她看着前面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众人，放声大笑，“哈哈哈......” 朝格！既然，你们杀了我的朝格，就在这里给他陪葬吧！ 蔷薇笑着，一个大雪块正中自己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砸下了马。 眼前，一片漆黑，她似乎还听见燕国人的呜咽声，挣扎声，再往后，便什么都没有，陷入无尽的黑暗。 维忘坡的农舍里，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大锅上烧着的热水呼呼冒着热气。 慕容尘坐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扔了进去。 一黑衣亲卫进了屋子，拱手， “大人，鱼鹰涧传来消息，人已找到了。段欣大人无恙，只是太子殿下晕死了过去。” “去，取些水吧，一会儿他们回来，泡泡药浴，就会好！”慕容尘佝偻着背，又往大锅里加了几瓢水。 “是！”黑衣人领命，去打水。 “铮儿啊，这回该看你的了。”慕容尘对着大锅嘀嘀咕咕。 北方的官道上，一队七八人的队伍一路南下，来到岔路口，为首的人一伸手，众人皆勒住缰绳。 慕容铮跳下马背，看着另一条山路上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马蹄印。 “这是去过一线天，又折返了？”他自言自语。 “是啊，慕容大人，很明显，这马蹄先是往南，后是往北，您看着往北的马蹄印，似更新鲜，若没猜错，定是他们到了那边伏击完，又撤退的。”另一黑衣人道。 “走！”慕容铮说着，翻身上马，领着众人一路向一线天而去。 走着，走着，便见前面白茫茫一片，积雪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慕容大人，许是发生雪崩了。”一人道。 “嗯！随我清雪，找人。”慕容尘翻身下马，不知公主是否安然无恙。 七八个汉子拿着树枝，手挖脚刨的铲着雪，很快，雪堆下的尸体一个个露出来。 “大人，这是大燕的人。”一人道。 “嗯！不要移动尸体，继续找公主！” 几人继续清雪，近一个时辰，一线天出口处的雪，皆被众人推下了冰潭。 几人继续清雪，刨了一个多时辰，近一丈多的路皆被清理出来，但眼前还是白茫茫看不见尽头的雪堆。 “铮哥，这么刨下去也不是办法，若公主压在下面了，这么长时间，怕是也死了。不如，咱们......撤吧。”一黑衣人道。 “不行！少师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容铮说着，没有停手，反而更快地挥动手中的树杈。突然，他手上的树杈一滞，似被什么东西挡住。 他不由得吃惊，他们已经好长一段距离，没有刨出来尸身了。 他立刻丢掉树枝，用手刨了起来，他抓到一个墨绿色的衣角，好像是件大氅。 “快来！”他大叫一声，几个亲卫也凑上来，一起清理。 很快，雪被清理掉，一匹汗血马和一个女子被刨了出来。 慕容铮擦去她面颊的雪，不禁大叫，“公主！公主！”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冻硬了。 慕容铮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手放在那里好久，才感到微微的出气。 “快！带她回去！”慕容铮欣喜，他解开蔷薇的大氅，又随意将她的头饰摘下来几个扔在地上，接着抱起蔷薇往回走去。 几人快速上马，打马前行，直奔隘口以北的蓝旗村。 到了村口，一人护送慕容铮和蔷薇进村，将他们送入一户农舍。农舍里的夫妻二人急忙迎出来接人。 慕容铮和那亲卫走出了农舍，开口，“回去禀告少师大人，就说，太子妃生死未卜，若她能活下来，我会拖到殿下进了燕国，定了亲，再带太子妃回齐京城。” “放心，铮哥，话我一定带到，你多保重。”那人说着，使劲拍了拍慕容铮的肩膀，慕容铮亦拍了拍她的肩膀。 维忘坡的农舍里，两个大浴桶内，温热的水冒着白气。桶里面各坐着一个人。 段朝格双目紧闭，人还未醒。 “大人，太子殿下何时能醒？”一人问道。 “今日先休息一下，明日，无论是否醒过来，都要带着殿下上路，我们要赶在寒声之前，先入燕国。你们去准备一辆马车。”慕容尘道。 “是！”亲卫说着抱拳，离开屋子。 一线天以南六十里的官道上，代王亲卫赵成，带着盘神道余孽一路向南疾驰。 这次任务做的不错，没想到燕人如此狡诈，给段朝格和蔷薇公主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么快就办成了。 赵成欣喜，好久了，主子一直说他办事不利，这回，怕是要赏他吧。 赵成坐在马上美滋滋的，却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七八里以外，一队人马正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前奔袭。 第513章 公主薨 很快，赵成的凯旋之师遭遇了一路奔袭而来的救兵。 待赵成看到前方有人马过来，急忙抬手，传令下去，“停！” 萧霁煜的队伍未停，很快来到近前，在距离对方十米左右的距离，萧霁煜才挥手。大军停下。 赵成看清来人，急忙上前拱手，“原来是苍梧王殿下！” 萧霁煜认识赵成，他这个记忆力极好的人，识得萧霁盛身边的每一个爪牙。 如今代王和燕国联合，要杀段朝格和蔷薇，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怕是......蔷薇...... 萧霁煜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开口，“你怎么在这？” 他目光掠过赵成，看向他身后的人。 “小人，正要回京。”赵成道。 “这些是哪的人？” “呃......是......”赵成事先没想好托辞，一下子卡顿了。 “我们是代郡的兵。”一旁的伽罗忙道。 “你过来！”萧霁煜指着伽罗，他早便认出她来，还代军的兵，撒谎都不会，你一个郡县的兵，无故跑到京城附近，是要图谋不轨？ 伽罗一脸不屑，“怎么？王爷有何吩咐？” 她极其不情愿地打马走出了队伍，来到萧霁煜面前。 萧霁煜一扬手，一股凌厉之气直奔伽罗的面门，伽罗还没有反应过来，面门上便被钉了数个竹签。 几根竹签钉在要害之上，伽罗瞪着眼，看着萧霁煜，身体却直挺挺地栽倒马下，瞬间毙命。 身后，赵成吓得双腿发软，还好是坐在马背上，他抖着声音，“王爷，这是要如何？” “哼，你们代郡的兵，在这里作何？想图谋不轨吗？” “这......没有！是他胡说，请王爷明鉴。”赵成急忙抱拳，他心里慌得要命，他从来不知道，苍梧王身手竟然如此了得。他自己尚且不是伽罗的对手，若对战苍梧王，怕是敌不过十招，便要毙命吧。 “我且问你，段驸马和蔷薇何在？”萧霁煜问道。 赵成慌乱，不敢回答。 “说，若不说，这便是你的下场！”萧霁煜指着伽罗。 “哎......我说......我说，王爷息怒，不要杀我。”赵成说着，举起双手，他只觉得裤子一湿，裆部升起一团白气。 这家伙，吓尿了。 他顾不得众人异样的目光，结结巴巴道，“在那条山路，一线天，燕国人截杀段驸马和蔷薇公主。” “你们胆敢杀了蔷薇公主！”萧霁煜大喝，那声音直冲众人的脑仁，让人头皮发麻，脑子嗡嗡作响。 “没！不是小人！小人......也是听闻有燕国人在附近，才带人过去看看......对，小人是无意撞见的......正巧看到，他们杀了公主和驸马。小人，小人要去与燕人决斗......后来，后来......雪崩了，才被迫撤回来。对，小人正想回京城找人......” 萧霁煜胸口起伏着，他恨不得劈了赵成，无奈，还要找蔷薇，就暂且留着他的狗命。 “还不快去带路，找蔷薇！”萧霁煜吼得声嘶力竭。 “是......是......” 赵成无奈，只能带着萧霁煜去一线天寻人。 ...... 当天，萧霁煜率人清理了一线天的所有尸体，找到了近六百具尸体。公主和驸马亲卫近四百人，皆遇难。 驸马的汗血宝马压在大雪之下，驸马尸首无存。而蔷薇公主，只找到了一件墨绿色的大氅和几件首饰，她的贴身丫鬟也头破血流而亡。 萧霁煜浑浑噩噩，双目赤红，他大吼着，一掌劈向一旁的赵成。 赵成方反应过来，胸前已被萧霁煜拍了一掌。他只觉得胸口像被撕裂一般的痛，嗓子眼一咸，呕了一口血，便瞪着眼睛，气绝身亡。 “杀！给我杀光所有赵成余孽！”萧霁煜的声音如同地狱的魔王，带着阴狠和绝望。 他的同胞妹妹，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被这群蝼蚁吞噬，让他怎么不疯狂。 “杀啊！”他挥舞手中长刀，切瓜一样大开杀戒。 盘神道余孽本在伽罗被诛杀时，便吓得屁滚尿流。如今，更是四散而逃。 但萧霁煜哪肯放过他们，“杀，给本王统统杀光，不放过一人！” “是！”监门卫高喊着口号，拼命厮杀。 不消一个时辰，盘神道余党全部毙命。 回京的路上，萧霁煜抱着蔷薇的大氅和首饰，浑浑噩噩。他坐在马上，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黑，跌下了马背。 待他再醒来时，已在苍梧王府。 “蔷薇？我要进宫，去通知父皇！”萧霁煜说着，努力起身，半天却没起来。 “王爷！您莫要着急，方才，小牙子已经去通知太子殿下了。眼下，怕是已经陪着太子殿下进宫，找皇上去了。” “蔷薇。”萧霁煜又唤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 此刻，萧霁月和小牙子跪在紫宸殿内。 萧腾躺在床榻上，整个人还是糊涂的。自打皇后赶走萧霁盛，几天来，萧腾的状态越来越差，他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一天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父皇！如今蔷薇才离京城两百里，便遭遇了不测，儿臣请旨，严查燕国奸细。替蔷薇皇姐，寻回公道。”萧霁月又道。 “太子殿下，皇上，还糊涂着呢。”苏和顺上前，摇摇头。 “国，不可一日无君。那我便代父皇监国。蔷薇和段驸马遇害一事，必将严惩，传令下去，交给苍梧王调查。还要一路向北，各个关口严查燕国人！” 萧霁月道。 “是！老奴这便让人去苍梧王府宣旨。”苏和顺说着，又看向床榻，“太子殿下，眼下陛下如此，要不然......” 苏和顺没有说下去，他看着床上，只见萧腾的手指动了动，他继续道，“要不然，让皇上做太上皇，您登基处理国政，如何？” “苏和顺！”萧霁月大怒。 吓得苏和顺急忙跪下，萧霁月又道，“我敬你在父皇身边伺候多年，此次，不与你计较，若是再有这大逆不道之言，定将治你的罪。听到没有！” “是，是，老奴知错了，请太子殿下恕罪。” 萧霁月起身，看着苏和顺，又招了招手，把萧腾身边近身伺候的颜予初叫了过来。 “你们都是父皇、母后最信任的人，务必要照顾好。朝堂上的事，我会替父皇看着的，你们要尽早让父皇康复起来。我最近会很忙，照顾父皇的事情，靠你们了。” 说罢，他走出紫宸殿。 午夜的风，真凉。他看了一眼门口守夜的侍卫，正是长孙贞烈。 “你怎么自己守夜？” “皇上最近身体不适，我怕别有用心的人来害皇上，便亲自守着。” 萧霁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外走。 他突然有一丝悲凉，母后，还不知道蔷薇的事吧。若她知晓，定要难过了。 他要如何和母后说呢。他突然觉得很疲惫，若是她能抱抱自己，也许他便能打起精神来。 他突然很想她，是该回去了，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萧霁月想着，加快脚步，直奔太子府邸。 第514章 老四要回归 半夜，确切的说，应是正月十四的凌晨，萧霁月到了王府。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去哪个院子，小人则就去准备。”门房的小厮声音充满喜悦，急忙挑着灯带路。 “书房。”萧霁月说着，伸手接过小厮手里的灯，“你去睡吧，不用跟着伺候。” 他的书房整日有炭火，不用再派人去生火。 “是！”小厮恭顺地应声，弓着身目送他离开。 萧霁月挑着灯，踏着风雪，一路往里走，不知不觉便走向西跨院。到了晚池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上，还贴着大红对子，是那日他将简伊从宫中带回来，为图吉利，特意让人贴的。如今，看起来却不觉得喜庆，反倒有些碍眼。 她在写信调派人手！怕是要等着事发逃出生天。只是，为何，她还没有走，是还有什么所图？还是不知，她做的坏事即将被揭露？ 萧霁月盯着大红对子，想起风行截获简伊召集人手的密函，脑子里如同荒原，各种念头滋生蔓延。 方才对简伊的思念，此刻已烟消云散。 他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开。 萧霁月到了书房，脱下大氅，还有被风吹透的衣裳，红罗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室内温暖如春，他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上，明明已身心俱疲，却睡意全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声呼啸。 皇宫里，宫道上已积着一层厚厚的雪。远处值夜侍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矮小的身影，裹着一身厚厚的太监棉袍，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 行至承乾宫前，他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伸手便叩响了宫门。那声音轻而慢，生怕惊扰到巡夜的侍卫，自打那长孙贞烈统领御前侍卫，皇宫里的巡夜越来越严格，千万别被撞见才好。 门内，一片死寂。 小禾子着急。春梅前几日寻他盯着皇上的状况，按理说，这宫门也该盯着才是，怎能他来，吃个闭门羹。 “当当当！”他又叩响了门，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格外响。 “谁啊！不要命了。宫门下钥，有事明日再来。”门里，响起一个老太监的声音。 小禾子压低声音，“小人有要事求见春梅姑姑，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门开了一条缝，老太监提着灯笼，看向门外，“哎哟，禾公公。” 大太监周全急忙打开门，将人迎进来。 小禾子递上一块碎银，“劳烦公公通融，惊动了婕妤娘娘，小人担待不起，只悄悄叫春梅姑姑便可。” 周全将银子揣在袖子里，指了指寝殿方向。低声道，“春梅姑姑今晚值夜，在寝殿东耳房，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周全打着哈欠，回了门房。 小禾子本以为周全会引路，见其走了，唇角勾起笑。上次见春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除了白花花的银子，他还真有些想她了。 他径直来到寝殿外，“喵......喵喵......” 学了几声猫叫，寝殿内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还未等人出来，偏殿走出一人。 “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萧霁盛说着，人已来到近前。 “哎呦......”小禾子惊叫一声，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是萧霁盛，紧忙拍着胸口，“殿下，我的殿下，您可别大声啊，若被人发现，奴才的脑袋可要搬家了。” 说话的功夫，春梅走出寝殿，见小禾子到来，连忙上前，“王爷，禾公公是来送信的，还请殿内叙话。” 几人进了寝殿，沈婕妤也醒了，她披了一件狐裘大氅。春梅上前，掌了一盏昏黄的灯。 灯光照在沈婕妤和萧霁盛身上，投射出悠长的影子。 小禾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娘娘、王爷，方才，太子殿下进宫，禀告说，蔷薇公主和驸马，离京的路上，遭到刺杀，人，都没了。” “什么？当真！”沈婕妤一脸吃惊。 小禾子点头，“是！是真的。” “太子殿下可说，是何人所为？”萧霁盛一脸平静，嘴角似乎含着笑。 “没有！太子殿下只是传令，让苍梧王追查此事。听闻，死讯也是苍梧王带回来的。”小禾子道。 “苍梧王？”萧霁盛沉吟着，眉头蹙起，他怎么会知道。 “王爷，这.......不是奴才要禀告的。奴才想说，太子殿下禀告此事之时，皇上，一直没说话。奴才离着远，看不清情况，但听我师傅那意思，皇上最近都精神不济，一直昏睡不醒。” 小禾子说着，看向春梅，“之前娘娘吩咐盯着皇上的龙体，如今看着，怕是要不好了。” “真是一帮没用的东西。连父皇也侍奉不好。”萧霁盛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小禾子。 “偷偷找个机会，给父皇服下，告诉他是我萧霁盛孝敬他的。待他身子爽利了，最好在人前问他，要不要我回去侍奉。可听懂了？”萧霁盛问道。 “这？......”小禾子犯难，“如今，紫宸殿奴才都进不去，只有我师傅能近身伺候。” “那你便想想办法进去！”萧霁盛声音冷下来，面色倨傲。 见其没有回应，萧霁盛冷哼，“若明日还不能给父皇服下，那你以后便都不要来了，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啊？”小禾子大惊，看向沈婕妤。 “啊什么，若是办不明白，你可看到蔷薇和段驸马了吗？那便是你的下场！” 萧霁盛懒得再遮掩，小禾子这样的棋子，既想要银子，又想要脑袋，给自己办事还挑三拣四的，不敲打一番，怎能安心办事。 “啊！是！奴才遵旨！”小禾子忙磕头领命。 小禾子出了承乾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他悔不当初。原本只是想卖承乾宫点消息，换点银子，再占那珠圆玉润的春梅一点便宜，没成想遇上三殿下这个硬茬了。 “干什么的？”他正郁闷着，身后一声呵斥！ 他一哆嗦，回头一看，竟是御前侍卫统领长孙贞烈。 小禾子心沉了沉，“长孙统领，是我，御书房的小禾子。”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鬼鬼祟祟的游荡什么，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长孙贞烈说着，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小禾子。 小禾子心道不好，他不买账，他轻咳一声，鸡贼的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第515章 小禾子办差 小禾子打定主意，立马换上一脸悲凄神色。 “长孙统领，这几日皇上身子不好，我师傅愁得夜不能寐，我这不寻思着，之前三殿下侍疾的时候，皇上精神好多了。便去了承乾宫，问问三殿下如何侍奉的，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那你可问到了什么？”长孙贞烈一脸不屑，御书房伺候的太监，跑去承乾宫，谁知道是有什么勾当。 “问到了，三殿下给了醒脑丸，明日便回禀我师傅，给陛下服用。”小禾子一脸真诚。 长孙贞烈见其不像说谎模样，道，“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睡吧，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往后，晚上尽量不要出来走动。” “是！是！”小禾子点头哈腰，快步离开。 他不禁心头欢喜，正想着要怎样偷偷溜进紫宸殿呢。如今，怕是他们会请自己进去。 果真，天光大亮。 御医照例来把脉，皇帝萧腾依旧昏睡不醒，御医看过也没有瞧出毛病，只说是疲乏。 皇后娘娘陪在一边，阴沉着脸，“你们都说陛下身体只是寒症，如今医治了这么久，不但没有起色，反而精神更差了。疲乏？陛下天天昏睡，怎么就疲乏了呢？你们若是这样糊弄陛下的龙体，那就都不要当差了！” 秦太医和孙太医身子一抖，看着对方。 秦太医上前，“许是，陛下有心结。前些日子，臣来请脉，陛下虽然手不能动，口不能言，但精神很好。如今，怕是有什么心事解不开，所以，疲乏，只想睡觉。” “胡说八道！”皇后一拍椅子扶手，“再在这里妖言惑众，就把你关进大理寺。让你给皇上诊脉，诊不出个所以然，胡说八道，倒是非你莫属！” 秦太医吓得闭了嘴。 皇后一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 长孙贞烈站在紫宸殿门口，将众人的对话尽收耳里。他时不时回头瞄着苏和顺。见苏和顺没有回禀之意。 他想了想，终于忍不住，走进寝殿，跪在皇后面前，道，“启禀皇后娘娘，臣昨夜值夜，看见苏公公的徒弟去承乾宫求良方，不知道那徒弟，可跟苏公公回禀了没有。” 苏和顺听闻，一脸懵。“长孙大人，什么徒弟，良方，老奴不知啊。” “就是那禾公公，他说此前三皇子在侍疾时，皇上精神很好，他便去求照顾之法。” “哦？可问到了什么？”皇后想起之前，萧腾那时候确实整日里都是清醒的，“快，召小禾子进来回话。” 小禾子进了紫宸殿，将昨日的说辞又回禀一遍。 皇后娘娘听闻，讨了醒神丸，不禁皱眉，“你胆子倒是不小，是要私自给皇上服用丹药吗？” 小禾子身子一抖，他可清楚的记得之前沈贵妃给皇上吃了丹药，出了岔子，后来沈贵妃就变成了沈婕妤。 “回皇后娘娘，奴才讨来，本是想回禀给师傅和主子，让主子定夺。” “皇后娘娘，既然太医在此，不妨让二位太医看看。老奴记得，前些日子，皇上确实比现在好。”苏和顺道。 皇后思量片刻，对地上跪着的两人招了招手，“你们过来看看，能否对陛下的病情有帮助？” 秦太医和孙太医上前，二人接过小禾子递上前来的药丸。秦太医急忙打开药箱，拿出一把小刀，将药丸切下一些碎屑，放在一袋袋粉末中。 经过漫长的等待，秦太医终于来回禀，“回娘娘，下官用太医院的鉴毒粉末都试过了，无毒。若是陛下此前吃着精力好些，便可服用。” “那便给皇上服下吧。”皇后吩咐。 “三殿下说了，皇上服用之后，还要观察皇上的气色，以及排气情况。” “排气情况？”皇后皱眉。 “许是看陛下的污浊之气，是否排出体外。”秦大夫上前道。 “既然你了解，待会你便在旁边伺候着。”皇后吩咐。 “是！”小禾子低头领命，嘴角微不可闻地上扬。 小禾子伺候萧腾吃了药，皇后便回了坤宁宫，她今日眼皮跳得厉害，总是心神不安，她要赶快赶回去，去小佛堂念念经。 “师傅，您累了，便先歇一歇，我在这看着，待皇上醒来，我再去叫您。”小禾子看着苏和顺，笑意真诚。 苏和顺点头，“好生伺候着。” 说完，他佝偻着背，出了紫宸殿。昨夜，他听到蔷薇公主薨的消息，彻夜未眠，现在倒是乏了。 哎，真是苦命啊！苏和顺心里悲悯着，一步步走向耳房。 小禾子一人独坐在紫宸殿萧腾的床榻边上。他内心也惶惶不安。凭苏和顺对自己的照顾，若他干不动了，皇帝的贴身内侍，必然会是自己。那是多大的荣光，为何，偏偏招惹了三皇子，那个疯子。 他正想着，便见萧腾眼皮动了动，是要醒了吗？ 他盯着萧腾，目光一错不错。看着眼前人半死不活的状态，忽而一个念头涌进脑海，这皇帝怕是命不久矣。可能还没等师父退了，这老皇帝怕是要先去。 若是太子即位，那这贴身的大太监，有平安，还有六喜，怎么能轮到自己。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差事似乎没那么讨厌了。往好里想，也是再给自己搏一个前程。 正想着，眼前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小禾子将脸凑上前去，小声道： “陛下醒了？还是三皇子的药有效。陛下，三殿下让奴才给陛下带个话，若想不整日昏睡，便让三殿下来侍疾，这药，三殿下有得是。” 小禾子脸上露出一抹奸笑，萧腾瞪了瞪眼睛，目光多了几分厌恶。 小禾子给萧腾扯了扯被子，“陛下可想好了，若是不服这药，便整日昏昏欲睡，和个死人，没什么差别。” 他说着，嘴角带着浅笑。便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禾公公，可是皇上醒了？”是长孙贞烈的声音。 “是！”小禾子微笑起身，屁颠颠地跑向耳房。 不一会儿，苏和顺到来，小禾子一脸喜色，道，“师傅，奴才方才告诉皇上是三殿下献的药，皇上的意思，是想要三殿下来侍疾。” “皇上的意思？你怎知是皇上的意思！”苏和顺不悦。 “不信您问问皇上？”小禾子道。 苏和顺将信将疑，凑上前，对着萧腾轻声问道，“皇上，您是否想让三殿下来侍疾啊？是的话，眨两下眼。” 苏和顺，长孙贞烈、小禾子目光都落在萧腾脸上，只见他闭上眼，睁开，复又闭上。 三人彼此看着对方，都微微点头。 “皇上想让三殿下来伺候，奴才这就去和皇后娘娘说，让她准三殿下来。” 苏和顺说着，一脸喜色，向外走去。 第516章 捉贼 太子府邸。 点将阁。 长孙纤凝晨起正在梳妆，碧玉匆匆进来， “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回来了？他人在哪里？”长孙纤凝放下口脂，精致的小脸一脸严肃。 “书房。“ 碧玉说着，又一副八卦表情，笑着补充道，”应是昨晚就回来了，宿在了书房。” “好！等他好久了。今天正是个好日子，一切可准备好了？” “好了。娘娘放心，早便准备好了。” “那现在便开始！”长孙纤凝说着，手往桌子上一推，桌上的珠翠首饰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没用的东西，竟然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找到。”长孙纤凝大喝。 “侧妃娘娘息怒！许是别的院子的人羡慕侧妃娘娘的手炉，贪墨了。” “谁敢贪墨，我倒是要看看，就给我一间一间房找！”长孙纤凝大吼。 点将阁外，一众小丫鬟屏息凝气，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侧妃娘娘和大丫鬟碧玉出了点将阁，碧玉拍了拍手，集合了院中的丫鬟。 “侧妃娘娘的手炉，已找了多日，还没有找到。太子府是容不得贪墨主子东西的下人的。所以眼下，你们随我一起，去挨个院子找。若是，今日找不到，我们整个点将阁的奴才都要受罚，可都听清楚了？” “是！”院中，六个小丫鬟低着头，齐声道。 长孙纤凝带着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后院，到了路口处，众人停下，都看向长孙纤凝。 路口向西，是静园，向东依次是岁安堂，兴合院，以及李昭宁之前的院子栖凤轩。 长孙纤凝迈着脚步，直接向东，进了岁安堂。岁安堂原本是安置孩子的，如今几个娃娃都跟着自己娘，这岁安堂一个人也没有。一夜大雪，院子里盖着一层雪毯，一个脚印也没有。 碧玉领着几名小丫鬟，如狼似虎般进了院子，里里外外翻腾一番，什么也没找到。 “回侧妃娘娘，这院子里，什么也没有。” “走，去下一间。”长孙纤凝出了院子，直奔旁边的合兴院。 合兴院内，积雪早已被清理，两个三等小丫鬟还在里里外外地打扫卫生。 简伊和萧霁月这些日子虽未宿在这里，但李嬷嬷吩咐丫鬟，依旧每日生火，打扫。就怕哪一日主子若是回来住，不生火的话，整个屋子都受潮发霉。 众人呼啦啦进了院子，还在洒扫的小丫鬟吓了一跳。 “侧妃娘娘？”小丫鬟惊呼。 长孙纤凝没有理会，直接往屋里走。 “侧妃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太子妃娘娘不在里面，您若是要给娘娘请安，得去晚池。” 小丫鬟说着，追赶着长孙纤凝的脚步，临近到门口，终于赶到了长孙纤凝面前，双膝一跪，挡在了前面。 “你一个狗奴才，也敢挡着娘娘的路，真是活腻了，莫不是娘娘的手炉，就是你们贪墨了，藏在这屋里？”碧玉说着，伸出食指，直戳小丫鬟的头。 小丫鬟一脸懵，什么手炉，什么贪墨，她被长孙纤凝等人的阵仗吓傻了。 “奴婢不知侧妃娘娘说什么，太子妃娘娘不在屋里，侧妃娘娘不可进去。” “还敢阻拦！”碧玉说着，上前抡起手便是一巴掌。小丫鬟被扇了一个趔趄。 她跪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几人。 长孙纤凝懒得理会她，抬脚进了屋子。 “给我仔细地搜，方才你们看到了，那婢女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来，很可能就是她拿了本宫的手炉，搜到者，本宫重赏。” 话音一落，小丫鬟们比赛一般，开始四处翻腾。 门口，两个洒扫的丫头，看得一脸震惊。 被揍的喜鹊，看向门外的瑾儿，使了一个眼色，瑾儿急忙转身，轻手轻脚地跑向门外。 点将阁的人翻动着被子，打开了衣柜，又在太子妃娘娘的妆台前一阵乱翻。 “你们不能这样。怎可随意翻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东西。”喜鹊出言阻止。 “哼！你这个贱婢，本宫不与你说，若是待会儿找到本宫的手炉，你便等着被杖毙吧。” 长孙纤凝恶狠狠地道。 喜鹊吓得不敢出声，瑟缩在门口，只希望太子妃娘娘快点过来。 “找到了！”忽然，屋内有小丫鬟大叫一声。 众人将目光齐齐看过去。一个粗使丫鬟，打开了一个梳妆匣，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黄金暖炉。 “侧妃娘娘，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长孙纤凝伸手接过，仔细端详后，一脸不可置信，她怒目而视喜鹊。 “好你个贱婢，太子妃姐姐平日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竟然行此鼠窃狗偷之事？这手炉是御赐之物，偷盗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喜鹊惊得呆在当场，到底怎么回事。 她和瑾儿是三等丫鬟，平日里是不能进屋子伺候的。也只是这阵子太子妃娘娘不在，他们每日进来打扫而已。这手炉，他们是见也没见过的啊。 “这？......”喜鹊一脸惊愕，“奴婢不知这手炉，也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奴婢没有偷。” “放肆！人赃俱获，还敢狡辩。”长孙纤凝呵斥着，对丫鬟道，“去，把盒子拿上，带她去见太子殿下。”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偷过手炉，奴婢是冤枉的啊......” 喜鹊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喊冤。上来两个丫鬟，一人架起喜鹊一只手臂，便往外拖。 另一小丫鬟上前，把方才装手炉的盒子捧过来，长孙纤凝正要接过，便听院外一声斥责。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我的院子撒野？礼仪尊卑，都不顾了吗？” 长孙纤凝闻声，看向门外，便见简伊带着一众下人进了院子。 “哼！”长孙纤凝冷哼，“我当是谁呢，没想到是太子妃娘娘，你来的正好，给本宫个说法吧。” 简伊一步步靠近，她阴沉着脸，气压很低，在场之人无不屏住呼吸，一场大战呼之欲出。 第517章 她有私情 “滚开，放开我的丫鬟，你们是什么东西，我合兴院的丫头，何时轮到你们来打骂。”简伊冲着两个丫鬟骂道。 那俩丫鬟吓得急忙松了手，退到长孙纤凝身后。 长孙纤凝嘴角一牵，上前一步，抬着下巴，目光和简伊交汇。 “呦，太子妃姐姐何须动怒，一个贱婢而已。况且，她偷了本宫的东西在先，姐姐不问情况，到了便先斥责我，这是何道理？” “这手炉，是你的？”简伊目光下移，落在那金手炉上。 “正是。这可是御赐之物，独一无二，太子殿下怜惜我身子弱，畏冷，特地送给我的。”长孙纤凝勾唇，笑容很甜，透着挑衅。 她想到简伊前几日坠入冰湖，怕也冻坏了，听闻到这个独一无二的御赐之物，给了自己，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吧。 “那便收好，滚出合兴院。”简伊道。 “你？......”长孙纤凝大惊失色，一副难以置信模样，“姐姐可是要包庇这贱婢？” “长孙侧妃，本妃是为你好，既然这是御赐之物，为何你不好好保管。如今，却又说是我合兴院拿了你的手炉。本妃想问你，我是买不起一个手炉吗？别忘了，本妃给了蔷薇公主的添妆，可是两万两。还是你觉得，本妃偷了你御赐的手炉，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府里用。” 简伊说着，扑哧笑了出来，“长孙侧妃，以后诬陷别人，还是要想周全些比较好，别把别人都想成和你一样，空有一副皮囊，却没长脑仁。” 简伊骂得畅快，长孙纤凝却一副吃瘪模样。她正恨得牙根痒痒，想上前撕了简伊的嘴，却见合兴院的门口，投过来一个细长的影子。 她压下心中暴怒，转而声音凄婉。 “太子妃姐姐，你非要如此这般羞辱我吗？你的丫鬟偷了我的东西，到头来你不但不惩治她，还羞辱我。” 简伊挑眉，嘴里发出不屑的冷哼，“你说我院中丫鬟偷了你手炉，你拿出证据来。你带着人呼啦啦地进来，一顿乱翻，便拿出这么个玩意，我还说，是你栽赃陷害呢。” “你！......你如此护短，如何配做太子妃！” “配不配做太子妃，不是你说得算的。”简伊态度嚣张，“长孙侧妃还是要赖在这，找事吗？” “配不配做太子妃，她说的不算，我说的算吗？”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 简伊不由得回头，便见萧霁月带着亲卫大步进了院子。 他回来了。简伊心中欢喜。 却见萧霁月大步上前，越过自己，站在长孙纤凝身侧，他转过脸来，双眼盯着自己，那目光似滴着怨怼。 “孤不在府内，你便是这样打理太子府的吗？有问题，不但不解决，还逮到机会，便去羞辱打压侧妃妾室？”萧霁月声音又冷又哑，好似这冬日里的冰碴子。 简伊心中升腾起的欢喜，瞬间被消灭了大半。她只是想让长孙纤凝尽快消停下来，同他好好说，他会明白的。 “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长孙侧妃一直闹腾，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不要一再找事，闹得家宅不宁，并没想欺负她。” 萧霁月目光充满审视，难得，她和颜悦色，没有炸毛和自己对着干。他话音也软下来，“但你也不能不查明真相，便偏袒自己院子里的人。” 简伊烦躁，既然他愿意陪长孙纤凝玩，那他们便折腾吧。 思及此，简伊开口，“那便请王爷做主，查明真相，也还喜鹊一个清白。” 长孙纤凝也急忙开口，“请太子殿下做主，给臣妾一个公道。” 说罢，她回身，拿过丫鬟手中的盒子，“我的手炉，便是放在这个盒子中，在妆台下找到的。殿下可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太子妃娘娘的妆盒。” 说着，他伸手递送来盒子，可惜，盒子还没到萧霁月的手上，一滑，便掉在地上。 盒子摔得七零八落，长孙纤凝急忙蹲下，捡地上的残片。 当她的手捡起几片木块，便见盒子底的木板之下，竟然有个夹层，里面放着几张张纸。 长孙纤凝狐疑地捡起来，不小心手一抖，正好抖开一封书信。 她抬眼看去，不由得脸色巨变，她张着嘴，俏脸红了白，白了红。忽然，她的手好像被烫了一般，倏地一下丢下了那信，一脸紧张之色。 “怎么了？”萧霁月问道，说着，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张纸。 长孙纤凝红着脸，一脸紧张，忙伸手去抢，“没，没怎么，给我，殿下，给我！” 她喊着，声音都哽咽了。 萧霁月将手往高一抬，另一只手伸开，挡在长孙纤凝面前。他的目光扫过那书信，脸色越来越沉。 简伊不知道萧霁月看到了什么，只觉得他的脸黑得可以蘸毛笔写字了，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萧霁月脸色黑得骇人，长孙纤凝吓得也缩回了手，她带着哭腔，小声嘀咕道，“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萧霁月没有理会她，看完一张纸，又打开第二张，第三张。 简伊只觉得他脸色越来越铁青，周身都散发着寒气。 “殿下，真的不是他！”长孙纤凝说着，来拉萧霁月的袖子。 萧霁月一扬手，长孙纤凝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简伊看在眼里，娇小的身躯一震，这长孙侧妃怎得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难不成什么丑事暴露了？ 她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样子，开口， “殿下，怎么了，长孙侧妃可是做了什么不好之事？” 萧霁月转头看向她，眼里怒火蒸腾，一把将手里的字条摔在简伊的脸上，厉声道，“这是何物？你告诉孤，这是何物？怎么会在你的妆盒里？” 简伊被他的叫声吓得心间乱颤，她急忙捡起地上的字条，快速浏览，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大吃一惊。 “伊儿，一别三月，卿之容颜，刻骨铭心。心似油煎，曷其有极？盼传鱼雁，以慰相思。贞烈书。” ...... 竟然是三封赤裸裸的情书，还有着大大的落款，贞烈。 “这......这什么东西？殿下，这东西哪来的，我真的从未收到过这信！”简伊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第518章 入局 “哪来的？你看看哪来的，不是在孤赏你的那支翡翠发簪的妆盒里掉出来的吗？” “萧霁月，这是诬陷，我和长孙贞烈没有私情，便是交集，都没怎么有。”简伊忙解释。 萧霁月铁青着脸，往事一幕一幕，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当他萧霁月是傻子吗？ “哼！”萧霁月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没有私情？若没有私情，他怎么会在你独自引开刺客的时候，丢下孤，一路寻你而去？若没有私情，他怎么会自作主张先斩后奏鲜于夫？若没有私情，他又怎会不顾生死在盘神道陪你纵身跳下悬崖？前些天，又怎会凭自己那点旱鸭子的水性，跳云梦湖救你？” 萧霁月攥着的拳头，捏得骨头节子咯吱咯吱直响，一番质问，不但让简伊哑口无言，就连长孙纤凝也捂住了嘴。 是啊！若不是他对她有情，谁又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事。 “简伊，你还有什么话说。他惦记你，觊觎你，孤都可以不计较，将他打发了便是，可你，竟然私藏他的苟且之书，你到底怎么想的，睡在孤的床上，脑子里天天想着他吗？” 萧霁月怒吼着，一把将简伊按在门框上。 简伊磕得生疼，简伊看着他，心下骇然，完了，多次救自己于水火的定远将军，这次怕又被自己连累了。 “萧霁月，你冷静。我没收过长孙贞烈的信，这是诬陷。我也不是傻子，就算真收到了，能偷偷藏着等你发现吗？” “还敢狡辩！”萧霁月大手一把掐住简伊的脖颈。 简伊只觉得呼吸一滞，喘不过气来。 长孙纤凝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暗爽，差不多了，简伊，本宫再送你一程。 “不！”长孙纤凝走上前来，双膝一曲跪下，双手抓着萧霁月的衣襟，可怜巴巴。 “太子殿下息怒！这......一定是误会！姐姐她......怎么会和二哥有私情，况且二哥已成亲，他和二嫂郎情妾意，这一定是误会。” 萧霁月听闻，抓着简伊脖子的手，松了松，他看向长孙纤凝，双目猩红，嘶吼道，“你早便知道，对不对？” “妾身......妾身不知。”长孙纤凝声音很小，看起来很心虚，她慌慌张张地捡起地上的信笺，“臣妾一定能找出证据，证明这信，定不是二哥写的。” 她看了又看，绝望的神情微微舒展，她指着信，“殿下，您知道我二哥的，他只喜欢舞刀弄枪，胸中无什么墨水，您再看看这信，说得风华雪月，怎能出自二哥之手？” 萧霁月看着长孙纤凝手中的信，声音冰冷，“你也当孤是傻子吗？孤同他一起长大，他的字什么样，孤会不识得？” “这字......“长孙纤凝又看了看，“妾身看着，只有这一句像出自二哥之手。” 萧霁月目光看去，长孙纤凝的手，恰指着“曷不与我共赴天涯”。 “曷不”？ 萧霁月目光收紧，他松开掐着简伊脖颈的手，一把夺过长孙纤凝手中的信，一页一页翻看。 “曷其有极？” “曷尝解语怜卿？” “曷不与我共赴天涯？” 三张字条，竟张张带“曷”，简伊，怕你是和长孙贞烈学会了这个字吧。 “哈哈哈......”萧霁月怒极，放声大笑， “简伊，你还有什么话说？长孙贞烈心似油煎，曷其有极？” 说着，他甩出第一张纸，又指着第二张，“曷尝解语怜卿？怎么，孤在你们眼里竟是如此不堪，你也想他取而代之？” 萧霁月再次将信甩在简伊脸上，又点着第三张， “你当初没有和他共赴天涯，可后悔了？不过后悔也晚了！你听好了，你们若活在这世上，孤，自当不会成全你们。” 萧霁月撕碎了手里的第三张纸，声音已变成嘶吼。 “萧霁月，你冷静，不是你想那样。我和他真的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你听我说......” 简伊说着，伸手去拉萧霁月的手臂，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大力地甩到一边。 “住口！你莫要再嘴硬，孤，有都是法子，让你张口说实话。来人，将简伊捆了，押入大理寺大牢。” 简伊一脸错愕，他瞪着眼睛，心中都是不甘。 “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真的没有......” “你们不要拉我......” “萧霁月，你听我说，这就是一个骗局，挑拨离间，让我们窝里斗，你懂吗......” 简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两名亲卫拉着手臂拽出了合兴院。 “萧霁月，你个死猪头，你不明是非，你是个蠢的......” 简伊的咒骂如同一把盾刀，抽干了萧霁月最后的力气，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泛红的双眼一瞬间涌上了泪水。 他抬起紧握的拳头，抵住嘴，绝望包裹心头，那强忍的泪，终究还是滚滚而下。 要怎么办？这一回，他们怕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太子殿下，哭了。 院中众人见状，皆吓得不敢出声。 长孙纤凝抹了一把眼泪，上前，柔声道，“殿下，莫要难过，若是你要追究兄长的罪责，妾身绝不阻拦。只是，殿下，请念及太子府和国公府的颜面，还请息怒，从长计议为好。” 萧霁月没有回应，抬手捡起地上的两张纸，大踏步出了合兴院。 脚步迈出院门的一瞬，萧霁月停下脚步，泪痕已被冬日的风吹干，脸上只剩下残留的一点刺痛。 他面色清俊，似院中那株红梅，孤傲而不带一丝感情。 “备马，进宫！”萧霁月冷声吩咐。 “是！”风行急忙小跑在前，准备马匹。 萧霁月脚下生风，步履匆忙，他要即刻进宫，长孙贞烈，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清算了。 待众人离开，长孙纤凝看着院子里简伊带来的一众丫鬟，她沉了脸，开口，“来人，把这个偷本宫手炉的丫头，杖毙！” “啊？”秋叶脸色吓得惨白，急忙跪下来，“侧妃娘娘，饶命啊，此事还请交给王爷发落。” “哼！你算什么东西，再喋喋不休，一起杖毙。”长孙纤凝伸起手来，碧玉急忙搀扶。 二人袅袅婷婷地往门外走。到了门口，她回头，看着众人，悠悠开口： “她不是说，她院子的人不准本宫打骂吗？本宫就要让她看看，本宫不但打骂，还要要了她的命！” 第519章 又成代王 天空，飘起了大雪。 萧霁月纵马街头，一路狂奔，直抵皇宫。风行、雷鸣二人紧随其后。 紫宸殿外，几个宫人正拿着扫把扫雪，太监小禾子站在门口的房檐下，把守着。 见萧霁月到来，先是一愣，刚要扯着嗓子通报，萧霁月已经大步进了门。 寝殿之内，一股浓重的药味，萧霁月看向床边，不由得一愣，只见老三萧霁盛跪在床边，正亲自给萧腾擦拭身子。他手上的帕子还冒着白气，那动作轻柔，表情悲悯，一副孝顺模样。 床上的萧腾，没有什么反应。 “你怎么在这？父皇需要静养，谁准许你进来的？还不赶紧出去！”萧霁月走上前，大声质问。 萧霁盛听闻，转过头来，不慌不忙，“太子殿下息怒，正是父皇需要静养，我才来此尽孝的。况且，这也不是我自作主张，而是父皇的意思。” 他声音不急不徐，气定神闲。 萧霁月冷笑，“父皇的意思？我倒是想知道父皇如何让你来的！” 萧霁盛看向龙榻上的人，语气悲伤，“父皇只是口不能言，但人清醒的，你若不信，可以问问苏公公和长孙统领。那日，父皇要召见我，他们可都在的。” 萧霁月看向一旁的苏和顺。 “太子殿下，确实有此事。那日，陛下服用了三皇子的醒神丸，醒来便要三皇子来侍奉。” 苏和顺说着，怕他不信，又补充道，“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只盼着陛下好，又怎能诓骗太子殿下。” 萧霁月心里懊悔，这阵子是自己整日查太子哥哥之死的内幕，疏忽了父皇的身体，又被老三钻了空子。 他看向老三，握了握拳头，不管怎样，不能让他待在父皇的身边。正要开口，却听萧霁盛道。 “方才，父皇也是清醒的，不仅让我侍奉左右，还下了圣旨，恢复我的代王封号，封地，一切本属于我的，都依照过往，并让我为父皇分忧。”他说着，微微一笑，目光里透着得意。 “你说什么？”萧霁月大怒，说着，大手便抓住了萧霁盛的衣领，“莫不是你待在父皇身边，胁迫父皇。” 萧霁盛没有怒，神色淡定，“太子殿下息怒。本王可从未胁迫父皇。这大殿里，也不是本王一个人伺候。苏公公和长孙统领都在。就算本王图谋不轨，他们二人也不会允许！” 说罢，他抓着萧霁月两只手臂，便往下拽。 “殿下，莫要动手，惊扰了陛下啊！”苏和顺急忙上前劝谏，“确有此事，是皇上的意思。今早代王殿下向皇上请了旨意，皇上用眼神来交流，准了代王殿下的奏请，还吩咐下了圣旨。” “呵......呵呵......”萧霁月如遭雷击，“苏和顺，孤倒是没看出来，你何时成了萧霁盛的狗了。父皇病重如此，如何下旨？眼神示意？什么眼神是什么意思，谁又能说得清楚？你们分明是蛇鼠一窝。” “没有啊，太子殿下！”苏和顺急得脸色通红，“不信，可以传长孙统领，一问便知。” 说话之时，长孙贞烈从殿外走进，方才，他恰好出去，交代巡防的事情。 “长孙统领。”见长孙贞烈进来，苏和顺忙叫他。 萧霁月看着长孙贞烈，眼里冒着火。他强忍住怒意，心道，要先解决了萧霁盛，再来收拾长孙贞烈，免得这二人扭成一股绳，再起事端。 他没有理会长孙贞烈，转身对苏和顺和萧霁盛道，“即便真有圣旨，也不是你们几人，空口白牙说说便是。中书门下的用印，不可少。现在，孤命令你，即刻退出寝殿，父皇自有孤和太医照料。” 萧霁盛嘴角微不可闻地一抽，脚步未动，气定神闲地道，“太子殿下是想违抗父皇之意？” “孤是太子，如今父皇病重，宫内之事，自当孤决断，来人！” 萧霁月声音不容置疑，大殿之外，静悄悄的。萧霁盛微微勾唇，“怎么，太子殿下忘记带兵了？” 他正笑得得意，却见一旁的长孙贞烈上前一步，“殿下，请吧。” 萧霁盛看着长孙贞烈，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他伸出手，指着长孙贞烈，“行，别忘了今天的事，你给本王等着！” 萧霁月手攥紧了拳头，一步步紧逼上前，“你是自己走，还是让孤扔你出去？” 萧霁盛目光对视片刻，忽而嘲讽一笑，转身，对着龙榻鞠躬， “既然如此，臣告退。父皇，请保重龙体。”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萧霁月看着老三大步离开的背影，怒意未消，怒道，“往后，没有孤的命令，不准萧霁盛到父皇身边，听到了吗？” “是！”苏和顺忙道。 “苏公公若是老糊涂了，便也不用在御前伺候了。今日起，你便歇着吧！” “啊？殿下，不要啊。陛下如今这身体，老奴怎能离开，请殿下网开一面，留老奴在皇上身边伺候吧。”苏和顺哭得声泪俱下。 萧霁月没再理他，转身看向长孙贞烈。 “孤此次进宫，是来找你的！”萧霁月说着，将手中的几张纸，甩在长孙贞烈身上。 长孙贞烈见其神色大怒，急忙捡起来。 “啊？这......这是何物？”长孙贞烈看着字条上的字，如遭雷击，这笔记分明是自己的，可自己何尝写过这些。 萧霁月一笑，“怎么，不记得了。这是孤在太子妃的梳妆盒中找到的，你的情深似海，她可都藏在心里呢。可惜，她喜欢的从来不是对她好的人，而是权势！” “不！怎么可能，属下敢对天发誓，从未给太子妃娘娘写过这些！如若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长孙贞烈说着，双膝跪倒，手举过头顶，神色凝重。 “呵呵......哈哈哈......”萧霁月笑得癫狂，“你二人还真是情比金坚，都顾及着彼此，眼下，孤已经将她下了大狱，如今，便是来请你的！” 萧霁月说着，目光紧紧盯着长孙贞烈，生怕他有丝毫动作。 长孙贞烈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殿下，贞烈对你您忠心耿耿，并无二心，对太子妃娘娘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既然你如此忠心，就不要孤动手，自己去大理寺的牢房陪她吧。” 说着，萧霁月转身，往殿外走去。 长孙贞烈跪在原地，等待片刻，站起身，跟了出来。 第520章 锒铛入狱 宫门外，风行和雷鸣带着羽林军三百精锐骑兵，等在门口。 见萧霁月和长孙贞烈出来，风行急忙上前，“太子殿下！” “去大理寺。”萧霁月声音冰冷，扯过风行手中的马缰绳，翻身上马。 风行看看长孙贞烈，没多言语，默默率人跟在其后。 天色阴沉，起风了，刚渐停的雪花，又飘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是漫天飞雪。 萧霁月骑在马上，面色铁青，寒风吹着他握着缰绳的手，刀子般刺骨，却远不及他眸中的冰霜凛冽。 长孙贞烈紧随其后，他一次次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身下的马好似怎么都追不上萧霁月的墨龙驹。 好，那便等他气消了，再与他解释。长孙贞烈打定主意，默默跟在萧霁月身后，脑海里只剩下萧霁月方才在紫宸殿的话。 “孤已将她下了大狱，如今便是来请你的。”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大理寺门口，一排排铁甲羽林军把守着。因为是正月十四，大理寺还未开衙，衙役不在，只有大理寺卿和几个心腹衙役，在上午太子将太子妃投大狱的时候，被从家里召来。 萧霁月进了大理寺，便直奔监牢。 刚走到后堂，便见大理寺卿张端迎了出来。 “太子殿下！”张端恭敬行礼。 “免了。” 张端起身，看到其后的长孙贞烈，面露诧异，他不是御前侍卫吗？来这干什么？ “长孙统领。”张端拱手打招呼。 没等长孙贞烈开口，萧霁月伸手一指，“开牢门，将此人......收监。先带入刑房，孤要亲自审问！” “这?......”张端一抖，话说了一半，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去，难道要孤再说一遍？” “是！” 身后上来两个衙役，他俩一人一边，拉着长孙贞烈的手臂，便往刑房走去。 二人推推搡搡，很快将长孙贞烈推入了刑房。 其中一人开了木栅栏上的锁，另一人伸手推长孙贞烈进去。 “等等......”萧霁月摆手，众人看向他。 长孙贞烈越来越沉的心，忽而看到一丝希望。 “这是定远将军，随意一个木门怎能关得住他，上锁！”萧霁月吩咐。 “是！”张端应着，亲自从墙上拿下一副沉重的锁链。 两个衙役上前接过，熟练地给长孙贞烈套上锁链，又将锁链的另一端绑在血迹斑斑的柱子上。 长孙贞烈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萧霁月。 “看什么？孤带你来大理寺，难道是和你玩耍吗？你若不想受苦，便尽早招认。” “招认？殿下，属下无事要招认！”长孙贞烈正义凛然。 萧霁月看着长孙贞烈逐渐发白的脸，勾起唇，对身边的张端耳语片刻。张端点头离开。 萧霁月缓缓踱步到一侧墙壁之下，选了又选，从墙壁上拿下一条满是血污的鞭子。 “贞烈，孤最后问你一次，你与简伊，是否早有私情？那几封信，可是你写给她的？” “殿下！”长孙贞烈目光震惊，“属下跟了你这么多年，您还不了解属下的为人吗？属下与太子妃娘娘绝无私情，也从未写过信给她！还请太子殿下明鉴！此事，定是有人构陷！” “构陷？陷害？你们倒是很有默契。”萧霁月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不多时，刑房外传来铁索拖地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 长孙贞烈侧耳倾听。 “不用听了，是她。”萧霁月微微一笑，“你认罪，她怎么能不在场。” 萧霁月说着，走上近前，手中的鞭子点着长孙贞烈的胸口，“孤审她，她非但不承认，还敢嘴硬维护你，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行？” 吃点苦头？耳畔，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吱吱啦啦声响，越来越大。 长孙贞烈心头一抽，横眉怒目，“殿下，您对她用了刑？她怎么可能......” “砰！”没等长孙贞烈说完，萧霁月的拳头便到了，狠狠地砸在长孙贞烈的脸上。 “孤的女人，也是你能惦记的，不想她死得快，趁早收起你的心疼！” 萧霁月胸口起伏着，单看长孙贞烈的表情，他便都清楚了。若说长孙贞烈对简伊无情，他萧霁月死也不信！ “咣当”一声响，是铁锁落锁的声音。 隔壁的审讯室内，简伊跌倒在地，她双手被反捆，双脚带着脚链，嘴里还塞着帕子。 “呜呜......”简伊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张端没有理会，而是让人上了锁，转身往隔壁刑房走去。 萧霁月听到落锁的声音，往上拉了又拉袖子。 “说！那些信，你作何解释？” “不是属下所为，属下和太子妃娘娘清清白白。” “你敢说你没有私情？”萧霁月扔掉手中的鞭子，上前抓住长孙贞烈的衣襟。 “你若没有私情，余杭的刺客截杀，你怎会不顾孤的安全，只身去救她？” “砰！”萧霁月喊着，一拳砸在长孙贞烈的脸上。 “你若没有私情，年初一她坠湖，你一个不怎么会水的，又怎么会奋不顾身地跳湖去救她？” “砰！”萧霁月的第三拳砸下来。 “你若没有私情，之前在苍梧，你为何敢同她一起跳崖，不要命也要救她？” “砰！” ...... “你若没有私情，怎会在北漠自作主张斩杀北漠大汗？” “砰！” ...... “砰！” 说话之间，萧霁月喊出了五句理由，也重重地打了长孙贞烈五拳。 长孙贞烈身体靠在柱子上，耷拉着的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的。 半晌，萧霁月才恢复平静。 长孙贞烈缓缓抬起头，他的眼角，嘴角，血痕渗出，目光却看不出一丝怨念，“太子殿下若如此，能不疑属下的忠心，那便打吧。” 萧霁月看到他那一副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模样，更是怒火丛生。 “长孙贞烈，孤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耗，我再问你一遍，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的？” “不是，请太子殿下明鉴。这分明是有人要一石二鸟，陷害太子妃娘娘，离间属下和您的主仆情谊。” “呵呵呵......陷害，你可知道，这些书信是谁发现的？孤不妨告诉你，是你妹妹，孤的侧妃。若是别人，你如此说，孤可能会信。难不成你们长孙家从小宠大的妹妹，会故意陷害你？” “小妹？”长孙贞烈颓然，他就知道，那个长孙纤凝会为了自己，把所有人当棋子。 “怎么？不敢狡辩了吧。孤就知道，不用刑你是不会老实招的。来人，给孤用刑，鞭刑一百！” 第521章 严刑逼供 “啪！一！” “啪！二！” 衙役卯足力气，挥舞着鞭子，蘸着水的鞭子，抽在长孙贞烈的锦服上，很快便打烂了光滑的面料，渐渐打坏了棉絮，又开打了里衣，终于，打在了皮肉之上，绽开出一朵朵恐怖的血花。 长孙贞烈的嘴角，时不时传来压抑的闷哼，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躲着鞭子，拉得身后的铁链晃动起来，叮当作响。 萧霁月心口憋闷，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紧紧地握着拳头，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心中默数着鞭子的数量，总觉得下一鞭子下去，他该开口求饶了。 可惜，长孙贞烈除了身体的颤抖，偶尔发出的闷哼，却一声都没有饶都没有。 “招不招？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的！”萧霁月咆哮。 “属下......冤枉......信......是假的......属下与太子妃......没有奸情......” 隔壁的刑房，简伊靠在墙根下，早已满眼泪痕。每一声皮鞭抽破皮肉的脆响，都犹如锥子，扎在她的身上，让她忍不住颤抖。 而长孙贞烈的每一句话，又让她再一次痛得体无完肤。 长孙贞烈，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如此护我。我却害了你，看你被陷害，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简伊度日如年，每一鞭子，似乎都放慢了速度，每一秒都那么漫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久。 长孙贞烈，你得多疼啊？简伊不想听到任何声音，她好怕，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滑落。 隔壁刑房，衙役咬着牙，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打完了一百鞭子。 长孙贞烈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完整的衣裳。他浑身是血，有气无力地垂着头。 萧霁月拿过衙役手里的鞭子，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长孙贞烈，孤，再问你一次，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的？” “不......是.......属下。”长孙贞烈有气无力。 “呵呵......”萧霁月勾起唇角，缓步来到墙边，“既然，孤撬不开你的嘴，那孤只能去撬她的。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你这般刚硬，能受得了几鞭子？” 说罢，萧霁月一摆手，拎着鞭子，带着衙役，走出刑房。 见萧霁月如此说，人还走了，长孙贞烈慌了，“殿下！不可！” 萧霁月听闻，脚步一滞，勾了勾嘴角，进了隔壁的刑房。 简伊贴在墙壁上，一下坐直了身体。她全身还在不住的颤抖。 萧霁月上前，蹲在简伊面前，一把拿下她口中的帕子，“怎么，打他，你心疼了？” “萧霁月，我说过了，他没有给我写过那信，我们是被冤枉的，你为什么不信我？”简伊几乎是喊出来的。 萧霁月伸手，钳住她的下巴，“信你？我倒是是想啊！只是你们俩，在孤的眼皮子底下，还敢做出那么多肮脏龌龊的事，你让孤怎信你。” 萧霁月怒吼，说着抡起了拳头。简伊吓得一闭眼睛，“啊！”的大叫一声。 脸上没有传来痛楚，却见萧霁月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耳边，那生猛的拳头，一下子打到了墙上。 血，一滴滴流下。 简伊慌张，刚要张嘴说话，却被萧霁月一下子掐住了嘴巴，紧接着，掉在地上的帕子，再次塞回到简伊的嘴里。 “来人！给我好好鞭刑伺候太子妃娘娘，不是不招吗？那就打到她招为止！” 萧霁月一声大喝，一衙役便抡起鞭子，冲着简伊身后的墙壁，猛烈地抽了起来。 “啪——”一声脆响，简伊吓得一哆嗦。 却见身旁另一个衙役，一声大叫，“啊！” “啪！” “啊！不要！殿下！妾身冤枉！” ...... 简伊吓呆了，她努力地想发出声音，却被衙役的鞭子声和尖叫声淹没。 隔壁，听闻简伊的声声惨叫，长孙贞烈疯狂地挣扎着，身后的铁链当啷啷作响，他目眦欲裂，绝望地嘶吼。 “住手！停下！求求你，不要打了，我招，我认！信是我写的，都是我写的！是我痴心妄想，觊觎太子妃娘娘！与她无关！求求你，不要打了，她会死的。” 长孙贞烈的声音撕心裂肺。简伊蜷缩在墙角，吓得瞪大了眼睛。 长孙贞烈，你为什么要承认？ 她抬头，对上萧霁月通红的眼睛，他要的答案，终于来了，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长孙贞烈，还有自己，怕是完了。 想到此处，简伊的泪更汹涌了。 萧霁月呆愣在那里，脸上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微笑。他的心，空落落的。他的爱重，他的情谊，他的欢喜，这一刻都随着死掉的心，碎了一地。 再抬头，看向简伊之时，他的眼里，只剩下冰冷。 “既如此，此二人便先羁押在大理寺吧！待孤先踏平北漠，踏平寒狼漠，秋后再问斩二人，以告慰太子哥哥的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隔壁的长孙贞烈听到。 长孙贞烈垂下头，方才的嘶吼，已耗尽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无力地闭上眼睛，心中的不安散去。眼下，她应该安全了吧。往后的事，再徐徐图之。 “处理一下！”萧霁月放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刑房。 门外，大雪纷飞，很快他炙热的眼角和睫毛便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太子殿下，去哪？”风行上前，小心问道。 “进宫！”萧霁月道。 这一刻，他仿佛只剩下一个人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宫，在母后的膝下，大哭一场。 萧霁月踏着风雪，直奔皇宫。他却不知，此刻，坤宁宫内，御医挤满了寝殿，皇后娘娘，正在经历一场生死的较量。 第522章 皇后病重 天色渐暗，夜幕低垂。 鹅毛大雪将皇宫覆盖得一片银装素裹。 坤宁宫，寝殿。帷幕低垂，光线幽暗。 空气中药味弥漫，皇后躺在寝床上，面如枯槁，微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 颜予初站在床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把脉的秦太医。 许久，秦太医收回号脉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秦太医，皇后娘娘怎么样？您为何摇头？”颜予初神色紧张。 “皇后娘娘怕是挺不过今晚，快去请皇上和太子殿下吧。”秦太医说着不住摇头。 庆峨听闻，忽而腿一软，跌坐在床前，“娘娘？娘娘您看看奴婢啊。您能听见奴婢说话，是不是......” 颜予初不可置信，看向秦太医。 “怎么会呢？皇后娘娘前几天只是头风发作，有点头痛而已。方才，若不是沈婕妤过来，说了那些话，受了刺激，也不会晕倒。如今，娘娘已经醒了，怎会熬不过去，秦大夫，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秦太医摇头，“颜大人，皇后娘娘心力交瘁，如今能醒，怕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眼下怕是回光返照。” “你？......”颜予初只觉得天要塌了，她目光凛冽，狠狠道，“你不要觉得，皇上龙体欠安，皇后娘娘重病不起，便可敷衍，为所欲为！你若治不好皇后娘娘，我便去皇上那里请旨，灭你九族！你还敢如此说吗？” “啊？”秦太医一惊，急忙跪地，“颜大人，不是本官不想医，是真的医不好啊！” “什么医不好？”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质问，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萧霁月一身寒气，带着众人进了坤宁宫。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 众人纷纷行礼。 颜予初上前，忙道，“太子殿下来的正好，今早沈婕妤过来请安，和皇后娘娘说蔷薇公主和驸马在回北燕的路上遇刺身亡。皇后娘娘听闻晕倒了。方才太医瞧过了，说，熬不过今晚。” 萧霁月看了一眼跪着的秦太医，“你说的？” 秦太医身子一抖，不敢回应。 “若皇后娘娘有什么事，第一个陪葬的就是你全家！”萧霁月声音冰冷，撂下一句狠话，便来到床边。 “母后！是我，是月儿啊！”萧霁月小声轻唤。 他双眼赤红，跪在床边，抓住皇后的手，像极了小时候受了委屈的样子，“母后，你听见了吗？看看儿臣啊？” 皇后缓缓地看向她，“月儿。”那声音微乎其微。 “母后，你莫要伤心，皇姐的事，儿臣已让苍梧王去查，无论谁做的，就是天涯海角，儿臣也定让他血债血偿！” “蔷......薇......”皇后声音微弱，努力吐出两个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她已无力大哭，只是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忽而，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 “娘娘！”庆峨惊慌失措，急忙抱皇后颤抖的手。 “娘娘！快，快给娘娘施针。”颜予初大声道。 秦太医急忙拿出银针，刺上皇后头上的几个大穴。皇后娘娘颤抖抽搐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 坤宁宫内，一片哀痛之气。 萧霁月松开皇后的手，将脸颊轻轻抵在皇后的侧颜，他轻声嘀咕道， “母后，求您好起来，月儿，如今谁都没有了。不能再没有你。”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在皇后的脸上，那眼泪冰凉，皇后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些许。 萧霁月心痛，趴在皇后身上，呜呜大哭起来。哭了片刻，他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凑近皇后耳边，冷冷地道： “母后，您歇着吧。过几日，儿臣要离开一下。若不在你身边，你不能伤心流泪。您放心，不但是皇姐的仇要报，就是太子哥哥的仇，儿臣也会报。儿臣不准每一个伤害我至亲的人，留在这个世上！” 萧霁月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脸上方才那些许的无助与悲伤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与决绝。 皇后听闻，涣散的目光骤然缩紧，她看向萧霁月的脸，眼前又显现出太子萧霁远那年轻温暖的笑容，她伸手，一把抓住了萧霁月的手臂，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都抠进肉里，“你说什么？” 皇后开口，“扶......扶哀家......起来。” 她目光已不是方才那般死寂涣散，按着萧霁月扶来的手臂，努力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你知道杀你皇兄的真凶了？”皇后声音发颤。 “嗯！儿臣这几天便出征，给太子哥哥报仇！” “呵呵......咳咳咳......好，这笔债......要他们血债血偿......”皇后，笑着，咳嗽着，目光恢复了清明。 “秦太医，快，给母后好生看着。”萧霁月催促。 又对皇后道，“儿臣还要去看看父皇，如今他病得厉害，身边没有个信得过的人不行。儿臣已让六喜去御前伺候着，还要看看稳妥不。” “去吧！让予初跟着过去。”皇后有气无力，“今儿，沈婕妤来哀家这里，炫耀皇上恢复了他儿子的爵位，你若不放几个有主意的过去盯着，还不知道他们要让你父皇做多少荒唐的决定！” “母后，保重身体。”萧霁月握了握皇后的手。 “放心，哀家死不了，远儿大仇未报，哀家就算吊着一口气，也会等......咳咳咳......” ...... 萧霁月又待了一会，待皇后针灸完，且服药后，才带着颜予初离开。二人直奔紫宸殿。 紫宸殿外，冷冷清清，竟无一人。守门的小太监不知去哪里偷懒了。 萧霁月带着颜予初进了内殿，便见平安公公，正在给皇帝萧腾擦身子。 桌上并排四个水盆，小宫女们拧着帕子。 平安刚给萧腾擦过了下身，正给他穿裤子。 “父皇，儿臣参见父皇，您怎么样？” 萧腾张着嘴，努力呜咽两声。萧霁月听不懂，继续道，“父皇，儿臣已经查到太子哥哥的真正死因，虽然是列门夫所为，但他身后还有主使，儿臣不会放过每一个人。儿臣准备几日，便带兵出征，讨伐北漠。” 说着，他伸手抓住萧腾的手，“父皇若同意，便点点头。” 萧腾嘴里发出一阵呜咽，直摇头。 萧霁月微微一笑，哄孩子一般，语气温柔。“父皇放心，我已想好了，待我走，请皇叔恭亲王监国，打理朝政。让颜大人还有五皇兄过来侍疾。这些，都是信得过的人，可好？” 萧腾嗓子里又发出几声呜咽。终于点了一下头。 萧霁月起身，“父皇先休息吧，儿臣这便去安排。” ...... 第523章 我不出宫 御书房西侧的围房内，御前太监小禾子坐在桌前，桌上是一壶烧刀子酒，还有一碟花生米。 小禾子抬手，干了一杯酒，烧刀子下肚，他的喉管和胃都火烧火燎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早上，他还好好的在紫宸殿门口当差，却没成想，太子殿下来了一圈，他师傅，那个一直侍奉皇帝，有着自己封地和官位的总管太监，苏和顺便被打发到净房当差。 他不知所措，加之长久在外面站着，直打喷嚏，便被新来的总管太监六喜公公打发了。 六喜，他不过是长自己几岁的毛头小太监。凭什么师傅走了，他便可以直接去御前伺候。 小禾子心有不甘，又灌了一口酒。 酒壮英雄胆，半壶烧刀子进肚，小禾子突然有些飘了。 凭什么是六喜，我小禾子终于要等到了，绝不能让你这个后来的搅了局。等着看吧。 说着，他踉跄起身，套上大袄，便往外走。 门外，大雪纷飞，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过来，小禾子只觉得头脑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他裹了裹棉袄，快步往净房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宫墙西侧，还没到净房，远远便闻到一股子臭气。 小禾子睡眼惺忪，远远看见一个老头，佝偻着背，正在风雪里洗刷着什么。 小禾子不敢置信，快步跑上前，近了一看，正是苏和顺。 他身形佝偻，两只手又红又肿，用力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恭桶，拿起刷子，刺啦刺啦地刷起来。 “师傅，您受苦了。”小禾子上前，一把夺过苏和顺手中的刷子。 苏和顺抬起头，一脸平静，“小禾子，你来这干什么，不在御前伺候着，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回去，若把这些污秽带到紫宸殿，该如何是好？” 小禾子没接茬，而是抢过苏和顺手中的桶，一把丢在地上。 “师傅，太子殿下太......”他看到苏和顺警告的眼神，只能换了更柔和的方式。 “他怎能让你来这种地方！您年纪大了，本应颐养天年的，莫不是看着皇上龙体不好......哎！” 小禾子声音哽咽。 苏和顺慢慢悠悠站起身，转身，往净房的屋檐下走去，“咱家现在是代罪之身，只要能在这宫里伺候着，知道陛下好不好，便是太子殿下恩赐了。刷恭桶，也是皇恩浩大。你呀，切莫出去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小禾子跟在身后，心里委屈，“师傅，话是这么说，本来你和小的说，好好干，待你干不动了，让小的去侍奉皇上。可......如今......” “哎......小心，杂家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现在还是尽快回御前去，别脏了鞋，再带了污秽。”苏和顺打断他，脸上带着浅笑。 “师傅，您听我说。您一走，原来东宫的那个六喜，便去皇上身边伺候了。小的还回什么御前！”小禾子声音提高两分。 苏和顺脸色沉了沉，“六喜，是个沉稳的，能伺候好皇上。倒是你，不当好差，总乱跑，总想些没用的可不行。” 小禾子打量着苏和顺的脸色，见其只是略微严肃，心里便盘算起来。 “师傅，咱不说这些，倒是您，在这冰天雪地刷恭桶，小的心难受。莫不如啊，小的去求求关系，给您通融下，让您出宫，去尚书大人府上，可好？” 苏和顺脸一沉，伸手拍打了一下小禾子，“都说了，别想那些。杂家在这挺好的，清净，离皇上还近。若是出了宫，整日惦记着，反而受不了。你啊，安安生生的，别找事，好好办差！” “师傅！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放着好日子不过，在这受什么屈。我去求求六喜公公，再给尚书大人递个信，不麻烦的。” 苏和顺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小禾子，这事若是能办成，如何？” 小禾子嘿嘿一笑，露出贪婪模样，“也没啥，皇上还是最听师傅的，找个由头，把六喜打发了，小的去御前伺候。这便和师傅在御前伺候没差别。” 他话音刚落，苏和顺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你个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偏学这些歪门邪道。你好好在紫宸殿门口站着，莫要去里面伺候。就你这种，成天到晚总想歪主意，说不准哪天就要掉脑袋的，还不赶紧滚回去当差！” 苏和顺连打带骂地赶走了小禾子。 小禾子缩头缩脑，一脸丧气样子。出了净房，冲着门口，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呸！老不死的，还以为自己真是老子的爹啊。若不是想你还有些用处，谁理你这个老不死的。” 小禾子骂骂咧咧，双手插在衣袖里，恨恨地离开了净房。 他越想越不甘心。自己府低做小这么久，眼看要出头了。怎能让这个六喜抢了先机。老不死的，既然你不愿意帮我走动，那我便自己走动。 小禾子打定主意，直奔宫门而去。 ...... 翌日，正月十五，宫门一开，工部尚书苏挺便进了宫。 净房外，苏和顺一大早起来，便等在外面，等着运送恭桶的马车。 马车一辆辆地过来，他便开始忙活起来。 萧挺在紫宸殿外跪了大半个时辰，才得以见了萧腾一面。 一炷香之后，他出了紫宸殿，没有离开，而是在小禾子的带领下，去了皇宫西侧的净房。 “爹！”苏挺远远看到苏和顺，正在搬马车上的恭桶，顿时鼻尖一酸，大叫了一声。 苏和顺放下手中的恭桶，回头，见到苏挺，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尚书大人！”苏和顺道。 “爹！”说话之间，苏挺已到近前。 “儿子来接您回家了！”苏挺道。 苏和顺一愣，一旁等着卸车的老太监也一愣，催促道，“快点，手别停着，赶紧卸下来，马车不能一直停在这。” 苏和顺转身便去搬恭桶。 苏挺上前，一把抢过来。“爹，您歇着，儿子来搬。” 说罢，一身朝服的工部尚书便将马车上的恭桶一个个搬了下来。待搬完，向着老条件一拱手，“有劳公公了。” 太监驾着马车走了。 “爹，小禾子来报信了，儿子都知道了。今早上，儿子特意请了旨意，皇上恩准，准许儿子带你出宫。”苏挺道。 苏和顺听闻，眼睛微微泛湿。“挺儿，爹不能走。” “为何！”苏挺大惊。 “怕要变天了，咱家要陪在皇上身边。” 第524章 太子出征 要变天了？ 苏挺愣了，斟酌半晌，喃喃道，“昭昭要成亲了，前几定下的。事发突然，儿子没来得及进宫和爹说。” 苏挺的表情有些懊悔。 “许配给谁家了？”苏和顺声音平静。 “司徒大人家的沈公子。”苏挺说着，目光灼灼，看着苏和顺，似乎在等他指教。 见苏和顺半晌不语，忙又道，“云彩很早之前提过亲，昭昭不愿意，便作罢了。只是前几天，昭昭被安国宫府的二郎伤到了......跳了洛河，而沈公子救了她，昭昭便同意了。” 苏和顺依旧不语。 “爹，你觉得这门亲事可有不妥？”苏挺问道。 “马上成亲了，若咱家说不好，怎样？你还悔婚不嫁吗？”苏和顺摇头。 这个义子平日冷静自持，到了女儿的事情上，往往都是犹豫不决。 “爹，到底有何不妥？”萧挺着急。 “哎......”苏和顺叹了口气，“沈公子对昭昭好，是良婿之选。只是，眼下暗流涌动，你想好要怎样做，不行不义之事，方能保得长久。” “爹，那儿子该.......” “挺啊，回吧！”没等苏挺问完，苏和顺便打断了他的话，“记得你，云彩和云笙都是苦命的，杂家捡你们回来，也没想传什么累世的基业，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了。” 苏和顺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拎起地上的恭桶，刷起来。 苏挺站着看了一会儿，见苏和顺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一路都在想义父的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像他爹这样，能服侍两朝天子的公公，实属不多见。而这本事，便是他爹的睿智和审时度势。 苏挺越想心越乱，女儿苏昭昭的婚事定在正月十八。 原本没这么着急，沈家给的良辰吉日，最近的是正月十八，再便是五月及之后的了。见宝贝女儿终日心神不宁，苏挺心疼，想着早点嫁过去，让妹妹多开解她一下，便定在了正月十八。 还有三日，宝贝女儿便要被娶进门了。 苏挺心烦意乱。出了宫，便直奔司徒府。爹的这番话，他要告诉小妹。至于个中含义，便慢慢领会吧。 紫宸殿。 萧霁月请来了恭亲王萧衍和苍梧王萧霁煜。几人行礼请安，走上前来。 萧腾半靠在床上，六喜喂下最后一勺粥，见萧腾眨了眨眼睛，便拿着碗退到一旁。 “父皇，您最近怎么样？”萧霁月上前问道。 萧腾微点一下头。 萧霁月面露喜色，看着六喜，“父皇如今看着好多了，有空，你可以扶着父皇下地走走。” “是！奴才遵旨。”六喜忙道。 “太子殿下，陛下如今看着比前些日子好了，只是睡得比以往多一些。御医秦大人也没看出什么缘由，臣想着，不妨可以请宫外的名医看看。” 萧霁月看向苍梧王，“这便交给五皇兄吧。 萧霁煜忙上前，对萧腾道，“儿臣之前的府医，医术高超，回头给父皇请来瞧瞧。” 萧腾点了一下头。 “儿臣此次来，是向父皇请缨出征的，儿臣已查明，太子哥哥之死，另有隐情，凶手不只是列门夫一人。儿臣要踏破北漠，将那些害了兄长的人，全部杀光！” 萧霁月声音低沉，犹如从地狱里传来的修罗。 萧腾努力张嘴，勉强发出一点声音。 萧霁月上前，双膝跪地，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请父皇恩准。若不准许儿臣去，儿臣只能以死谢罪了，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萧霁月说着，伸手到怀里，掏出几张纸，举过头顶。 萧腾目光注视着，六喜急忙上前，接过信，打开来一页一页翻给萧腾看。 萧腾看完，胸口起伏，举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着殿外，咿咿呀呀地想说着什么。 萧霁月抬头，赤红的双目中，含着泪，“至于她，儿臣请求父皇，允许儿臣得胜归来后，亲自处置她。” 萧腾仍旧激动，指着他的手努力抬了抬，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父皇！” “父皇！” “皇上！” 萧霁月、萧霁煜和萧衍齐声大叫。 “快，去请太医！”颜予初叫道。说着，她拿出银针来，直接刺上萧腾的胸口。 很快，太医前来。萧霁月将萧衍拉到一旁。 “皇叔，我今天便即刻启程出征。带羽林军一万。京城便劳烦皇叔监国了。” 萧衍眉毛一立，“那怎么行？皇上没有恩准。你想私自领兵出征？” “是！我正有此意。” 萧衍听闻，目光复杂。 “如今代王刚刚恢复了爵位，留在京城，你放心这样走？” “这也正是我请皇叔监国的原因。皇叔，想想我母后，皇祖母，想想李家，你会帮月儿这一次的，是吧！”萧霁月声音带着祈求。 “我是想帮你，但我若答应了，也可能是害你。若你离京，真有人想反，你鞭长莫及啊！” “不会的！他的私兵在代郡，我会派人盯着的。至于羽林军，我把虎符留给皇叔，听你调遣。而监门卫，在五皇兄手上，我相信，他不会听老三差遣的。”萧霁月说着，怀中掏出兵符。 萧衍想了想，点头，“你莫要担心老五，他的性子，让他坐那个位子，恐怕他都不想。” 见萧腾答应，萧霁月勾唇。“那一切便交给皇叔了。若我太子府有何事情，请皇叔一并找东宫詹事府詹事长孙贞义。” 二人说完，秦太医已针灸完，萧腾悠悠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千斤重，他呜咽着，闭眼，睡了过去。 “五皇兄，”萧霁月说着，来到萧霁煜身边，“蔷薇可有什么消息？” 萧霁煜摇头，“没有！” 他面色憔悴，显然这段时间精神不济。 “我今日便离开，寻找蔷薇的事情，交给你了。”萧霁月道。 “此事，太子殿下不说，我也会寻到蔷薇的下落的。”萧霁煜面色清冷，似带着怒气。 “我还有一事相求，待会儿我会代父皇下道诏书，禁止代王来探望或侍疾。你可否多来盯着点。老三不怀好意，如今，父皇这样子，还是不要让他见才好。” “我可以做，答应你。”萧霁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心里清楚，蔷薇的遇刺和代王脱不了干系。以前，忌惮他，不可以卵击石，而眼下，和老六联手，便没甚好怕的了。 萧霁月安排了所有，心满意足地离开。 申时，萧霁月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京城。 第525章 寻人 蓝旗村。 低矮的土房内，正中，是一盆燃得发红的炭，旁边小床上，蔷薇躺在厚厚的棉被之上，汗水已浸湿了她的头发。 慕容铮拄着一把铁锹，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主子！大夫来了。”他看了一眼蔷薇，急忙低下头。 “快请进来！”蔷薇道，声音有气无力。 不多时，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粗布衣裳，身上斜挎个药箱。 “这是许大夫，这片十里八村的，就他一个大夫。”慕容铮道。 蔷薇点头，“既如此，劳烦许大夫，医吧。” 蔷薇掀开棉被，露出两条没有知觉的腿。她将裤腿拽起来，便见两条腿的膝盖，如同馒头一般大。 许大夫伸出手指按了又按。蔷薇面无表情，她这两条腿，已没有任何知觉。 许大夫见蔷薇的反应，倒吸一口凉气。 “大夫，何如？这腿，是断了吗？可能接得好？”蔷薇问道。 许大夫连连摇头，“老夫可以把姑娘的断骨接上，但没法确保......” 许大夫斟酌着措辞。 “没法保证什么？”慕容铮声音急切。 许大夫擦了一把额头，“没法保证一定能走路！姑娘这伤，耽误得太久了。若是早来看，用不着请什么名医，正了骨，包扎好，准能好！” “啊！”慕容铮听闻，倒退了好几步。 他懊悔不已，他不知如此严重，想着不用着急，慢慢找，正好拖延一下时间，免得公主吵着要回京，正好，趁着这机会，去寻一个名医，没想到，这一磨蹭便没法确保能走路了。 “不行！求你了，大夫，定要确保我阿姐能走路！”慕容铮声音急切。 许大夫面露难色，强扯出笑，“这......小人也没有把握。若不然，公子另请高明吧。” 许大夫说着，便去拿药箱，准备走。 “等等！”蔷薇开口，“医吧。能医成什么样，便什么样。若真的走不了路，我也不怪你！” 许大夫，又放下药箱。“好，那便为姑娘接骨了。” 许大夫忙碌起来，慕容铮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 “啊——啊——啊——” 正骨了，许大夫强行将变形的膝盖骨复位，蔷薇痛得大叫两声，之后彻底晕了过去。 慕容铮听得心里乱颤，愧疚，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待送走了许大夫，他便坐在屋门外，吹着冷风，看着天上的飘雪，方才觉得舒服一些。 “大人，回去吧。”一个妇人从屋里走出来，“已经醒了。” 慕容铮瞪了他一眼，心中不满。 妇人忙道，“二牛，回去睡吧。你姐姐醒了。” 慕容铮方才起身，进了屋子。 蔷薇听见脚步声，艰难睁开眼，见慕容铮神色悲伤，她强挤出一抹笑，“好了，没事了。谢谢你，帮我找大夫。” 慕容铮低着头，声音带着哽咽，“那姐姐睡吧，二牛回去睡了。” “牛，没事，会好的。”看他落寞的背影，蔷薇忙道。 此刻，往北的官道上，一个商队，还在风雪兼程。 马车内，段朝格披着黑衣大氅坐在马车里，脚下是一个大大的暖炉。 他原本清瘦的脸，如今更加瘦了，两腮上已泛起青青的胡茬。 “咳......咳咳......”他又咳嗽了。 “主子，待会儿要找个地方歇息吗？”马车外，传来慕容尘苍老的声音。 “不！咳咳......继续赶路。刚赶上寒声的脚程，还不够，我们提前两天出关，才安全。” “是！”马车外，慕容尘应着。 “咳......咳咳......”正想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帕，刚要捂嘴，看到帕子上那拙劣的刺绣，急忙收住手。 蔷薇，留给他的东西不多了，他万不能脏了这方帕子。 他从怀中取出药瓶，拿出一粒药丸，放在嘴里，压制着咳嗽。 悲伤从心口蔓延开来，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过关，到北燕，和镇南将军讲和，让他护送自己回京。 段承业，我们之间也是时候清算了。 夜幕四合。下了一天的雪，夜晚也来的更早一些。 长孙纤凝坐在屋内，坐卧不安，她一会起来踱步，一会儿又负气坐下。 今儿，可是正月十五。街市上都闹花灯呢。可整个太子府，也看不到萧霁月的影子。 正着急着，碧玉跑着进来，“娘娘，有消息了。方才，有亲卫回来通知福伯，太子殿下，他出征去了。” “什么？出征！”长孙纤凝尖声尖气地叫了一声。 她嘴角勾起笑，计谋得逞，“好啊，真好！” “去打听一下，那简伊可还是关在大理寺？”长孙纤凝吩咐。 “是！”碧玉应声，出了门。 还没走多远，便见门房的小厮匆匆而来，“碧玉姐姐，你来的正好，小人正要去点将阁报信呢。” “何事如此惊慌？” “国公府来人，说要找侧妃娘娘。” “来人是谁？” “是国公世子夫人，和二少夫人。” “你等着，我去报信。” 府门外，曲兰洁红着两只大眼睛，还在抹眼泪。 “小洁，莫哭，定会办法的啊！”颜予斐小声劝着。 “真的会没事吗？那好好的，为何要将夫君送去大理寺？” 颜予斐一样狐疑，“待会儿，见到小妹，问一下情况，我们再想办法。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二位夫人，我们侧妃娘娘有请！”二人正说着，碧玉上前来请，二人对视，目光皆露出喜色，跟着碧玉的脚步，直奔点将阁。 第526章 找她帮忙 点将阁内，暖洋洋的。 一室幽香，房间中间和四角，都放了炭火盆。长孙纤凝一身白色衣裙，斜靠在贵妃榻上。她身下点着结拜的狐裘垫子，手里是那只金手炉。 “给侧妃娘娘请安！”颜予斐和曲兰洁进了屋，行礼道。 长孙纤凝微微侧了侧身子，没有起身。斜靠在榻上，轻咳一声。 “呦，二位嫂嫂来了。快，碧玉，看座！” 丫鬟碧玉上前，拉了两把椅子。 “请嫂嫂见谅，小妹今日身子不爽利。咳咳......”说着又咳嗽两声。 “小妹，你可......”曲兰洁刚要开口，颜予斐捏了一下她的手臂。 “小妹可看了大夫？”颜予斐开口。 长孙纤凝看着曲兰洁那焦急模样，又看看颜予斐，故意不紧不慢地道，“老毛病了，不打紧。” “若是哪里不舒坦，就及早看大夫，有什么事，需要家里知道的，及时给咱们递消息，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长孙纤凝一笑，“自然。怎么就是两位嫂嫂来了，父亲和母亲可还好？”长孙纤凝闲话家常。 “母亲和大哥都好，只是你二哥，不知怎的，被抓进了大理寺，听说是太子殿下亲自送去的。小妹，你可知道是何原因？”曲兰洁问完，抹了抹眼角。 长孙纤凝看看颜予斐，又看看曲兰洁，一副为难模样。 “二嫂真的想知道？” “小妹，二嫂快要急死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曲兰洁说着，站起身，往前凑了凑。 长孙纤凝叹了口气，“是因为一些信。” “信？什么信？” “太子殿下在合兴院发现了简伊私藏的书信，是二哥写的。” “信？是什么信，太子殿下看了，要抓我夫君？”曲兰洁说着，声音提高了几分。 长孙纤凝一脸同情，“二嫂，你还是亲自去问二哥吧。” “不，小妹，求你告诉我，自从听了贞烈被抓，我要急死了。” “你真的想知道？”长孙纤凝窃喜，这可不是我要说的，是你求着我说的，待会可别哭。 “是什么信不重要！”颜予斐站起身，走上前来，拉住曲兰洁，“小洁，你还是亲自问太子殿下为好。” 说完，她看向长孙纤凝，“小妹可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回不来，这些日子都回不来了。”长孙纤凝说着，慢悠悠地从贵妃榻上起来，走到二人面前，“太子殿下，离开京城了。” “离开了，大嫂，那怎么办，不会让夫君一直在牢里待着吧？”曲兰洁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颜予斐拉着她，轻轻拍着她的手，对长孙纤凝道，“小妹，是否有办法，能找人通融一下，让我们见见二弟。这样爹和你大哥才会放心。” 拿我爹和兄长来压我吗？ 长孙纤凝心里不痛快，语气漫不经心，“瞧大嫂说的，我一个后宅女子，怎么能找到门路。” 她语气轻飘飘的，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 “怎么办？那怎么办啊？”曲兰洁嘤嘤哭泣。 “不哭，我们回去，让夫君想办法。”颜予斐柔声安慰。 说着，看向长孙纤凝，“小妹，今日打扰了。我和小洁这便回去了。你保重身子。” 长孙纤凝点头，对丫鬟道，“碧玉，送客。” 说着，她走回到美人榻前，侧卧其上。 碧玉将二人送到府门口，转身快步回了点将阁。 长孙纤凝面带笑意，靠在贵妃榻上，“走了？” 碧玉点头，“回主子，走了。方才，出府的路上，二少夫人一直哭，大夫人说，世子爷定能打通关系的。” “哼，就让他们折腾......”长孙纤凝话没有说完，挺直了腰板，吩咐道，“去，立刻把人给我追回来！” “去呀！愣着干什么？”长孙纤凝尖声呵斥。 “哦......是！”碧玉点着头，小跑着出门去追。 长孙纤凝大眼睛转了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禁勾唇。 既然，你们死活都要去一趟大理寺牢房，那便免得本宫亲自动手了，曲兰洁，这件事你来做，就当是报答我给你找门路去看你夫君。 颜予斐和曲兰洁的马车，还没有走出巷口，太子府内，便有亲卫追出来了。 亲卫截停马车，大声道，“二位夫人，侧妃娘娘请您二人留步。” 颜予斐挑起马车帘子，看到碧玉从王府的方向跑出来，“夫人，夫人，小姐请你们留步。” 颜予斐和曲兰洁对视一番，二人皆不知所以，便吩咐马车调转方向。 二人再次回到点将阁，长孙纤凝正坐在桌边。 “嫂嫂，你们可回来了！我真怕晚一步，追不上你们。”长孙纤凝语气热络很多。 “小妹，可有什么事？”颜予斐问道。 “我方才想了一下，也许，不用大哥出面，这事反而更好办。” 曲兰洁听闻，眼睛一亮，“小妹，你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长孙纤凝点头，“太子妃娘娘不也因此事被关在了大理寺吗？如今殿下不在京城，太子妃娘娘有了身孕。如今，我掌管太子府后宅，不管怎样，总不能亏待了太子妃。 所以，我怎么的都要隔三岔五的去看看她，给她带些吃穿用度，还要打点一下看守。我便想着，不如，借着这个由头，让你们一起去看看二哥。兄长的人情，也没法总用在这事情上。” “真的？小妹，真是太感谢你了！”曲兰洁喜极而泣，拉起长孙纤凝的手，使劲握了握。 “小妹，那这事就拜托你了。若没有你，你大哥说不准要怎样犯难呢，你知道的，他两袖清风，这种事情总归是不愿意做的。” 颜予斐也露出欣慰的微笑。 “大嫂放心，包在我身上，你们先回去等消息，这两天，我跑跑人脉，等好了通知你们同去。” “嗯！”二人道了谢，再次起身告辞。 送走了二人，长孙纤凝换了一身衣服，叫了马车，带着丫鬟出了门。 她要赶紧动手，解决了那贱人，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等了。 第527章 勾搭上 长孙纤凝同以往一样，马车径直去了国公府。 到了国公府，便遣车夫和亲卫先回去，说自己待够了，会乘国公府的马车回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司徒府所在的巷口。 碧玉下车，拿着腰牌，上前叫门。门房小厮见状，急忙打开门迎接。 长孙纤凝跟随小厮的脚步，一进门便见府上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 “府上，可是有什么事吗？”长孙纤凝道。 “是我们大少爷要成亲了，三天后，这个月十八。”老管家一脸喜气洋洋。 到了会客厅，老管家命人奉茶，道，“侧妃娘娘稍等，小人这便去请司徒大人。” 长孙纤凝坐在椅子上，有些后悔，要知道司徒府要办喜事，她才不在这个时候来，若被人看了去，岂不是要坏事。 正寻思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长孙纤凝抬眼，便见一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许久未见的代王萧霁盛。 长孙纤凝只觉得心口猛然一跳，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一般。她不由得微微握紧了拳头，连衣裙上被自己抓出来的褶皱都没有注意到。 他似乎比以前清减了些，模样却多了几分成熟气质。 萧霁盛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离开时的落寞和暴躁早已荡然无存。一身亲王蟒纹锦袍衬得她肩宽腰窄，眉宇间尽显沉稳。 他径直来到长孙纤凝身前，嘴角似噙着一抹笑，柔声道，“侧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长孙纤凝缓缓起身，朱唇轻启，“王爷，别来无......恩啊！”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霁盛一把搂进怀里，长孙纤凝脸颊绯红，柳眉倒竖，呼吸也急促起来，“王爷......你......是登徒子吗？” 萧霁盛勾唇，轻轻低头，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本王想你，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本王是怎样熬过来的吗。” 长孙纤凝只觉得那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不停地撩拨着自己那颗干枯的心，她抬起头，睁大双眼，“王爷，定过得很苦吧？” “好在有你，想到临别时，你远远看我的样子，本王便觉得，这一日总会来临。”说着，萧霁盛低头，吻了下来。 长孙纤凝面红耳赤，气息彻底乱了，她喘着粗气，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欢愉。 这感觉，她从未有过。她闭上了眼，紧紧抱着萧霁盛的腰。 很久，两人终于撒开了手。 长孙纤凝顶着一张大红脸，目光娇羞，声音带着嗔怒，“王爷！我来，本是找司徒大人有要事商议的。” “舅父忙着办喜事，娶媳妇，同本王说，还省了舅父传话，不好吗？” 萧霁盛拉着长孙纤凝坐在椅子上。 长孙纤凝敛起娇羞模样，道，“太子殿下领兵出征了。” 萧霁盛点头，“本王倒是有所耳闻，所以，往后......” “这是我和司徒大人促成的局面，王爷，要怎样谢我？”长孙纤凝道。 “本王知道你想什么。待本王大业有成，你便是坐在孤身边的人。而咱们的长子，便是太子。”萧霁盛目光坚毅且诚恳，长孙纤凝感动得有些想流泪。 “好！我还有一事相求。” “讲。” “如今简伊在大理寺的大牢，我，要她死！”长孙纤凝脸上带着浅笑，好像谈什么开心之事。 萧霁盛伸手，摸上她的脸，“本王的娇娇，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便是。本王不反对。” 长孙纤凝抬手，挪开萧霁盛的手，“什么吗？什么叫不反对？王爷应该帮我实现这个心愿的。” “怎么？生气了？我也想帮你，只是要怪就怪你的夫君。他临走吩咐恭亲王监国，你兄长辅政，本王，已被明令禁止，不可参与朝政。本王就是想，手也伸不进大理寺。”萧霁盛说着，将长孙纤凝搂在怀里，上下其手起来。 “行，你不管。我找我兄长去！哼！”长孙纤凝鼻子轻哼，撒娇道。 “有何难？你去找大理寺卿，说一声去探望府上的人，他总不会不给你这个太子侧妃面子的。” “我自有计较。你不帮我，别以为我什么事也成不了。这不，已经将她送进去了。” ...... 二人又耳鬓厮磨了半晌，直到管家到了，说司徒大人请他，长孙纤凝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 ...... 回到王府，长孙纤凝修书一封，派人送到了大理寺卿张端的府上。 翌日，得了回信，长孙纤凝看完，大喜。 “去，找人去趟国公府，就说明本宫已打点好了，明日一早便可进大理寺牢房。” 国公府。 靠东的厢房之内，安国公世子长孙贞烈正在房间里看书。 夫人颜予斐撅着嘴，一手叉着腰，声音娇嗔，“夫君，你就帮帮小洁吧。小妹那还没有动静，小结怕是疯了。” “不行！”长孙贞义道。 “为何？难不成，你也和小妹一样，没把贞烈当亲兄弟？” “夫人！你胡说什么？”长孙贞义沉下脸，“难不成你不知道太子殿下临走，将东宫之事交给我，是为何？” “为何？” “是对长孙家族的信任。如今，二弟虽在牢里，但若依你和弟妹所言，真是二弟给太子妃写了信，才被抓进大理寺的，那便是真的做了有辱斯文之事。若这样，我有何脸面托关系，进去看他？”长孙贞义大义凛然。 “你都没有亲口问问二弟，便如此怀疑他？”颜予斐不敢置信。 “好了，夫人。这不是怀疑，眼下这个时候，不合适！” 长孙贞义 说着，双手推着颜予斐的肩膀，将她按在椅子上。 “你整日里大着肚子跑里跑外，不辛苦吗？还是多歇歇，别累到自己。” 颜予斐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讨好，她勾了勾唇，声音不似以往那般温柔，“既如此，便不打扰夫君了。” 颜予斐正要离开，便有下人进来禀告，说太子府有人送消息来了。 颜予斐高兴，二话没说，跟着小厮，直奔府门口。 颜予斐刚到门口，便见曲兰洁拍着手，兴奋地道， “小妹真的办妥了。请回去转告王妃娘娘，我定将准时到。” 丫鬟碧玉点头，告退后离开。 “嫂嫂，小妹办妥了，明日我去趟太子府，小妹会告诉我具体安排。” “好，嫂嫂明日陪你一起！” 第528章 偶遇送亲队伍 正月十八，安国公府。 清晨，颜予斐拎着一个小包袱，走到大门口，便看见曲兰洁正往马车上搬东西，大包小裹，堆了一地。 “小洁，这么多东西？”颜予斐惊诧。 “我担心夫君吃不好睡不好，便多准备了些。这里带了被褥，还有几套换洗衣裳，他腿有旧疾，我给他做了几套护腿。还有这些药，驱蚊虫蛇鼠的，再就是这些吃食，嫂嫂，你帮我看看还少了什么吗？” “这么多东西，怕是没法都带进去，捡一些要紧的。”颜予斐道。 两人将东西搬上马车，便即刻赶往太子府。 太子府，点将阁。 长孙纤凝早早便等着了。她将点心，一块块装入食盒，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碧玉，去门口瞧瞧，怎么还不到。再不来，点心都凉了。” 碧玉点头应声，跑向大门口。 一盏茶的功夫，碧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人。 “主子，夫人他们到了。”碧玉急忙通禀。 长孙纤凝抬头，勾唇笑道， “二嫂，这么早。” 又对颜予斐道，“大嫂也来了？” “小妹！我急得一宿没睡。就等着早点过去看贞烈。我们这便走吧。”曲兰洁说着，伸手来拉长孙纤凝的袖子。 长孙纤凝缩起手，“大嫂，二嫂，纤凝好容易疏通关系，有了这次探监的机会，只是，大理寺的人说，不能让别人知晓，只准许一个人去。我本想去看看太子妃的。眼下，也去不成了。至于你们谁去看二哥，定一下吧。” 曲兰洁看看颜予斐，见其点头，忙道，“我去。” “那大嫂，这次辛苦你空跑一趟了。”长孙纤凝说着，将桌上的食盒往前推了推。 “没关系，有人能探视，已经很好了。”颜予斐点头，“我陪你二嫂去大理寺，在外面等她。” “好！我这里还有些东西，麻烦二嫂带进去，给二哥和太子妃的点心。” 长孙纤凝说着，打开食盒，里面是十个样子各异的精致点心，“这上面的，记得给太子妃，她不能吃香菜，这里面特意没有放。下面的给二哥。” 说着，她拿起上面一层，露出下面的大一些的点心，“二嫂记得，万不能送错了。太子妃娘娘吃不得带香菜的。” “放心，我记下了。”曲兰洁道。“我那还带了些其他的吃食，不够也可以分给太子妃。” 长孙纤凝听闻，盖食盒的手一顿，神色严肃，“二嫂，忘了嘱咐你，大理寺那边的大人说了，不能带东西，准许我送一盒子吃食，已经开恩了。你可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带。若是惹恼了人家，往后，可没得看了。” 曲兰洁惊诧，“那我给你哥哥准备的东西......” “不能带，便不带。先进去看看人怎么样，问问事情到底如何，送东西可以慢慢想办法。”颜予斐安慰。 “嗯。”长孙纤凝点头，“时辰不早了，你们早去早回吧。我就不陪二位嫂嫂一起了。” “好！” 颜予斐和曲兰洁二人起身告辞，提着长孙纤凝的食盒往外走。 “二嫂，等等，忘了说，至于那点心，不要说我送的。就说大嫂顺道给她带一些的。” 见二人投来疑惑目光，长孙纤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们也知道，我和太子妃之前诸多误会。若说是我送的，她定然不会吃。而眼下，我也不能过去把话说开，你们就先给她，说大嫂带去的。等我后面有机会，进去看她，再好好和她说。” “小妹，放心，我一定会带到的。”曲兰洁点头。 颜予斐牵起嘴角，眼中闪着泪光。 长孙纤凝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升起一丝期许，她只希望时间快点过，这两个傻货赶紧去送走那个贱人。 马车一路晃晃荡荡向大理寺而去。 刚走过两条街，便停滞不前了。 二人只听见外面锣鼓喧天，一阵喧闹。 “大夫人，二夫人，前面有送亲的队伍，挡住了去路。”车夫老李回头，对二人道。 颜予斐掀开马车帘子，果真，路两侧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李伯，先退到一旁，让送亲的队伍先过。”颜予斐吩咐。 “好咧。”老李牵着缰绳，开始挪动马车。 “哎......哎哎......这边都是人，我们瞧热闹呢，你怎么能把马车停在这里，挡住我们！” “走开了，退回去，大齐首富嫁女，头一份，你别挡着我们看热闹。” “退回去！” “尚书府送亲的队伍马上就来了，这马车怎么还在这，也不看看是谁家送亲，谁家娶媳妇。” ...... 马车外，嘈杂声响起。 老李急得满头大汗。 “大夫人，路上都是人，不好调头。您和二夫人坐稳了，小人退回去。” 可他刚说完，退了几步，车便停了下来。 “走开，不要围在这！”老李大声吆喝。 颜予斐挑起车帘，见四周百姓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向马车涌过来，将马车围在中间，根本动不了。 她忙跳下马车，对百姓道，“大家让一让，让我们退回去。” 远处喧闹的锣鼓声越来越近，周遭的百姓都激动得沸腾起来，大家挤来挤去，议论纷纷，哪有人听她说什么。 眼看着便有人涌上来，要挤倒颜予斐，曲兰洁大叫一声，“嫂嫂。” 便迅速跳下马车。 颜予斐挺着孕肚，被一行人推来推去。曲兰洁急忙伸手护在她身边，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拎着从太子府带出来的食盒。 “啊！轻点！”后面的人不知谁突然用力一推，人群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个压了下来。 曲兰洁护着颜予斐，如今嫂嫂有孕在身，可不能被这些人挤了。 她用尽力气支撑着护着嫂嫂的手臂，手中的食盒，却“咣当”一声掉地。 “哎，我的食盒。你们不要挤，食盒。”曲兰洁大叫，众人置若罔闻，继续推搡着。 忽然，食盒被一只脚踢开，盖子掉了，精致的点心散落出来。 “哎......好吃的。”一个憨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胖乎乎的手，捡起地上的点心，便往嘴里塞。 曲兰洁气得直跺脚，“你......你们干嘛吃我的点心！”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那胖乎乎的半大小伙子，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面目狰狞，一副濒死模样。 “啊！石头，你怎么了？不要吓唬娘，你怎么了？”一个妇人声嘶力竭地大叫。 第529章 狭路相逢 被叫石头的憨憨小伙子已倒地，他使劲地蹬着腿，脸色青紫，口吐白沫。 “啊——” “啊——怎么了，石头娘。” 周遭百姓惊叫着逃开，几个认识的街坊冲上来帮忙。 “怎么了？快找大夫。”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这样了。” “我看到了，石头哥吃了地上的点心。” 一个女孩大声道，众人目光聚集过来。 “我知道，这点心是那两个夫人掉落的。”另一个小男孩小手指向颜予斐和曲兰洁，“我方才看到他们......” 孩子还没说完，身后，他娘手一伸，堵住了他的嘴。 众人目光都看向二人。石头妈抬头，举起她沙包一般的拳头，大喊，“乡亲们，帮我抓住他俩，若是石头有什么三长两短，定要将他们扭送官府。” “怎么会这样？”颜予斐一身冷汗，抓着曲兰洁的手已微微颤抖，“小洁，你方才看清楚了吗？可是吃了点心？” 曲兰洁脸色煞白，脊背发凉，倒不是看到倒地抽搐濒死的憨憨小伙儿，而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妹给她的点心，让她带给夫君和太子妃的点心，竟然有毒。 说话间，憨憨小伙儿石头，嘴角冒出一大口白沫子，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抓住她们！别让他们跑了。”石头妈洪钟一样的声音响彻人群。 几个街坊上来，便来拿人。 “大夫人，二夫人！”马车上，老李见状，甩着马鞭，便冲上前来。 “李伯，不可！”颜予斐骇然大叫。 “还敢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上来几个强壮的中年汉子，便和老李撕打在一起。 百米之处，迎亲的队伍正奏着欢快的乐曲，缓步走来。 “前面怎么回事？怎么堵了那么多人。你们俩过去看看，别耽误了小姐的吉时！” 喜娘走在轿外，踮着脚丫，看向前面，吩咐两个小厮上前开路。 轿子中，苏昭昭的红盖头，随意搭在头顶，她手里拿着一个锦帕，一下又一下的擦着眼角。 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为何，总是掉眼泪？ 临行前父亲嘱咐过，要开开心心的，万不能掉眼泪，不吉利的。 苏昭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忽然，轿子一停，她差点被晃出去。 “前面好像出人命了。”小厮那急切的声音传入耳朵。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喜娘训斥着。 “前面怎么回事？”苏昭昭挑起轿帘。旁边喜娘一看，大叫一声， “哎呦，这怎么得了，小姐，快盖上喜帕。” 说着，喜娘将盖头蒙住了苏昭昭的头。 “回大小姐，前面横着一辆马车，那边聚集了很多人，说是有个小伙儿，吃了一个女人掉在地上的点心，就死了。”小厮说着。 “啊？可有扭送官府？”喜娘说完，急忙闭了嘴，恨自己太八卦，改口道，“可有人处理，什么时候能把道路清出来？” “不知道啊。那两个带点心的夫人，都被按住了，他们的车夫和百姓扭打在一起，刚才还在撕扯呢。”小厮道。 “怎么遇到这事，你们再过去几个人，把人尽快请走，道给小姐空出来。”喜娘吩咐。 “若是不走呢？” “抬走啊！尚书府养你们这么久，怎么只想吃饭，不想干活吗？”喜娘脸拉拉很长。 “哦！只是小人看着，那两个夫人好似高门大户，其中一个还大着肚子，小人怕闹出什么事来。”小厮道。 “能有什么事？还高门大户。再高的门，能有咱们尚书府高？能有咱们亲家的司徒府高？快，把人抬走！” 喜娘不耐烦道。 “苏阿娘！莫要说了！”苏昭昭说着，一把掀起自己头上的红盖头。 喜娘正在撇嘴，见状惊慌失措，“哎呀，小姐，帕子不能掀开，不吉利的。” 苏昭昭起身，下了轿子。 “没关系，我不信那些！”说着，又对小厮道，“啊忠，随我一起过去看看。” “是，大小姐。” 叫阿忠的小厮一抬手，身后又有几个小厮，跟着上前去。 一众人很快走上前，义愤填膺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苏昭昭往前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男子，青衣大褂，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只是人已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清年龄，离他不远处，是一辆马车。 他身后，两个女子背对着自己，都被按着跪在地上，一个身材丰腴，一个身材纤瘦曼妙。 那个丰腴的女子，一边被人按着，一边劝说旁边的曼妙女子， “小洁，莫要冲动，不可伤人。你若想见二弟，不可伤人啊！” “嫂嫂，我本还想救他，但他们这样对我们，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到底发生了何事？”阿忠问道。 百姓看到一身喜服的苏昭昭，都知道她便是京城首富，工部尚书苏挺之女，众人皆大气不敢出。 石头娘转身，哭嚎着爬上前，“贵人！今日冲撞了贵人，民妇也是无心之举。只是民妇的儿子，在观礼的时候，误食那毒妇的点心，死了。民妇已请人帮忙报了官，等府衙的人来了，便带他们走！” “老太婆，你莫要胡说。明明是你们撞撒了我的食盒，那孩子哄抢吃了，才中的毒。怎么怪到我们头上来？”曲兰洁大声咒骂，使劲扭了两下身体，押着她的男子被甩了个趔趄。 苏昭昭看着，知道这女子是个练家子，不由得握紧双拳。 “你如此说，我便想问一问，为何这点心有毒？” 她声音冷静严肃，带着几分威严，听得周遭百姓心情振奋。 “谢谢大小姐为百姓做主！” “谢大小姐！” “大小姐人真好，这几人都耽误了大小姐的吉时，就该让官府带走，好好整治一番。” ...... 周遭又是一顿感恩戴德的赞叹，和对曲兰洁二人的指责。 曲兰洁本就憋着一口闷气，若不是这个大小姐结婚，她现在怕是已经到了大理寺见到夫君了。 她猛地起身，一下撞翻押着她的人，转身怒目而视。 “有毒，谁说点心有毒？”曲兰洁面色威严，不容置疑。 苏昭昭对上她的眼睛，不由得一愣，竟然是她？长孙贞烈的夫人！ 第530章 苏昭昭逃婚 “你还狡辩，石头为何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石头娘质问。 “不要吵了，快看看大夫来了没有！”颜予斐着急，怕曲兰洁和百姓冲突，想站起来，奈何怎么也动不了。 “这点心，本是要带给我夫君的。怕被别人偷吃，我便下了咒，偷吃者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如今，你儿子这个样子，说明他偷吃了他不该吃的东西。”曲兰洁挺直了脊背，嘴角带着讽刺。 “小洁，切莫胡说。”颜予斐着急。 “你，你个毒妇！”石头娘大喊。 “人都这样了，长孙夫人你怎还打趣他娘，若是真如你说，你便解了这个咒，也算给我苏昭昭一份薄面。今日我成亲，不想误了吉时。”苏昭昭道。 “放开我嫂嫂！我便解开。”曲兰洁道。 石头的二舅撒开了押着颜予斐的手。 “哼！”曲兰洁冷哼一声，上前扶起颜予斐，见其无碍，方从腰间拿出一粒药丸，走到石头面前捏住他脸颊，将药塞进他嘴里。 曲兰洁见其喉结滚动，直到咽了下去，便又走到颜予斐面前，挽上她的胳膊。 “若不是我还要赶着去大理寺给夫君送饭，定让他难受些许时辰，哼！” 说完，拉着颜予斐要走。 什么？去大理寺给夫君送饭？苏昭昭一脸吃惊，不由自主问道， “定远将军在大理寺做什么？” 曲兰洁没理会，径直往前走。苏昭昭上前，一把拉住颜予斐，“大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予斐手捧着肚子，被她拉住，很着急，忙道， “许是太子殿下有什么误会，二叔眼下在大理寺大牢。” 说完，便去追赶曲兰洁。 “你不能走！石头还没醒。” “不可以走，既然说能醒，就要等人醒过来。” ...... 石头的亲戚和街坊又冲上来，拉住曲兰洁和颜予斐。 苏昭昭只觉得天昏地暗，他怎么可以坐牢？哪怕不在自己身边，他要一切安好才行。 苏昭昭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转身便跑，不行，必须马上去看他。 “小姐，小姐......你去哪啊？”几个小厮快步追去。 苏昭昭只恨这大红的嫁衣和头上珠光宝气的金钗步摇碍事，伸手，扯下了头饰，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小姐，使不得啊！”喜娘拍着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她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发钗，大叫道： “快！快去把小姐追回来！”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无不吓了一跳，一个个都伸长脖子，使劲张望。 “怎么了？” “新娘子不会是要逃跑吧？” “哎，这不真的跑了吗？” 人群中，两个英挺小厮，看着眼前一幕，彼此对视。 “快！你回去报告少爷。我跟过去盯着。”一人道。 “德坚，你说苏小姐为什么跑？她不知道少爷等得多着急吗？”另一人道。 “德来，还啰啰嗦嗦地干什么，还不快去。”德坚催促。 二人使劲扒开人群，跟着苏家人的后面跑了出去。 苏昭昭一路狂奔，身后的家奴追得鸡飞狗跳。眼看一众人马上要抓到自己的衣袖。 苏昭昭灵机一动，一把推倒身边抬着嫁妆的人。 “哎呦！”那人哼唧着倒地，害得和他一起抬箱子的人，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装着嫁妆的红木箱子上。 红木箱子被推倒，“砰”的一声巨响。箱盖崩开。 “哗啦啦——” 圆润的东珠，剔透的翡翠，金元宝，银元宝......如同不值钱的寻常玩意一般，散落一地。 “啊！” “啊！” 周遭百姓一声声惊呼，人潮开始涌动起来。 “呵......呵......呵......快快快，保护嫁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忠，大声叫着。 苏家的家丁急忙停下脚步，筑起一道人墙挡住外面的百姓。 “珠子！”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响起，大家目光聚集过去，只见一个男孩手里拿了一颗晶莹剔透的东珠。 人群寂静了一秒，很快如同涨潮的水，涌上前来。 有人下意识低头去捡，阿忠忙喊，“放下，不要动。” 那人拿着珠子转身便跑。阿忠和其他人忙蹲下来捡地上的其他东西。 见那人拿着珠子跑掉，更多的人上前，一阵哄抢，场面彻底失控，家丁们应接不暇。 苏昭昭充耳不闻身后的喧嚣。眼中，只有一条路，那便是通往大理寺的路。 司徒府。 朱红大门早便打开了。沈慕枫和母亲苏云彩早就等在门口。他浑身上下一身大红礼服，眉眼间掩不住的笑意。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巷子的尽头，急不可耐的模样。 “少爷！少爷不好了！”巷口，德来的两条腿跑得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般，边跑边叫。 他跌跌撞撞来到近前，双膝跪倒，“少爷，夫人，不好了！苏小姐的轿子在朱雀大街停了，出事了！” “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何事？”苏云彩脸色煞白，忙问道。 “本来是有人晕倒拦住了路。后来苏小姐不知怎的，疯了一般的跑了。苏家的人，还有德坚，都去追了。我回来报个信。” “可知昭昭跑到哪里去了？”沈慕枫回头又吩咐道，“备马！” “小人回来的路上，听百姓议论，可能是大理寺。” 说话之间，门房牵出枣红大马，沈慕枫二话未说，翻身上马。 “枫儿，你干什么去？”苏云彩吓得大叫。 “我去找表妹，娘，放心，我定会把表妹平安带回来。” 沈慕枫说罢，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哎，少爷，等等我，等等我啊！”德来高喊着，跟在大马后面狂奔。 大理寺门口，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两个带着长枪的衙役一脸威严，正怒目而视眼前的女子。 苏昭昭一身凌乱的大红吉服，发髻凌乱，额角还有汗珠，大声道： “开门，让我进去见定远将军！”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一脸不耐烦，“起开！别在这喊！大理寺乃衙门重地，岂容你在此大声喧哗，赶紧离开。” “那让我进去，我要见张大人！”苏昭昭大喊，径直冲上前。 “我们大人是谁想见便能见的吗？”衙役说着，倒拿着手里的长枪，一下子将苏昭昭挑了出去。 苏昭昭本来功夫不弱，奈何她一身宽大厚重的吉服拖累，加之一路狂奔，力气都将用尽，脚下一个不稳，便倒了下去。 “啊——”苏昭昭大叫一声。 “昭昭！”在她即将落地之时，一个声音响彻耳鼓。 第531章 谁要杀人 枣红大马撩着马蹄，还未停稳，马上的人便飞身而下，脚尖几个轻点，来到苏昭昭身前。 沈慕枫双手一伸，恰好接住了即将坠地的身子。 “你没事吧？”他长臂一揽，将人搂在怀中。 苏昭昭抬眼，眸中的泪水滚滚落下，“表哥，你来的正好。快，救救贞烈，他是被冤枉的。他们不让我见他。” 沈慕枫脸色尴尬，他瞪着眼，牙根忍不住咬得咯咯作响。 “哎呦！沈大人！对不住了。”门口当差的衙役上前，双手抱拳，一脸歉意，“这是您？......” 见沈慕枫眸色锐利，那衙役闭上了嘴。另一衙役拱手上前。 “今天莫不是沈大人大喜的日子吧？对不住了，我二人有眼不识泰山，也不是故意推搡夫人。只是，太子殿下和张大人吩咐，此人，谁也不可见！还请大人见谅。” 沈慕枫，目光深沉，心中醋意翻滚，一股怒气正向胸口聚集。 倒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推倒了苏昭昭，而是自己像一个笑话一般，毫无这样地被这两人看了去。 他脸上温润如玉的脸，一瞬间仿佛出现裂痕。继而，又是那副清风霁月般无所谓的笑。 “没关系，是内子鲁莽了。” 说完，他低头看向苏昭昭，轻声道，“昭昭，别着急。大理寺有他的规矩，我们这样贸然要进去，不但无济于事，可能还会给贞烈带来麻烦。” “表哥，那怎么办？”苏昭昭声音哽咽，样子楚楚可怜。 沈慕枫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目光中的怒意一闪而过，“跟我回去，这事，咱们从长计议。” “不！我不能走，看不到他平安，我安不下心！”苏昭昭倔强着，就要起身。 沈慕枫急忙一下将人按在臂弯里，磨着牙道，“昭昭，今日是你我的大婚之日，现在吉时已到，亲朋宾客都在等着，你这样跑去见他，不怕我沦为京城的笑柄？” 苏昭昭听闻，抹了一把眼泪，才仔细看向沈慕枫。 “表哥，你生气了？”她语气满是委屈和不可置信。 沈慕枫心脏砰然一跳，表情柔和了一些，他耐着性子道，“爹和舅舅的脸面，咱们岂能如此践踏。我答应你，先拜堂成亲。完事，我便去求爹周旋。晚上，定然带你来。” “真的？你可不许食言！”苏昭昭使劲挺了挺身子，从他的臂弯中挣脱出来。 她起身，双手去扶了扶散乱的发髻，她本想正正发冠和头饰，却发现除了一头凌乱的头发，什么也没有。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沈慕枫说着，捋了一下她鬓角的乱发。 他起身，扶着苏昭昭，走向自己的枣红大马。 阳光照着二人的大红喜衣，越发热烈耀眼，二人一马，便这样绝尘离开。 朱雀大街。 痴儿石头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见眼前一众人围着，他不禁起身，左顾右盼，忽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石头，娘在这。你哪里不舒服，说，娘会给你做主。”石头娘搂着他壮硕的身子，轻声哄着。 “包子，包子......没了！”石头蹬腿大哭。 “小兄弟，方才的包子好吃吗？”曲兰洁上前，蹲在一旁，“还想不想吃？我这可有许多呢。” “去，你别在这胡说。”石头娘胡乱伸手，赶着人。 石头见曲兰洁手里提着的食盒，眼睛一亮，忙点头，“好吃，姐姐能再给石头吃吗？” “当然可以，只要石头听话，姐姐还给石头买更多。”曲兰洁说着，蹲在石头身边。 “真的？” “真的，但你要乖，不许撒谎啊！姐姐问你，大包子好吃，还是小包子好吃啊？”曲兰洁问道。 “小包子好吃。石头还没吃到大包子呢。不知道啥味。”石头一脸认真。 曲兰洁听闻，长舒一口气，站起身，看向颜予斐。颜予斐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嫂嫂，你先回去，我找她去！”曲兰洁说着，转身便走。 “小洁，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颜予斐道。 “姐姐，你还没给石头包子呢，你怎么就要走？”石头大声叫着。 曲兰洁怀中拿出一大锭银子，塞给石头，“去，让你娘带你买大包子去。” 说着，她护着颜予斐走出人群。 “大夫人，二夫人。”一旁的车夫老李一瘸一拐地追上来。“二位夫人上车，去哪里，老奴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曲兰洁还没说完，被颜予斐狠狠地掐了一把。 “小洁。李伯说能送，便让他送。” 曲兰洁意味不明地看看颜予斐，不再说话，跟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曲兰洁刚要开口，便见颜予斐冲自己摇头，她缄口不言，目光默默盯着车夫的背影。 “李伯，去趟杏花楼。二叔好像最新换那的点心，我们也带一些去。”颜予斐吩咐。 很快，马车到了杏花楼。 颜予斐和曲兰洁下了马车，走进了杏花楼。她二人要了二楼偏僻的一间雅间。 “嫂嫂，我要去问问她，为何下这么歹毒的毒！是要害死太子妃娘娘吗？”曲兰洁开口。她知道，长孙纤凝和长孙贞义才是亲兄妹，一家人，而她的夫君，在长孙家只不过是一个妾室的庶子而已。若不是爹看得起夫君和潘姨娘，国公府里那些人，哪个还不会踩上一脚。 “小洁，莫要声张！”颜予斐压低声音道。 “为何？嫂嫂是想让我息事宁人？如今，她是要害人，毒死太子妃，嫁祸夫君和我。若不是，她用的这独门毒药，出自我潘神道，今日，那痴儿定是没了的。” 颜予斐急忙上前，来捂曲兰洁的嘴，“嘘！” 曲兰洁身子一晃，挣脱出来，“我知道大嫂、大哥和小妹才是真的一家人。我不要求你帮我声张正义，你闭上嘴，离远远的，别阻拦我便好！” “小洁，不能问，切莫打草惊蛇！”颜予斐道。 “嫂嫂何意？” “此事，怕不是那么简单，你想想，你若是问了，她承认，你会怎样？扭送她去衙门吗？找谁来为此事做主？听闻现在皇上病着，太子殿下又不知为何出征。朝堂上下并不似我们看到这般风平浪静，说不准，还藏着什么阴谋。若你去问了，只怕会打草惊蛇，还会把国公府卷入其中。” “嫂嫂，到底何意？难不成，我们坐视不理？”曲兰洁质问。 “太子妃和二叔既然在里面，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待会进去，你把这件事和他们说一说，看看他们怎么说。切记，不可打草惊蛇。”颜予斐吩咐。 “若真是小妹呢？” “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让母亲知道。记住没？” 曲兰洁点头。 “走吧，点心应该好了，我们赶紧去吧。” 第532章 探监 午时，曲兰洁和颜予斐到了大理寺。 曲兰洁提着食盒，在狱卒的带领下进了大牢。 “官爷，麻烦你了。这个，您收了！”曲兰洁在袖子中拿出一大锭银子，塞进狱卒的手中。 狱卒挑眉，勾起唇，“夫人客气，不急，小人这便带您进去。” 说着，狱卒点燃一支火把，举着带路。 大牢深处，阴冷潮湿，寒冷且刺鼻的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怪味，似血腥味，又似发霉味，亦或是腐臭的气味。 狱卒走在前面，步伐很慢，一间间狭小的囚室内，一双双枯槁的眼睛注视着狱卒和曲兰洁，看的她不由得心砰砰直跳。 走到走廊的尽头，狱卒用手中的火把点亮了墙上的灯，囚室瞬间亮了起来。 “夫人，这就是。记得快点，不能聊太久！”狱卒说着，迈着大步向大牢门口走去。 曲兰洁望着囚室内壁旁，一身血迹半死不活的人，泪水忍不住落下。 “夫君！夫君！我是小洁，来看你了！”曲兰洁叫着，声音哽咽。 “呃......呃......”长孙贞烈发出微弱的声音。 “夫君，你起来，看看我啊！” 长孙贞烈使出全身力气，仍抬不起头，他努力偏着脸，眯着眼睛，看过来。 只见刺眼的灯火下，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夫君，我是小洁，你怎么样？我给你带了吃食，你能过来，吃一些吗？”曲兰洁声音很轻，微微颤抖，生怕声音再大一点，这个只有一息尚存的夫君便会离去。 “小洁，我......没事，回去......告诉......大哥，保护太子......咳咳咳......”长孙贞烈大力地咳嗽起来。 曲兰洁瞪着眼睛，不可置信。不是太子将他扔进大牢的吗。 “哐当！”身后，监狱的大门咣当当作响，狱卒伸出个脑袋，大声道，“快点，一会儿换班。” “嗯！”曲兰洁应声。 她蹲下，放下食盒，伸手在腰间拿出一些药瓶。急切道，“夫君，过来，吃药。” 长孙贞烈听闻，使出全身力气，向前爬动，他身上的铁链拖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一把刀，一下下磨砺着曲兰洁的心脏。 “喝......喝......”长孙贞烈爬了半天，喘着粗气，也没挪动多远。 曲兰洁看清了他的后背，一袭白衣早已是暗红色，血渍淹没了整个后背。他英俊的侧颜上，也是一道道鞭痕。 “他们怎能这么对你！这么狠心。小妹她还带了有毒的点心给我，让我给太子妃。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毒杀你们吗？”曲兰洁努力压抑心中的愤恨。 地上濒死的人，再次抬起头，长孙贞烈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三五下爬到囚室的栅栏边。 “你说什么？谁要毒死太子妃。” 曲兰洁伸手摸上长孙贞烈满是伤口的脸。她的手止不住颤抖。她急忙从从瓷瓶倒出药粉，洒在长孙贞烈的脸上，脖颈上，后背上。又在他的嘴里塞了几粒药丸。 “是长孙纤凝疏通了关系，让我来探视，她带了点心，让给你和太子妃，结果，给太子妃的，”曲兰洁摆了摆口型“有毒！” 曲兰洁盯着长孙贞烈的眼睛，“夫君，嫂嫂已帮我想办法了。告诉我，你和太子妃为何被抓起来？” “太子......找到一些信，说是我写给......太子妃的情话。可我，根本没有写过！”长孙贞烈道，“是有人，冤枉我们的。” “会是谁？为何？” “不知道。只怕他们的目标，不仅是我......还有......太子殿下。” 曲兰洁吃惊，“太子殿下？如今怎么办，太子殿下已经出征，去了北境，怕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了。你在这个鬼地方，可能随时都会送命，怎么办啊？” “不要难过，回去将我的话，告诉大哥。让大哥想办法。” 长孙贞烈说完，闭上眼睛，方才涂抹的药膏，让他觉得舒服，身上刺痛缓解，让人昏昏欲睡。 曲兰洁放下点心，又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顺着栅栏缝隙伸了进去，盖在他身上。 “夫君睡吧，我去看看太子妃。”说着，曲兰洁起身，偷偷溜向大牢深处。 她壮着胆子，一间间囚室望过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见一女子靠着墙闭着眼睛坐着。 她一身淡紫色的常服早已皱皱巴巴，满是污秽，还有几处勾丝。她发髻散乱，如同鸡窝一般，乱蓬蓬的在脑袋上。一张脸煞白，身体还在不住发抖，正是简伊。 “太子妃！”曲兰洁小声道。 简伊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吃惊，“怎么是你？” “我来看夫君，顺道过来看看你。”曲兰洁说着勾了勾手，“我给你带了吃的。过来吃一些！” 简伊走上前来，坐在栅栏门口的干草上，接过曲兰洁递过来的点心，吃了起来。 “我怎么才能帮你。有人要杀你！”曲兰洁小声道。 “替我给萧霁月带封信。” “太子已经离京，去了北境。” 简伊一愣，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真的信了那些信。 不行，我不能坐在这里，要尽快想办法出去，阻止他。 “我嫂嫂让我问你，可否知道为何被关在这里？”曲兰洁又道。 颜予斐？简伊心里犹豫，若不是之前颜予初亲手端来毒酒赐死自己，怕是眼下，她会无条件的相信颜家姐妹。 可眼下，她无法放下芥蒂。 简伊摇头，“若没猜错，定是那觊觎太子之位的，构陷我和定远将军，以此剪断太子的羽翼，让我们内讧。” 曲兰洁脑子里闪现出长孙纤凝那张脸，那她又是为了什么。 她只觉得瞬间开朗，后宅那些事，还能为了什么，又有几人，如夫君和大哥一般，后院干干净净，只有一位夫人。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我本不该说，你往后小心点小妹，万不能吃她带来的东西。” 简伊猜个十之八九，点头道谢，“谢谢！” “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太子妃娘娘？”曲兰洁目光诚恳。 简伊听了，颇为心动，差点没忍住让她给徐进送信，她脑子叽里咕噜一阵响，终于想到了好主意。 “我想念孩儿们，也不知道桑格和知念如何了，能否劳烦夫人跑一趟苍梧王府，送苍梧王妃个信，说我有一事相求。” “好！我出去就办。” 刚说完，大牢门口铁链声音再次响起，曲兰洁忙道，“他们又来催我了，我先回去了。” “保重，谢谢！” 简伊目送曲兰洁离开，心里升起期待，无论如何，都要先出去再说。 第533章 闭门羹 曲兰洁快步走向大门，狱卒探头进来，看她从牢房深处走出来，不由得一声抱怨，“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吗？怎么从里面走出来？不要让我们难做才好！” 曲兰洁小跑着，走到狱卒身前，大眼睛惊慌失措模样，“官差大哥，真是对不住了，我本想早点出来，结果分不清方向，走反了。啊......太可怕，吓死我了。” 她哭哭啼啼起来。 狱卒见小女生低垂落泪，楚楚可怜，有点后悔方才的严厉，催促着： “赶紧出去吧。这种地方还是少来。我们大人说了，将军眼下无性命之忧，可也没那么快出去。你隔三岔五的，让管家送点东西来便可。” “砰”的一声，狱卒关上牢房的大门，又“嘎达”一声，落了锁。 曲兰洁给狱卒行了一个礼，“多谢大哥照拂。我就先走了。” 曲兰洁脚步飞快，直奔大理寺外。 外面，大雪纷飞。 颜予斐披着大氅，双手伸在对面的衣袖里，正来回踱步。 “小洁，这里！”看见曲兰洁出来，她急忙挥手打招呼。 曲兰洁走到近前，拉住颜予斐的手，“嫂嫂，冻坏了吧？我方才见到了贞烈，他很惨，满身是伤！” 曲兰洁捂着嘴，眼泪落下。 颜予斐看看周围，拉着她的手，“走，我们边走边说。” 二人向街角走去，他们国公府的马车，等候在那。 待二人离开大理寺衙门口，颜予斐停下脚步，“他们对二叔用刑了？” 曲兰洁点头，“夫君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就这样，她还要我转告大哥，保护好太子殿下。嫂嫂，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他们为何要这样对他？” 颜予斐面色凝重，伸手擦着曲兰洁的眼泪，“二叔可还说其他的？他为何被抓？” “说是府里发现了夫君给太子妃写的情话。”曲兰洁声音很低，似张不开口一般，“可是，夫君说了，他根本没有写过那些信，是有人陷害他！” 颜予斐垂眸，是谁？又为什么？她恨自己不够聪慧，若是姐姐在，定然一眼能看透那些人的意图。 “二叔还说了什么，都要原封不动的告诉我。” 曲兰洁轻抿嘴唇，努力回想着，“夫君还说，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是夫君，很可能还有太子殿下。只是，这只是夫君的推测。” “二叔的判断，总归会比我们这些局外人要准。” “二位夫人，快上车吧。一会儿雪大，不好走了！”街口处，一个青年车夫大声叫着。 “好！我们马上过去。”颜予斐说着，拉起曲兰洁的手。 曲兰洁没有挪步，“对了，我去见了太子妃，她说，定是觊觎太子之位的人，构陷她和定远将军，要剪掉太子的羽翼！” “和二叔的意思不谋而合。若是这样，那坏人便不难找了。”颜予斐点头。 “嫂嫂可知道是谁了？” “想坐那个位置的，除了代王，还能有谁？” 曲兰洁点头，“我也觉得是代王，不会是苍梧王，不然，太子妃也不能让我帮忙，给苍梧王妃送信。” “哦？为何找苍梧王妃？” “太子妃说，她想孩子们，让苍梧王妃勤去太子府关照下。”曲兰洁说完，拉着颜予斐走向马车。 “嫂嫂，你先回去，我去趟苍梧王府，送个信。” “不！这雪天路滑，你走路过去怎么能成，先上车，送你过去。”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苍梧王府。 到了王府，曲兰洁下车，上前敲门。 “谁啊？”一个中年小厮出来应门。 “我是安国公府定远将军之妻，前来找王妃娘娘，王爷也在，请帮我通禀。”曲兰洁道。 小厮一脸狐疑，上下打量曲兰洁，“长孙夫人没有递拜帖吧？” “拜帖？”曲兰洁一愣，忘记高门大户是要先送帖子再登门拜访的，如今显得很无礼。 她尴尬一笑，“事出突然，来不及送拜帖，还请帮忙通禀一下。” 曲兰洁说着，去怀中摸索，她想拿块银子出来。却发现囊中空空如也。她忘了，今日除了打点狱卒，还给了石头。 小厮看了半晌，也没见她摸出什么东西，极不耐烦道，“你等着吧。我们王爷上衙去了，要晚点回来。王妃身子不好，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小厮说着慢悠悠往里走，嘴里还嘟嘟囔囔，“切，啥都没有，摸什么摸。” 王府内，苍梧王妃沈静瑶正在绣花。两个小丫鬟正分别抱着孩子在玩。 “王妃娘娘，府门外有人求见。”小厮长顺在门外道。 “哦？是谁？”沈静瑶问道。 “说是安国公府的，说是定远将军之妻。”门外，长顺抬起头，面露不屑，“王妃娘娘若不见，我打发了她便是，也没有提前递拜帖，跑空也怨不得别人。” 沈静瑶脑海中想起，初一大朝会时见到曲兰洁的样子。只是，她来做什么？ 自己和安国公府并无交集，哪怕是大夫人，此前闺阁中时，也无什么交情。 沈静瑶自嘲笑笑，曾经，闺阁中，除了那没什么家世的武荷，自己怕是没有什么闺中密友吧。 如此，不见也罢，万不能给王爷惹了麻烦。 沈静瑶抬头，对大丫鬟道，“宝来，你亲自去打发人，就说我害了病，眼下睡下了。待我好一些，会去国公府递上拜帖。” 宝来点头，“是！王妃娘娘。” 曲兰洁等了好久，终于见人出来了。 一个穿着艳丽的小丫鬟，一看便知，是有头有脸的大丫鬟。 “夫人，对不住了。我们王妃娘娘这几日犯了病。方才，刚喝了药，睡下了。身子实在不方便见客。王妃娘娘说了，待她身子好了，定去国公府拜会。让夫人空跑，对不住了！”小丫鬟礼貌行礼。 曲兰洁叹了口气，“这怎么行，我有急事！” “王妃娘娘不是不想见，是真的病着，夫人请回吧。”宝来说完，又对小厮道，“长顺，关门吧。” 曲兰洁看着苍梧王府的大门，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徐徐关上。 她的心沉了。 她上前，使劲拍打大门，“开门，我有重要的事情。” 小厮长顺不耐烦地吼道，“拍什么拍，再拍就找监门卫，把你丢得远远的。” 不远处的马车上，颜予斐探出头来，急忙下了马车。 “小洁！莫要拍了，别起了冲突才好。我们回吧。” 曲兰洁咬着下唇，内心挫败，“不，嫂嫂，你先回去，要尽快和大哥商讨。此事事关重大，我在此等着。大不了等苍梧王下衙，告诉他也一样。” 颜予斐思量片刻，“那你自己小心！” 第534章 天子中毒 紫宸殿。 萧腾躺在龙床上，双目紧闭，彷佛睡着了。这些日子，他精神不济，虽然他脑子清醒如初，可那眼睛，就是迷迷糊糊地睁不开。 “陛下是中毒！”顾清崖纤长的手指搭在萧腾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寒风，吹过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其中，一味名为‘朱颜醉’的慢毒，会渐渐侵蚀陛下的意识，若日积月累，陛下将精神涣散，疯魔了。” 萧霁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前些日子，老三在这紫宸殿侍疾，他到底给父皇吃了多少毒药！ “可还有得医？”萧霁煜声音发抖。 顾清崖放下皇帝萧腾的手腕，伸手去翻药箱。 “断毒源，净饮食，疏心境，若养得好，无性命之忧。只是，龙体会虚弱一些。” 顾清崖说着，拿出笔纸，开始写药方。 “王爷，神医说断陛下的毒源，可是指......”六喜不知如何说，急得直冒汗。 “除了你和颜大人亲自盯着，准备的食物和药，其他所有东西，都不能给父皇吃。记得，紫宸殿也不要添新的物件，什么花草，熏香，统统不许。你们可明白。”萧霁煜道。 “是！王爷，奴才明白了。” “拿着，这一张是陛下的药方，去抓药，按此方子服用。”顾清崖说着，又拿出另一张纸，“这是陛下的膳食清单，最近两个月，按此清单用膳，等稍微好一些再调整。” 六喜接过两张纸，急忙叩谢，“多谢神医。” “你去抓药吧，顺便替本王送顾大夫出宫。”萧霁煜说完，看向颜予斐，“这膳食清单，麻烦颜大人今晚就按此传膳！” 颜予初接过，“是！” 顾清崖收拾好药箱，六喜上前，引着他离开。 颜予初也拿着膳食清单去传膳了。 萧霁煜坐在床前，叹了口气，看向萧腾的目光带着几分悲悯。 可笑至极！他这个英武的父皇，一生戎马，说一不二，如今却只能整日躺在这龙床之上，还被自己最疼惜的一个孩子下毒。 “昏睡也好，听不到这些事，不知道是老三所为，你的心里，会好过一些吧？”萧霁煜自言自语。 萧霁煜的话，如同重锤，捶打着萧腾的心脏。 不知道是老三所为，他怎能不知道？只是，那逍遥丸吃上便想再吃。即便是他这种心志坚定的天子，也难免沦为别人手掌中的玩物。 萧腾的眼皮，微不可闻地跳动两下。 萧霁煜似察觉萧腾的反应，正要上前查看，便听脚步声响起。 “哎呦！五皇弟，侍疾呢？真是辛苦了。” 萧霁煜循声望去，便见萧霁盛披着一件紫色大氅，一身红衣，迈着大步走进正殿。 “你怎么来了！”萧霁煜声音透着冷意。 “王爷，代王殿下他......”守门的小禾子跟在萧霁盛高大的身影之后，透出头来，一脸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里没有你什么事，还不滚出去！”萧霁盛瞪着小禾子，咒骂道。 “奴才说了，陛下要静养，可代王殿下他非要来请安。”小禾子看着萧霁煜一阵解释。 “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记得，再有人随意进来，打扰父皇养病，你的脑袋，就别要了！”萧霁煜声音冰冷，心中盘算着，这紫宸殿外的人，也要换些自己的。 小禾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紫宸殿。直到殿外，他才站定身子，嘴一撇， “呸！得意什么，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跟条狗一样跟在主子身边了，还吼，我呸！” 殿内，剑拔弩张。 萧霁盛一步步走上前，萧霁煜也站起身，迎上来。 “皇兄，留步！父皇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可打扰，你既已看过了，便请回吧？”萧霁煜冷声道。 “呦？你这是拦我？”萧霁盛一副上位者的语气。 “三皇兄若是这么想，也无妨。总之，父皇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可打扰。”萧霁煜笑道。 “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连我这个皇兄也不放在眼里了？母妃的养育之恩，怕是早已忘在脑后了吧。你这个白眼狼，竟敢阻拦我在父皇面前尽孝！” 萧霁盛话音刚落，拳头已经砸了过来。这个臭小子，竟然还敢忘本，那便揍他一顿，让他清楚一下自己的身份才好！ 萧霁煜冷着脸，没有躲。直到拳头到了自己的面门之前，他不知何时伸出手，一下捏住萧霁盛的手腕，用力向旁边一扯。 “啊——啊——”萧霁盛被捏得直叫唤， “好你个萧霁煜，想死，是吗？” 萧霁煜将他的手腕用力一丢，扯起嘴角，“岂敢！只是，三皇兄可是忘了，太子出征前有令，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可靠近皇上！本王，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还敢狡辩！”萧霁盛说着，又冲上前。 “住手！”身后一声大喝，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 “胆敢在紫宸殿动手，是想惊扰圣驾，还是想图谋不轨？” 一个凌厉的女声响起。老三和老五同时转身，只见大殿门口，一众御前侍卫手握刀剑，且兵器均已出鞘，就等着一声令下呢。 “呦，颜小姐，你这一身不男不女的打扮，倒真是让本王眼前一亮呢。怎么，你现在的手，都伸到御前侍卫了。这么多男人都听你的，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萧霁盛说得阴阳怪气，一众御前侍卫气得脸红脖子粗。 “太子殿下有令，惊扰陛下圣驾者，一律拿下！代王殿下，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们拿下？” 颜予初拿起手中的令牌，做好一切准备，发号施令。 “哼！”萧霁盛摇着脑袋，晃晃荡荡地慢步走了过来，待来到颜予初身侧，他将头伸过来，眼眸带着一丝阴狠，“行！你给本王等着，看你能嚣张多久。” “恭送代王！”颜予初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丢下几个字，走向龙床前。 萧霁盛迈着大步，大摇大摆离开。 临到大殿门口，他停下来，忽而转身，笑得极其得意，“五皇弟，我警告你，别高兴的太早，你从小到大不过是我萧霁盛的一条狗，再怎么样抱别人大腿，也是一条狗，我保证，你过几天便会领悟！” “哈哈哈——” 第535章 让王妃探监 萧霁盛狂笑着大摇大摆地离开，一股阴森恐怖之气，好似凝聚在紫宸殿，久久不能散去。 萧霁煜侍奉萧腾用完晚膳，才离开。 他出了皇宫，微冷的空气沁入心脾，胸中的憋闷才似乎散去一些。 他跨上马，一路疾驰，风吹在脸上，让他无比清醒。蔷薇走了，父皇萧腾，便是他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了。不管过往父皇对他如何，这些日子，他都要照顾好这个唯一的亲人，也不枉这一世的父子情分。 大马奔腾，不久，到了王府。他刚翻身下马，便见一个女子窜到自己面前。 “参见苍梧王殿下！” 萧霁煜吓了一跳，他抬头，见是一个女子。仔细看去，这人竟有几分熟悉。 “是你？盘神道那个圣女？” 曲兰洁微微一笑，“王爷别来无恙啊！如今，不再有盘神道，我曲兰洁自然也不再是什么圣女，我眼下是定远将军之妻。” 萧霁煜眼睛一转，想起来了，长孙贞烈成亲了，没想到，妻子竟然是盘神道的圣女。 “找本王何事？” 曲兰洁拱手，“我本是受人之托，来给王妃娘娘带话。哪知来得不巧，王妃娘娘身体抱恙，我没见到她，便只能冒昧在此等候王爷归来。” “什么话？”萧霁煜将马缰递给来迎接的小厮。 “我今日去大理寺的牢房去探望夫君，看见了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说，她想念孩儿，请求我给王妃娘娘带个话，求王妃娘娘去狱中看看她。” 曲兰洁目不转睛地盯着打量着萧霁煜的脸，努力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时间不早了，你是自己进去说，还是本王替你说？”萧霁煜面无表情。 “叨扰了，我自己说便好。”曲兰洁勾唇。 她跟着萧霁煜的脚步进了苍梧王府。 “长顺，你带长孙夫人去见王妃！”萧霁煜说完，又对曲兰洁道，“本王失陪！” 长顺低眉顺眼地带着曲兰洁去了后院。 “王妃娘娘，长孙夫人来了。王爷吩咐下人，将夫人带来。您身子可好些了？能见吗？” 沈静瑶放下手中刺绣，抬头看向外面。 宝来也急忙抬头，有些不知所措。方才，被自己打发了，怎么王爷命人带来了？ “请进来！”沈静瑶说着，爬上床，伸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曲兰洁进屋，行礼，“叨扰娘娘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这么晚来打扰。” “快请坐！也怪我，身子不好，方才好一些。”沈静瑶声音温婉。 “我今日去了大理寺的牢房，太子妃娘娘被关在那。她让我给王妃带个话，请王妃娘娘去看看她。” 沈静瑶惊得张开下巴，“什么？太子妃娘娘被关在大理寺大牢？为什么啊？” “哎......其实我也不知。只是听王妃娘娘说，她很担心自己的两个孩子，可能要请王妃娘娘帮忙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我会尽快安排，去看太子妃娘娘。” 曲兰洁点头，起身告辞。 “宝来，快去送送长孙夫人！”沈静瑶吩咐着。 看着宝来和曲兰洁离开的背影，沈静瑶咬了咬下唇，思量起来。 很快，宝来回来了。 “小姐，您怎么想都不想，就答应长孙夫人了？” 宝来皱眉，他们小姐做事向来稳重小心，从未如此鲁莽过。 “太子妃娘娘于我有恩，她的请求，我怎能不理？”沈静瑶语气淡淡的。 “那要去大理寺的大牢，小姐有什么办法能进去，总不能去求姑爷吧？小姐不是说，莫管他人事，免得和姑爷惹不痛快？” 宝来嘟嘟着嘴，一副没办法模样。 小姐自从成亲，娘家找过她那么多次，让她找姑爷帮忙办事，小姐都拒绝了。就是小姐这种睿智，不带任何立场，全心全意和姑爷过日子，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如今，却怎能为不相干的人，破坏了和姑爷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感情呢。 “宝来，不用着急，王爷自会帮忙的。” 沈静瑶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点自嘲。若是她不一口答应，才会和夫君惹不痛快呢。 “按我说的做吧。准备一下，明早上便动身。” “可......小姐不需要先打点一下大理寺吗？”宝来不解。 “不用，王爷自会打点好的。” 正说话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静瑶抬头望去，一看，正是夫君萧霁煜。 “王爷！”沈静瑶低唤一声。 那曲兰洁被门房拦在外面，等了大半天。夫君一回来，便被请进府里。夫君的用意，她怎么能不知。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身子不适？” 沈静瑶轻轻摇头，“没有，只是一个托词，下午的时候，不想见人，便说身子不好。” 萧霁煜走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本王知道，你最懂事，从来不给本王惹麻烦。不过，你我是夫妻，有些事，你只要开口，本王会帮你的。” 沈静瑶扯了扯唇角，笑容甜美，却掩饰不了内心的苦涩。 就知道，他对她不一般。 “王爷既然如此说，那静瑶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成全。” 萧霁煜一挑眉，“哦？什么事，王妃但说无妨。” “今日听定远将军夫人讲，太子妃娘娘如今在大理寺大牢，太子妃娘娘于妾身和孩子有恩，妾身想去看看。这大理寺的关系，夫君能否帮忙通融下。”沈静瑶淡淡道。 “你明日直接去找大理寺卿张端就好，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沈静瑶点头，“多谢夫君！” 二人又闲话一会儿，萧霁煜才离开。 萧霁煜的身影穿梭在庭院之中，靴子踩在脚下吱吱作响。忽而，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小牙子道。 “你明天去大理寺打探下，定远将军和太子妃，为何被抓入狱。再和张端说，王妃要去看看太子妃。” “是！”小牙子应声。 “还有，既白最近有没有回信，蔷薇，可找到了？” “回王爷，既白大人这两天都没有消息，再过个两三日，差不多会有信。” 萧霁煜叹了口气，抬腿，直奔书房。 天色愈发暗沉，红灯将他的身姿，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看上去愈发孤寂。 第536章 请夫君站队 安国公府内院。 世子寝房内，地龙烧得屋子暖烘烘的。颜予斐坐在桌旁昏昏欲睡。 她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整日都很困乏，若不是今天要等长孙贞义说话，怕是早便睡下了。 忽而，“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颜予斐循声望去，见长孙贞义进了屋子。 “怎么，还没休息？”长孙贞义抖了抖帽子上的雪花，脱掉身上大氅，递给丫鬟小满。 “世子爷可先回来了，夫人等得都快睡着了呢。”小丫鬟说完，挂好大氅，跑出了房间。 “都说了，若是困，不要等我。”长孙贞义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颜予斐写的小楷，目光满是赞许。 “我今日去了大理寺的大牢。”颜予斐开口。 “哦？”长孙贞义敛起笑容，“二弟怎么样？” “小妹让小洁给二弟和太子妃带一些点心，但路上我们遇到送亲的，点心被撞翻，一个痴儿抢去吃了，结果......” 颜予斐放下语速，“那痴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中毒了。若不是小洁本事大，有解药，怕是要死人的。” 长孙贞义紧蹙双眉，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小妹给二弟和太子妃的吃食，下了毒？” “小洁去看了二弟，二弟让她转告你，保护好太子殿下，他被人设计，投入大牢，但可能这只是第一步，他们最终的目标，是太子！” 长孙贞义站起身，一向温文尔雅的眼神，不由得锐利起来，“这是二弟的一面之词，不足以全信。小妹从小饱读诗书，受圣人教诲，定不会做这些丧尽天良之事。此事，你莫要再说。” 颜予斐亦起身，“夫君，我知道你和小妹手足情深。我问你，假如事情是真的，小妹想毒杀太子妃，且他们的阴谋是想谋害太子，再立他人，你会如何选择？” 长孙贞义面色冷了下来，“莫须有的事情，何须做假设？再说，小妹如今是太子侧妃。萧思也是太子殿下亲口承认的继承者，难不成小妹是傻的，谋害自己的夫君，断送自己亲儿的嫡子之位？” “夫君，我是说假设。你说的这些，我也想了一下午，是想不通。但事实就是这样，其后，必有鲜为人知的理由。若我们不早做准备，未雨绸缪，只怕事情真的来了之时，只会杀得我们措手不及.......” “行了！”没等颜予斐说完，长孙贞义打断了她，“如今太子殿下不在，我们守住东宫要紧，万不能无风起浪，惹麻烦。” “夫君！你为什么不能听我说呢？我知道，我不如姐姐聪慧，没有办法一下子说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若这个事情是真的，不仅仅是二弟，恐怕太子殿下已经在危险之中了。既然你不管，便算了，我明日便进宫，将与姐姐说。我相信，姐姐一定不会不理的。” 颜予斐难得这么大声的说一次话。她是太傅府的幺女，从小到大都无忧无虑的。 自打进了这个国公府，便再没过上一天轻松的日子。她上伺候病重的公爹，整日还要哄着拎不清的婆婆，下要照顾瘫痪在床的夫君，还要时不时敲打一下不太善良的小妹。 如今，整个府上好不容易维持一片祥和，夫君的腿疾也基本痊愈了，还重回了朝堂。却不曾想，她心中那个清风霁月，视名利为粪土的白月光，如今竟然也被世俗和名利蒙了眼。 长孙贞义愣怔，看着颜予斐微红的脸颊和轻轻颤抖的肩膀，垂下眸来。 “你别生气，那样的事不会发生。若是真的发生，不管那人讲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有违圣意者，便都是乱臣贼子，当人人得而诛之。夫君，自当不会与之为伍！” 颜予斐瞪大眼睛，追问： “真的？若是，太子殿反悔，不打算立储为萧思，而是立太子妃腹中的孩儿，你也会如此决定，站在太子的身后，而不是小妹的身后吗？” “不会这样的。你太小瞧太子殿下的品性了。他既然已说出口，便不会食言！” 长孙贞义神色坚定。谁也不能动六皇子的太子之位，这是皇上的意思，但谁也不能动萧思将来的继任权，这是太子对先太子和自己的承诺。 “假如，我是说假如，夫君会如何选择？” “放心，夫君定不会与乱臣贼子为伍！”长孙贞义咧嘴一笑，伸手轻轻抚摸颜予斐的发髻，声音轻柔且宠溺， “没想到，之前那个只知道在予初身后的跟屁虫，竟也长大了。” 颜予斐低下头，“夫君如此说，妾身便放心了。予斐的眼光没有错，夫君乃国士无双。眼下，还是要提醒太子殿下小心。” 长孙贞义点头，“还要保住二弟，万不能不明不白地枉死狱中。” 颜予斐勾唇。 “吱呀！”门开了。 小满端着个大托盘，里面放了几个小盘子，走了进来。 “小姐，世子爷，晚膳来了，快来用吧。” 二人再次坐到椅子上，共进晚餐。 ...... 天色又一点点暗下来，窗外月色正浓。 司徒府灯火通明，花厅之内，觥筹交错，嬉笑声，说话声不绝于耳。 洞房内，红烛高照。地龙烧得正旺，炭火盆也散发着盈盈的光。苏昭昭凤冠霞帔，坐在床边，喜床上大红锦缎棉被在烛火下泛着光，明艳耀眼。 苏昭昭手里攥着的红盖头，早已被捏得满是褶皱。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了。只觉得每一刻的等待，都如坐针毡。 她起身，走到门口，侧耳趴在门前倾听，怎么，表哥还不回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小丫鬟苜蓿进来，差点撞上门口的人。 “啊！小姐？你怎么在这？哎呦，盖头怎么拿下来了，快点盖上，喜娘说了，盖头可不能自己揭，不吉利的。” 苜蓿扶着苏昭昭回到床前。 苏昭昭心烦意乱，拉住苜蓿手，“你方才去外面可看到了表哥？他到底为何，还不回来？” 苜蓿急忙安抚，“小姐莫急，奴婢看到了，姑爷还在陪客人喝酒。奴婢问了姑爷身边的德坚，说是快好了。” 苏昭昭紧咬下唇，看着外面的天色，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满是怒意，“你现在就去，和表哥说，让他马上回来。若是再不回来，我便一个人走！” “小姐？”苜蓿吓得目瞪口呆，正要劝着，便听苏昭昭的催促。 “还不快去？” 第537章 婚礼 ilwxs.com 是！奴婢这就去。”苜蓿不敢多言，急忙出去找沈慕枫。 她兜兜转转，跑了好一会才来到花厅。花厅内，宴席将散，很多客人已起身告辞，留下为数不多的人，大多是沈家的子侄，还有玩得比较好的世家子弟。 沈慕枫坐在酒桌旁，身边是几个华服的世家子弟，几人勾肩搭背，端着酒盏，正聊着天。 “阿枫，恭喜你啊！终于抱得美人归。”堂弟沈慕江一脸艳羡。 “谢谢！江弟，你也不小了，亲事得让三婶张罗起来了。”沈慕枫打趣。 “哎，阿枫，说说咋把苏小姐娶回来的。我听闻之前大伯母提了几次都被拒绝了呢，你后来到底使了什么招数？”堂哥沈慕德醉意上头，说话也更肆无忌惮。 “德哥，这个你不知道？那位不但娶了妻，还进去了呢。”一个眉清目秀的俊朗公子道。 “王化龙，什么进去了，你可听闻了什么风声？”沈慕枫问道。 “当然，”王化龙说着，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道，“前两天，就是十五，太子殿下抓了太子妃，还抓了他。听闻，是私情。” “去，你可别瞎说。”沈慕德摆摆手，示意其不要再说。 王化龙却有些兴奋，“什么瞎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了的。那时候还没开衙，张大人派人寻了我们几个得力的去办差。上午女子被送进去，下午他便进来了。还是太子殿下亲自扭送的。哎呦，你们没看见，被打得呀，好惨！” “真的？” “还有这样的事？” “当然，人还在大理寺大牢里羁押着呢，张大人要保密。” ...... 花厅的一侧，苜蓿不禁伸手捂住了嘴。她惊得差点叫出声。 不行，不能让小姐蒙在鼓里，必须马上告诉她。 苜蓿转身便跑，却一下子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看着点，怎么不看着点？哪来的丫头，毛毛躁躁的？” 苜蓿一脸惊慌，抬眼便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怒骂着。 苜蓿急忙跪下请罪，“夫人！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毛手毛脚的。冲撞了夫人，还请恕罪。” “到底长没长眼睛啊！就这样子也能在府上伺候......” “哎，这不是昭昭身边的丫头吗？不在洞房伺候着，来这里做什么？毛毛躁躁的，冲撞了二夫人，还不赶快赔罪。” 不等乔三娘说完，一旁的司徒夫人苏云彩打断道。 苜蓿抬眼，见是自家的姑奶奶，忙使劲磕头，“二夫人，小姑奶奶，奴婢有罪，还请二夫人大人大量，饶恕婢子这一次。” “弟妹啊，这丫头是昭昭的陪嫁，刚来府上，还不熟悉，你莫要多计较。”苏云彩笑着打圆场。 乔三娘翻了一个白眼，鼻子轻哼一声。 “怪不得没规矩。” 苏云彩没理会，对苜蓿道，“不陪着昭昭，怎么跑这里来了？” “回小姑奶奶，小姐让奴婢来看下姑爷，问姑爷什么时候回去。” “嘻嘻嘻......”乔三娘笑得花枝乱颤，捂着嘴，羞怯道，“这新娘子，怕是等着急了。” “别说昭昭着急，我都等着急了，一个大婚，哪有把新郎官灌醉的道理，走，赶紧把你家那几个孩子领回去，别把阿枫喝醉了。” 苏云彩说完，上前，直奔沈慕枫所在的桌子。 “枫儿，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莫要冷落了新娘。时辰也不早了，她等你许久了，快点回房去吧。” 沈慕枫眯着眼，嘻嘻一笑，“娘......孩儿高兴，没醉，还能再喝......诸位，来，满上！咱们再干一杯。” 苏云彩看着醉眼惺忪的沈慕枫，突然沉了脸，难得一见的威严，“送大少爷回房。” 两个小厮德坚和德来上前，一人一边，架着沈慕枫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后院走。苏云彩对沈忠道，“招呼客人们散了吧。” 说罢，她也转身走向后院。 乔三娘吩咐左右，拉起喝的上头的仨儿子，骂骂咧咧地往回赶。 沈慕枫被架着，一路走向洞房。 “主子，哎......你慢点，小心，别摔着了。”德圣边走，边劝着。 “德圣，你说要不要给主子弄点醒酒汤啊？”德来问道。 “什么醒酒汤，都醉成这样子了，早点睡才行。” “可今日是主子的大喜之日，若是就这么睡了，明天怕是要怪罪咱们。” “多事！”二人正嘀咕着，便听身后响起了夫人的声音。 夫人脾气一向温婉，今日竟然沉了脸。德来一伸舌头，二人都不敢再出声。 总算走到了洞房。苏云彩上前，接过沈慕枫的手臂，丫鬟苜蓿急忙去开门。 沈慕枫就这样迷迷瞪瞪，踉踉跄跄地被母亲和苜蓿扶进了房里。 “姑母！”苏昭昭见人进来，一脸诧异，急忙打招呼。 苏云彩咬着牙，将沈慕枫放到床上。 “哎呦......”苏云彩长叹一声，“昭昭，阿枫醉了，今儿晚，怕是要委屈你了。” 苏云彩说着，亲自给沈慕枫脱下了鞋子，又对一旁的苜蓿说，“伺候你们小姐休息吧。” 苏云彩又看向沈慕枫，训斥着，“有你这种吗？大喜的日子，把自己喝倒了，真不知道哪轻哪重，等你明天清醒了，看我不找你算账的！” 苏云彩说完，很不开心地离开。 “苜蓿，你下去吧！”苏昭昭将小丫鬟遣退。 看着床上宿醉的沈慕枫，苏昭昭心里又急又气。 “表哥，你醒醒！你今天答应我，要问问爹，晚上一起去大理寺的。” 床上的人巍然不动，宛如死猪一般。 “表哥，你醒醒啊！”苏昭昭伸手，搭在沈慕枫的肩膀，推了又推。 见沈慕枫仍然没有反应，失望与急切遍布心头。早知道会这样，她为何要一直等着，莫不如早点去了大理寺。 想到此处，苏昭昭站起身，伸手一个个摘下头上的珠翠。她脱下大红嫁衣，拿起一件黑色的常服，套在身上。 她站在床前，整理衣服带子，语气疏离。 “表哥便先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系好最后的腰带，刚转身，手腕，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拽住。 第538章 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娘子这是要去哪？”沈慕枫声音沙哑，说话间，散发出浓浓的酒气。 苏昭昭回头，对上他发红的眼睛。那眼底通红，却不带丝毫醉意。 “表哥，你没醉？”苏昭昭吃惊，这眼神清醒中带着怨怼。 “呵呵......”沈慕枫嘲讽一笑，“今日你我大婚，我怎能宿醉，冷落了娘子？” 说着，他手上用力，便将人拉入怀中。 “你放开我！你既然没醉，便和我一起走吧！”苏昭昭火气噌噌上窜。 “走？往哪里走？”沈慕枫死死拉着她的手，一只手肘撑着床，整个人仍半躺在床上。 “你问我往哪里走？白天分明说好了。我们拜完堂，便去看他。你现在问我去哪？” 苏昭昭一脸不可置信。她凝神看着沈慕枫，表哥在她面前永远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从未这般泼皮无赖过。 “娘子怕是被蒙在鼓里呢？不妨先打听一下，那人是如何蹲大狱的，再决定要不要去看他吧！” 沈慕枫摇头轻笑，愚蠢又痴情的表妹，为何，洞房夜还想着别人。 想到此处，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火气直冲天灵盖。 “不劳表哥费心，你既不想去，便早些歇着吧。我自己去，你的手......拿开！” 苏昭昭冷着脸，气势凌厉。从小，沈慕枫在她身边，便是各种讨好，但她从未看得上过他，自然，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如今又这般阴阳怪气的，怎能惯着他？ “表哥？”沈慕枫心里堵得慌，他身子一跃，跳下床，拉着苏昭昭手腕的手，却一刻也没有放开过。 “你叫我什么？”他站在苏昭昭身前，房间内，烛火摇曳，他高大的身形，好似一座小山，将苏昭昭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苏昭昭白了他一眼，“表哥，你是没事找事吗？你先失信于我，我不同你计较，你现在还要找麻烦，是吗？” “见鬼，去你的表哥，叫夫君！听到没有！”沈慕枫微微泛红的脸颊涌上一抹厉色，他非但没有放开手，还伸出另一只手，将人圈在臂弯之内。 苏昭昭被她搂紧，动弹不得，又羞又恼，“你干什么？疯了？” “干什么？自然是和娘子洞房花烛啊？” 沈慕枫强挤出一抹笑，笑容勉强中透着几分阴狠。 “你放开我！再如此无礼，我便喊人了！”苏昭昭大怒。 “哈哈哈......娘子，今日咱们成亲的大喜之日，你觉得你喊人会有人来吗？就算是娘听到了，也只会认为咱们玩得花，替咱们羞红了脸。” 沈慕枫说着，便伸着脖子，撅着嘴，贴了上来。 苏昭昭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冒犯了，她伸手用力推他，嘴里大喊，“啊——来人啊——救命啊——” 沈慕枫听到声音，更加兴奋，他没有停手，而是抱着苏昭昭，身体一栽，将人扑倒在床上。 他一边手脚并用，大力撕扯苏昭昭衣服，一边着魔一般大喊，“叫夫君！快点，我让你叫夫君！” 苏昭昭用力抵抗，岂料自己竟不是其对手，不多时便被扯得干净。 “夫君，夫君！”她大哭着求饶，声音凄凄惨惨。 “你莫要哭了，过了今晚，我保证你不会再想他，就老老实实的做好沈少夫人，乖！” 沈慕枫嘴上温柔，手上仍旧粗鲁不堪。他风月场纵横多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嘴上说着不从不从，等他真的办完事，哪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 “小姐！你怎么了？”苜蓿闻声，手里拿着个扫帚，匆忙跑了过来。 德来和德圣本还在兴致勃勃地听墙角，见苜蓿前来，急忙上前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别坏了主子和少夫人的好事！”德来抓着扫帚，怒喝。 “好事？你们聋了吗？没听到我家小姐在哭吗？”苜蓿使劲攥着扫帚，往回拉。 “德来，别跟她废话，堵了她的嘴，别一会吵到主子，咱们都得挨骂。”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上前便按住苜蓿的肩膀，一个手绢塞到苜蓿的嘴里。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捆了苜蓿的手。 “你个小丫头不懂事，就别添乱。听着就行了，一会儿安生了。”德圣道。 “放心，你家小姐明日醒来，定不会怪你的。嘻嘻......”德来贼兮兮地笑着。 苜蓿恐惧地看着二人，耳朵里全是小姐的哭喊，她使劲扭着身子。却没法摆脱绳索。 她大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才渐渐没了动静。 ...... 翌日，正月十九。 清晨，阳光从窗棱照进房间，苏昭昭悠悠醒来，身边已空无一人。若不是满室的狼藉和身体的酸痛犹在，真彷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醒了？昭昭？” 房门打开，沈慕枫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其上，六个精致的盘子。 丫鬟苜蓿跟在身后，手里端着水盆。 苏昭昭不由得身子一抖，沈慕枫依旧那副清风霁月模样，彷佛昨晚那头禽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水放这里，我来帮昭昭净面！你下去吧！”沈慕枫接过苜蓿手中的盆，声音温柔似水。 “苜蓿！”苏昭昭大叫一声，生怕小丫鬟离开。 苜蓿停下脚步，走到床前，“小姐，奴婢给您更衣。” 苏昭昭紧紧拉了拉被子，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 “你出去吧。”她轻轻开口，“这里有姑爷帮忙便好。” 苜蓿眸光满是担忧，最终还是退出了屋子。 沈慕枫将妆台上的一身衣裳拿到苏昭昭身前，“夫君帮你穿。” “滚开！”苏昭昭厉声呵斥。 沈慕枫讪讪地收回了手，扯起嘴角，“还害羞？昨夜里你我已经以诚相待，何必故作扭捏呢？快点起，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 苏昭昭没理会，小心地穿着衣服。 沈慕枫坐在桌边，将精致的早餐摆好，他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心情愉快，“待会儿去见母亲，你若是这副样子，她怕是要伤心了呢。或者，会后悔，昨日没来看你。” 苏昭昭穿衣服的动作一滞，“你什么意思？” “哼。”沈慕枫轻笑，“母亲说，新媳妇吗？总会有人不好意思做第一次，但一回生，两回就熟了。” 苏昭昭如遭雷击，原来，姑母昨夜知道，自己被表哥那样对待？她呆愣在当场，半晌没有动作。 沈慕枫起身，来到床边，伸手拉起苏昭昭的手，帮她穿衣服。 眼神瞟过她身上的青紫，语气温柔。“母亲早上看了落红的帕子，和我一样高兴呢。一会儿去给她请安，你要乖，万不能使小性子。不然......” 沈慕枫顿了顿，捧住苏昭昭的脸，伸出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不然，夫君不高兴，晚上，受苦的可是娘子。” 苏昭昭委屈至极，脸上的泪更汹涌了。 “行了，收起眼泪，莫要摆臭脸色给夫君看。你乖乖的，我自然会对你好！” 第539章 代王想大招 代王府。 午时，暖阁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几个穿着华丽纱裙的女子在翩翩起舞。 暖阁正中，分主客两个位置放置着小方桌，代王萧霁盛与兀罗乾相对而坐，其身侧各坐着一个婀娜女子。 萧霁盛一手搂着怀中的止伤，一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止伤一副崇拜模样，“代王殿下，好酒量。” 对面的桌前，兀罗乾捏了一把十五的下巴，“来，陪代王殿下喝一杯。” 说着，他将酒盏放在十五的唇下。十五冲着萧霁盛微微点头，勾唇浅笑，一口喝了酒。 萧霁盛心情更郁闷。 “哎，代王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最近捷报连连，该高兴才是吗？”兀罗乾皮笑肉不笑。 萧霁盛瞪了他一眼，“高兴，你们留王才高兴吧。拔了段朝格这根硬骨头，怕是没人再能和他抗衡，唯今之际，便等着老皇帝驾崩就行了。而本王呢？哪里有一点好局面。” 萧霁盛说着又闷了一口酒。 “这是哪里话，想想看上个月王爷还是代郡的无名庶人，如今，便又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会没有好局面？” 兀罗乾说着举起酒杯，“凡事往好的方面想，丰功伟业更要徐徐图之。” 萧霁盛心不在焉，举起酒杯示意一下，又喝了一口。 “如何徐徐图之？兀罗先生有何高见？” 兀罗乾微微一笑，“如今萧霁月不在京城，在北疆定是有场恶战，能不能有命在，还不一定。眼下，正是代王殿下掌控京城的好契机。不妨多花点心思，将这繁华的京都，收入囊中。” “控制？本王如何控制。本王上次失势，那些骑墙之人早已投到萧霁月麾下。如今本王即便想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便找同盟啊。” 兀罗乾阴冷一笑，挑了挑眉毛，“不妨和殿下直说，小人以为苍梧王是绝佳人选。他可是我们留王殿下曾经考虑过的人。” “哼！”萧霁盛冷哼一声，黑了脸，“不提他倒罢了，你说他本王更生气。” “王爷，且莫生气！”止伤端着酒盏，努力笑着，劝说着。 “那苍梧王妃，哼，本王的舅舅都快把苍梧王府的门槛踏烂了，可她油盐不进，一心向着她那夫君。未曾帮我们做过一点事，让她帮忙说服老五，简直就是指望肥猪上树！” “呵呵......”兀罗乾轻笑。 “你笑什么？那块骨头，真的不好啃！”萧霁盛恨得牙根痒痒的，“昨日，他在宫中，竟然还敢对本王不敬，阻止本王看父皇。如今，越发猖狂了。” “王爷，打蛇打七寸。苍梧王眼下圣眷正浓，硬来可不是上策。何不让他自乱阵脚，自己投靠殿下呢？”兀罗乾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何意？难道兀罗大人知道他的七寸？” 兀罗乾摇头，“小人不知，自然是王爷知晓。王爷可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利器是何物所做？” “是何所作？” “从来不是坚硬的东西，而是人言。代王殿下想想，能让萧霁月杀去北疆的是什么？对，咱们不妨故技重施。想想，苍梧王最在乎什么？最怕什么？就在这些事情上大做文章，真的假的不重要，关键是要他相信，与皇上和老六离了心，心甘情愿地为殿下效力才好。” “他怕什么？在乎什么？”萧霁盛重复道，脑中浮现出儿时和老五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经常被自己愚弄，却总是满不在意，为数不多的几次大哭，都是自己提及他那早逝的母妃。 萧霁盛想着那模样，心头一阵悲悯，很快，又被喜悦和快感取代。他微微一笑。 “他最在乎的还不是那早死的母妃。最怕的，恐怕就是父皇的疏离。” 萧霁盛地端着酒盏，又干了一杯，“来，本王敬你，兀罗大人，不愧是大燕的第一智囊。” 兀罗乾笑得意味深长，“王爷谬赞了，小人怎么敢当？来，喝酒。” 萧霁盛摆手，“哎，莫要贪杯，本王还要推敲下细节，看老五如何为我所用。今日，便先到这里吧。本王这便进宫，问问他母妃的事情。” “好！好！”兀罗乾内心鄙视，表面上却连连叫好，“小人等殿下的好消息。” 说着，他拉着十五起身告辞。 萧霁盛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迫不及待地入了宫。 大理寺大牢。 阴暗的牢房散发着一股霉味，沈静瑶方一进来，便被这个味道冲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抬手，掩住鼻息，柳眉微微蹙起。 “王妃娘娘，您且将就下。进了我们大理寺大牢的人，不死也得扒层皮。这点恶臭，算不得什么。” 沈静瑶听闻心口乱颤。她攥紧拳头，提着华服的裙摆，小心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一步步前行。 “就是这了。”狱卒说着，指了指囚室内的人，“王妃娘娘看好了，直接出去便是，小人在门口等着。” “多谢官差大哥。”沈静瑶道谢，目送狱卒离开。 待狱卒走远，沈静瑶看向囚室中的人。只见一人披头散发，靠坐在墙角，看不出男女，亦看不清死活。 “太子妃娘娘？”沈静瑶叫道。 简伊眼睛一睁，看向外面，勾唇笑道。 “静瑶，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她站起身，拖着铁链，一瘸一拐缓步来到栅栏前。 “简伊姐姐，你的脚怎么了？”沈静瑶一脸心疼。 简伊双手抓住木栅栏，眼里泛着光，满是求生欲。“不打紧，被锁着，走来走去，便磨破了。” 说罢，简伊四下看看，“你能来看我，太好了。静瑶，我如今身陷囹圄，怕是一时半会不能脱身，我很担心两个孩儿。你能帮我代为照顾他们吗？我在这里，除了蔷薇，也没有谁可以说得上话了。可蔷薇还离开了大齐。” 沈静瑶听闻提及蔷薇，心中酸涩，鼻头一红，眼泪涌进眼眶。 “放心，我会照看他们的。若是您不放心，我便请求皇后娘娘，带到宫中，养在皇后娘娘身边。” “知念，那孩子是我的养女，带到宫中恐怕不合适。简伊冒昧，恳求能否养在王妃娘娘膝下？我既然养了她，便想让她平安长大。” 沈静瑶突然觉得简伊似在安排身后事一般，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简伊看着她，从一侧袖中拿出一个锦帕，刚想去给她擦泪，想想又缩回了手，换做从另一侧袖子中，拿出一个锦帕，塞进沈静瑶手中， “别哭！擦干泪，回吧！” 简伊说罢，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沈静瑶捏着帕子，刚要擦泪，突然手上一停，她闻到一股味道。 淡淡的腥味，是血的味道。 “快回吧！”囚室中的人又坐回了墙根，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沈静瑶捏紧帕子，抬腿，往外走去。 第540章 密友翻脸 沈静瑶来到大门口，轻轻拍打铁门，“官差大哥，开门。” “吱呀”大门打开，沈静瑶点头道谢，“辛苦官差大哥。” 一抬头，却见一个一身官服的儒雅男子站在门外，身侧，几个狱卒都一副低眉顺目的恭敬模样。 那人相貌温和，可那双眼，却如老鹰一般，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沈静瑶。 沈静瑶不认识她，微微伏了伏身子，转身便要走。 “王妃娘娘留步！”那人抬起手，指着沈静瑶手中的帕子。 “本官记得，王妃进去前说过未拿任何随身之物，这帕子哪里来，请给本官过目。” 沈静瑶脚步一滞，她想起手帕上的味道，突然有点心虚。不由得握紧帕子。 “这位是张大人吧？怎么，王爷没有和你打招呼，说我来瞧瞧太子妃娘娘？” 张端微微一笑，那笑意却勉强而敷衍，“王妃娘娘，王爷确实提及此事。本官也告诉过王爷，奉上谕，凡出入诏狱者，皆需监察，以防夹带，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沈静瑶面色一沉，捏紧帕子，“张大人，本妃探望故人，情到浓时，擦几滴眼泪而已，何来夹带？你是在质疑苍梧王府吗？” 张端面色仍旧平和，那声音却没来由的威严。 “岂敢！不过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这里不是苍梧王府，王妃娘娘要走出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来人，给本官呈上来！” 张端敛起笑意，一副公事公办模样。 狱卒上前，道了句，“得罪了！”便一把抢下帕子。 狱卒将手帕呈给张端，张端拿在手上，微微蹙眉，抖落开借助灯光一看，目光中带着一股玩味，看向沈静瑶。 “呵呵......没想到王妃娘娘是如此贤惠大度之人，方才，是张某失礼了。” 他的笑声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伸手将帕子递到沈静瑶面前。 沈静瑶不知所措，迟疑半晌，伸出手接了手帕。 “怎么？王妃娘娘还不走？下官只是奉命办事，既然，是王爷的家事，下官又岂敢过问。” 沈静瑶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大人！这苍梧王妃回去不会打小报告吧？若是得罪了苍梧王，恐怕......” “哎，不要想那么多。如今这么乱，要保全好自己，便要做好本分。若是这个人的面子要卖，那个人的面子也要卖，说不准就得罪了谁。公事公办，谁来都没毛病。” 张端说着，背着手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又对所有狱卒道。 “都听好了，这里面的人，没有本官同意，任何人不准探视。” 沈静瑶坐上马车，心中不快。 “回府！”她冷冷开口。 马车缓缓行驶。沈静瑶心神不宁，眼前总是出现张端那莫名其妙的笑脸，隐隐有种被羞辱之感。 终于，她忍不住，打开帕子，几个血红的小字映入眼帘，惊得沈静瑶差点没失手丢了帕子。 她颤抖着双手，犹如五雷轰顶，内心五味杂陈。 这是什么？简伊写给夫君的血书？让自己亲手递交给夫君？ 朋友，自从她救了难产的自己，自己便把她看作生死之交。 而如今，她这样说，这样做，算什么？背刺自己吗？ 沈静瑶一下下捶打自己的心口，那里，好痛，好痛。 “妾已有孕，恐王爷骨血，乞当面陈情。” 每一个泛红的血字，都如同锥子一般，猛刺自己的心口。 “小姐！怎么了？你莫要打自己！”小丫鬟双喜见状，一下子扑上来，按住沈静瑶捶打自己的手。 她目光看向手帕，也被上面的字吓了一跳。 “小姐，没事！”说着，她一把拽下沈静瑶手中的帕子。“小姐，这东西不能留，要尽快处理掉！” 沈静瑶抬起脸，双眸猩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个不停。 “双喜，我该怎么办？我本以为，他对我不再猜疑忌惮，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可他却对她......呜呜呜......呜呜......” 沈静瑶趴在双喜怀里呜呜大哭起来。 赶车的车夫似乎听到声音，频频侧目。 沈静瑶使劲捂着嘴，身子抖得如同筛子一般，哭了好一会儿。 待她再抬头时，已经停止了哭泣，她双眸含泪，咬着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妃，此物万不能让王爷看见。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若真是王爷的，太子殿下也不会让她怀了这么久，还没有处置她。” 沈静瑶眼睛动了动，悲戚戚地道。 “我曾听王爷说，女子对她来说就是传宗接代的，是谁都无所谓。当时，我很伤心，哭了一整晚。后来，我知道，他心里些许有点喜欢她，想到他说的话，突然又觉得庆幸。我以为，我永远不用和别人争，会是整个大齐，最幸福的女子。却不成想，这个贱人，还敢公然染指王爷。” 双喜有些害怕，她从未在温婉的小姐身上，看到过如此表情，恨不得把人剥皮蚀骨。 “小姐，你莫要生气。王爷和您好不容易才夫妻同心，定不要因为她彼此离了心。如今之计，只有太子殿下彻底倒了，她方能永绝后患。” 沈静瑶看向双喜，目光惊愕，她被自己一瞬间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 而双喜却向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依你！待会儿回府，你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它！你今天也跑一趟司徒府，和我爹说，他之前找我的事，我答应了。” 双喜点头，“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沈静瑶闭上眼睛，不再多想，马车一路疾驰，驶回苍梧王府。 临近午时，沈静瑶回到王府。刚进了院子，便见小牙子前来。 “王妃娘娘，您回来了？王爷有请。” “王爷今日怎么还在府上，往日，不都是进宫侍疾的吗？”沈静瑶语气温婉。 “怕是特地等王妃娘娘的吧。”小牙子嘿嘿一笑，领着沈静瑶直奔书房。 第541章 策反 书房内，萧霁煜正在看书，听闻开门的声音，他放下书，抬头看过来， “静瑶，你可回来了？” 他起身，走上前，拉住沈静瑶的手，“外面冷不冷，可还顺利？” 这些如常的动作，今日，在沈静瑶眼里，却格外刻意。她挤出笑， “顺利倒是顺利。只是那大理寺的监牢，实在是艰辛。太子妃姐姐受了不少罪。” “哦，她找你到底何事？本王想，总该不会只是叙旧。” 沈静瑶点头，“自然不是。太子妃姐姐放心不下孩子，小桑格和养女知念。希望我能帮忙照看下。” “只是这些？”萧霁煜目光打量着她，语气随意。 沈静瑶点头，避开他的目光，她转身看向窗外，“臣妾想着，最好可以找个由头，将桑格送进宫里，养在皇后身边，这样子，也省得我三天两头要跑过去看孩子。” 萧霁煜点头，“是啊，太子侧妃，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你还是少登太子府吧。” 说着，萧霁煜起身，“你也辛苦了，好好歇一歇。本王，这便进宫了。” 沈静瑶扬起嘴角，笑得恬静，语气撒娇，“王爷......不会是特地等臣妾的吧？” 萧霁煜微微笑着，不置可否。披上大氅，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书房门关上，沈静瑶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僵硬，碎裂。 萧霁煜骑着马，一路向北，直奔皇宫。 他早上本是要进宫的，但想到王妃一个人去了大理寺，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本以为留在府上，问过简伊的情况，自己便可安心，可眼下他似乎更加心浮气躁。 她在里面过得不好。她找静瑶帮忙，却没有请静瑶带话，让自己出手相助。 她是真的能应付的来，还是怎样？ 萧霁煜不敢多想，有种被漠视的屈辱，还有些负气，他使劲打马，直奔皇宫。 紫宸殿内，药汁的味道弥漫整个大殿。 见其到来，六喜公公请安，“奴才给王爷请安！” “免了？怎么，在给父皇擦身？”萧霁煜说着，走上前来，伸手放在水盆里洗了洗。 “陛下这几日睡的不安稳，夜里经常惊醒。这一醒，便出汗，奴才寻思着，多擦擦，陛下舒服些。” 萧霁煜看着六喜那两只大眼睛，似乎要从那塌陷的眼眶中掉了出来，颇为动容，“不能白天，晚上可你一个人来。” “若是苏公公在，奴才没什么不放心。若是旁人，奴才宁可不睡觉，也要亲自守着皇上。” 萧霁煜伸手，“来，给我吧。” 他接过六喜手里的毛巾，小心地擦拭起来，“六喜，你去耳房休息吧。待会我走，去叫你。” 六喜面露喜色，“那奴才先告退。辛苦王爷了。一会儿，颜大人会送药过来。” 六喜弓着身子退出紫宸殿。 萧霁煜拿着毛巾，小心而笨拙地擦起来。 他擦拭几下，悄悄看萧腾。如今，这床上的天子，一下子老了许多，他头发花白，胡须也白了一些，眼皮塌陷，睁着的眼，似乎也比之前小了不少。 “父皇，儿臣不大会照顾人，若是做的不好，您别生气。” 他说着，自顾自笑笑，将头伸上前，对着萧腾，轻柔地道，“儿臣给您擦擦后面。现在给您翻身。” 他小心地将萧腾翻起来，一下下擦着后背，却见萧腾的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突然也感觉有些不自在。从小到大，似乎从未和父皇如此亲近。 “父皇，这几日，是儿臣离父皇最近的日子，感觉很安心。” 他一边擦背一边自言自语，“我呀，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三皇兄，几乎天天可以被父皇抱着。记得有一次，儿臣在外面玩，看到父皇抱着三皇兄，心里满是羡慕，就跑回皇祖母景德宫，正巧看到皇叔，我便扑上去大叫，父皇，抱抱儿臣，皇祖母看到后，大声呵斥了儿臣。自打那次，儿臣再也不敢提出那种要求。呵呵呵......没想到，如今竟然能在父皇身边尽孝。” 龙床上的人微不可闻的颤了颤身子。 ...... 不多时，颜予初端着药进了紫宸殿。 “苍梧王殿下！予初给苍梧王殿下请安！”颜予初问安，放下托盘。 萧腾已擦好身子，正闭目养神。 “皇上，该吃药了。”颜予初端着药碗，走到近前。 萧腾眼睛微睁，一扭头，好似没听见一般。 “皇上，莫要生气了，您说的那些，予初会尽量去办，只是，您先把药喝了。”颜予初语气温柔，好似哄孩子一般。但萧腾却丝毫不理会。 “颜大人，让我试一试。”萧霁煜伸手接过药碗，对萧腾道，“父皇，该吃药了。” 床上的人睁开眼。 ...... 萧霁煜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才出宫。 他走在悠长的宫道上，雪花冰凉，落在身上，他有些疲惫，却依旧内心火热，身姿挺拔。 刚要转弯，便见远处一个黑影一步步逼近。 萧霁煜停下脚步，努力看清来人，却是代王萧霁盛。 “五皇弟，别来无恙啊？你这是刚刚侍疾而归吗?”萧霁盛笑道。 萧霁煜抬腿走上前，“正是。只是皇兄这么晚入宫作何？难不成你忘了，太子殿下说了，是不准你去紫宸殿的。” “呵呵呵......”萧霁盛笑着偏过头去，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萧霁煜冷哼一声，“你最好是长点记性，不要再去紫宸殿找打！” 说着，萧霁煜起身继续向前。 “此话差矣。”萧霁盛一副悠哉模样，“本王进宫，是来听传闻的。呦，对了，五皇弟，为兄前两日还听到一些关于你母妃的传言。啧啧啧......” 萧霁盛忍不住摇头。 萧霁煜刚刚迈出的脚步仿佛突然灌了铅，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萧霁盛，眼神锐利得如同老鹰。 “我母妃病逝多年，三皇兄何必旧事重提，还是好好关心你自己吧。若本王再听到你拿本王母妃打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哎呦！干嘛翻脸吗？我也是好心。还说宸妃娘娘是病逝，可笑，也只有你会信吧。若真是如此，那倒是解脱了，只可惜啊.......” 萧霁煜的头嗡嗡直响，手指冰凉，脚步也踉跄起来，他上前，一把抓住萧霁盛的衣领，嘴里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萧霁煜怒目圆睁，彷佛要吃人一般。萧霁盛却丝毫不惧怕，他扬起下巴，一副胜利者模样。 “胡说？本王才没有胡说。你的母妃，便是被你这些日子精心侍奉的好父皇，秘密处死的！你若不信，大可以看看宗人府的秘档。” 第542章 双王盟约 “你骗人，根本不可能！皇祖母说了，母妃得了重病走了，和父皇没关系！” 萧霁煜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却极尽嘶吼，抓着萧霁盛领口的手，使劲摇了又摇。 “哼！本王不与你说，信不信由你。这事儿，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只是谁都不敢提起而已。” 萧霁盛说着，握住萧霁煜的两只手，将人推了出去。 萧霁煜踉跄几步，退到宫墙之下，直到那冰冷的宫墙直抵他的后背。寒意，四面八方袭来，直入心脾。 “不可能，你骗我的......不可能......” 萧霁煜已然没了方才的气焰，他靠在墙上，摇着头，喃喃自语，声音也在冷风中吹得破碎不堪。 萧霁盛上前，眸光似有似无的闪着怜悯。 “五皇弟，我自幼和你一起长大，虽然小时候，我偶尔欺负你，但那是孩童间的玩闹。这么多年，你我的兄弟情谊犹在，我为何骗你？这些话，我早就有耳闻，但考虑只是道听途说，我始终没有说。若不是前几日，我无意间看到了宗人府的密档，也不会和你讲这些。” 萧霁煜动容，他盯着萧霁盛的眼睛，咬着牙问道，“你敢发誓，所言不虚，绝无谎言吗？” 萧霁盛扯了扯嘴角，无奈一笑。 “发誓？有何不敢？那几页密档被我抽出来，现在还在我府上，白纸黑字，又不是我乱说，有何不敢发誓的？你若是想看，本王大可给你一看！” “真的？那劳烦三皇兄给臣弟一看。” ...... 萧霁盛没有拒绝，引着萧霁煜出了皇宫，直奔代王府。 书房内，萧霁盛给萧霁煜搬了椅子，自己则坐到桌案之后。 他在书桌的抽屉里一顿翻腾，不久便拿出几张纸。那纸张已经泛黄，透着微不可闻的淡淡墨香，一看便知，有年头了。 “给你！”萧霁盛说着，将几张纸放到萧霁煜面前，“小心点，别翻坏了。还要偷偷还回去。” 萧霁煜颤抖的手，接过纸。目之所及，无不像是刺眼的光，灼烧着他的眼。 “宸妃苏氏，罪臣林文渊之曾孙女。宣武元年，籍没入宫，充掖庭为奴。...... 宣武三年，宸妃苏氏于御膳点心投毒，谋刺圣驾未遂，着即废为庶人，幽闭永巷，赐白绫三尺，罪妇苏氏伏法于长门宫。” 萧霁煜看着，双眸饱含泪水，泪珠不自觉地滴答落下。 他心心念念的母妃，那个被拖走前一遍遍向他和蔷薇高喊着“活下去”的母妃，怎会毒杀父皇？ 他的心口好痛，好似母妃再一次被人从他身边带走。那埋在幼小心田中的恐惧和恨交织而生的种子，在他泪水的浸润下迅速滋生蔓延。 待他手中的纸已被捏皱，一掌拍在桌案上之后，他的眸光中已只剩下仇恨。 “五皇弟，压压惊！”萧霁盛说着，拿起茶盏倒了一杯水，送至萧霁煜眼前。 “这件事，换做谁，一时都难以接受。” 萧霁煜赤红的双目闪着寒光，嘴角一抽，声音冰冷刺骨，“这张纸，说明不了一切，可有证据？” “我听母妃说，赐死宸妃娘娘，是苏和顺办的。五皇弟若不信，可以去问问。” “胡说！怎能是苏公公？他是母妃的义父，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萧霁盛轻哼，“那五皇弟不妨看看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萧霁煜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呵......呵呵......竟然是这样！” 萧霁煜的呐喊响彻王府，惊得后院的止伤都不由得从床上一跃而起。 “这是苏公公在宸妃娘娘过世一个月后的请辞。信里，说得明白，苏公公为何请辞。他曾多次救父皇于危难，而义女被赐死，终究寒了心，才铁了心要离开。后面听闻，皇帝为留下他，特意大赦天下，将苏公公的次女，也就是宸妃的表妹，放出宫去。你也知道她是谁，就是司徒夫人，苏云彩。” 萧霁煜握着信的手指骨节泛白，他胸口起伏，掩不住怒气。 “说吧，要我怎么做。代王殿下今日透露这么多消息给我，定不是随便说说。” 萧霁盛面色如常，心里却乐开了花，“很简单。和我联手，控制京城的京畿防务。你呢，继续留在父皇身边侍疾，看住他的嘴，别乱讲话。我呢，朝堂上下，包括北疆的太子，都由我一人解决。待事成，你我共主天下！” 萧霁煜冷哼一声，“共主天下不必，但他的命，必须由我说了算。” 萧霁煜目光中满是阴狠，他抬抬下巴，“为了母妃，本王要手刃仇人，他的命必须我来取！至于你和太子之间的争斗，我绝不插手！” “好！”萧霁盛乐得拍手叫好，“就该这么办。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理应手刃仇人。今日我们便在此盟誓，往后，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说着，萧霁盛满了两杯茶，端起一杯递给萧霁煜。 “为兄以茶代酒，敬你！干！” 萧霁煜一饮而尽。 茶香凛冽，在他的嘴里却是无尽的苦涩。 萧霁煜回到王府时，已近午夜。他失魂落魄，独自去了东暖阁。 正房内，早早便吹了灯，沈静瑶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总是想起自己难产时要死的样子，内心懊悔又柔软。转念想到简伊那鲜红的血书，便又觉得五脏六腑窒息难耐，恨不得再跑进大理寺的牢房，抽简伊一巴掌。 就这样吧，开弓没有回头箭。白天已让双喜向娘家递了消息。眼下，已做出选择，怎么都得让夫君死心塌地的跟着代王。 正胡思乱想着，丫鬟双喜喘着粗气走进来。 “娘娘，王爷回来了。” “在哪？”沈静瑶从被子里钻出，坐了起来。 “王爷他......失魂落魄的，去了东暖阁。奴婢看他的样子，比知道蔷薇公主出事那天还要骇人，便没敢上前请王爷来。奴婢没用，请王妃娘娘责罚。” 双喜低着头，不敢看沈静瑶眼睛。 定是又发生什么事了。沈静瑶隐隐不安，开口道：“那东西可处理干净了？” 双喜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点头。“烧了。放心，灰都不剩。” 沈静瑶收回目光，躺了下去。 这条路既然已经选择，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而他，早晚也会接受，他们也会像从前一样。 第543章 老皇帝的反击 自从得知了母妃去世真相，萧霁煜一蹶不振。 他整日窝在东暖阁里，除了喝酒，便是睡觉，整个人透着濒死的颓废。 而大牢中的简伊，一日又一日，对着大牢的门，望眼欲穿。 一晃便是十几日。简伊已不抱任何希望。也不再想萧霁煜为何没有来。 她曾经想了种种可能。 难道是恼自己败坏了他的名声？不对，他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若孩儿不是他的，一定会过来羞辱一番自己。 难不成，孩儿是他的，他却不想承认？说得通！他不缺孩子，若粘上这个能要命的孩子，会置他全府上下于危险之中，他那狡猾的人，定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简伊想到此处，气得一拍大腿，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当日为何多此一举？她担心沈静瑶出去被人盯上，若是那萧霁月中计去北疆的消息，落入敌人之手，静瑶怕是危险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消息既炸裂又安全，哪怕被敌人发现了，也不会害了沈静瑶。所以，她才不顾自己的名声，写了那样一封血书。 如今看来，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斤两了。 “哎！”简伊一声叹息。 皇宫，紫宸殿。 已是二月时节，严冬将逝，春寒乍暖，紫宸殿内炭火、地龙依旧，整个大殿暖烘烘的。 萧腾半靠在龙床上，下巴尖细，眼袋下垂，眼眶深深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又老又瘦。 但此刻，他那睁得不如以往大的双眼，却明亮锐利。 他抬起那只能动的手，招了招手。六喜公公上前。 “皇上，有什么吩咐？” 萧腾指了指旁边桌子，桌上放着一本书，是昨日中宫永巷令颜予初给他读的那本。 六喜的心微微放下，皇上终于没有再问苍梧王的去向。前几日，皇上想五殿下，他派了人，也亲自过去苍梧王府，不但没见到人，还被府上的小厮骂着轰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如实回禀皇上，只能找各种托词，说苍梧王病了，没法侍疾。还是靠颜大人，整日和皇上聊天，读书解闷，皇上才转移了注意力，精神越来越好。 六喜公公拿起桌上的书，“皇上可是要读书了？这个啊，奴才可不行。奴才大字不识几个，您啊，稍等一会儿，颜大人这会儿还在御膳房给皇上熬药，待会儿到了，就给您读。” 说话之间，殿外传来脚步声，正是颜予初端着托盘走进。 六喜面露喜色，“哎呦，颜大人，你可下来了。皇上要读书呢。” “行，六喜公公，我知道了。这边，有我伺候着，您先回吧。” “得，我呀，就在耳房，若有什么事，颜大人唤我一声便好。”六喜甩着拂尘往耳房走去，这些天他夜夜伺候着，白天着实困得很。 颜予初麻利地伺候萧腾喝了药。拿起桌上的《山河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开来看。 “皇上，接着看可好？” 萧腾伸手，五根指头抓了抓。颜予初心领神会，将书放在萧腾的大腿上。 萧腾伸出手，缓慢的翻动书页，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凑去。颜予初见状，急忙将书举在萧腾视线的前方。 萧腾努力勾了勾唇角，僵硬的脸上微微抽动。 颜予初知道，陛下是满意的。 萧腾清明的目光看着书，待看完一页他看向颜予初。颜予初继续翻页。 突然，萧腾有些激动，努力抬起手，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书上的字，“代”。 颜予初忍住惊呼，看向萧腾。萧腾没有看她，继续看书，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指向一个字“王”。 颜予初明白了，皇上是有旨意传达。 二人默契的都不言语，萧腾一个个找着想说的字。颜予初默默记下萧腾说过的话。当他点了一个“诈”字时，颜予初的心沉了。 “代......王......逼......朕......太......子......远......征......有......诈......” 她看向萧腾，压低声音，“陛下，陛下可是说，是代王逼迫了皇上，让皇上服用毒药？” 萧腾眨眼。 “太子殿下去北疆，也是骗局？” 萧腾眨眼。 “是代王做的骗局？” 萧腾使劲点了点头。 “那如何是好？陛下，我去请恭亲王，让王爷派人抓了代王？” 萧腾摇头，继而又开始看书。 “隔......墙......有......耳......勿......打......草......惊......蛇......” “是！微臣懂了。看来他的眼线不少，那微臣还是找可靠的人去通知太子殿下，让他尽快回京。” 萧腾点头。 二人已交流了半晌，萧腾有点累，闭着眼睛靠坐在床上。 颜予初坐在床边，心乱如麻，怎么办？如今皇上病重，太子远在千里之外，宫里宫外，怕是不少代王的眼线，若代王真的打算一不做二不休，逼宫篡位，怕是皇上性命难保啊。 她正想着心事，突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啊！”颜予初惊呼一声，吓得站了起来。一看竟是六喜公公。 六喜拍着胸口，女里女气的，“呦，吓死杂家。颜大人干嘛这么大反应。” “没想到公公会来，我吓了一跳，是予初失礼了。” 颜予初说着，看着六喜的目光变得疏离而充满审视。她想起萧腾的话，隔墙有耳，她立即警觉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是坏的。 “皇上怎么样了？可好些了没？杂家刚走的时候，看皇上精神了不少，颜大人方才陪皇上聊天，感觉如何？” 六喜一脸关切，但在颜予初眼里，皆是试探。 颜予初长出一口气，摇摇头，“还是老样子，精神不济。我方才读了没几句，皇上就睡了。而且......” 颜予初左右瞧瞧，压低声音，“陛下的脑子，好像越发糊涂了。” “啊？怎么会？”六喜一脸着急，“咱家每日真的是尽心尽力伺候着，感觉皇上精神好多了，怎会越发糊涂？” “这是我的感觉，公公后面伺候时，也再多留意。” 颜予初低头，便见萧腾的嘴角又微不可闻的抽了抽。 “对了，这几日苍梧王殿下为何没来，公公可有去问？”颜予初问道。 六喜凑到龙床前，见萧腾睡得沉，小声道。 “哎，别提了。杂家昨天自己跑了一趟，在府门口，便被打出来了。也不知道王爷到底怎么了，府上的奴才如此胡作非为，也不管束。切莫和陛下说啊。” “那总这样瞒着不报也不是办法啊！六喜公公，不妨再跑一趟，看看苍梧王殿下到底发生何事？” 六喜咬牙，“行！杂家这便再跑一趟。” 六喜起身离开。颜予初目送他出了大殿，转身再看龙床上的天子。 萧腾正睁着眼睛看她。 颜予初心里一惊，急忙双膝跪地，“微臣自作主张，还请陛下恕罪！” 第544章 皇帝密诏 萧腾不怒自威，上位者的威严犹在。 颜予初抬头，神色坚定，“方才陛下说，隔墙有耳。如今，既然陛下身边魑魅魍魉横行，臣以为，为保安全，微臣斗胆，恳请陛下......” 颜予初看着萧腾的眼睛，努力半天，终于吐出那两个字，“扮拙”。 萧腾瞳孔微缩，深邃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颜予初内心忐忑，见萧腾没有表态，又拱手道， “微臣知道，这样做，有损天子威严。但唯有让代王知道，您老了，傻了，再也不是他篡权路上的绊脚石了，他才能放松对皇上的监视，皇上才可安全，也才能有机会，帮助太子殿下，暗中布局。” 话至此，萧腾终于有了反应，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颜予初一笑，又提议道，“陛下，传太子殿下回京一事，还请陛下亲自下诏书，可予初代笔，盖传国玉玺，派可靠之人，给太子殿下送去。殿下看了玉玺，定然深信不疑。” 萧腾点头，双眼盯着颜予初的手，抬了抬下巴。 颜予初不知何意，想了想，拿起身边的书，“皇上该宣旨了？” 萧腾眼睛一闭，双眉蹙起，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 颜予初知道，皇上这是不高兴了。她想了想，急忙将手伸到萧腾的身前。 萧腾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指，在她的掌心上一下一下划着。 “伐......北......有......诈......速......归......朕......危......” 萧腾写完，疲惫的闭上眼睛，还是比划好，看书，让他的两只老眼睛酸痛。 颜予初点头，急忙去桌案前，拿起皇上御用的墨宝，写了一张字条。 写完，拿给萧腾，萧腾点头。又伸手指了指自己床头的木箱子。 颜予初上前，打开，是一个盒子，那尺寸，不用多想，定是传国玉玺。 她将字条吹了吹，拿出传国玉玺，盖了上去。又将字条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玉玺也装进匣子里，又放进了箱子。 她正要将箱子放回龙床上，萧腾伸出手，推了推箱子。 颜予初看着手中的玉玺，小声道，“陛下，可是想将这东西藏起来？” 萧腾点头。 颜予初左顾右盼，偌大的宫殿里，倒是有不少地方可以藏。可是，若真的有人来抢，短时间是能糊弄过去，但若真的搜查，怕是要好好想想藏在哪了。 看萧腾瞪眼看着自己，颜予初不敢再磨蹭。她将箱子打开，盒子打开，裹着红布的玉玺拿出来，快速走到装着炭火的巨大暖炉之前，将玉玺塞到暖炉之下。 她回头，来到桌前拿了两个镇纸，放入装玉玺的匣子中，又将匣子塞进箱子，捧着箱子来到龙床前。 她想将箱子放回原来的位置，走到近前，却看到萧腾伸手指着她，脸色又黑又臭。 颜予初扯出笑，“陛下放心，先临时放一下，待予初想到好地方，再换。” 颜予初说罢，放下箱子，还没等再出言哄劝，却听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皇上，奴才给皇上请安。” 是六喜，他回来了，一侧的眼睛青紫，声音也哭哭叽叽的。 “六喜公公，这是怎么了？” 颜予初一脸惊诧。 “奴才方才去了苍梧王府，恰好看到王爷回府。他下了马车，浑身酒气，还没等奴才说话，他就抓着奴才一顿狠打，还骂奴才，说......‘你这个老不死的，害死母妃，不得好死’......奴才冤枉啊！宸妃娘娘病逝之时，奴才也不过几岁，何尝有害了宸妃一说。奴才说，‘王爷啊，陛下想您想得紧，请王爷火速进宫侍疾’，王爷却说......却说......” 六喜看着萧腾的表情，不敢说出口。 颜予初上前，忙道，“六喜公公，陛下累了，你既然不记得，便不必说了。别惊扰了陛下。” 六喜擦了把眼泪，那只左眼刺痛无比，他看看无知懵懂的天子，又看向颜予初，声音悲悲切切，“奴才担心，怕王爷对陛下不利啊！” 颜予初拉了一把六喜，将人拽到一边，“陛下脑子是时而糊涂，但不是完全傻了，切莫在陛下面前乱说，免得惹了陛下不痛快。” “颜大人，可，王爷他说，‘死了正好，就可以下去，给他的母妃赔罪了’。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大逆不道啊。王爷分明没有把皇上放眼里啊！” 颜予初回头，见萧腾闭上了眼睛，方才六喜的话，怕是被皇上听了去。 “切莫再说了，皇上乏了，你伺候皇上休息吧，我还有事情办，晚些时候回来。” 六喜点头。 颜予初冲着萧腾，恭敬行了一礼，“陛下，微臣告退。您方才的吩咐，微臣这便去办。” 颜予初快步出了紫宸殿，直奔宫门，她要赶去国公府，找人商量一下。 如今，这朝堂上，谁可以信得过，谁信不过，她已经完全没有底了。原本，太子离京之前，安排的恭亲王和苍梧王，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但今日，听了六喜的一番话，她也拿不准了。这苍梧王，怕是已经反水，改投代王旗下了。 她不敢赌上皇上的命和天下人的太平和他们商量，只能另辟蹊径，找自己最信任的人。 颜予初出了宫门，快步进行数里，在东大门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安国公府。 不久，到了安国宫府邸，颜予初下了马车，给了车夫一点碎银，便上前叫门了。 门房见是颜予初，客气得很。 “大人请稍等，小人这就通禀。” 不多时，小厮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安国公府的少夫人，颜予斐。 “姐姐！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颜予斐笑容甜美，声音软糯，像极了之前太傅府中那个无忧无虑的二小姐。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颜予初笑着，跟了进来。 颜予斐拉着姐姐，直奔自己的院子，她最近有好多事烦心，正好可以和姐姐好好聊一聊。 二人进了屋，丫鬟小满满眼喜色，“大小姐！” “小满，去泡壶茶来。”颜予斐吩咐。 小满兴冲冲跑了出去，颜予斐拉着姐姐，来到床边，正要开口，让她坐下，却听姐姐道： “姑爷呢？小妹，不瞒你说，此次我来，是特地找姑爷的。” 颜予斐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也停在原地。 找姑爷的？姐姐她找夫君作何？ “哦，姐姐稍等，我去看看。”好一会，颜予斐才挤出一句话。 第545章 托他送信 颜予斐出了屋子，脚步踟蹰，恰好遇到了端着茶兴冲冲而来的小满。 “二小姐？”小满的声音欢喜异常。 “等等，小满！”颜予斐叫住她，“姐姐来，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自然！奴婢都好久没见到大小姐了，非常想她呢。往后，若是大小姐天天都能来，该多好！” 小满说着，一副憧憬模样。 颜予斐没有说话，心里不是滋味。小满，是姐姐的贴身婢女，颜予初起初决定入宫为婢，不得带丫鬟，小满才跟了自己。但主子，毕竟是原配的好。 那夫君呢？曾经弘文馆中，与太子齐名的两大才子，伴读长孙贞义和二皇子萧霁科，明里暗里都表示过最心仪的女子，便是大齐第一才女颜予初。 当自己拿着饴糖，追着姐姐玩躲猫猫游戏的时候，怕是夫君便已对姐姐深情不已，若不是当初姐姐昏迷不醒，自己借冲喜之由，嫁给夫君，怕是这辈子也没有可能嫁给他。 而今，姐姐来了，要看夫君。他是不是会同小满一般，欣喜不已。 颜予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怅然若失。 “怎么了，二小姐？”小满伸长脖子，去看颜予斐的脸。 颜予斐挤出笑，摇摇头，“没什么，你先进去侍奉，我去找夫君，去去就来。” 颜予斐说罢，转身直奔书房。 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算如何努力地挽留，怕也是徒劳。 颜予斐说服了自己，快步走向书房。 “夫君，姐姐来了，想见你！”颜予斐进了书房，开门见山道。 长孙贞义听闻，手微微一抖，半晌，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神色如常。 “姐姐来了，你怎么不陪她说话，你不是说，有很多话，要问问她吗？” “她要找你，可能有要紧的事情吧。”颜予斐盯着他，语气淡淡。 “那......走吧，我们一起过去。”长孙贞义起身，绕过桌子，将手搭在颜予斐的肩头。 “这个点，我得去看看父亲。他最近总念叨小叔，我怕小洁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去吧，姐姐在房间等着呢。” 颜予斐说完，挤出一点笑，和长孙贞义一起走出书房。 二人走了一段路，便分道扬镳。 寝房内，颜予初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心急如焚，只觉得等得漫长无比。 终于，门外脚步声响起，她抬头，却见一个英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长孙大人！恕我冒昧登门，只是此事非同小可。” 长孙贞义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前额和鬓角，有一丝丝凌乱的头发，看起来风尘仆仆的，眼下，还有明显的眼袋。 长孙贞义看了一眼小满，吩咐，“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小满瞪着大眼睛，“哦”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贞义，我思前想后，这件事，只能托你做！”颜予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长孙贞义面前。 “这是什么？”长孙贞义接过，小心地打开。目光所及，犹如晴天霹雳，惊得他不由得张开了嘴。 “这是......”他瞪着眼睛，看着纸上的传国玉玺之印，“陛下的密诏？” 颜予初点头。 “前些日子，代王侍疾，悄悄给皇上下了毒。就是为了让皇上心神不宁，受他摆布。我也不知道他们如何给太子殿下设了圈套，让殿下以为先太子的故去，和草原其他人有关，而请命领兵攻打北漠。但皇上说，代王逼他同意了太子北伐。如今，太子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陛下担心，让召其回。眼下，朝堂上虽然恭亲王监国，但苍梧王已然反水，站在代王一边，陛下处境艰难，自身难保。所以，让我找可靠之人，将这封信送出去。不知长孙大人，可否帮忙找到可靠之人？” “我即刻便动身，给太子送信。”长孙贞义说着，小心地折起密函，塞回到信封里。 颜予初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她双手抱拳，“先生大义，曾经是，现在仍是。予初感激不尽。” 长孙贞义听闻，耳根泛红，微微垂下头，他伸手，抓住颜予初抱拳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 “予初，不要这样说。贞义惭愧！” 颜予初感觉到他声音中的一丝颤抖，缩回手，抬眼看他，“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哎......”长孙贞义叹了口气，“前阵子，我二弟进了大理寺，说是太子殿下发现他与太子妃私通的书信。予斐去看了二弟，二弟说是有人陷害他和简伊，而害他们的目的，便是剪断太子殿下的羽翼。” “何人所为？”颜予初眸光中透着睿智。“代王，司徒大人，如今还有苍梧王，还有谁？” 长孙贞义眸光中满是担忧，“你在宫里，要自己小心。至于还有谁，我也不太确定。” 颜予初点头，“如今，代王正在各种手段拉拢人。切勿轻易相信别人。你何时走？” “此事宜早不宜迟，”长孙贞义看看窗外，已过午时，“我明天一早便走。” “要多带些人手吗？” 长孙贞义摇头，“带上两个随从便好。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你路上小心！” “你也要小心！”长孙贞义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精致的荷包，递给颜予初，“这个给你，我小妹为我求的护身符。灵验得很。我自从戴着它，腿疾都好了，也能伺候在太子和小世子身边......” 颜予初看着他手中的荷包，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她后面说的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个荷包，太眼熟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拿起来，仔细端详。 就是这个荷包。那一年七夕，本是她和先太子定下来成亲的日子，由于太子殿下守丧，婚期延后五年，那年七夕节，他便带着自己，去庙里求了荷包。他们二人一人一个。 而她的那个，在太子临行前一天的宫宴里，她舍身为太子解毒后，慌张离开时弄丢了。 她不会认错的，那荷包是用她的草药浸泡过的，防蚊虫且宜睡眠，满大齐，只有她和先太子有。 “这......是令妹送你的？” “嗯。”长孙贞义点头。 颜予初伸手，塞回到他的手里，心里哇凉，“君子不夺人所爱，你好好收着吧。予初还有其他事，先行告退！” 她逃跑一般，转身走向房门，用力一推，门外“哎呦”一声。 颜予斐来不及躲闪，侧着的耳朵被门撞了个正着。 颜予初也没多说，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因方才那个荷包破防大哭，她看了一眼妹妹，一句话没留，大步跑向门口。 “姐姐怎么了？” 颜予斐一脸狐疑，看向长孙贞义。 长孙贞义看着门口，说不清心中滋味，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第546章 拜访太子府 颜予斐低着头，挪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长孙贞义的眼睛。 长孙贞义拉着她的手，坐在床上，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肚子。 “六个多月了，再有几个月，你便要当娘了。” 他语气温柔，听得颜予斐脸颊一红，红霞一直到脖颈。 “夫君明日要出去一趟。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你在家，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颜予斐抬头，瞪着大眼睛，“什么事，这么急？明日便要启程？” “你方才听墙角，没有听到吗？”长孙贞义笑言。 颜予斐头更低了，“对不起。只是姐姐来，都没与我多说话，我怕有什么事情？” “呵呵......”长孙贞义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颜予斐的头，想缓解她的尴尬，“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自责。” 颜予斐抬起头，两眼蓄满感动的泪水。 长孙贞义伸手，抹掉她的眼泪，“哭什么？你都要当娘了，是大人了。记着，我走之后，这国公府要靠你撑起来，你要想办法常去大理寺走走，照顾好二弟，让他等我回来，不能让他有事。” 长孙贞义看着她，目光灼灼。他有点担心，虽然她和她姐姐一样，睿智且识大体，但毕竟才十六岁，总是少了予初的那种勇敢和冷静。 颜予斐使劲地点了一下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等你回来。” “记得，若外面有人问起我，便说我染病静养，不见客。” 颜予斐蹙眉，“夫君，可是什么危险之事？为何不可与旁人说？” 长孙贞义想了又想，伸手握住颜予斐的手，“皇上给了密诏，遣我去北境，给太子殿下送密信。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告知他人，就算是爹和娘问起，也不能说，你就说我去东海郡置办些田产。” “若小叔问起呢？”颜予斐想起之前长孙贞烈的嘱托。 “告诉他，不用担心，他说的话，我已经在做了。” 颜予斐点头。 “没什么事儿，你便歇吧，我还要去一趟太子府。”长孙贞义说着起身，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又道，“后面，若是小妹问起我，也不能同她说，可记住了？” “嗯！”颜予斐重重地答应一声。 见长孙贞义要转身，颜予斐忙叫道，“夫君！” “怎么？” “予斐可以一起去吗？” 长孙贞义皱眉，“我就是找纤凝说几句话，你去做什么？乖，在家。” “我想看看太子妃的孩儿。”颜予斐摸上自己的孕肚。“太子妃对我颜家有恩，如今她蒙难，怕是最牵挂的就是孩子，我想看看孩子，待过几天去大理寺看小叔，也好和她说说孩子的情况。” 长孙贞义听闻，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臂。 颜予斐勾唇轻笑，快步上来，将手挎在长孙贞义的手臂上，二人挎着胳膊一同离开。 太子府。 点将阁内，寝房的四角放着纯金的炭盆，其内红罗炭烧得正旺，室内袅袅余香。 长孙纤凝一身胭脂红襦裙，金线暗绣着一朵朵大红牡丹，其袖口的孔雀纹样却略显拙略，远远看着，更似鸾鸟。发间的那支七尾凤钗，摇摇晃晃，细心之人便可看到多了一尾。 她端着茶盏，长长的护甲是紫藤花的颜色，那茶盏端到了嘴边，她轻启朱唇，一小口下肚，本就妖艳的唇看起来艳丽极了。 身旁，碧玉一边帮她打着扇子，一边嘻嘻笑。 “娘娘是没看到，武姨娘那张脸，简直比娘娘的鞋底还黑呢。” “她那张脸，还配和本宫的鞋底比？” “哎呦！”碧玉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样子谄媚，“瞧奴婢这张臭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那样，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怎能拿来和娘娘的鞋底比。” 长孙纤凝翻了个白眼，“注意你的言辞，别失了身份。本宫想知道，那几个崽子如何了，尤其是那个桑格。” “奴婢去的时候，武姨娘正抱着她呢，她满脸通红的，头上搭着手帕，哭得都没劲了。”碧玉说得眉飞色舞，努力在长孙纤凝面前邀功。 “你再去敲打敲打府医，若敢给静园药，本宫饶不了他！” “是！” ...... 二人正聊得畅快，小丫鬟匆忙来禀告。 “侧妃娘娘，前院来人了，是安国公府的世子！” “兄长？他怎么来了。快！请兄长到会客厅，我这便来。” 长孙纤凝穿上大氅，抬脚往前院会客厅走去。 府门口。 长孙贞义和颜予斐正等着报信的人来领他们进去。便听到影壁墙里面一阵喧闹。 “抓住她！还跑，怎么又要偷跑出去，都抓你几次了，赶紧回去，再偷偷跑，让我们难做，就把你送到侧妃娘娘那！”一个男子大声呵斥。 “不！求求你，让我出去，我家主子病得不轻，大小姐也连夜发烧，若再不出去请大夫，大小姐怕是性命堪忧。” “常欢！你别闹了，这两天，你偷偷跑了九次了。若不是看在我们一起入府的情分上，我早将你送到侧妃娘娘那了。还找什么借口。我都看到了，府医每日都去武姨娘那，武姨娘和大小姐怎么会病得性命堪忧？” “顺子哥。府医不肯给主子和大小姐开一副药，都是姜汤，红枣水之类的，他们这是要害死大小姐和......” 女子没有说完，便被捂住了嘴。 接着便是叫顺子的男人的谄媚声音，“碧玉姐姐，这么早出门啊？” “你们在干什么？”碧玉声音冷冷的。 “没......没什么？”顺子嬉笑着回答，又大声斥责常欢，“我都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莫要再缠着我。若再缠着我，我便告诉侧妃娘娘。” “哼！”碧玉冷哼，“滚远点，府上来客人了，别让这个小贱蹄子污了来客的眼。” “是是是......” 颜予斐听着院内的对话，惊得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孙贞义。 长孙贞义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片刻，丫鬟碧玉到来。 “世子爷，夫人，侧妃娘娘有请。”说着，引着二人直奔会客厅。 第547章 兄长请弃暗投明 二人进了会客厅，只见长孙纤凝端坐主位。 “兄长，嫂嫂，你们来了？”长孙纤凝打了招呼，却未起身。 “小妹！”长孙贞义不敢置信，眼前这个贵妇是自己那清纯可爱的小妹吗？ “兄长，请坐。”长孙纤凝笑容淡淡，“听闻兄长来，我特地准备了好茶，兄长，快来尝尝。” 长孙贞义和颜予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丫鬟倒了茶。 长孙贞义端起茶盏，刚要喝，眼睛却定格在长孙纤凝的袖口，那袖口的暗纹，不是鸾鸟是什么！ “啪！”长孙贞义重重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小妹，你怎敢这身打扮！成何体统！” 颜予斐吓得一哆嗦，随着长孙贞义的目光看向长孙纤凝，不由得也倒吸一口凉气。她急忙打圆场。 “小妹，快去换身衣裳，这鸾鸟图案不合适！” 长孙纤凝红唇一勾，“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兄长和嫂嫂不要这么食古不化。” 长孙贞义气得眼皮直突突，“小妹，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不知，你如此穿着，便是僭越！快！快去换下来。” 长孙纤凝冷了脸，“怎么，兄长大老远跑来，就是来管我穿什么衣裳的？那对不起了，这太子府，还轮不上兄长做主！来人，送客！” 长孙纤凝说着站起身，抬腿便往外走。 颜予斐见状，急忙起身，上前拉住长孙纤凝。 “小妹，你哥哥来，是和你告别的。你们都让一步，不要闹得彼此不愉快。” 颜予斐说着，直向长孙贞义使眼色。 “你......还不......” “夫君，还是说正事吧。”没等长孙贞义说完，颜予斐打断了他。 长孙纤凝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到椅子上，她目光盯着远处的屋顶，没给长孙贞义一个眼神。 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夫君，小妹，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思儿。” 颜予斐说着起身。 “碧玉，带嫂嫂过去。”长孙纤凝吩咐。 “不用麻烦，你在这伺候吧。我出去问问下人便好。”颜予斐笑着离开。 会客厅内，气氛冷到冰点。 长孙贞义的眼睛射出精光，上下打量着长孙纤凝。她是故意的。按礼制，侧妃能戴的七尾头饰，被她戴成了八尾。袖口的鸾鸟，大团大团的牡丹，都是正妃才有资格用的，可她却毫无顾忌地都给自己安排上。 “小妹，你这是为何呀？”长孙贞义痛心疾首。 “为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妹想为自己拼个前程，有什么错。兄长难道无法理解吗？” 长孙纤凝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太子殿下答应过兄长，思儿是他的嫡长子，他的一切，将来都是思儿的，需要你拼什么前程？” “哼！”长孙纤凝撇了撇嘴，“兄长，你莫要劝我，我知道，你和爹，还有那长孙太妃都是怎么想的。只要长孙家的荣华富贵在，谁又会考虑我的感受？” “小妹！你如今是太子侧妃，将来的贵妃，太子嫡母，贵不可言，还有什么不知足？” “兄长，你觉得我该高兴？你可知道，萧霁月是怎么对我的？一个女子，幸福来得容易，只要有个疼自己，宠爱自己的夫君，就够了。 但我有什么？为了思儿，为了安国公府，我就要守着这个无视我的男人，在这个巴掌大的后院，被他和简伊那个贱人磋磨一辈子吗？ 想多了，我不是长孙柔，她为了长孙家族可以牺牲唯一的儿子，可以牺牲自己的一生，我不会！既然你们都想着自己，不管我的死活，我又何须顾着你们？我活这一世，只为我自己！” 长孙纤凝说得理直气壮，听得长孙贞义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也不可如此！小妹，若人人像你这般行事，必将礼崩乐坏，天下大乱，枉你受了多年圣人教诲！” 长孙纤凝烦躁，使劲摆了摆手，“兄长那一套，是说给臣子的。上位者，必将另辟蹊径，做你所不能做，才能及你所不能及。”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蹊径！” 长孙纤凝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起身，缓缓踱步，“兄长，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皇帝老矣，太子虽为太子，但他妄自尊大，鲁莽无知，随便几句谗言，便被骗去了北境。长了这么不中用的脑子，如何能成大事？ 而代王殿下，才是真正的智勇无双，他运筹帷幄，便可决胜千里。而眼下，代王殿下也在招贤纳才，我劝兄长，尽早弃暗投明。若代王这番伟业得兄长的助力，待事成之后，他定然不会忘了咱们安国公府的。” 长孙纤凝双目凝视窗外，似乎已看到自己凤冠霞帔，坐在萧霁盛的身旁，被文武百官三拜九叩的样子。 待她得意洋洋的一回头，恰好看见长孙贞义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按着胸口，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他摇摇晃晃几下，跌倒在地。 “来人，快请府医！”长孙纤凝尖叫...... 静园。 武荷躺在床上，消瘦的脸苍白。颜予斐坐在床榻前，拉着她的手。 “武姨娘，放心，我离开立即进宫，禀告昭容娘娘。你坚持住！”颜予斐一滴泪落下。 武荷扯了扯嘴角，“只要孩子们无事，我便对得起太子妃娘娘了。” 一旁，秋叶，常欢和常乐，三个婢女，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也都抽抽嗒嗒地抹眼泪。 主子太惨了。 自从太子妃被带走，武荷便每日去晚池看两个孩子。起初，孩子们被李嬷嬷照顾得很好。 却不料，一天晚上，李嬷嬷出门如厕，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在门口泼了水，路面结冰，李嬷嬷滑了一个跟头，摔断了腿，便卧床不起了。 武荷将两个孩子带回静园一起照顾。却不料，侧妃娘娘三天两头来找茬。 那一日，武荷在后花园遭遇了长孙纤凝，长孙纤凝百般刁难，武荷只是任其羞辱，闭口不言，还是被长孙纤凝大做文章，说她以下犯上，让她在风雪之天，在后花园中跪了一夜。 武荷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几日后，桑格也感冒发烧了。 府医每日来看诊，却奉侧妃娘娘之命，不敢给她和桑格开药。这一拖，便是半月。 如今，武姨娘看着犹如秋日里的残叶，稍微一点风就能将她吹得灰飞烟灭。 众小丫鬟不敢说话，也不敢相信这侧妃娘娘的嫂嫂，真的能拉武姨娘一把。 寝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忽然，一个小丫鬟跑着进来。 “不好了，长孙夫人，快去看看吧，长孙大人，在前院吐血了！” “啊——”颜予斐惊呼一声，急忙往外跑。 第548章 深度合作 颜予斐跌跌撞撞，跟着小丫鬟跑到会客厅。 会客厅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屏风之后长孙贞义躺在软榻上，闭着眼，他的胸口是触目惊心的血渍。身旁，府医已拿出银针，开始对着他的穴道刺了下去。 颜予斐走到近前，看清长孙贞义的样子，身子不由得摇了摇，亏得碧玉及时扶住她，才没有跌倒在地。 “夫君，怎么会吐血晕倒？”颜予斐问长孙纤凝，语气带着苛责。 “我同兄长聊天，他便突然捂着胸口，吐了口血，便晕了。” 长孙纤凝一副无辜模样。 府医手里的银针，很快扎到几个大穴上。不多时，长孙贞义哼哼着，悠悠转醒。 “夫君，你没事吧？”颜予斐问。 “夫人放心，世子爷方才是火急攻心，小人开一副方子，一天三次，按时喝药，不要生气，养一个月，便可痊愈。” “多谢大夫。” 颜予斐道谢，走到长孙贞义近前，“夫君，我们回去吧！” 长孙贞义的目光掠过颜予斐，直奔长孙纤凝，他有气无力地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纤凝说。” 颜予斐瞪着眼睛，看着长孙贞义，又转头看向长孙纤凝。他知道，他们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 她起身，叫上碧玉，出了会客厅。 会客厅内，又只剩下长孙贞义兄妹二人。 “兄长，你方才何须动那么大的怒。小妹只是说说而已。”长孙纤凝垂着头。 萧霁盛不止一次的要求她，拉拢她的两个兄长，给自己效力。如今看来，那个二哥，就是简伊那贱人的舔狗，而大哥，粪坑中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既然他们不想要这从龙之功，那便找个地方安生的待着，万不能出来蹦跶，坏了自己的好事。 “真的？你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投靠代王？”长孙贞义的眉头稍稍舒展，还好，还来得及回头。 “我只是想投靠他而已。但没有你们的准许和支持，我怎么敢？就算我去找他，我一个后宅妇人，能有什么用，他那种老狐狸，又怎会和我合作。”长孙纤凝说着，低眉顺目的，清纯的表情配上那妖娆的妆容，违和感十足。 长孙贞义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纤凝，你听兄长的，好好待在府里，等太子殿下回来。明日，为兄便会去找他，定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长孙纤凝面露讶异之色，“兄长去找他，何事？殿下出征说是不踏平北漠不班师。” “这个你不用管，总之，兄长会尽快带太子殿下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坐一起谈一谈。若是他对女无情，你也对他无意，那便求一个放妻书，兄长带你回安国公府。你若想找夫婿，让你嫂嫂帮你张罗，若是不想，就同娘还有兄长一起。待将来思儿荣登大宝，你再进宫为太后。大哥答应你，这些事情，都可办妥。” 长孙贞义说得有气无力，眸光却满是热烈。他确定，这些事情，太子殿下都会答应。只要小妹愿意，国公府便永远是她的后路。 可笑！长孙纤凝心里讪笑着，盘算着如何阻止长孙贞义找萧霁月，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甜笑，“行，我听兄长的。纤凝有兄长在，便有家！” 说着，滚烫的泪，流下来。 长孙贞义努力抬手，擦掉了她的泪，柔声道，“那你乖乖在家，为兄先回去了。” ...... 待颜予斐扶着长孙贞义缓缓离开，长孙纤凝站在门口，直至他们转身进了回廊，身影消失不见，长孙纤凝才吐出一口浊气，“切，既然你执意寻死，就不要怪我，......只能送你一程了。” “小姐！”碧玉脸色骇然。她在安国公府时，是在袁氏的院子伺候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就是夫人的手心手背，怎能看其手足相残呢。 长孙纤凝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奴才懂什么？我又没说，要他的命！” 碧玉吓得闭紧了嘴，不敢再多说。 长孙纤凝回到点将阁，即刻修书一封，写完，她装进信封封好，吩咐道， “碧玉，你亲自送去一趟代王府，要确保代王今日看到，带来代王殿下的亲笔回信，再回来。” “是！”碧玉揣起密函，起身出了门。 马车上，长孙贞义精神不济。 “予斐，到家你帮为夫准备一下，行李，马车，还有干粮，我明日一早便出发。” “什么？”颜予斐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夫君，你病成这样，怎能赶路。不管是什么消息，交给别人去送吧。” “不可，此事非同小可。代王殿下如今已经开始拉拢纤凝，让纤凝拉拢咱们安国公府。你想想，他可能只拉拢我们一家吗？说不准，朝堂上的半数人，都已经站他一边了。太子殿下若不赶紧回来，怕生大变。” 颜予斐面露难色，想想，也只能道，“那夫君路上小心。” “还有......”颜予斐本想将长孙纤凝虐待武荷和桑格的事情，说与长孙贞义，转念一想方才他吐了血，还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气的，便只能作罢。 “还有什么？” 颜予斐笑笑，“无论发生什么事，夫君莫要动气，既然发生了，便一切自有根因，咱们破茧抽丝，一点点拨乱反正，总归会好的。” “嗯！” ...... 代王府。 萧霁盛坐在书房中，正看着北境的密函。 “好！”他笑着一拍大腿，畅快啊！ “主子，可是有好消息？主子这般高兴。”陈兴满脸带着谄媚的笑。 “自然！吴义果真没让本王失望。兀格图也是个孬种，他害怕萧霁月，想借道与他。吴义听闻，已派智囊去说服兀格图迎战。如今，好歹是得到了兀格图身前的红人的支持。他和萧霁月开战，指日可待了。” “哈哈哈......”萧霁盛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王爷英明。借着兀格图的手，将太子除之，这样王爷即位，名正言顺。”陈兴附和。 “那老五怎么样了？宫里，父皇那边可有消息？” 陈兴摇头，“苍梧王还整日烂醉在府里，怕是一蹶不振了。” 萧霁盛微微一笑，“没用的东西，我还指望这颗棋发挥点作用，没想到，也是个废物。” “报——禀告王爷，府外，来了一个丫头，说有重要的事，要见王爷。” 一个小厮匆匆来报。 “哦？”萧霁盛来了兴致，“带进来！” 第549章 出发遇险 碧玉进了书房，跪地请安，双手呈上一封密函，举过头顶。 陈兴接过，呈给萧霁盛。 萧霁盛打开，星目一扫，不由得哈哈大笑。 “好！回去告诉你主子，本王记她大功一件！” 碧玉低着头，小声道，“回王爷，主子说，让奴婢带回王爷的手书复命。” 萧霁盛满眼含笑，别说要他的亲笔回信，要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地给。 “好！本王这便写！” ...... 碧玉拿着书信，退出书房。 萧霁盛坐在桌案前，乐得合不拢嘴。 长孙贞义，谁给你的胆子，敢去北漠找萧霁月。既然，你敢坏本王好事，便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陈兴！”萧霁盛大叫一声。陈兴急忙上前。 “传本王令，派死士五十，明日去京城外截杀长孙贞义的密函。记得，除了密函，人也要给本王带回来，要活的！” “是！王爷。要把人带入京城吗？如今监门卫巡查很严啊，不太容易带进来。不如......”陈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霁盛瞪着他，“本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陈兴身子一抖，急忙跪下来，“王爷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陈兴左右开弓，抽着自己嘴巴。 萧霁盛看他打了半晌，瞪了他一眼，“行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如此紧张做什么？只是纤凝的密函中说了，求本王留着他兄长的命。他是太子府管事的，若为我所用，对本王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哦！”陈兴的嘴揪成一个o型，如梦初醒般重重点头，伸出大拇指，直呼，“王爷睿智，高明！” “至于监门卫，不用管，明日用司徒府的马车将人送进城。我会让人将马车赶过去，到时候，直接送到代王府来。” “是！”陈兴听闻大喜，如此，便再简单不过。 太子府，点将阁。 此刻，长孙纤凝正坐在床前看着萧霁盛的回信。 她双颊绯红，浑身乱颤，心口扑通扑通的，如同有一只小兔子在舞蹈。 萧霁盛平日里就是个纨绔，没想到竟然如此神采飞扬。长孙纤凝被他的情话灌醉了。 她一遍遍地读着信，内心充盈无比。 “娘娘，该睡觉了。”碧玉将床榻上最后一个褶皱抻开，端起地上的水盆来到近前。 长孙纤凝净面、泡脚，爬上了床。 她紧紧抱着被子，满脑子都是萧霁盛那张俊俏且阴鸷的脸。她轻轻哼了两声，想着萧霁盛的情话，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大雪。 天蒙蒙亮，长孙贞义带着两个随从，策马离开安国公府。 城门刚开，几人过了出城检查，便打马狂奔。 几人越走，雪越大。刚刚泛白的天，又黑了下来，晦暗如墨。北风凛冽，带着凄厉的呼啸，卷着鹅毛大雪，刮得几人睁不开眼。 “主子，风雪太大了，怎么办？”随从石安眯着眼睛，大喊着，大风灌进胸口，呛得他一阵闷痛。 “出了城，五十里都没有人烟。要么回京，要么就要快些赶路，到下个镇子孟村歇脚。”随从墨痕道。 “走！先到孟村再说！”长孙贞义着急。今日出发，怎能赶个五十里的路程呢？更别说回去。他恨不得不眠不休，一直跑到北境去。 “是！” “是！” 石安和墨痕点着头，三匹马沿着官道，在白雪皑皑的山间快速前行。 跑了约一个时辰，就要到了十里坡。 却见眼前尽是马蹄印。 “吁！”长孙贞义急忙勒住缰绳，仔细查看。 “主子，这些马蹄是从那边小路过来的，你看。”墨痕伸手一指，岔路上也尽是蹄印。 肃杀之气袭来，树林里几只老乌鸦飞过。石安胯下的马，喷了一口白气，不安的挪着步子，惊得石安牵着缰绳的手，也微微颤抖。 长孙贞义盯着那乌鸦飞来的方向，却看见枯枝上，挂着一个个黑色的人影！ “往回撤！”长孙贞义大喝一声，急忙调转马头。 两随从紧随其后。三人奋力甩着马鞭。却听得身后一阵劲风呼啸而来。 “呃......” “啊......” 两名随从滚落马下，惨叫而亡。长孙贞义大叫一声，“墨痕！” 他胸中悲愤，却不敢停，紧紧趴在马背上，使劲甩着马鞭。天子密诏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忽而身后又是一声劲风，长孙贞义知道，羽箭来了。他不知如何反应，只是死死抓着马背。 意料中的痛感没有传来，胯下大马却忽然嘶鸣着，扬起前蹄，一个倒仰，将他摔下马背。 大马受惊，落荒而逃。长孙贞义，刚站起身，还没跑出一步，一把大刀便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打晕了，找！”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孙贞义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把带着鞘的砍刀便落在他的头上。一股温热从头上流下，长孙贞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京城。 风雪渐小，安国公府外，颜予斐站在门口，等着马车到来，他突然腹部一紧，只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 “啊！”她呻吟一声。 丫鬟小满上前，抓住颜予斐的手臂，“二小姐，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先回府休息一下？” 颜予斐一手抓着小满，一手捂着肚子，只觉得下腹的酸涩抽痛渐渐缓和下来。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残雪落在她的脸颊上，将那温湿的冷汗，浸得冰凉。 “不用！快，趁着风雪来之前，要赶紧进宫才行。” 马车缓缓驶来，二人上了车，直奔皇宫。 坤宁宫内，皇后娘娘在庆峨的搀扶下，在寝殿内走着。 自从知晓蔷薇出事，沈婕妤又在皇后面前彰显萧霁盛恢复了代王之位，皇后娘娘的身体就时好时坏。前几日，天气渐暖，她方才觉得好了一些，昨夜开始的大雪又让她咳嗽起来。 “庆峨，扶哀家去趟紫宸殿！”皇后吩咐。 庆峨面露难色，“娘娘，外面还下着雪，等停了，暖和一些再去看皇上也不迟。” “咳咳......咳咳咳......” 皇后一阵猛烈的咳嗽，“我得去看看，别再老糊涂了，做些蠢事。” 庆峨扶住皇后，“娘娘放心，颜大人在，既能照顾好皇上，也能拦着些皇上。昨晚，颜大人说了，已经派人去请太子殿下班师回朝了。” “真的？你快召予初过来，哀家要亲自问问。” ...... 宫门口，颜予斐说要见中宫永巷令，塞给守门的羽林军一锭银子，便进了宫门。 她直奔坤宁宫，要让姐姐先拿个主意。 第550章 颜氏姐妹 颜予斐快步走在宫道之上。 如今，身边没有小满，不用面对安国公府阖府上下，她终于不用强装正定与坚强。 她只想快点走，到姐姐身边，心里便有了着落。 正想着，转过一道弯，便见迎面来了两个女子，前面一人披着一个素面大氅，身侧是一个年长的姑姑。 仔细一瞧，不是颜予初还会是谁。 “姐姐！”颜予斐快步上前，扑到颜予初怀里。方才还端庄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憋憋屈屈的抽泣起来。 “小妹，你进宫做什么？” 颜予斐抽抽嗒嗒的，“姐姐，我进宫找你商量事，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啜泣着，话都说不连贯。 颜予初看向身旁的庆峨，“姑姑，您先回去，我看看二妹，马上就到。” 庆峨看着颜予初，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说罢转身离开。 颜予初拿出帕子，擦掉颜予斐脸上的泪水，将她拽到一旁的小池塘边，四处瞧瞧，无人，方道，“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我昨日和夫君去了太子府，我发现个事。”颜予斐四下看了一圈，压低声音，“我看到太子侧妃虐待武荷姨娘和桑格郡主。” 颜予初骇然，她没有猜错，长孙纤凝真是杀疯了。 “不仅如此，昨日，不知她和夫君说了什么，夫君被气得急火攻心，当场吐血！” “啊？”颜予初惊呼，“贞义眼下如何？可有大碍？” 颜予初语气关切，听得颜予斐心里泛着酸气。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把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和盘说给颜予初听。 “姐姐，我此次进宫，正是来禀告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做主，救救桑格和武姨娘。姐姐既然在此，请帮帮他们。” 颜予初抬起手，拧着眉毛，睿智的眼睛转了下。 “容我再想想。按理说太子妃蒙难，萧思是嫡长子，她在太子府的地位，便稳了。为何还要难为武姨娘和太子的长女。依她的性子，有这时间，她更应该对太子妃赶尽杀绝。” 话音一落，二人彼此对视，皆是一身冷汗。 “姐姐，她不是没动手。上次我和小洁去大理寺监狱看望二叔，她便给简伊带了有毒的点心。眼下看来，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颜予斐想到这几日在同恶魔打交道，只觉得全身汗毛倒竖。 颜予初想着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大脑迅速飞转，零散片段被穿针引线连在一起，她的脑海中似乎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看着小妹，目光担忧，“小妹，事情怕不那么简单。也许，长孙纤凝想要的，并不是太子正妃之位，而是太子的命！” “什么？不会的，姐姐，你想一下，就算太子妃再得宠，太子殿下也承诺过，萧思是他的嫡长子，将来的一切都是萧思的，她又怎么会害太子。” “小妹，你可忘了，太子殿下也曾说过，正妃之位，永远不会是她？” 颜予初的话，一下惊醒梦中人，颜予斐想起，之前她和太子闹别扭，哭着告诉自己和长孙贞义，太子殿下说，若不满足侧妃之位，他可以给她放妻书。 “姐姐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我昨日去看了萧思，长孙纤凝将他交给小丫鬟，养在岁安堂，不闻不问。她怎么看，也都不像什么都为了儿子的人。” 颜予初点头，“不错，若有人许她太子正妃，将来的皇后娘娘之位，你觉得，凭着她的野心，不会接受吗？” “会，她定然会接受。姐姐的意思是，她已投靠了代王殿下，要对太子殿下赶尽杀绝？” 颜予初点头。 不仅如此，想到那日长孙贞义给自己的香囊，和一年前长孙纤凝对自己说，萧思是先太子的儿子，再想她眼下的种种举动，颜予初一身冷汗，不敢再多想。 “不行，坏了！”颜予斐说着，转身便跑。 “小妹，你怎么了？”颜予初一把抓住她。 “姐姐，昨日夫君去了太子府，和长孙纤凝说了，要去北疆给太子殿下送信，让其班师回朝。若长孙纤凝真和代王串通，怕是要对夫君不利！我要去看看！” 颜予斐说着，想挣脱颜予初的手。 “慢着！小斐，你莫要着急，你现在出去，也没有办法。不如我们去禀告恭亲王，他如今正在紫宸殿探望皇上，让他派人往北看看，护送贞义过去。” “好！好！”二人说着，跑向紫宸殿。 ...... 恭亲王萧衍听闻二人回禀，即刻派了人，一路北上去寻长孙贞义。 姐妹二人再次返回坤宁宫。 “姐姐，那眼下怎么办？郡主和武姨娘便不管了吗？”颜予斐已彻底没了主意，她心里除了担心，便只剩害怕了。 “管，只是万万不能让长孙纤凝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不然，不但救不了人，你将很危险。” 颜予初低垂眼睑，想了想， “听我的，你将桑格生病一事，禀告皇后娘娘，我会建议皇后娘娘将桑格接到宫中照顾。至于，武荷，将事情禀告武昭容，她定然能够帮武姨娘。” 颜予斐点头。 坤宁宫寝宫，皇后娘娘披了一件百羽轻裘，坐在椅子上。她双眼微眯，看起来满是倦意。 她已等候颜予初多时了。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皇后娘娘！” 姐妹二人行礼。 “哦？这是颜二小姐吗？”皇后娘娘张口。 “启禀皇后娘娘，臣妇是颜予斐。” “好，快起来。上哀家这来。”皇后娘娘招手。 颜予斐没动，低头又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臣妇有事启奏。” 颜予斐声音哽咽，“昨日，臣妇去太子府，见桑格郡主害病，高烧不退，咳嗽不止！而那府医愚钝，日日看诊，郡主的身子却不见好转。臣妇即将为人母，看不得郡主小小年纪，受如此之苦，虽不该为此小事惊动皇后娘娘，却还是斗胆上奏皇后娘娘。臣妇昨日临走之时，郡主满脸通红，气息微弱，这样下去，只怕......只怕......命不久矣。” “什么？哀家的桑格，怎么被这帮狗奴才如此对待？都不要命了吗？咳咳咳......”皇后气得大力咳嗽。 “皇后娘娘莫恼，眼下还是郡主的身子最重要。不如，接进宫来。宫里的太医，总归是最好的。” 皇后大口大口喘气，点点头，“传哀家懿旨，马上把哀家的桑格接进宫来。” “是！”荣公公答应着，快步去找人。 颜予斐起身告退，她还要再去拜见武昭容。 第551章 认尸 西芳殿。 听闻安国公府的少夫人来访，武昭容颇为震惊，她叫宫女翠羽领人进来。 颜予斐走进殿内，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幽香。不太宽敞的内殿，陈设简单，并不显得局促。墙壁上，桌案上，都挂着心思奇巧的小物件。 “臣妇颜予斐参见昭容娘娘。”颜予斐跪地行礼。 武黛上下打量她，问道，“何事？” 颜予斐被她的直截了当吓了一跳，忙道，“启禀娘娘，臣妇昨日去太子府，见武姨娘身染重疾，受姨娘之托，特来给贵妃娘娘带个话。” “什么？”武黛站起身，“小妹染重病？” 颜予斐点头。 “他们太子府没有府医吗？怎么会染重病。就算没有，也可去找名医，或者进宫寻个太医。为何要等到小妹病重。” 武昭容看着颜予斐，声音柔柔弱弱，眉眼却掩不住凌厉之势。 “昭容娘娘，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京城，太子妃身陷囹圄，太子府是长孙侧妃主事。我虽是侧妃娘娘的嫂嫂，但也不好管他们府上的事。所以，只能说与娘娘听，请娘娘想想办法。” “她长孙纤凝要一手遮天不成！”武黛脸色不好看，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温柔。 “娘娘！予斐能做的只有这些，还请娘娘不要对旁人说起，是我来报的信。” 颜予斐说罢，行了一礼，便起身告退。 “等等！”武黛道。 说着，她走到桌案旁，提笔写信。“长孙少夫人，本宫感谢你来这一趟。你放心，本宫和妹妹向来都想息事宁人。我不会对长孙侧妃如何，只是，会想个法子，让小妹离开太子府。这封信，劳烦少夫人帮我送到回春圣手堂，给顾大夫。” 颜予斐听闻，接过信，点头，“娘娘放心，我定送到。” 颜予斐离开皇宫，直奔回春圣手堂。 武昭容让她给顾清崖送信，她并没有吃惊，毕竟，顾大夫名声在外，一诊千金，是京城难得的名医。 去了一趟回春圣手堂，回到王府，已经申时。 颜予斐刚一回府，便听闻婆母袁氏派人找她好几次了。颜予斐不敢耽搁，直奔牡丹苑。 “母亲，予斐给您请安。” 见颜予斐进来，袁氏冷了脸，“你说说你，挺着一个大肚子，还整日往外跑。若是让我的孙儿有了闪失，可如何是好？” 颜予斐低着头，大眼睛偷偷瞄着婆母，样子像极了犯错的孩子。 “母亲教训得是，往后，予斐听母亲的，不出去乱跑，好好在家陪着母亲。” 袁氏沉着的脸扯出一丝笑容，她这个媳妇啊，不但模样俊俏，人也乖顺，总是几句话就能说得她这个婆母心情舒畅。 “对了，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二房那个，如今怎么样了？怎么既见不到他人，也见不到他媳妇。你爹这两天念叨，叨叨的我心里烦。你和贞义啊，快把人找来，去看看你爹。” 袁氏说着，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 “小洁这两日不在吗？”颜予斐这两天着实有点忙，都没顾上曲兰洁。 “可不是。从十八那天之后，就没看见过她。”一旁伺候的袁妈道。 “母亲放心，这两天我便找找他们，若是爹不放心，我现在就去和爹聊聊。” ...... 二人正聊着家常。管家跨步跑进来，大声道。 “夫人，少夫人！不好了！京兆府来人了，请少夫人去一趟衙门。” “何事？这么晚了，让一个有身孕的人去衙门？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袁氏尖着嗓子大声问道。 颜予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若是夫君无事，想必恭亲王最多派人来带个话，如今要去京兆府...... 颜予斐不敢多想，急忙起身，“我这便去。” 回头又拍拍袁氏的手，“母亲莫要担心，我去去就回。” ...... 马车踏着风雪，来到了京兆府，小满搀扶颜予斐下了马车，衙役上前，带着人直奔衙门后院的一间屋子。 屋内灯火通明，坐在首位之人，正是恭亲王萧衍，其身侧是京兆府尹成逸明。 “民女颜予斐参见王爷，参见大人！”颜予斐屈膝行礼。 “起来！这么晚找你来，是因为白天你找本王说的事。”恭亲王声音很低。 颜予斐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出声，只是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恭亲王看看成逸明。 成逸明清了清嗓子，“今日下官奉王爷之命，派人一路向北追踪长孙大人，不料走到十里坡，发现了两具尸身，和三匹死了的马匹。我等仔细查看随行之物，在一个散落的包袱里，发现了这个。” 成逸明拿出一副护膝，一只绣着“贞义”字样，另一只绣着“安康”。 颜予斐呆若木鸡，瞪得大大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是我绣给夫君的。” 她抬头，两行泪水滚滚而下，“他在哪？” 她声音颤抖，带着隐忍的悲伤。 “我们带回的两人，都不是长孙大人。”成逸明道。 颜予斐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声音轻颤，“我能看看他们吗？” “小姐！”身旁的小满听闻，急忙拉住了颜予斐的手。 “没事，我去看看，是不是石安和墨痕。” “小姐，您还怀着身子，万不能看那些！要看，奴婢去看！”小满大声道。 “没事！”颜予斐说着，看向恭亲王和成逸明，“大人可以带我一看。” 恭亲王点头，成逸明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本官也是纠结，该不该让少夫人一看，既然如此，便走吧。” 颜予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停尸房，她只觉得，那间屋子冰冷幽暗，似到了阴间。 她努力抬着腿走上前，紧紧握着小满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成逸明掩着鼻子，走到近前，仵作伸手，一下揭开盖在尸身上的麻布，幽暗的灯光下，是两张年轻却又惊恐的脸。 颜予斐忍不住捂住嘴，呜呜大哭起来。 “今天早上，他们和夫君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是谁？杀了他们？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到的时候，隐约看到现场有很乱的马蹄印，但下了很大的雪，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颜予斐心头绝望弥漫，她身子一软，跪在地上，“民女请王爷，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将夫君寻回来。将那些歹人绳之以法！” 恭亲王萧衍上前双手扶起颜予斐，“起来，此事事关重大，本王会全力彻查的。如今，既然他们没有杀长孙大人，便说明他们别有用心，定是想从长孙大人那得到什么。少夫人万万不要声张，只要他们有所图，长孙大人便会性命无忧。你可明白？” 颜予斐点头，“多谢大人，予斐明白。” “今日也辛苦了，我派人送少夫人回府。若有长孙大人的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成逸明满眼同情。 颜予斐点头，“多谢大人。” 出了京兆府，外面大雪纷飞。 颜予斐只觉得浑身寒冷刺骨。她将这两日的事，又前前后后联想一遍，一个可怕的念头萌生后疯狂蔓延。 “停车！”颜予斐对车夫道，“去！现在马上去太子府！” 第552章 摊牌 颜予斐越想越确认，夫君秘密北上，给太子递送消息，这件事情，在夫君出门之前，只有夫君、自己，姐姐，还有长孙纤凝知晓。 若说夫君出事，和长孙纤凝没有关系，打死她也不信。 她倒是要去问问，看看那长孙纤凝到底有多黑心，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向亲哥哥动手。 “小姐，这么晚了，夫人还在府里等着呢，我们还是先回府，等和夫人禀告了情况，明日再去太子府吧。”丫鬟小满劝着。 她抬眼看着颜予斐猩红的双眼，确定二小姐去太子府，不是找太子侧妃诉苦的。这神情，像要去吃人的。 那张孙纤凝也不是什么善类，这么晚，小姐单刀赴会，她担心啊。 “不！我一刻也等不了。我定要去问问，是不是她对夫君痛下杀手！” “小姐！若是这样，更不能去啊！”小满忙劝道。 她可以对自己同胞兄长痛下杀手，更何况小姐只是个嫂嫂。 “宋大哥，咱们回府！”小满冲着车夫喊道。 “不！去太子府！到底谁才是主子！”颜予斐厉声喝斥。 “是！少夫人！”车夫急忙应声。 “小姐，不......” “你住口！不要出声！”颜予斐呵斥一声，她如今什么也顾不了了。若不让她去问，还不如杀了她。 小满也被她吓傻了，柔弱可爱无忧无虑的二小姐何尝这么大声地讲过话。 她着急，却也不敢再多说激怒颜予斐，只能望着马车外，干着急。 眼看马车停在了太子府前。颜予斐挑起车帘，便要下车，马车距离地面有点高，她看向小满，等她先下搀扶自己。 小满急得要哭了，马车跑了一路，她也没有想到阻止二小姐的方法。此刻，她屁股坐在马车里，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下车！”颜予斐吩咐。 “小姐，请三思啊！”小满一下跪在马车中，双手抱住了颜予斐的大腿。 “想想您腹中的孩子，想想大小姐的嘱托吧，您万不能去啊！” 又来了，颜予斐怎能听得进去，她生气，看眼前是厚厚的积雪，想也没想，便纵身跳下马车。 双腿扎进及脚踝的雪里，颜予斐一个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脸摔在雪上，刺骨的寒意沁入心脾。 “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吧？这要是有事，奴婢如何和大小姐交代，如何和姑爷交代啊！” 小满苍凉的哭喊从耳边传来。 颜予斐只觉得头脑一阵寒凉，人却格外清醒起来。 小满说得对，孩子，自己腹中的孩儿才最重要。姐姐说得对，要先能自保，才能救人。 小满用力，将她从雪堆里扶了起来，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是奴婢的错。二小姐，你没事吧？” 颜予斐眼泪在眼圈中打着转，她微微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拉起小满的手，“姐姐曾说，愤怒是匕首，亮出来便输了。放心，我要像袖箭，藏于暗处，才能一击致命。” 小满终于放下心来。她上前敲门，很久，里面才有人应声。 “谁啊？” 颜予斐上前，“我是安国公府的长孙少夫人，有急事，想面见太子侧妃娘娘。” “咣当当”开锁的声音。 福伯打开大门，探出头来。“我家里出事了，要告知侧妃娘娘一声，还请行个方便。” “少夫人请稍候。” ...... 颜予斐被带入府中，到了点将阁，便见屋内灯火通明。 长孙纤凝正坐在床榻上，床上，两片金色的锦缎帷幕挑起，她一身淡粉色襦裙，半眯着眼，伸出一只手。 床榻边，丫头碧玉正捧着她的手在小心地涂着蔻丹。 “嫂嫂来了？这么晚来，有什么事？”见颜予斐进来，长孙纤凝抬抬眼，继续涂指甲。 颜予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小妹，出事了。快救救夫君......贞义他......出事了。” “什么事？兄长出了什么事？”长孙纤凝收回手，从床上下来，拉起颜予斐的手臂，一脸震惊。 “嫂嫂莫急，你慢慢说，发生何事？” 颜予斐泣不成声，“京兆府......那停着的尸体，我看到了，是......是今早上随你兄长一起出门的石安和墨痕。他们死了。嗷......嗷嗷......” “贞义他生死未卜，这让我和孩子怎么过啊......” 长孙纤凝低垂着头，看着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颜予斐，心中莫名畅快。这颜予斐，终于不再假装端庄，整日说教了。遇上点事，还不是一副任人拿捏的窝囊相。 “嫂嫂可想知道兄长的下落，将人救出来？” “啊？”颜予斐停止了哭泣，瞪着眼看着长孙纤凝，一脸欣喜若狂，“小妹知道何人所为？可有办法救出夫君。那嫂嫂给你磕头，求你救救夫君啊！” 长孙纤凝将颜予斐拉着站起身，一脸正色。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嫂嫂。兄长，是被代王殿下请走了。” “代王？为何？”颜予斐一脸惊诧。 长孙纤凝一笑，“嫂嫂不用惊慌，是好事。萧霁月愚钝无知，狂傲自大，对我更是不仁不义，我已和代王殿下达成合作，将来他一统天下，封我皇后。为了不让兄长受到牵连，加之代王殿下赏识，想请兄长为其效力，因此，代王殿下特地将兄长‘请’了去。” “啊？这......是代王抓了夫君？”颜予斐不可置信，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长孙纤凝凑上前，声音妩媚中透着威胁，“嫂嫂莫说这么难听，这是合作。若安国公府能答应代王的条件，兄长不但性命无忧，将来，待代王荣登大宝，安国公府的繁荣便也来了。” 颜予斐咬着下唇，面露难色，她思前想后，咬了咬牙，道，“你说，什么条件？只要夫君无恙，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哈哈哈......”长孙纤凝哈哈大笑，“只要大哥和二哥，愿意弃暗投明，效忠代王，给王爷办事，他们二人自然可以安然回府。” 颜予斐挣扎片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会尽力劝说，只要让他们活着，我定能说服他们。” 长孙纤凝轻笑，“对吗，这才是一家人。嫂嫂先回去等消息吧。等我安排好探视兄长，再联系你。记得，管好你的嘴，此事，若走漏了风声，大哥能否活命，便不好说了。” 第553章 让他归顺 代王府的西北角，有一间不起眼的铁门，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没成想竟是一间暗无天日的地牢。 萧霁盛一身狐裘大氅，在两个挑灯侍卫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向地牢。 铁门吱吱扭扭地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地牢四壁皆是霜冻和小水珠，湿乎乎地透着寒气。 萧霁盛掩着口鼻，站直身体。看守侍卫急忙又去墙壁上燃起几个火把。萧霁盛眯起眼，聚焦目光，看向地牢深处囚室中的人。 只见长孙贞义蜷缩着身体，躺在发霉的稻草之上。他的脸上满是污渍，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和腐臭味道，引得萧霁盛一阵恶心。 “怎么样？还没醒？”萧霁盛开口。 侍卫急忙弓身上前，“启禀王爷，早醒了，一直在骂，这会儿是累了，才闭嘴。那嘴啊，比茅坑里的石头骂得还难听。” 萧霁盛被侍卫的话逗笑了，笑声回荡在地牢里，分外响亮，“无妨，咬人的狗不叫，他叫得如此大声，怕这便是他最大的能耐了。” 二人的对话，吵醒了地上的人。长孙贞义挣扎着，抬起头。他努力睁开已被血模糊了的眼睛。 “萧霁盛，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截下陛下给太子殿下的密函，居心何在？难不成给太子殿下设下圈套，引发大齐和北漠战争的人，就是你？” “呦，长孙大人，这是胡说什么呢？本王，只是赏识大人才学，想请长孙大人为本王的座上宾。”萧霁盛含笑，走到长孙贞义身边，蹲下来，仔细打量他狼狈的脸。 长孙贞义握紧拳头，努力抬起身子，挥手冲着萧霁盛的脸便是一拳。 萧霁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一用力，捏得长孙贞义的关节咯咯作响。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长孙贞义忍着疼痛，大声道。 萧霁盛松手，将他的手臂丢在地上，好似不经意地一脚踩上了他的手，“长孙大人，何必着急求死呢。良禽择木而栖，太子能给你的，本王能加倍给你。” “啊......啊啊......”长孙贞义一介书生，身子本就柔弱，被他碾压得双颊流汗，大叫不止。 “呸！”剧痛中，长孙贞义吐出一口带血唾沫，正中萧霁盛的胸口。 “哼！”萧霁盛阴鸷一笑，他伸手掸掉胸口的唾沫，满脸笑意，“本王给你两条路，要么归顺我，他日荣华富贵，若是不从，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你杀了我吧。我长孙家族一门忠烈，能死在这，也是我长孙贞义为国尽忠。而你，乱臣贼子，他日必将不得好死！” “好！好一个一门忠烈！为国尽忠。我倒是想问问，你那视若珍宝的妹妹，如今何在？”萧霁盛嘴角噙着笑，满脸揶揄之色。 长孙贞义心头一震。小妹，小妹如何了？ 自从他在这地牢中醒来，便一直在想是谁走漏了风声，在他刚一出发的时候，便被逮了个正着。若说，是恰巧遇到敌人，他死也不信的。 知道自己出发的，就几人而已，予初，发妻予斐，小妹，再有便是自己。 是谁出卖自己，又出卖太子殿下？无论是谁，都如同一把利剑戳在胸口，让他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小妹？你把小妹如何了？”长孙贞义激动起来。他爬着向前，去抓萧霁盛的大腿。身上的铁链在冰冷的地面拖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你......你把小妹怎么了？你若敢动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长孙贞义嘶吼，那声音沙哑中带着愤怒，如同被困住的猛兽。 萧霁盛往前挪了挪，伸出一只手指，勾起长孙贞义的下巴，他压低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别担心，她很好。昨夜，她在本王的床榻之上安睡。啧啧啧......那肌肤，冰洁胜雪，那声音，柔媚撩拨，果真是个妙人！本王喜欢得紧！” 长孙贞义如遭雷劈，他浑身颤栗，双眸充血，“畜生！你这个......” 还没等他说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萧霁盛急忙一撤身子，站起身，他看看那地上的人，满意地笑笑，摇着脑袋哼着小曲离开。 翌日一早，长孙纤凝吩咐人备了马车，直奔安国公府。到了安国公府，她照例没有入府，而是到门房要了辆马车，转身去了代王府。 长孙纤凝跟着陈兴，被带到西暖阁。 暖阁之内，地龙烧得极旺，萧霁盛一身薄衣，正坐在桌案前听曲，他身前是一张小几，其上几个精致点心，身侧一袭白衣的女子慵懒地趴在他怀中。 他抬着下巴，半眯着眼看着门外走进来的长孙纤凝，稍一侧头，将下巴抵在女子的额头，那神情魅惑又危险。 长孙纤凝胸口一热，脸颊微微泛红。 “给代王请安！” “这一大清早来找本王，可是为你哥哥？”萧霁盛喝了一口茶，搂在止伤身上的手，上下摩挲着。 长孙纤凝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也不那般温柔了，“王爷这是明知故问，我昨日递了这么重要的消息给你，今日，王爷便要过河拆桥吗？” 萧霁盛将怀中的人一推，起身，来到长孙纤凝近前。他双手环胸，眼神玩味，“吃醋了？” 长孙纤凝一扭身子，背对着他，声音愠怒，“我兄长安好？我想见他。” 萧霁盛一挥手，弹琴的女子，外加止伤皆行了礼，退出暖阁。 萧霁盛一脸似笑非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安好？他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可不像打破了头的样子，确实‘安好’。” 长孙纤凝勾了勾唇，还没等说话，萧霁盛便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本王的耐心有限，你可懂？” 长孙纤凝对上他那双眸子，只觉得里面除了愤怒，不屑，便是阴狠。她眼皮子一跳，一下扑进了萧霁盛怀里。 “王爷莫急，再容纤凝些时日，纤凝定能劝兄长归顺！” 萧霁盛感受着怀中人的柔弱无骨，脖颈之间长孙纤凝呼出的热气带着脂粉的香味，直冲他的鼻息。他只觉得一股腻歪之感，冷冷道， “那要什么时候？明日？后日？” 萧霁盛猛地捏住长孙纤凝的下巴，颇用力，迫使她抬头，“告诉他，本王只给他三天时间考虑，若还不肯，那本王便不会给他一粒米水，让他自求多福吧。” 第554章 娘娘施救 长孙纤凝下巴被捏得生疼，眸光对上萧霁盛那狠厉的眼眸，却没有一丝退却。她扬起头，眼光中闪着决绝。 “王爷息怒！我已有良策，何须三日。今日便可说服兄长。” “哦？”萧霁盛捏着长孙纤凝的手松了松，眸光中一丝怀疑，一丝欣赏，“什么良策？” 长孙纤凝转脸，下巴挣脱萧霁盛的大手，她踮起脚，嘴巴靠近萧霁盛的耳朵，吐气如兰，“我一会儿便带嫂嫂过来探监。” 萧霁盛听闻，嘴角一勾，笑容不屑，“本王还以为侧妃娘娘有何良策，他连你我之言都不听，又怎能听一个妇人之言？” 长孙纤凝神色笃定，“嫂嫂一定会说服兄长的，兄长就算不怕死，也不能罔顾嫂嫂和腹中孩儿的性命。” “好！那本王等你好消息！” 萧霁盛伸脸过来，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声音暧昧，“本王果真没看错你，将来事成后，也只有你这等冰雪聪明之人，才配站在本王身边。” 就在长孙纤凝在代王府之时，太子府来客了。 三木公公和翠羽带着武昭容的旨意和各种补品来到了太子府。 侧妃娘娘不在，管家福伯直接将人领进了静园。 三木公公和翠羽一进静园，便听闻屋内传出阵阵咳嗽声。 翠羽心里一紧，忙催促，“快！” 二人进了屋子，跪地请安。 “奴婢翠羽，给武姨娘请安！” “奴才叩见武姨娘，武姨娘安！” “咳咳......咳咳咳......”武荷咳嗽好一会儿，终于止住了咳嗽，“快起来。” 二人起身，便见武荷躺在床上，身形消瘦，咳喘不止。 “武姨娘病重至此，为何无大夫看诊？真是没把我们昭容娘娘放在眼里吗？”三木尖着嗓子，指着兰花指，怒道。 “回公公，我们主子病了好久，府医来之时开些山楂，银耳等润肺的补品，并未有药材啊，所以，主子的小毛病才一点点耗成这样。”常欢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还请公公代娘娘给我们主子做主啊！” “府医在哪？叫他过来看诊！”三木气急败坏，看着常欢，常乐，还有秋叶，眼神好似一把尖刀，差点把这三个不中用的凌迟而亡。 “我去请！”秋叶说着，快步跑出去。她入府较早，和府医也能说得上话，好商好量，待公公他们走了之后，也好维系着继续给武姨娘看诊。 不多时，府医到来。 “武荷主子病得如此厉害，你这个府医是如何看诊的。若是今日医不好，杂家定将回宫禀告昭容娘娘。我们娘娘可是最疼这个小妹的了，若娘娘怪罪下来，杂家好奇，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府医刘丰不敢怠慢，之前是侧妃娘娘不让医治，如今刀已架在脖子上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医的？ 刘丰话不多说，急忙上前给武荷诊脉。他手指往脉上一搭，细细聆听，不由得微微蹙眉。武姨娘这病情进展真快，如今怕是已入肺了。 医便医了，能不能开药？刘丰犯难。若是侧妃娘娘怪罪下来，怕是不好交代。毕竟，这个府上，眼下可是长孙侧妃说了算。 不能冒险！刘丰打定主意，收回手，道，“我来给武姨娘开方子。” 他拿着笔，想想写写，磨蹭半天，将药方交给秋叶。 “眼下的药，我来煎，明日的，你来我那里取药，自己回来煎药。” 秋叶大喜，拿着药方一看，不禁蹙眉，“刘大夫，怎么又是这些，你之前开过的，什么山楂，桔梗的，对武姨娘的病并无帮助......”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不等秋叶说完，刘丰沉着脸打断，“若是你信不着，你便给武姨娘找大夫！” 三木一听，沉了脸，一个小小的府医，竟然敢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若是往日，自己不来，还不知道要多嚣张呢。 三木伸手，一把抓过秋叶手中的药方，“杂家想问，你确定这个能医姨娘的病？” 三木唇角一勾，“我便回去禀告昭容娘娘，若是医不好，你便提头来见吧。” 他眼睛扫着药方，“杂家是奴才，却不是傻子，你这个药方，确定能治病？” 刘丰被三木咄咄逼人的态度吓得不敢吱声，半晌，他才支支吾吾道， “小人不敢给武姨娘开药。若是小人开了药，侧妃娘娘回来，小人怕是性命难保！还请公公体谅！” “呦！真有你的！”三木一甩手中的拂尘，直接砸向刘丰的脑袋。 “咣当”一声响，疼得刘丰一缩脖子。 “主子就知道你们会搞这一手，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三木说着，掏出一块玉佩。 “此乃陛下钦赐昭容娘娘的玉佩，见此玉佩者，如见陛下。娘娘吩咐了，若武荷姑娘有半点差池，便让咱家持此玉，直接去回禀圣上！你，可要想清楚了。” 刘丰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小人方才诊脉有误，多谢公公提点！武姨娘此乃邪风入体，郁结于心，小人这就重新开具方子，必用上好的药材！” 刘丰看着圣物，不敢不从，擦了把汗，盲道。 “武姨娘如今风寒入体，已经到了肺部，小人这便开方子抓药熬药，保证公公满意。” 说着，他快速写下药方，拿着方子出去熬药。 寝室内，翠羽一手拉着武荷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武荷的额头。 她声音很低，不急不徐，用仅两人可闻： “姑娘莫怕，娘娘一切已安排妥当。服下它，便会高热，皮肤出现瘀斑，好似‘鼠疫’之相，但无性命之忧。侧妃必将将你及伺候的人，赶走。到时候，娘娘会请顾大夫以医治瘟疫之名，来接应你，带你远离开王府。” 武荷睁着大眼睛，一脸骇然，随即她勾起唇角，扬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笑。她伸手，拉住翠羽，“谢谢！请告诉娘娘......武荷......一定照做。” 言毕，武荷接过翠玉手中的瓷瓶，将那一瓶三颗药，尽数吞下了肚。 翠羽开心，给武荷掖了掖被子。又等了好一会儿，直至刘丰送来药，武荷服下，三木和翠玉方才回宫复命。 第555章 夫妻决裂 傍晚，夜色渐沉，寒风刺骨。 临近代王府的窄巷里，两名身穿大氅，头戴风帽的身影快步往前走着。行至角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侍卫探出头来。 “可是侧妃娘娘！” “正是！我带了人来，带我们去见他！”长孙纤凝声音很低。 侍卫没说话，转身往里走。颜予斐紧紧攥着拳头，紧跟着长孙纤凝进了漆黑的代王府。 几人直奔西北角，参天的古树将甬道遮蔽得阴森恐怖，偶尔雪花飘落，颜予斐心中打鼓，但她再三告诫自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很快，到了一扇低矮的铁门之前，侍卫上前“哗啦啦”地开锁。 “侧妃娘娘，稍等，容小人给您掌灯。”说着，侍卫低身进了铁门。 “嫂嫂，可记得我嘱咐你的话吗？”长孙纤凝回身，凌厉的双眸紧紧盯着颜予斐。 颜予斐努力攥着拳头，牙齿咬得下唇微痛，“小妹，我会劝贞烈归顺王爷的。放心，这是救她的性命，他活着，对我，对安国公府比什么都重要。” 长孙纤凝勾唇，伸手抓住颜予斐的手腕，“怪不得兄长怜惜嫂嫂，嫂嫂真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只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好好想想，可有记得我说的话？” 她目光锐利，钳住颜予斐的手指微微收紧，尖锐的护甲已然抠进颜予斐的肉里。 颜予斐努力控制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可是......我若这样说，会遭夫君厌弃，小妹，你既然已经跟了代王......” “住口！”长孙纤凝目光冰冷，“你记住，我是被逼迫的，为了救兄长。那个给代王送信的人，只能是你。若你敢透露半分，那你和兄长便在此做对活鸳鸯吧。” “小妹，你怎能这样狠心？”颜予斐目光怨怼，声音却低低的，透着懦弱。 “侧妃娘娘，可以了！”侍卫说着，走出地牢，身后已是一片光亮。 “走吧！”长孙纤凝推着颜予斐。 “小妹，你......” “我在外面等你！” 颜予斐抬腿进了地牢。湿冷的空气，发霉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双腿颤抖。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地牢深处，终于，在地牢尽头的囚室中，看到了长孙贞义。 他躺在湿湿的稻草上，头发凌乱，脸上黑乎乎一片，看不清五官。 “夫君！你怎么样，夫君？”囚室的木门敞着，颜予斐快步走了进去。 她小心抱住长孙贞义的头，泪水滚滚落下。 怀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着锐利，“予斐？你怎么来了？” 说完，长孙贞义惊诧的目光，越来越冷，最后，竟带着一丝敌意。 “夫君，我是来救你的。小妹说......哦，不对，代王说，你若归顺于他，他便放你出去。” 长孙贞义瞳孔缩了缩，他努力聚焦自己涣散的目光，要将眼前的人看个清楚。 “是你！出卖我的人，是你？对不对！” 颜予斐看着他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一瞬间，委屈感袭来。 “夫君，先不说那些，我带了药水，先擦擦你的伤口。”颜予斐说着，从怀中掏出外伤药水。 她不敢看长孙贞义的眼神，那失望且又厌恶的眼神仿佛一把尖刀，刺着她的心脏。 她心烦意乱，手也不好使了，打了几下，马上要打开，却见长孙贞义抬起那只被踩得稀烂的手，大力冲自己打过来。 “啊！”颜予斐惊叫一声，药水被打翻在地上。 她急忙捡起药瓶，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滚！收起你那肮脏的眼泪，别在这里假惺惺的，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你......给代王报的信？” 不是！不是我！颜予斐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脱口而出真相。她看着长孙贞义，目光光明磊落。 “夫君，求你，你信我吧！无论我怎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将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成你心中所愿，中间的路，曲折些，又有何妨！” “住口！是你便是，何须如此多借口！” 长孙贞烈嘶吼着，他只觉得自己胸口疼得快要炸裂。他抬起头，昂得很高，声音坚毅。 “颜予斐，你听好。我长孙贞义，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的事情，就算是死，也做不出！以前，是我瞎了眼！如今，既已如此，便桥归桥，路归路吧。我，长孙贞义，休了你！你不再是我长孙贞义的妻，滚——” 长孙贞义说着，努力挣扎着，爬向一边。 颜予斐跪坐在地，呜呜大哭。 “夫君，不要。就算是我不对，你也不要休了我。请看在我腹中孩儿的份上，不要休了我！” “呵呵呵......”长孙贞义嗤笑，扭过头去，“你所生的孩儿，不配延袭长孙家的命脉。” “夫君！不......孩子是无辜的。即便你再怎么憎恨我，也不能不认他。” 颜予斐往前爬了两下，低下头来，乞求着。 “认他？我只后悔，让你有了他！滚！你不配做我长孙贞义的妻，我不想再看到你这让人憎恨的脸！” 长孙贞义抓起地上一把草，扔向颜予斐，此刻，他恨不得撕了眼前的人。 颜予斐终于忍不住了，所有的坚强，在这一瞬彻底崩塌。她踉跄起身，眼泪决堤一般流下，踉踉跄跄地夺门而逃。 她一口气跑到门口，窜出地牢。 门口，长孙纤凝方才支楞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见颜予斐跑出去，她紧追两步，一把拉住颜予斐。 “嫂嫂，如何？你怎么哭了？” 颜予斐使劲甩开她的手，目光透着厌恶，“如何？你哥哥不肯归顺，还说要休了我。既然代王要取她的性命，那便取吧。他不想活，谁也拦不住！” 说完，颜予斐转身便走。 “嫂嫂！”长孙纤凝上前阻拦。 “怎么？还想要我的命？若你和代王执意如此，便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长孙纤凝有些失望，但丝毫不惊讶。她兄长一直顶天立地，怎能是随意几句话，便会背叛主子的人。好在，这个嫂嫂十分好拿捏。 既然如此，何必不挟世子以令安国公府呢。 长孙纤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556章 武姨娘病危 “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我们还有办法，保住大哥。” 长孙纤凝语气恳切。颜予斐将信将疑。 “真的？” “或许......我们可以从二哥那里入手。代王如今广纳贤才，二哥领兵出神入化，若能归顺代王，代王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也不会怎样大哥的。再说，二哥同大哥手足情深，若是他一起劝说，我也去劝说大哥，说不准，大哥便能改变主意了。” 长孙纤凝盘算着，越说越开心。 颜予斐心中正恼怒着，她怎是真心劝降？大丈夫能屈能伸，假意归降，正好谋求代王的信任，和太子殿下里应外合不好吗？ 没想到那个死心眼不但大骂自己一顿，还要休妻，不认他们的孩子。 她越想越气，既然他如此，那不妨这个细作就由自己和二弟来做。 想到此处，颜予斐扯出一抹假笑，“小妹说的有理。那便如此吧。”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不够热情和欢愉，上前一把拉起长孙纤凝的手，“小妹，亏得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嫂嫂，那二哥那边，便辛苦你去斡旋一下。二哥定是还在恼我让简伊下了大狱。” 颜予斐听闻，一惊，“恼你？为何？难道，简伊进大理寺和你有关？” 长孙纤凝方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道，“行了，别说那没用的了，赶紧回家。明早，便去大理寺说服二哥。” “好！” 二人缓步离开。 颜予斐边走边盘算着，明日，要怎样说才能让小叔明白自己的用意，并心甘情愿地答应她，做太子的细作呢。 长孙纤凝也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地往太子府跑去。 太子府。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静园，寝房内，燃着一盏如豆的灯，小丫鬟常欢正在水中洗着帕子，她满脸焦急。 今日，主子武姨娘喝了府医刘丰的药，本已退了烧，正当静园的人都以为主子越来越好的时候，到了晚上，主子却又发烧了。 而这烧，高热得吓人，脸上，手臂上还满是红疹。 常欢又擦拭了一遍额头，她头上也是涔涔的汗。 “秋叶姐姐，不行了，姨娘不仅没有退烧的意思，还越来越烫。你看，现在手臂上也有红疹了，这可如何是好。” 秋叶抱着知念，凑近一看，果真。 她回身将孩子塞在小丫鬟常乐的怀里，“看着知念小姐，我去请刘大夫。” “水......热......”武荷在床上小声低喃着。秋叶不敢怠慢，快步往外跑去。 刘丰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他带着起床气，不情愿地开了门。 “谁啊！” 见是秋叶，他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又是你啊！一遍遍来此，何事？” “刘大夫，我家主子高热不退，开始说胡话了，人怕是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秋叶带着哭腔。 “去去去......别瞎说，我上午还给武姨娘看诊来的，她好得很，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会不行了。” 秋叶拉着他，便往外面拽。“别说那么多了，我也是好心，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宫里那位若是怪罪下来，恐怕也够你喝一壶！” 刘丰听闻，虽然不情愿，脚还是乖顺地加快了脚步。 刘丰进了静园的寝室，命人再掌两盏灯，他举着一盏灯来到武荷的近前，伸手伏在武荷的额头，那高热的温度，惊得他一下缩回了手。 这么烫！ 他将灯光往前凑了凑，照在她脸上，却见她的脸上淤斑清晰可见，他又看看她的手，不但有淤斑，整个手臂似乎都透着青紫色。 他吓得急忙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 “怎么了，刘大夫。”秋叶小声问道。 刘丰急忙捂住口鼻，大声道，“后退，都后退！离我远一点！” 说罢，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屋子。 秋叶和常欢、常乐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秋叶急忙追出房间，“刘大夫，到底怎么了？” “你们乖乖的，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我去去便回！” 刘丰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点将阁。 到了点将阁，听闻侧妃娘娘还没回来，他急得坐卧不安，直接跑到大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 静园，几个小丫鬟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定是发生什么的了大事。 “我出去看看，你们照顾好主子！”秋叶说着，偷偷出了静园。她想问问刘丰到底何事，以便早做准备。 刘丰正急得走来走去，便听见门房的动静。小厮打开府门，迎着侧妃长孙纤凝入府。 “参见侧妃娘娘！”刘丰上前，跪拜行礼。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什么？”长孙纤凝不悦，仿佛自己的隐私被一个下人偷窥了一般。 “娘娘，您大事不好！静园那位......”刘丰左顾右盼，见没人，方才道，“怕是染上鼠疫了！” 长孙纤凝听闻，惊愕得停下脚步，她目光满是审视，看向刘丰，“你不会是看错了吧，她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染了那病？” 刘丰急得直跺脚，“娘娘啊！此事小人怎敢欺瞒，这是关乎人命的事啊。这鼠疫一般得上，要过几天才能发病，前些天武姨娘的发烧，怕就是前兆了。” 长孙纤凝听闻，不由得紧张起来，“你且跟我来！” 几人快步向点将阁走去。 秋叶躲在东侧的下人专用茅房，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紧紧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 武姨娘得了鼠疫，完了，那自己，和那静园一屋子的人，岂不是都要完了？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双眉紧蹙。 “你没看错？那如何是好？会不会她把那脏玩意传出来？” 刘丰擦着汗，“依小人之见，却是鼠疫。那鼠疫确实是人传人的。” “如今之计，只有把静园的都赶出去，方才能保平安。”长孙纤凝说着，便伸手，“来人......” “哎......娘娘且慢！”刘丰急忙阻拦，“若是任其在外游走，可能更容易传到府里。” “那怎么办？难不成杀了他们，丢到乱葬岗？”长孙纤凝不耐烦，她奔波一天，身心俱疲，眼下只想好好休息，却被静园那个贱人搅和得不得安宁。 “侧妃娘娘不可。今日宫里的昭容娘娘，派人来看了武姨娘。若是这个时候动手，怕是会有麻烦。那昭容娘娘，这些日子定然盯着武姨娘呢。” “那你说怎么办？”长孙纤凝脸拉得很长。 “小人有个法子，一来可以让静园那位出府自生自灭，咱们府上却没有疫病。二来，宫里那位还找不出娘娘的任何毛病。” 第557章 金蝉脱壳 “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长孙纤凝面露喜色。 “回春圣手堂的顾大夫，兴许有那种药水，让鼠疫之毒不再蔓延。小人以为，不妨请他来。而且，他定然知道如何处置病患，经他的口说出来，娘娘照做便是。若是宫里那位怪罪下来，也不是娘娘的事，让她去找顾大夫。” 长孙纤凝听闻，微微点头，眸光闪亮，满是欣赏之色。 “好！就这么办。你去静园，把动静弄大一点。”长孙纤凝吩咐。 又对身边的碧玉道，“你带两个人，去一趟回春圣手堂，务必把人请来，就直说，恐怕有人得了鼠疫。” “是！”碧玉听闻快步离开。 静园。 秋叶耷拉着头回到房间。 “发生了何事？”常欢道。 秋叶看着她，目光含泪，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常欢，我好怕！” 常欢急忙抚着她的背，常乐也凑上前，“到底怎么了？秋叶姐。”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将二人拉到院子，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听见刘大夫说，主子得了鼠疫。” “鼠疫？”常欢叫道。秋叶急忙捂住常欢的嘴。 常乐却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主子是要死了吗？”常乐哽咽着。 “可能，不仅是主子要走了，还有我们。”秋叶说着，捂着嘴，也开始哭起来。 常欢听闻，一把将二人搂入怀中，一下下拍着二人的后背，她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无从开口，只能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 “先不要想那么多了，若真的得了那病，跑也跑不掉。若是没有病，我们又何苦自己吓自己。”常欢安慰着。 她擦了一把眼泪，“你二人先去厢房睡觉，正房这边，我照顾着便好。” “姐姐，我要同你一起！”常乐倔强道。 “说什么呢，我怎能一个人躲起来。” ...... 而此时，太子府花厅，灯火通明，一位贵客款款而来。 顾清崖缓步进了花厅，只见长孙纤凝端坐正中，看到顾清崖进来，她起身迎接。 “顾大夫，你能来太好了。我们府上的姨娘，怕是得了鼠疫，特来请你诊诊脉。” “哦？”顾清崖说着，眉头一皱，一脸嫌弃，“在哪？不妨带我去看看。” 几人在府医刘丰的引领下，来到静园。 寝室内，武荷躺在床榻上，透过纱幔，顾清崖能清楚的看清她那瘦削的脸。他摸着武荷的脉，冰凉的手指，触碰她滚烫的手腕，让他觉得手指微微刺痛。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武荷，她虽然瘦，却是健康的，哪像现在这般骇人。 顾清崖只觉得胸口莫名其妙的憋闷。他收回手，起身，转身出了寝房。 “怎么样？”长孙纤凝问道，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了，已经冻的手脚冰凉。 “确实鼠疫，已发病两个时辰了。”顾清崖回话，那声音不急不徐。 长孙纤凝心里咯噔一下，却仍旧忍着冲动，轻声细语地道。 “能医吗？” “娘娘说笑了，这种病怎能治得了。不扩散传染别人便很好了。”顾清崖神色淡淡。 “那如何才能不传给他人？” 顾清崖勾唇，就等着你说这句呢。他皱了皱眉。 “将人送出去，整个院子的人都送走。庄子或者别院什么的都行。让他们一个月别出来，若能活下来，便无事；若是活不下来，也只能听天命了。” “好！都要照顾大夫的。”长孙纤凝点头，又对身边的丫鬟说，“去，现在就和管家说一下，让他安排，尽快送静园的人去京外的庄子上去。” “是！”小丫鬟快步离开。 “那静园，可有什么喷洒的药水，防止疫病蔓延？”长孙纤凝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价格不菲！” “请先生赐药水，价钱好说。”长孙纤凝语气笃定，她可是要做皇后的人，还差那点银子。 顾清崖勾唇，伸出五根手指，“娘娘爽快，五千两。” 长孙纤凝淡定的神色不再，她冷了脸，“顾大夫莫非说笑？你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顾清崖嘴角噙着笑，依旧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娘娘勿恼，不喷这药水，也有一半的几率不会扩散，娘娘只要守住这静园的门，不让人进出，便有七成几率不蔓延扩散。毕竟，这么贵的药水，都是卖给那些高门大户，不差银子的。” “你！”长孙纤凝脸色变了又变，好你个顾清崖，你瞧不起谁呢？区区五千两，还能难得住本宫吗？ 长孙纤凝拉着脸，声音冰冷，“五千两就五千两。药水拿来！” “哦？”顾清崖一副吃惊模样，目光也变得谄媚，“侧妃娘娘真是阔绰。想必这京城，也没有谁能如此一掷千金！” 长孙纤凝听闻这话，内心稍稍舒展。 “这药水顾某要先调制。待会儿，不妨请人带着一千两定金随我回去，我会尽快赶制。眼下，最重要的是将静园的人送走隔离。若是侧妃娘娘信得过，顾某愿意代劳，也好确保路上不出纰漏。” 长孙纤凝听闻，心下欢喜，这当然好了。她爽快道： “就依先生！请速速去办。” ...... 顾清崖带着千两银票回了回春圣手堂。他躺在床榻上美美睡了一觉。 晨起四更天，他慌忙起床，随意在煎药的小厨房倒了一些药渣，兑了水，灌进水囊。 破晓时分，顾清崖骑着马来到太子府。 只见，后门处停着三辆破旧的马车。 顾清崖进了太子府，长孙纤凝身边的大丫鬟碧玉早已等在静园门口。 她带着两个粗使婆子，皆用白布捂住口鼻，顾清崖假意倒了点药水，又让人打了水，将药水稀释，煞有介事地在门口一顿喷洒，婆子才进了屋子。 不多时，静园的各个房间门都打开了。两个小丫鬟架着武荷，将人强拖了出来。另一个小丫鬟，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怀抱两个孩子跟在身后。 两个婆子脚步慢吞吞地，远远地跟在后面。 众人出了静园，直奔王府后门，碧玉指挥着，直到两个婆子顶着一众人全部上了马车，碧玉才微微出了口气。 车夫准备就绪，又来了四名骑马的亲卫，车马才缓缓向前驶去。 顾清崖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马车，内心焦急。 “快了，再等等，你便自由了。” 第558章 苏昭昭探监 马车出了城，向东北方向又行了三个时辰，终于到了庄子。 这庄子是武荷的陪嫁，本就没有人打理，马车到了，将一行人放下，护送而来的侍卫便走了，两个车夫向顾清崖讨要些药水，也匆匆离开。 三个小丫鬟红着眼眶，站在空无一人的农庄前，各个欲哭无泪。 “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散了，各自去谋生路？”顾清崖上前。 “你什么意思？”常欢扶着武荷，警惕地道。 “没什么？我也是为了诸位好。如今武姨娘害了这病，怕是命不久矣。你们跟着她，很可能会传染。不如，就此分了银子，大家散了，各谋出路去吧。”顾清崖道。 “你想谋害主子？”常欢将人放在妹妹常乐怀里，挡在二人面前。 她大义凛然，“你是长孙侧妃派来的对不对？想斩草除根？我跟你拼了！” 常欢说着，大喊着，抄起地上装着各种药材的食盒，便往顾清崖的脑袋上抡。 顾清崖眼疾手快，一把支起她的手臂，抢下食盒，丢在一边。 “看你是个忠仆，我不和你计较，不然，定揍你一顿鞋底！”顾清崖眉眼凌厉，看得三个丫鬟瑟瑟发抖。 “顾大夫，别吓唬他们。”武荷有气无力地开口。 几人急忙围拢在武荷周围，“姨娘，你怎么样？” 常乐眼泪流下。 武荷伸手，本想去擦她的泪，想了想，终于没伸手。 “你们走吧！我害了这病，怕是医不好。不想连累了你们。常欢，去拿我那包袱，里面有银子，你们分了。” “不！我不会丢下主子不管的！”常欢摇着头。 “那你留在身边，有何用？”顾清崖冷哼。 “若是真想你们主子好，就赶紧拿了银子走人。我要带你们主子去医治呢，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养着你们这么多张嘴。”顾清崖一脸嫌弃。 “真的？”常欢不敢置信，几个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急忙跪了下来，“顾大夫真的能医好主子，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没说一定医得好，只是说试试！”顾清崖连忙摆手。 “常欢，你们莫要担心，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我好了，也不会再回太子府。那包袱里的银子，你们分了，足够买间房子，再买几亩地。你们留好，找个可靠的人嫁了，下半生也算有了着落。” ...... 傍晚，顾清崖终于将武荷带回回春圣手堂。 天色渐晚，夜幕四合。 大理寺的监牢静得如同一座坟墓。曲兰洁走在那阴冷的甬道上，一身宽大且脏得有些油腻的狱卒衣裳将她瘦小身体，衬托得弱不禁风。 她一手拎着酒壶，另一只手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杏花楼的烧鸡。 来到大牢门口，她轻轻拍了拍，“师傅，是我，小谢。” 不多时，牢门打开，一个胖大狱卒，声音厚重粗哑，“干什么去了，当值还随意溜走。” 曲兰洁摸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挤出谄媚的笑，“师傅，小谢寻思着，长夜漫漫，这里又湿又冷，搞了点酒菜，想着晚上冷了，困了，喝一壶呢。” 胖大狱卒伸手按在曲兰洁的手臂上，“收起来，今晚不行。” 他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张大人吩咐，今晚上有人来探监，让咱们好生盯着。” 曲兰洁大眼睛打转，他们这个牢房，总共没几个人，不禁一脸八卦相，“看谁的？” 胖大狱卒伸手拍在曲兰洁的脑袋上，疼得曲兰洁一缩脖子。 “看谁？该着你何事？好好办差得了。别乱打听。” 二人正说着，便听见门外脚步声传来。曲兰洁急忙把酒菜藏到一旁的工具箱子之中。 “就这了，你进去吧。大人已经吩咐过了。”门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女子掸掉身上的雪，脱下帏帽，竟然是一个秀丽的女子。 曲兰洁眼睛一亮，她认得这人，正是那日来看夫君时，大婚的那个小姐。 “这位大哥，我是来看定远将军的。”苏昭昭开口。 “小谢，你带这位小姐进去，顺道去里面巡查一下。”胖大狱卒吩咐。 曲兰洁点头，“这位小姐，请！” 苏昭昭惊愕地四处打量着监牢，湿气和霉味萦绕她左右，让她不禁一阵恶心。 她跟着眼前这个矮瘦单薄狱卒，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大牢深处。 待走到长孙纤凝的囚室，曲兰洁敲了敲栅栏，“哎，醒醒，有人来看你了！” 说着，又对苏昭昭道，“小姐，就是这！” 苏昭昭感激一笑。曲兰洁嘱咐着，“快点，不要让我们难做。” 说完，她径直走向牢狱深处。 长孙贞义靠坐在墙角，双目紧闭，听闻脚步声，睁开了眼。 苏昭昭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木栅栏，将那精致的小脸贴在栅栏的缝隙上。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苏昭昭声音哽咽，“贞烈......你受苦了。” 这一声温柔的呼唤，听得大牢深处的曲兰洁心间一颤，她竟然称夫君名讳。她不由得将手放在胸口，使劲捂着那憋闷的胸口，另一只手扶着一个空囚室的栅栏，努力不让自己瘫倒。 一旁囚室中的简伊，本来只是听着，却被那狱卒怪异的举动吸引了。 苏昭昭双眼噙着泪水，那心中那个伟岸英挺，风华绝代的长孙贞烈，怎么被折磨成如此模样？ 长孙贞烈瞳孔一缩，震惊错愕，“苏小姐，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长孙贞烈说着，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苏昭昭低头，摆弄着食盒，眼泪忍不住落下。 “贞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喜欢的玫瑰酥，还有杏花楼的酒。” “苏小姐，谢谢！你放下，回吧。”长孙贞烈声音冷冷的。 “贞烈，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和太子妃会......” “苏昭昭！我让你回去，你听到没有！”长孙贞烈突然暴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大牢深处，竖着耳朵倾听的曲兰洁，好似听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却没等听个完全，便被夫君给叫停了。 她心里更乱了。上次她来狱中看这二人，便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清，是哪里奇怪，如今，更可疑了。 而她身后不远处的简伊，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那狱卒痛心疾首的痛苦模样，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心虚。 苏昭昭一脸委屈地盯着长孙贞烈。 长孙贞烈有些过意不去，方才为了打断她的话，自己的态度着实不好，他不由得声音软了下来。 “这是太子府家事，不过是小妹和太子妃争风吃醋，想设计太子妃，恰好用了我这颗庶出二哥的棋子而已。苏小姐不该打听别人的私事，小心惹祸上身。” 第559章 将军夫人操碎了心 囚室中的简伊听闻，心微微放下。 可还没放到底，却听苏昭昭又道，“我不信！此刻，你还在维护她？” 苏昭昭梗着脖子，眼泪簌簌流下。 “我在外面，要急疯了，只想着怎么救你出去。你呢？对我还要藏着掖着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长孙贞烈看着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好似有一股暖流包裹了自己，但那温度却又太过炙热。 这么多天了，除了妻子第一日来看过自己，再有就是沈慕枫过来阴阳怪气地招呼了自己一番。而苏昭昭，是真心实意地想救自己出去。 可他，有什么立场，让她来淌这趟浑水呢？ 长孙贞烈咬着唇，硬起心肠，“苏昭昭，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一个女子，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其他事，莫要多问。” “相夫教子？你知道我成亲了？”苏昭昭一脸不可置信。 长孙贞义又想起沈慕枫那日的斗鸡模样。他脸红脖子粗的，打了自己几个拳头，举着一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咬牙威胁着，“昭昭是我娘子，你莫要再招惹她。如若不然，我定要你将这牢底坐穿！” 长孙贞义勾唇，“阿枫很在乎你，是个好夫君，你莫要让他失望。” 苏昭昭愣在当场，如遭雷击。前些日子，她缠着沈慕枫说了多次，求他，给他跪下磕头，让他想办法带自己来见贞烈，可他，怎么说的？ 大理寺不让探视！那为何他自己颠颠跑来，和贞义说自己和他成亲了？ 苏昭昭心里很乱，有种被欺骗的屈辱感。她不再废话，直言道： “我听我爹说，大理寺卿和代王交好。你放心，我爹已经答应我，会去求代王，让他去说情.......” 长孙贞烈神色骤变，他猛地往前挪动，拖着铁链几下便凑到栅栏前，双手紧紧抓住栅栏，满是血痂的双手青筋显露，“不可！昭昭！万万不可！” “为何？若他能救你出来，我为何不试一试？” 苏昭昭眸光泛着红，她眼下只有一个念想，让他活着，让他出来。若是沈慕枫说的是真的，他与简伊有染，那等太子殿下回京，他怕是命不久矣了。 长孙贞烈差点将头伸出来，“听着，你立刻回去，安守本分，永远不要插手我的事，不要拖你爹下水，更不要接近代王，听到没有。” “不......呜呜......我不能看着你死。眼下是救你的最佳契机，若是太子殿下回来，怕是来不及了......呜呜......” 苏昭昭大哭，那声音悲痛欲绝。 “别哭了，昭昭。”长孙贞义语气温柔，“你快点回去。”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长孙贞义贱命一条，承蒙太子殿下大恩，才苟活今日。若真的赔上了，能为他而死，没什么可惜的。至于苏小姐的恩德，贞烈怕是只能来世再报。” 说完，他不再看她。他不怪太子殿下，只恨自己无能，没能把挑拨关系的坏人尽数逮住。 苏昭昭心灰意冷，她倾注所有来救他，而他却说，自己贱命一条，心甘情愿为她而死。 苏昭昭步子摇摇晃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大牢。 曲兰洁呆呆地靠在囚室的栅栏上，她动用了盘神道的所有人脉，才这么快的在大理寺找了份差事，就是在等待契机，带他离开。 而他，那样温柔地呵护着他的青梅竹马。为她考虑，怕她危险，就连说话的那种温柔，对自己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曲兰洁内心悲凉，你该是讨厌我的吧？这辈子娶了我，你便不能回应她了，便应允了她下辈子。 “呵呵......哈哈......”曲兰洁笑了起来，可那声音苍凉得比哭还难听。 “长孙贞义，既然没有下辈子，那这辈子，你就给我好好活，欠我曲兰洁的情谊，统统还给我！” 曲兰洁咬着牙，一股恨意直冲天灵盖。 简伊瑟缩在囚室中，眼光一亮，她就看着这个狱卒奇怪，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男子。 竟然，是长孙贞烈的发妻。简伊努力往后缩了缩，幸好，自己没被误认为是他的烂桃花。 长孙贞烈好歹有人看看，自己像是被遗忘在这大理寺的监牢里了。 不行，若不能想办法尽早出去，怕真的要没命了。 见曲兰洁踉踉跄跄往前走去，简伊想也没想便开口道，“狱卒小哥，留步！” 曲兰洁停下脚步，转过身，两只大眼睛瞪得要冒出火星子来。简伊见其来者不善，眼睛转了转，已打定主意。 “什么事？”曲兰洁嘴角一抽，粗声粗气道。 “帮我送个信。”简伊艰难地扶墙起身，如今她腹部隆起，行动也更加不便。 她从头上随意拔下一支发钗，递送上前，“小哥儿，麻烦帮我把这个送给苍梧王殿下，并带个话说，‘我和孩子都想他了。’” 曲兰洁目光像刀子一般，上下扫视着简伊，她之前让自己给苍梧王妃送信，怕是就打的苍梧王的主意吧。 如今，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找人帮他们连线搭桥。整日勾勾搭搭，如此不要脸。 “呸！”曲兰洁向简伊吐了一口口水。 “你还真是不要脸，定远将军被你害得蹲大牢，你还不安生一点，怎么又要勾引王爷？” 她声音很大，在悠长的大牢里，似乎还带着回声。长孙贞烈听闻有人谈论自己，不由得支楞耳朵听起来。 简伊丝毫不气恼，反而微微一笑，“小哥切莫气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我这肚子里还有一个，你的善举，可是会救两个人的。” 曲兰洁气得无语，直翻眼珠子。 简伊又道，“你和他说，‘若还顾及他的血脉，就来见我。’” “这孩子......难道不是太子的吗？”曲兰洁吃惊。 简伊微微一笑，“所以，请务必告诉苍梧王。” 曲兰洁冷哼一声，“坐好了，别唧唧歪歪的。再胡说八道，我就请大人过来招呼你。” 谁会管你这些乱桃花呢，曲兰洁瞪了简伊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我若是你，便会答应。” 曲兰洁停下脚步，瞪着简伊，“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利用别人。定远将军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你若是真想帮定远将军，不会不答应。若我腹中的孩儿是苍梧王的，那谁又会记得定远将军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曲兰洁寻思着，她的话有几分道理，若是真的，确实对夫君有利。 她看向简伊，“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将这事说出去，不过放心，我不会去找苍梧王。” “你？”简伊大吼一声。 “你就那么想一个人独活？我偏不成全你。” “我给你银子！”简伊大喊。 曲兰洁头也没回地走了。转角，便来到了长孙贞烈的囚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向里面看了一眼。脆弱的心脏顿时又闷闷地疼。 她牵起嘴角一笑，嘴里哼起了戏里的唱腔。 “......大难临头各自飞！杜将军你为她出生入死，她转头就要去攀高枝了......” 长孙贞烈闭着眼，看不出喜怒。 心里却燃起一个信念！既然你想活，想出去，我便死也要将你带出去！ 第560章 定远将军合作 简伊看着曲兰洁消失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曲兰洁不会替她跑一趟，但为了长孙贞烈，一定会放出风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苍梧王的。 萧霁煜这个不仗义的，既然想缩着，保全自己，就别怪自己只能这个方式请他来了。之前为他们夫妇想了那么多，都是自我感动而已。 这个大牢她是一天都不想待了。若还要自己待着，就多找几个，一起来陪她受罪。 ...... 入夜，大牢里一片死寂。 突然，哗啦啦铁锁声音响起，一个侍卫领着一个女子再次进了大牢。 “张大人关照的，去看定远将军的。”侍卫说完，给女子行了个礼，走了。 胖大狱卒睡得迷迷糊糊，对着一旁偷偷喝酒的曲兰洁道，“小谢，带这位夫人进去。” 曲兰洁晃着惺忪的醉眼，定睛瞧了瞧，这一看，差点没叫出声。她急忙捂住了嘴，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夫人，随我来！”她说着，脚步虚浮地向前，引着颜予斐进了囚室。 囚室门口，她又掌了一盏灯，将那一处角落照得通亮。 “小叔！我是嫂嫂颜予斐。”颜予斐小声唤着。 长孙贞烈睁开眼。二人四目相对，颜予斐看着他那被揍得看不出模样的脸，眼泪哗哗流下。 “我们长孙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生出那么个狼心狗肺的，害得你们兄弟一个个都身陷囹圄，生不如死！” 颜予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 “嫂嫂，莫要哭，发生了什么事？”长孙贞烈开口。 颜予斐抽噎两下，抹了一把眼泪，“你兄长被代王抓走，关在大牢，如今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为何会这样！”长孙贞烈激动，他几下爬到栅栏面前。 颜予斐刚要开口，却听闻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正是那个矮瘦子狱卒，他往前凑了凑，似乎对他们的谈话饶有兴致。 “官爷！”颜予斐叫了他一声。 长孙贞烈也不由得看向曲兰洁。 “哦？我去里面转转，你们慢慢聊。”曲兰洁点着头，走向大牢深处。 二人看着古怪的狱卒，压低声音，继续说话。 “小叔，不妨直说，我这次来，是劝你归顺代王的。长孙纤凝和代王勾结，先是陷害你和太子反目，又出卖你兄长，害他在给太子殿下送信的路上被擒。如今，她更是拿你兄长的性命逼迫我，让我说服你兄长和你，归顺代王。如今，你兄长誓死不从，若是你也不同意，恐怕，代王和长孙纤凝便要起杀心了。” 颜予斐说着，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小叔，我知道你和你兄长一样，都不是卖主求荣的人。但是，你想想，如今太子在外，京城连一个消息都送不出去，他是何等危险，陛下又将是何处境。如今，若代王起兵反叛，怕是没人能拦得住他了。所以，小叔，求你答应吧。在代王的内部，做太子殿下的内应，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好！” “嫂嫂，我答应便是。”长孙贞烈道。 长孙贞烈想着白天听到简伊和狱卒的对话，这么好的机会，不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吗？ “真的？”颜予斐双手抓着长孙贞义的手臂，“小叔，这往后便全靠你了。” “只是嫂嫂，你回去万不能如此和小妹说，她那个人不但狠毒，生性多疑，若知道我这么容易便答应，一定不会信。” 颜予斐点头，“那我们要找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嫂嫂回去和他们说，若是想要我归顺，有个条件。”长孙贞烈目光炯炯。 “什么条件。” “简伊，必须给我！” 颜予斐听着，不由得张大了嘴。“小叔，你这样岂不是坐实了你和太子妃之间的奸情？” 曲兰洁听着，用手使劲捂住了嘴，眼泪噼里啪啦流下。长孙贞烈，你关心苏昭昭的安危，惦念简伊的生死，有没有想过我？ 她再也忍不住了，撒腿便跑了出来。来到囚室门口，一大巴掌甩在长孙贞烈的脸上。 “啊！”颜予斐捂嘴惊呼。 长孙贞烈也是一惊。 “这是你欠我的，不过，你能自己出来，更好，省得我麻烦！”曲兰洁说完，转身擦着眼泪跑了出去。 “小洁？”颜予斐听出了曲兰洁的声音，她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动容，怪不得这么多天没看到她，原来，她一直在努力营救他。 长孙贞烈愣了半晌，微微开口，“嫂嫂有更好的说辞吗？若没有，便如此说。小洁那边，待我出去，我会去说，她会明白的。” 颜予斐点头，“便依小叔之言，只是，委屈小叔了。” “再有，和他们说，把兄长放在太子府，方便我们劝说。万不能让大哥一个人待在代王府。万一有什么事，他们会第一时间下手。” ...... 二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颜予斐方才离开。 翌日，颜予斐一早，便去了太子府。 到了太子府，她步履匆匆，在管家的带领下，直奔会客厅。 花厅依旧雅致，她坐了好一会，长孙纤凝才袅袅婷婷地赶来。 “小妹，天大的好消息！你二哥他......松口了！” 颜予斐喜形于色。 “当真，他肯归顺王爷了？” 颜予斐点头，“只是，他说，有两个条件。说代王殿下同意了，他便真心归顺。” “什么条件？” 颜予斐脸一红，“他说，要简伊。” “呵呵......果真？还说自己和那贱人没什么。果真男人都一个德行，他不到底惦记上了。第二个条件呢？” 颜予斐目光带着乞求，“他说，请求王爷，将你大哥软禁在你这里，也方便我们照顾和说服他。” “王爷只是想求才，也不是想害命，这个我去说说便是。” ...... 第561章 苍梧王被迫营业 颜予斐前脚刚走，长孙纤凝便去了代王府。 如今长孙贞烈归顺，让她腰板更直了，若是大哥也能归顺，一文一武，那她将来这皇后之位，便十拿九稳了。 长孙纤凝跟着下人直奔书房。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萧霁盛怒气冲冲的咒骂声。 “整日不出门？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本王收服他，是要让他去宫里盯着那老不死的。成天缩在府里，要他何用？”萧霁盛大骂。 “王爷说的是，奴才待会儿便去苍梧王府跑一趟，敲打敲打他。”陈兴赔着笑。 “王爷，太子侧妃娘娘到了。”门外，小厮通报。 陈兴急忙开门，将人请进来。 见长孙纤凝进来，萧霁盛摆摆手，陈兴很有眼色的退出书房，随手将门关严。 “王爷何事恼怒？纤凝此次来，可是带了好消息。” 长孙纤凝说着，走到桌案之后，凑上前，往萧霁盛的怀里一瘫。 萧霁盛伸手搂住她的腰肢，“什么好消息。” “长孙贞烈，答应了。不过他有两个请求，请王爷恩典。” “什么请求？” “他想要一个女子。”长孙纤凝勾唇，翘着下巴往萧霁盛耳根上贴，“王爷猜猜看，是谁？” 萧霁盛只觉得耳朵上都是她吹的热气，那种不知名的脂粉气，仿佛要弄脏了自己的脖子，他往后退了退身子，窝在椅子上，“女子，他也会为了女子？是谁？” “简伊。他说，将人完好地给他，便唯王爷马首是瞻。” “哈哈哈......”萧霁盛抬起长孙纤凝的下巴，“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好色之徒。那简伊大着肚子，他也不嫌弃？” “二哥还说，请王爷将兄长关在太子府。这样，方便他和大嫂，还有我照顾，也方便我们劝说。” “软禁兄长，索要人妻，他长孙贞烈以往跟着萧霁月，真是装得辛苦，如今跟着本王，倒是活得随性了。” “王爷，到底答应不答应呢？”长孙纤凝撒娇。 “你回去告诉他，本王这便活动，让父皇放了他。让他回去好好养着，养好了，尽快去御前。至于简伊，本王要想个法子，让她死在狱中，再把人给他送过去！你兄长吗？太子府怕是没有代王府这么坚固的地牢，还是放在我这。放心，只要你们都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兄长的。” 长孙纤凝嘟起小嘴。 “怎么，不愿意？”萧霁盛声音愠怒。 长孙纤凝眼睛一弯，看向萧霁盛的目光满是小星星，“王爷英明。纤凝有什么好怨的。” 她说着，又往萧霁盛的怀里拱了拱。 萧霁盛伸手，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他知道，这长孙纤凝又来撒娇了，势必要委屈自己，给她点甜头，让她坚信不疑自己的地位，才能死心塌地的卖命。 “恩......”长孙纤凝声音娇羞，随着萧霁盛的手肆无忌惮的摩挲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 苍梧王府。 书房外，小牙子小心的敲着门，“王爷，代王府的陈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书房内传来萧霁煜慵懒的声音。 小牙子开了门，一股酒气迎面扑来。 书房内，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书。桌案上酒壶倾倒。一侧的书架，被掏空了大半，最中间的位置，一个牌位突兀地摆在正中。 萧霁煜衣衫不整，醉眼惺忪，正端着酒杯饮酒。 “苍梧王殿下，奴才来给代王带个话，该进宫了。皇上龙体欠安，需要您侍疾在侧。” 陈兴恭恭敬敬的弯着背回话，可那看着萧霁煜的眼神，仍如同多年前在宫里那般倨傲。 “侍疾？”萧霁煜举起酒盏，晃了晃，嘴角上的笑带着一股邪气，“皇兄是怕父皇死得太慢，让我去送他一程吗？” 小牙子一抖，忙上前，笑着拿下酒盏，“王爷莫要再喝了，慎言，慎言啊！” 陈兴一笑，那笑意敷衍，“王爷，代王殿下说了，这两日便要求一道圣旨，让皇上放定远将军出来，还要恢复他御前侍卫领之职。” “哦？那定远将军为何反叛......不，为何归顺了？” 陈兴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还是勉强维持着，“这个，奴才不知。” “不知你来说个屁！给本王滚！换个知道的来回话！”萧霁煜抓起桌上的酒壶，冲着陈兴砸去。 陈兴吓得一缩脖子，躲过了酒壶。他急忙跪在地上，身子不由得都抖了起来。 “王爷息怒啊！”如今，这老五越发阴邪了，三句话不说就要动手。 萧霁煜摩挲着双手，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陈兴。 “本王又不是想窥探什么天大的秘密，嚼个舌根乐呵乐呵，也要被你个奴才拿捏，真是岂有此理。” 他踉跄着来到陈兴面前，双手一下抓上陈兴的领口，那张满是酒气的脸凑上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不偏不倚吐在陈兴的额头。 书房内，霎时间弥漫着污浊之气。 “呃——”陈兴刚一出声，瞬间噤声，紧紧闭上了嘴。 萧霁煜又干呕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你说不说？” “说！奴才听闻，代王殿下答应长孙贞烈，将太子妃送与他，他便归顺了代王殿下。” “太子妃？简伊？”萧霁煜又干呕了一声，“有点意思。” “王爷，话已带到，若无他事，奴才告退。”陈兴带着哭腔，磕头告退。 见陈兴离开，小牙子上前，“王爷，奴才扶您休息会儿？” 萧霁煜甩开小牙子伸出来的手，吩咐道，“备车，本王要进宫。” ...... 皇宫，紫宸殿。 颜予初快步出了紫宸殿，见颜予斐正在不远处等她，快步上前，拉着颜予斐直奔西面的听雪亭。 小禾子看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抽起了嘴角。这个颜予初，如同苍蝇一般，整日盯在了紫宸殿。自己一点靠近皇上的机会都没有。 紫宸殿外站了一个多月，除了告知王爷苍梧王没来侍疾过，真的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去。 难怪，最近无论是宫外，还是承乾宫，都对他不闻不问。 他好担心，怕自己也同师父那般，成为一个弃子。 听雪亭内，颜予初看向妹妹，柔声道。 “发生何事？这样冒冒失失地进宫来找我？要知道，这宫里到处都是代王的眼线。” 颜予斐点头，“姐姐，我知道，后面一定小心。今儿，真真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夫君，被代王抓了。” “啊？”颜予初大吃一惊。 第562章 苍梧王挟天子 “那太子的信，岂不是耽误了。”颜予初着急。 颜予斐点头。 “姐姐，这也是我进宫要和你说的。眼下，只能派可靠的人，过去送消息。” “贞义如今何在？” “夫君还在代王府的地牢。他那日刚出发，便被长孙纤凝告了密，被代王抓走。他们胁迫夫君归顺代王，夫君不肯。他们便要挟我。我今日借游说小叔之机，与小叔商量好，他假意投靠代王，先保夫君性命。” 颜予斐娓娓道来，却听得颜予初心惊胆战。她伸出手，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臂，“小妹，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竟能临危不乱，太好了。” 颜予斐有些后怕，“我是急坏了，听闻了夫君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四处斡旋，着急救他出来。如今，搞成这个局面，也不知是不是我搞砸了。” 颜予初伸手，拍着妹妹的手，“很好了。只是眼下，我们要再找可靠之人，跑一趟北漠。” “是我没做好，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姐姐的。”颜予斐懊悔。 “事已至此，不必自责。你回去时，去看看祖父。事情和他交代一下，让他寻个可靠的人去送信。这前朝、后宫的人，我是一个也信不过。” 颜予斐点头。 “姐姐，长孙纤凝说，这两日代王会让陛下下旨，赦免小叔。还说让小叔继续任御前侍卫领。放在御前，怕是要为逼宫里应外合做准备。” 颜予初拉起妹妹的手，“我知道了。代王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只希望这一日晚一点，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筹谋。我们会将计就计，放定远将军出来。你走在恶魔身边，要时刻警醒，切勿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好！我会小心的。”颜予斐点头。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恩。” ...... 颜家姐妹正在密聊之时，紫宸殿迎来了稀客。 苍梧王萧霁煜进宫侍疾了。 萧霁煜一身龙涎香气，大步进了紫宸殿。 “儿臣参见父皇！”萧霁煜冲着床榻上的人跪地，深深磕了一个头。 帐幔低垂，里面的人丝毫没有反应。 “苍梧王殿下，陛下歇下了。”六喜公公上前。 萧霁煜起身，走到床边，跪在帷幔之外。 “你先下去吧，我在此陪着父皇。”萧霁煜吩咐。 “王爷身子可大好了？奴才在这伺候吧，王爷若是累，可先在椅子上歇会儿。” 六喜闻着萧霁煜一身浓重的龙涎香和淡淡的酒气，不放心地问道。 “父皇喝药没有呢？”萧霁煜问道。 六喜看看天色，“这个点该吃补品了。” “那还不去端来？”萧霁煜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可置疑。 往日，都是颜予初从厨房端补品过来，方才小禾子来报，有人找她，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六喜想了想，道，“奴才这便去御膳房看看。” 说着，六喜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萧霁煜脸上勾起一抹笑。 “父皇，醒醒，该吃东西了！”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磨牙的声音。眼前的萧腾却纹丝不动。 萧霁煜一把掀起帷幔，那动作十分粗鲁，他弯下身子，俯身道。 “怎么？听不见？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好久不见儿臣了，快睁开眼，看看我这张脸，是否像极了我那被你赐死的母妃？” 床上的人巍然不动。可萧腾的心里却打起鼓来。 这老五，今日这般阴阳怪气，怕是来者不善。萧腾心里有点怕，他知道六喜离开了，颜予初不在，整个紫宸殿就只有这个发癫的老五。 他不禁想起了颜予初的话，“装傻。”对，无论如何，也要装傻，这才能活下去。 萧腾仍是不动，萧霁煜失去了耐心，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啪啪啪”拍在萧腾的脸颊上。 萧腾睁开眼，涣散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对上萧霁煜的眸光。 他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一大口口水，就那样华丽丽地从嘴角流下来，浸湿了头下的枕头。 “呵！”萧霁煜冷哼，他没想到萧腾如此模样。可转念一想，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大力握住萧腾的手臂，手掌发力，狠狠地掐住萧腾。 萧腾痛得身体一颤，“嗯......嗯嗯......”嘴里发出了孩童一般的哭声。 萧霁煜抓了好一会儿，目光就那样紧紧盯着萧腾，好久，才松开手。 萧腾还在哼哼着。 “父皇，别怕。”萧霁煜挑着眉，“儿臣方才没有恶意。儿臣只是看到了小鬼缠身。帮父皇把那小鬼掐死。” 他表情恶狠狠地，萧腾一副害怕模样。 萧霁煜的手又摸上萧腾的脸颊，“如今恶鬼被儿臣赶走了。父皇安全了。” 萧腾听闻，咧着嘴，露出一排牙，笑得开心。 “父皇，经查明，定远将军长孙贞烈，被人冤枉入狱，并无犯错，父皇要把长孙将军放出来，官复原职才对，不然，父皇不公道，小鬼可是会缠身的。” 萧腾不安起来，晃着脑袋左看，右看。 “只要父皇下令，一切小鬼都会被儿臣赶走。待会儿，待六喜公公回来，儿臣问你，同意就眨眼，你怎么做啊？” 萧腾很配合地眨眼。 “乖啦。”萧霁煜嘴角牵起一抹阴邪的笑。 萧霁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萧腾，眼底尽是得意，没想到，恶有恶报，现世报来了，他这个九五至尊也有今天。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脚步声传来，进殿之人正是六喜和颜予初。 “参见苍梧王！”颜予初行礼。她心里七上八下，苍梧王称病消失近一个月，这个时候来？ 萧霁煜站起身，双手往背后一背，大声道。 “方才父皇已经下旨，赦免定远将军无罪，并官复原职。六喜，快代为传召吧。” 六喜面露难色，“王爷，这口谕怕是大理寺不会认。” “那本王便代为书写圣旨，你把父皇的玉玺拿来，盖上玺印。” 颜予初看向床榻上的萧腾，他目光涣散，一副傻兮兮模样，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 “王爷！怕是不妥！”颜予初上前，“陛下近日来黄昏后便神思昏聩，所言做不得数。若此大事，不若明早辰时，皇上清醒时再议。若明日辰时皇上也同意，再下旨不迟。” 萧霁煜转眼看着萧腾，还是那副傻样，勾唇，“好！我就当颜大人不是有心针对我，明日父皇醒来再来议！” 说罢，萧霁煜转身拂袖而去。 “怎么了？这是？”六喜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颜予初未多解释，她要趁着没人，赶快把玉玺放回原位。等明日用过后，便送走。 第563章 藏玉玺 颜予初打发了六喜公公去耳房休息，自己则伺候萧腾用燕窝。 萧腾喝了两口，摆了摆手。 颜予初将碗放在一边，柔声安慰。 “陛下宽心，我方才联系了安国公府的少夫人。长孙贞义在去北境送信途中，被代王擒获。如今，长孙贞烈假意投靠，一则是为了保全安国公世子，二则，更是想成为内应，及时掌握代王动向。所以，陛下答应放他出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萧腾听闻，看着颜予初的眼睛眯了眯。 颜予初懂了，“陛下想的对，苍梧王已经投靠代王阵营。他往后来此侍疾，怕是要监视或者控制皇上的。如今太子殿下未归，其他朝臣立场尚不坚定，陛下只能先委屈一下，待熬过这段日子，等太子回京再说。” 颜予初解释完，又跑到暖炉之下，捧出玉玺，装到床头的木盒子中。 见萧腾盯着自己，颜予初忙道，“这玉玺微臣已经找到保管之法了，等明日的圣旨盖了玺印，我便收起来。” 萧腾满意地眨了眨眼睛。这些日子，他躺在此处，身体越发好了一些不说，自己的头脑越发清明了，忠的奸的，似乎没那么难辨了。 颜予初安顿好紫宸殿的一切，起身离开。 她直奔皇宫的西北角净房。她要去看看，自己要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还没到净房，远远便闻到了一股子骚臭气。颜予初加快脚步，快速走进净房。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太监，正坐在小板凳上刷恭桶。净房院子不大，一侧已经整整齐齐地堆放了一些恭桶。 “苏公公！”颜予初打着招呼，走上前来。 苏和顺将手放在一旁的水盆中，随意搅和几下，回身从一旁的地上拿了一个恭桶，用脚推了过来。 “就是这个，双层夹底的，机括在底下。” 颜予初拿在手里，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又将恭桶放倒，恰好看到底部有一个木疤。她伸手一按，果真夹层打开，那高度刚好可以放下玉玺。 “多谢苏公公。” 说罢，她提着恭桶转身便走。 “颜大人留步！”苏和顺颤颤巍巍起身。 “陛下，如今龙体如何？”他目光中满是担忧，左顾右盼之后，小声道，“昨日，小景子从承乾宫回来，听闻陛下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可是真的？” 颜予初回看他，轻轻摇头，“苏公公莫要担心，陛下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有些糊涂了。” 苏和顺点点头，“哎，没事便好。” “苏公公，没什么事的话，予初便先回了。” 颜予初说完，走出净房。 苏和顺跟着几步，来到净房门口，看着颜予初快步离开，微微叹了口气。 陛下如今艰难，还好身边有个机灵的丫头。 苏和顺颤颤巍巍的走回到小凳子上，继续刷马桶。 翌日，萧霁煜一早醒来，便出了门。 虽说是一早，却已近午时。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萧霁煜只觉得晃晃荡荡，脑仁晃成了浆糊一般。 车外，人声鼎沸，车流缓慢，车内，萧霁煜头痛欲裂，他挑起车帘，见前方巷口有一处面食摊位，一口大锅呼呼冒着白气。 “停车！”他打算下车吃点东西。 小牙子上前，挑起马车帘子，放好下马凳。萧霁煜高大的身影站起身，脚刚踏上下马凳，却见那摊位里走出来一对男女。 男子身材高大，一身青衣，女子柔柔弱弱的，披着一件湖蓝大氅，男子护着那女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萧霁煜眯起眼，眸光聚焦，涣散的思维也逐渐聚拢。他狐狸一般的杏核眼带着薄怒，若他眼不拙，清崖怎么会和那武荷在此？ 他下了马车，小牙子见主子脸色不对，也往他注视的方向看了看。 “主子，是要吃早膳吗？” 萧霁煜已没了胃口。他伸手指向一旁的点心摊位，“去，买二两桂花糕。” “是！”小牙子快步走向摊位。 在等桂花糕出炉的时候，旁边的摊位说书的老大爷引来一阵阵掌声。 小牙子踮着脚，看着被里三层外三层围拢的说书大爷。 只见，他一身大棉袄，嘴角唾沫星子直飞，眼前更是一股股哈出来的白气。 “您别说，这苍梧王殿下还真是绝情，人家双生子的世子有俩，还谁在乎太子妃肚子里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呢？你们猜，怎么着......” 老头子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听书的乡亲， “就你来说，那苍梧王可去看了自己的相好？” 小牙子听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啊？竟然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自己的主子。 “你......死老头，胡说什么呢？”小牙子大喝一声，往人群中挤去。 “哎呦......这位爷，你干什么？小人只是说个书，你干什么拉我？”说书大爷被小牙子拎着耳朵，疼得嗷嗷叫。 “你起开，不听走开，我们还要听呢。”一个胖大姐，上前就把小牙子拎小鸡一般拽到一旁。 “自古男人都是负心汉。那苍梧王定然没去看那太子妃。”一个婶子道。 说书大爷点头，“正确，那苍梧王不但没去，还压根就不承认。他啊，派人去了监牢，给那女子送了......啊啊......干嘛......” 说书大爷，正说着，便被一个高大男子，提着裤腰带拎了起来。 他双脚腾空，只看见那人手中的长剑，“大爷饶命。饶命啊！” 众人见状，如鸟兽散，四散跑开。 萧霁煜背着手，走上前来，那侍卫“啪嗒”一下，将人扔在萧霁煜面前。 “你方才说的什么？”萧霁煜声音淬了冰一般。 “小人只是说书，最近京城最流行的京城秘史。没干什么坏事啊！求大老爷饶命。”说书大爷哀嚎着求饶。 “谁编排的这个事？” 那大爷连忙摆手，“不是小人。小人只是看这两日这个书大家喜欢，便也有样学样，照别人说的学的。” “那你给本王说说！”萧霁煜黑着脸。 “哎......小人说。” 说书的将曲兰洁前日了找盘神道的人放出消息尽数说了一遍。 萧霁煜气得紧紧握住了拳，骨节泛白。 “好你个简伊，胆敢编排本王，给我等着。” 萧霁煜猛踹了说书的一脚，大步流星地回到马车。 第564章 定远将军出狱 萧霁煜没心思吃东西，上了马车，直接进了宫。 紫宸殿，依旧药味弥漫。 六喜公公正在伺候皇帝萧腾服药。萧霁煜进了大殿，跪地请安。 颜予初站在萧腾身侧，远远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的戾气一天比一天大。 萧腾吞下最后一口药汁，六喜用帕子小心地擦着萧腾的嘴。 萧霁煜上前，一把夺过六喜手中的帕子。 “我来！” 说着，他嘴角勾起笑，凑上前来，擦拭着萧腾的嘴角。 “父皇，可想儿臣了？昨日，你和儿臣说的话，可还记得？” 他帕子后的手指，使劲怼着萧腾的嘴角。目光和萧腾浑浊的双眼交汇。 他似乎看过一抹睿智精光，可定睛瞧的时候，却仍旧是那无神空洞的眼。 “父皇若是记得，就眨一下眼。”萧霁煜蛊惑着。 萧腾眨了一下眼。萧霁煜满意，回头对六喜和颜予初道。 “快写圣旨吧。如今，父皇清醒着，也同意呢。” 颜予初上前，柔声轻问。 “皇上，殿下昨日说，您有意下旨赦免定远将军的罪，此事，您同意吗？若是同意，请陛下眨一下眼睛。” 萧腾听闻，目光从颜予初的脸上，渐渐移动到萧霁煜脸上。 萧霁煜一边的上唇微微翘起，似笑非笑，有种要挟之感。萧腾身子微微一抖，急忙眨眼。 萧霁煜一笑。六喜和颜予初亦看到皇上的反应，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萧霁煜又往前凑了凑，“父皇，不仅如此，你昨日不是还说，定远将军武艺高强，以后啊，想继续让他做你的御前侍卫领。父皇，这事有吧？” 他又伸手握住萧腾的手，一副你不说，我便掐死你的模样。 萧腾急忙眨了眨眼。 萧霁煜嘴角勾起笑，站起身，“行了吧，颜大人，快代笔写圣旨吧。” 颜予初来到床边，“陛下，微臣代为书写圣旨。” 说罢，她来到桌边，提笔写字。 萧霁煜背着手，踱来踱去，他心里敞亮了一些。若是萧霁月有命回来，发现长孙贞烈被放出去，眼下，也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颜予初写完圣旨，又盖上玉玺，将圣旨交递到萧霁煜面前。 “王爷，圣旨好了。” 萧霁煜没有接，对着六喜，扬起下巴，“六喜公公，麻烦陪同本王，去大理寺走一趟吧。这圣旨，还得皇上身边的人宣。” 二人离开，颜予初拿出恭桶，将玉玺放进盒子里，塞入恭桶的夹层之下。 藏好后，又将恭桶放入一侧的耳房。 萧腾看着她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满意地闭上眼睛。 ...... 六喜和萧霁煜一路无话，到了大理寺便直奔大牢。 大理寺卿张端亲自举着火把引二人进了大牢。 六喜掩着口鼻，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来到囚室门口。 他哗啦一声，展开圣旨，对着囚室中的长孙贞烈，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 长孙贞烈听完圣旨，磕头谢恩。 “谢陛下隆恩。” “太好了，竟然是误会一场。”张端说着打圆场的话，伸手将长孙贞烈扶起，并命令手下狱卒开了长孙贞烈身上的锁链。 长孙贞烈，看向大牢深处。圣旨上说，他无罪，那简伊呢？ 长孙贞烈活动了下手腕，抱拳问道，“王爷，那太子......” “恭喜定远将军，沉冤得雪。” 没等长孙贞烈问完，萧霁煜勾唇打断。“本王在进大理寺之前，便见门口等着安国公府的马车，还有两个女眷等在门口。你快些回家休养吧。莫要让家人等得太久了。” 说完，他对张端拱了拱手，“张大人，本王要去看看那女子，她处心积虑败坏本王的名称，不就是为了见本王一面吗？如今本王来了，便去看看，她到底玩什么花样。” “啊......哈哈哈......”张端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那......下官先行告退。” 张端携众人离开了。萧霁煜拿了灯火，一步步向大牢深处走去。 萧霁煜脚步很慢，火把照向一间间囚室。终于，他停下脚步，目光被那个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的女子吸引。 他嘴角抽动，一声冷笑，这人一身污垢，头发散乱得打了结，隐隐散发着酸臭之气，哪还有昔日神采飞扬的模样。 “太子妃好手段，身陷囹圄，也能一夜之间，让本王成为京城家喻户晓的薄情郎。你这般胡说八道，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地玷污本王清誉，到底为何！” 萧霁煜背着手，站在栅栏外，嘴角还带着讥笑。 简伊听闻，睁开眼，急忙爬起身，对着萧霁煜咧嘴一笑。 “要见王爷一面，还真不容易。我连挟恩图报这招都用上了，还是见不到。脸面啊，哪有命重要，只能委屈王爷的名声了。” 她说着，抖落着叮叮当当的铁链，一步步来到囚室边。 二人隔着木栅栏，四目相对。 “救我出去，求你！眼下，只有你能帮我，帮太子，帮大齐的子民，帮皇上......” “你以为你是谁！救你？凭什么救你？” 简伊还未说完，刚提到皇上，萧霁煜便冷了脸，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阴阳怪气。 简伊探出头来，脸颊紧紧贴着栅栏的缝隙，她仰着头，打量着萧霁煜。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个曾经敢于救他于水火的人，此刻怎得是这样一个反应。 “好了。不要闹了。不管你现在对我有什么误解，都请帮我逃出去。等我办完事情，再找你赔罪，可好？” 简伊声音带着乞求，笑容也满是谄媚。 萧霁煜一把抓住简伊下巴，他手指轻轻抬起，逼迫她抬起脸。他头脑里还是陈兴的那番话。这女子，倒是很会利用身边的男子。 “你是不是对每一个男子，都搞这一套？昨日攀定远将军，今日又来攀附本王？” 简伊不明其意，长孙贞烈被他连累入狱，这萧霁煜看来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呢。 她张了张嘴，问道，“我腹中孩儿，可是你的？” “你？”萧霁煜恼羞成怒，掐着简伊下巴的手使劲缩紧，恨不得捏死简伊。 “你是真敢攀啊！本王从未碰过你，你怎会有我的孩儿？” “哪次我中毒？难......”简伊目光审视。 “是老六！”萧霁煜打断。 简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突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那我们说正经事，眼下，救大齐子民于水火的人，只能是殿下你了！” 第565章 齐太子借道 简伊目光热烈，“代王骗太子北伐，原因显而易见，是想用外邦之手，除掉太子。若太子死了，他便会逼皇上立自己为太子，若太子没死，以他的狠辣，逼宫都有可能。所以，我要尽快出去，给萧霁月送消息，让他尽快回京。” “你让本王如何帮你？”萧霁煜嘴角噙笑，尽是讽刺。 “放我出去！” “你以为你能说服萧霁月，让他回来？”萧霁煜摇摇头，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他若信你，你还会被关在这里吗？” “那你能不能跑一趟？让他回来？” “哈哈哈......”萧霁煜笑得大声，“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去给你跑一趟？” “若太子死，北境必乱，代王便会逼迫皇上，甚至是逼宫杀了皇上，到时候，不但是我，怕是王爷你，也都活不成吧？” “啧啧啧......简伊，本王此前帮你，以为你和本王一样，是个有脑子的。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不值钱！他弃你如敝履，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你竟然还口口声声地替他的江山社稷着想？你是不是下贱！” 简伊气得胸口起伏，这萧霁煜真是越来越毒舌了。 “你怎么看轻我没关系，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萧霁盛得逞，一群无辜的人蒙难吗？” “闭嘴！你们的事，与本王无关。你们既然要那个位子，就要有那般手段。别拉着本王，本王谁也不帮。本王与你不同，我没想过那个位子，就算他得了天下，也不会怎么样我。” 萧霁煜说完，拂袖而去。 “等等！萧霁煜，你等等！你怎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简伊气得大骂，无论怎样大叫，也没有留住萧霁煜。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简伊颓然地坐在地上，绝望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个时候了，北漠怕是已打起来了吧。 北漠。 夕阳西下，暮色如雪，泣血的太阳在无尽的草原上只剩下半个蛋黄大。北风凛冽，夹裹着皑皑白雪，抽打在旌旗上，猎猎作响。 北大营关口，一队人马列队等待，为首的中年大将一身银甲，按剑立于队伍之前，他如鹰隼一般目视北方。 终于，大地隆隆作响，地平线上一抹黑影由远及近，那黑影如同一条龙，越来越大，迅速向北大营方向而来。 “杨将军，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副将赵凯大声道。 杨德胜凝重的表情渐渐舒展，握着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很快大队人马临近，太子殿下一马当先，到了近前。 “参见太子殿下！” ...... 杨将军率众人行礼。 萧霁月马未停，继续向前。 杨德胜一拍马屁股，跟在萧霁月一侧，抱拳，“殿下，此行一切可还顺利？” 萧霁月一扬马鞭，直指北大营的中军大帐，“回大帐，召集所有将领，商量军务。传军令，明日拔营北上，我大军将借道北漠草原，直取寒狼漠！” “是！末将得令！”副将赵凯领命，一拍马屁股去传军令。 一盏茶之后，中军大帐站满了北漠守军将领，萧霁月手指敲着舆情图上草原东北方的一块荒原，那里，没有标注城池，但他知道，简伊的人都在那里。 “诸位，这个位置是寒狼漠，如今，有一座城。这里面是北漠先大汗的族人，也是刺杀我大齐先太子的那伙人的族人。明日，我将率领两万兵马，借道北漠草原，荡平寒狼漠。接下来，各将听令” ...... 与此同时，草原大汗的营地炊烟袅袅，厨子们支起大锅煮着羊肉，营地内香气四溢。 “大汗回来了。”营地外，一个孩子看着远远奔跑过来的马队，高声喊道。 “大汗回来了。” “大汗回来了。” ...... 孩子们奔跑着，呼喊着，整个营地热闹了起来。马蹄声，孩童的呼喊声，惊得帐篷内的女子纷纷探出头来。 很快，草原大汗兀格图的人马到了营地，众彪形大汉翻身下马，一路走进来，与女人和孩子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大汗兀格图行至大汗金帐，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少西道，“先回去休息一下，待饭好了，一起过来用饭。” 少西看向公主大帐，对着兀格图点点头，“是！大汗！”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眼中的疲惫一闪而过。来到大帐前，掀起厚重的毛毡帘，一股热气混着奶香扑面而来。 孤涂月公主一身红彤彤的明艳锦袍，外套一个白狐裘坎肩，乌发编着整齐的小辫子，额头上，绿松石宝石晶莹剔透。 “夫君，你回来了。”孤涂月如同一只小狐狸，欢快地扑到少西怀里，声音软软糯糯。 “今日谈判可还顺利？整整一天，我都向长生天祈祷，盼你和阿哈平安归来。” 少西被孤涂月抱着腰，身体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放柔声音，“嗯。回来了。” 孤涂月没有松开手，而是环着他的腰，仰着脸，带着浓浓的笑意。 少西没有话可说，却又不好意思推开她，就那样低着头，毫无反应的看她。 “夫君，怎么不说话？”孤涂月撒娇地扭动着身体，“你还不夸夸我？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真的？”少西眼睛一亮，忙问道。 孤涂月点头，“当然，不过夫君要给奖励，我才给夫君看。” 孤涂月说着，双手攀上少西的脖子。 “什么奖励？”少西将手臂抬起，放在她的腰上，虽然胸前挂着娇软，声音却冷静疏离。 孤涂月嘟嘟起嘴，踮起脚尖，对着少西的嘴，狠狠地亲了一口。少西没有防备，待反应过来，孤涂月已退了回去。 她笑得得意，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里，这个代王密函，今日上午刚到金帐，我好容易混进去中誊抄下来的。为了不让东帐夫人发现，我还特地把夫君给我买的锦缎，送了她一匹呢。” 少西也听不进去她说什么，打开密函，快速读着内容。 “齐太子借道，实则先灭北城，再南北夹击，灭北漠如探囊取物，危矣。君可假意借道，实则伏击，攻其不备，一招制敌！” 少西心中大喜，他压下内心的激动，将字条递给孤涂月。再看向孤涂月时，目光中多了一丝笑意，他抓着孤涂月的手。 “公主殿下，你真帮了我的大忙，也帮了北漠的大忙。” 孤涂月咬着下唇，耳根升起一丝红晕。她低下头，靠在少西胸口，眼中无限憧憬，而少西目光中却仍旧是一片寒凉。 “少西将军！大汗有请将军用膳。”大帐外，侍卫高声通报着。 “这便来。”少西应声。 ...... 第566章 撕毁合约 大汗金帐内，炭火盆烧得通红，映得兀格图脸上的刀疤更加显眼。 帐内已坐了五六个大汉。少西走进大帐，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少西，来，坐这边，我们喝一杯！”兀格图说着，拍拍身旁的小几。 少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端起酒杯，正对着兀格图。 “我知道你想的多，担心萧霁月觊觎北漠最丰沛的草场。但这几年来，部族征战不断，我草原八部早已空虚。再也经历不了对抗大齐的战争了。今日谈妥，那我们便做好防备，能不开战，便不开战。” 兀格图说着，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其他人亦举杯痛饮。 “大汗！寒狼漠苦寒，齐太子劳师动众远征，怎可能会为了一座孤城？所谓借道，不过是托辞，待他们拿下寒狼漠，便可以南北夹击。万不可借道给萧霁月，否则，是自掘坟墓啊！” 少西拱手，一脸大难临头模样。 “哎。少西将军怎么如此啰嗦，大汗今日谈判顺利，且已签订合约，怎可让大汗出尔反尔？”乌云娜的表兄乌勒赤道。 “就是。”旁边的副将也附和道。 少西握紧了拳头，目光扫视众人，笑道，“大汗不信少西，无妨。但大汗之前不是遣人去代郡打探消息了吗，不知道代王如何说？” 兀格图一拍大腿，“对啊，铁骊呢？可有消息回来？” “大汗，密函今日已到，并无异样。”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众人抬眼望去，便见一名戎装女子款款走入大帐，正是东帐夫人，乌云娜。 少西目光望去，正对上她圆睁的双眸。她嘴角微微牵动，一副势在必得模样。 “东帐夫人可是看了那密函，怎能如此笃定？”少西目光透着阴冷，提起酒杯，干了一口。 “自然！”乌云娜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递到兀格图眼前。 “大汗，请恕乌云娜自作主张，提前看了内容。”说话之间，她来到兀格图身边，她坐下来，双手挽上兀格图的手臂。 她声音温柔，“大汗去谈判，我担心齐人有诈，便等不及拆开看了。想着，若是有诈，好即刻带人马接应大汗。” 兀格图咧开嘴，满是褶皱的脸笑得如同一朵花，他伸手刮了一下乌云娜的鼻子。 “就数我们东帐夫人最机灵。” “大汗！莫要听她胡言！”少西大喝一声，站起身。 “她是机灵，还是不怀好意，尚且不知。少西以为，她怕是和萧霁月一伙的，想送我们早些上路，好做齐人的傀儡！” “放屁！”乌勒赤“当啷”一声，抽出桌下的刀，刀尖指着少西。 “你莫要诋毁东帐夫人！你一个降将，处处针对东帐夫人，是何居心！不要以为大汗看重你，便可以任谁都可以踩，谁给你的脸！” 少西也不示弱，将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拍在桌上。 “放下刀！”兀格图沉了脸。 “我当是谁？一条鹰犬也敢在大汗金帐乱吠。本公主的驸马，也是你能编排的？” 大帐的毛毡再次被打开，孤涂月公主大步走进来。 她站在大帐中间，向兄长兀格图屈膝行礼，转身看着乌云娜。 “阿哈，这密函可否给我一瞧？” 说完，她没等兀格图回话，已然拿起桌上的信，她打开信封，拿出信，没有打开，便笑了。 “乌云娜，你说谎都不动动脑子吗？胆敢拿一个假的，欺骗大汗，难不成你真的和那齐太子串通好了，想害大汗？” 乌云娜起身，向前一步，走到孤涂月面前。二人四目相对，新仇旧怨都涌上心头。 “孤涂月，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兀格图看着那密函，瞳孔渐渐收紧，嘴角浅笑，眸光中蓄满杀意。 “假的，便是假的。你以为我和阿哈，都如你们西帐那般愚蠢吗？”孤涂月语气淡淡。 乌云娜心头一紧，她称自己西帐的，又来翻过往的旧账。 她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窝里打转，冲着兀格图哭道，“大汗，你看看孤涂月，她又旧事重提。” 兀格图眉目冰冷，拿着那信，对着乌云娜的鼻子，“信呢？给我！” “大汗！这便是啊。”乌云娜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在乌云娜脸上，“别逼我打女人！说，为何伪造密函，有什么图谋？” 乌云娜目光惊恐，她不晓得哪里出了纰漏，但她知道，绝对不能承认，若是认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没有！没有伪造密函！是少西！”乌云娜指着少西，“是他想害我，便伙同孤涂月一起陷害我。我真的没有换密函。” “大汗！这密函您看也没看，怎知真假！”乌勒赤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副不服气模样。 “以为人人都和你们弘吉剌部一样蠢笨？你若是齐人，会用只有草原才有的草纸写密函吗？”孤涂月语气淡淡，嘴角含笑。 乌云娜惊得张开了下巴。百密一疏，为何犯这种错。 “还不快拿出来！”孤涂月伸着手。 “我......我丢了......”乌云娜吓得身体发抖。 “你......”兀格图指着乌云娜，气得牙根直痒痒。 “阿哈莫急，我今日誊写了一封。”说着，孤涂月拿出一张纸，递了上来。 “我担心齐太子有诈，便偷偷看了密函。又见代郡的密函如是说，便誊写下来。就怕有人图谋不轨，换了密函。做齐贼的狗，置阿哈的性命于不顾。” 兀格图快速扫了内容，脸色越来越黑。 “好他个齐狗，竟然敢设计本汗。既如此，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传令下去，整军备战，定要将他赶回大齐。” 少西拱手上前，“大汗，他们既然以为明日可安然借道，必然防备松懈。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连夜埋伏，明日，以逸待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567章 伏击战 兀格图目光闪过寒芒，“传军令，整顿人马，丑时出发！” 说罢，他看向乌云娜，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她，似笑非笑，“你，来人，逮起来，待本汗凯旋归来，再找你算账！” “啊？”乌云娜大惊，哭道，“不要，大汗，我没有害您的意思，我也没有勾结萧霁月。求你相信我！” “还不快把这个吃里扒外的拉出金帐！”孤涂月召唤人。 两名侍卫上前，拉着乌云娜的手臂往外拽。乌云娜连连大叫，使劲挣扎，不肯离开。 乌勒赤起身，刚要开口，被兀格图的目光吓退。他张了张嘴，又坐了回去。 “大汗，饶命啊！我真的没想害您！我只是想让萧霁月去灭寒狼漠。我真的没有和他勾结，要害大汗......” 帐外，乌云娜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夜半便要出发，晚膳草草了事。少西携孤涂月回了自己的帐篷。 夜色渐深，少西躺在毛毡垫子上和衣而睡。身侧，孤涂月翻来覆去。 少西不出声，孤涂月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她一翻身，整个人便压上少西。 “驸马！我今日帮了你如此大忙，对不对？”她歪着头，看向少西，嘴里呼出的温热洒在少西脸上。少西只觉得耳根子发烫。 大帐内漆黑一片，只能听到二人厚重的呼吸。 “明日还有一场恶战！”少西轻吐出几个字。 “不管，我就要！”孤涂月撒娇似的哼哼一声。 少西牙关一咬，狠了狠心，一个翻身，将其按在身下。“那便来吧。” 他牙缝里哼出几个字，便风魔一般大力撕扯起孤涂月的衣服。孤涂月心跳如雷，哼哼着迎上前来。 ...... 丑时初，少西起身。 大帐内依旧漆黑一片。他看着身侧的女子，凝视了好一会儿。女子还在熟睡，嘴里若有若无的哼哼着。 少西勾起唇角，一抹讥笑闪过。他站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 ...... 天蒙蒙亮，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一队人马离开北大营，迎着风雪艰难前行。 队伍跑了一个时辰，速度越行越慢。 萧霁月走在队伍最前端，眼见雪越下越大，前方白茫茫一片，已看不出原来的道路，不禁心急如焚。 “此等天气，按此速度走下去，怕是一天也行不了三十里。何时才能到寒狼漠？” 身侧，副将赵凯抱怨。 “殿下，咱们昨日才成功借道，今日这天气好像是故意阻拦我们。不会是北漠大汗施了法术，故意不想借我们道吧。” 杨德胜看了一眼赵凯，“别瞎说。这个时节下雪，再正常不过。殿下莫要着急，待风雪停了之后，我们加快行军便是。” 几人正说着，萧霁月隐约看到队伍西侧，一抹鲜红，待他定睛一瞧时，却又是白茫茫一片。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哪知，还没行出几步，队伍右侧，百步之外的雪地，一群身着白色羊皮袄的草原汉子，已然从雪地中起身，长弓直指萧霁月和齐军。 “咻——”为首之人射出一支羽箭。 “咻——” “咻——” 继而，数支羽箭如同雨点一般射来。 齐军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有埋伏！不要慌！举盾！快点举盾！”萧霁月大喊。 队伍中有中了箭倒地的，也有稳不住胯下战马，横冲直撞的。当队伍好容易镇定下来，举起手中的盾牌之时，远处雪地上那队人马，已经呼啸而来。 “保护太子殿下。”杨德胜大喊。 副将赵凯调转马头，挡在萧霁月面前。 萧霁月瞳孔微眯，看清为首之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少西！”萧霁月不敢置信，只见少西提着长刀，来势汹汹。 萧霁月胸口怒火喷薄而出，甩了一马鞭，催马上前。 “少西！”萧霁月大喝，“我曾在兀格图手上救了你，待你如兄弟。而你，竟然叛我！” “少西叛你，自不是君子所为。但你借道是假，灭寒狼漠，灭我草原是真。少西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说罢，少西打马，挥舞着长刀冲上前来。 萧霁月怒火中烧，举刀迎战。长刀对弯刀，曾楞楞的金属摩擦声音，比雪地寒霜还让人脊背发凉。 三十多个回合过后，少西的长刀越舞越慢，忽然，他虚晃一刀，掉头便跑。 “撤！”少西大呼。 百十号的骑兵队伍，快速向西面撤退。 萧霁月二话不说，催马上前。齐军众将士见状，也精神抖擞，纷纷催马跟上。 “殿下，穷寇莫追！”杨德胜高喊。 可萧霁月马快，已然跑出去数丈。他胸中憋着一口气，不把少西活捉痛扁一顿，怎能咽下这口气。 往西的路，一侧是个陡坡，陡坡之下，却是滑溜溜的冰。 少西的骑兵，马蹄包着布帛，跑起来毫不费力。而齐军，快一点就脚下打滑。 萧霁月的墨龙驹一马当先，紧紧咬着少西骑兵队的尾巴，已远远落下齐军大部队一段距离。 眼看少西的队伍拐了一个弯，便要逃脱。萧霁月心急，不断催马。 忽而，陡坡之上，一支箭矢呼啸而来。 萧霁月弯刀一挥，打飞了那箭矢。不料，又是一阵阵劲风袭来，陡坡之上，三十六名草原神箭手同时射出羽箭。 萧霁月急忙挥舞手中破妄刀，将自己和墨龙驹护在刀影之下。 忽而，他觉得肩头一痛，一支羽箭正中肩头。 “啊！”萧霁月痛呼一声，手上的刀不由得慢了半拍。可恰此时，又有两支箭正中其身上，一支在小腿，而另一支正中大腿根部。 萧霁月吃痛，身体往后一缩，整个人便从马屁股上跌落，重重摔到雪地里。 “太子殿下！”身后传来副将赵凯和孙德胜的惊呼。 萧霁月目光微眯着，直直盯着坡上的人。那里，少西立于马上，正回看着他，风雪之后，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一双眼，透着复杂。 “保护殿下！其他人给我追！”赵凯咬着后槽牙，大呼一声，冲上前去。 少西立在雪坡之上，神色阴郁。 “将军，还射吗？”身旁，一个神箭手问道。 少西冷声道，“撤！” 第568章 太子重伤 北漠骑兵一溜烟跑下雪坡，风驰电掣。 待赵凯带着脚下打滑的骑兵跑上雪坡，那队人马已消失在皑皑白雪深处。 “哎！”赵凯一拍大腿，大喝，“回去！” 另一边，孙德胜命人推来装辎重的马车。他盯着萧霁月身上的三支羽箭，心口发颤。那一支，可是射中了那里？ “太子殿下，莫要动！大夫马上就到！”眼见萧霁月握紧肩头的箭要拔，孙德胜急忙上前阻止。 不多时，随军的军医王方颤颤巍巍到来。 “快，给太子殿下医治！”孙德胜大声道。 王方跪在雪地上，见萧霁月面色煞白，连嘴唇都近乎白色。他心道不好，伸手摸向萧霁月肩头的箭。 血还在汩汩流出。王方双手抓住羽箭，沉住气，手向上用力一拔。 “噗嗤！”一声，满是倒刺的箭头带着伤口上的碎肉，硬生生被扯下来。一股鲜血喷出，恰好洒在王方的脸上。 “啊——”王方惊恐大叫。“这箭，竟然有倒刺！” “啊？这般阴毒的北蛮子，老子和他们拼了！”赵凯大喝一声，提着长枪便要上马。 孙德胜也顾不上管他，他看向萧霁月，他只是一声闷哼，便缓缓闭上了眼睛。随着伤口血的喷出，他脸白如纸，紧紧咬着下唇的牙齿，直到晕过去也没有松开。 “快！止血！”王方大叫着，翻开自己的药箱，将那一瓶子金创药尽数倒在萧霁月肩头的血窟窿上。 紧接着，又缠上白布。 “这两支箭，不能再拔了，等回到北大营和黄大夫一起商量看看。”王方擦着汗道。 辎重车已被腾出了一辆，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抬上马车。 大部队掉头，直奔北大营。 ...... 北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寒凉。北大营四名军医，全部聚集此处。萧霁月仍在昏迷着，身上的衣裳已被剪掉。 小腿上的箭已被黄大夫拔掉并包扎好，只是大腿根部的那支箭还高高耸立着。 王方看向黄少年，“黄大夫，这支箭，你也不敢拔吗？” 黄少年摇摇头，“方才那支箭诸位已看过了，箭头带着二十四根半寸的倒刺，勾连血脉，腿上这一箭拔出，生生扯掉一块皮肉。但眼下这支.....” 黄少年指着萧霁月胯下的箭，“强行拔出，若没有掌握好方向和力度，轻则终身残疾......关乎国本大事，重则......殒命当场啊！” 军医张展道，“若不拔，殿下怕是也挺不了多久。这倒刺和箭头陷入骨肉，怕已阻断了血脉的正常运行。若不尽快拔出，怕是会影响殿下的......” “先保住命要紧！”王方打断。 “怎么保？拔还是不拔？”张展又问。 大家齐齐看向黄少年。黄少年一时难以决断。 “拔剑，你有几成把握？”孙德胜急得汗如雨下。 黄少年双膝一软，跪地抱拳，“将军，少年没用，没一点把握。若是让属下来拔，恐殿下性命难保。” “啊？那你们这些饭桶，是要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死吗？”副将赵凯瞪着眼睛，气得哇哇乱叫。 “大人莫急，小人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军医林羽道。 “啪！”赵凯气得一手拍在林羽的头上，“讲，再卖关子，老子废了你！” 林羽急忙点头。 “黄大人，若殿下不拔这支箭，能挺几日？” 黄少年略微思量，“用名贵的药材吊着，最多也就三五日。” “三五日？够了！小人记得上次张将军腿伤，可是云中郡的赫连将军亲手来医的，他接断骨的手法，足可以看出，赫连将军医术了得。雁门郡离云中郡不过两日左右的路程，若是快些赶路，三日也可回来。不如，去请赫连将军。” “对啊！赫连大哥保准能医好太子殿下！”赵凯激动起来。 他向着孙德胜拱手抱拳，“孙将军，我赵凯请命，去请赫连大哥。保证三日内回来！” 林羽也拱手，“小人愿意同赵将军同往。” 孙德胜点头，“好！你二人即刻便去！我也会向京城上折子，请名医来此！” 赵凯和林羽不敢耽搁，急忙准备即刻出发。 孙德胜看向萧霁月白得近乎死人一般的脸色，不敢耽搁，急忙修书一封，交给亲信，嘱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 草原大汗金帐。 大帐外，几口大锅咕嘟嘟的冒着泡，整个营地香气四溢。金帐内，酒肉飘香，气氛热烈。 兀格图满面春风，他端着酒杯，对着帐内的十几个头领大声道， “少西今日一战，简直扬我草原雄风！那萧霁月命好，捡回一条命。他如此这般下场，怕是已经夹着尾巴t逃回京城了。诸位，本汗敬你们！干！” 兀格图说罢，干了一杯酒！ 帐内十几个人，皆举杯干了碗里的酒。 少西放下酒碗，一脸愁容。 “大汗，少西惭愧！此次未能取其性命，恐怕后患无穷。” “哎，怕什么？他伤得不轻，未必有命活的。”穆伦道。 “就算有命活，怕是也伤到了根本，我那一箭，从来不会失手。”勃特说着，昂起自豪的头。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若是真失了那玩意，他怕是会很忙，没时间来找咱们草原的麻烦了......” ...... 一顿饭下来，气氛很好，众人皆喝了不少酒，直到夜半才散。 少西走出金帐，夜风吹来，他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行了片刻，马上到了公主大帐，他却停下脚步，牵起嘴角，转身向后方走去。 小丫鬟尼日看着驸马到了大帐外，转身走了，忙道，“驸马，驸马！” 少西未理会，尼日急忙进帐禀告孤涂月。孤涂月听闻，披上大氅出了帐篷，直奔后方的畜栏而去。 营地以北，是牲畜所在的畜栏。 少西一路缓缓前行，直到来到一间羊圈旁，停下了脚步。 说是羊圈，只是用木栅栏围成的一处空间。这处羊圈很小，几只病羊，紧紧地挤在一起睡觉。旁边的角落，堆放着草垛，一个女子，被反绑了手脚，丢在草垛之下。 “哼！”少西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狼狈的乌云娜。 “啧啧啧......尊贵的东帐夫人，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还真是可怜。不知道，你杀兄卖主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乌云娜扭过头来，啐了一口，冷笑，“成王败寇，我乌云娜如今只是时运不济，总有我逆风翻盘的时候。你不要笑得太早，我看你整日夹着尾巴做人，靠着女人上位，活得才可怜！” “大胆！你死到临头了，嘴还不老实，看本公主不撕了你的嘴！”孤涂月大喝一声，快步来到羊圈，脚用力一踢，扬起满地雪，簌簌落在乌云娜的脸上。 她瞪了乌云娜一眼，双手抱住少西的手臂，语气温柔。 “少西，不要听她乱说，在我心里，你永远如长生天一般的存在。” 少西转脸，对着孤涂月的额头小啄一口，看向乌云娜，“逆风翻盘？既然你如此想活，我便给你指一条‘活路’。” 少西说着，一个纵身，跳入羊圈，他蹲下身子，声音低沉。 “大汗说，冬神祭后，便是你的死期。后日冬神祭大汗将去冰湖取圣水，那是你唯一的机会。劫持他，换你和额吉自由，还是等着成为冬神祭的祭品，你自己选！” 说罢，他起身，跳出围栏，搂着孤涂月的肩头，缓步离开。 第569章 少西复仇 芙蓉帐暖。 这一夜，没等孤涂月在榻上辗转反侧，少西便将人拉入怀中，他大手轻车熟路地解她的衣带。 孤涂月瞪着大眼睛，黑漆漆的帐篷里，什么也看不清，但仍旧努力睁大眼睛，她想看清少西的表情。 “少西！是真的吗？今夜，你愿意要我？不是因为醉了......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少西剥掉了她的衣裳，捏住她下巴，俯身上来，“你不愿意？” “愿意！”孤涂月抬头对上少西的嘴。她怎能不愿意，虽然这不是她和少西第一次。但哪一次是少西主动的？ 长长一吻，孤涂月晕晕乎乎，无法自拔。 春宵苦短，二人疲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少西起身离开大帐，便去了大汗金帐。 孤涂月托着散架一般的身体，急命尼日梳妆。她要跟着少西，护着少西。她知道，少西今日必将有所行动，她怎可能不帮忙呢。 金帐之内，炭火熊熊。 少西和其他两个心腹坐在帐中，正等着大汗兀格图开口。 大帐内寂静无声，偶尔炭火盆中闪着火星子，噼啪作响。 “阿哈！你打算如何处置乌云娜！”帐外脚步声响起，继而是孤涂月公主清脆的声音。 兀格图摸着手指上带着的玉扳指，那是乌云娜给他的定情信物。他目光晦暗，犹豫不决。 在场众人也没人敢吱声。 “大汗，少西有一法子，大汗可以试试，之后再定夺。”少西拱手。 “什么法子？” “明日冬神祭，大汗不妨带东帐夫人一起，假意给她一个挟持机会。若她安分，可见尚有悔意。若她敢动手......其心可诛，大汗也可当众名正言顺地处置她，无人能有非议。” “阿哈，此计甚妙。要知道，那乌云娜就是个背主的，也不是第一次卖主求荣，这种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而这一计，无论结局如何，都对阿哈没有任何影响。” 孤涂月分析道。 片刻，兀格图点头，“好！便依你之计行事。” 翌日。 草原阿日善冰湖。 冰湖如镜，从湖边到湖心，数十丈的距离，原本覆盖的厚厚积雪，已被人清理干净，大汗兀格图站在湖心。远处一圈的雪地上，旌旗招展，草原的汉子们兴高采烈，等着这场冬祭的圣水。 人群之中，一个身着赤红的中年女子格外显眼。她虽然有四十几岁，但珠圆玉润，皮肤一点褶皱也没有，更没有一丝风吹日晒的痕迹。 她使劲抖了抖身子，将身边的公主婢女推开，腰板挺的直直的，此人，正是乌云娜的额吉，草原原来的西帐夫人，赛罕珠。 尼日见状，掏出一把匕首，对上她的咽喉，“夫人，对不住了！请你来观礼，你就好好观礼，莫让我们难做。” 人群中，有人吹响了号角。圣湖取水仪式开始。 乌云娜被推出人群，她手里拿着一个水桶，里面是凿冰的冰镩、冰铲等工具。她小心走上前，跪地行礼，将水桶递给兀格图。 兀格图接过，全神贯注，将冰镩抵住冰面，抡起手中的冰锤，一下下，砸着冰面。 乌云娜站在一侧，她的心突突直跳，冰锤的每一下撞击，仿佛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低垂的袖口中，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着匕首，再等一下...... 终于，兀格图砸出一个圆形的冰窟窿，他弯腰抬起大冰块，丢在一旁的地上。冰湖四周，人群窃窃私语，喜气洋洋。 兀格图提起水桶，将桶伸入冰层取水。他刚弯下腰，突然，水面映出一道身影，举着匕首，刺向自己的脖颈。 “别动，下令放了我和额吉。备快马！” 兀格图松开手中的水桶，慢慢站起身。 乌云娜手中的匕首往前进了一分，“都说了，别动！” “哼！”兀格图鼻子冷哼，挺直脊背，“你确定......要这样做？” 兀格图双眼带着刀锋，乌云娜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冰湖四周带刀的汉子一个个快步冲上前来，将二人团团围在中间。 少西从人群后，扒开一条缝，走了进来。 “乌云娜，你果真......再次选择了背叛。”他话音带着笑意，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是你？是你算计我？”乌云娜大吼一声，提着匕首飞身刺向少西。 少西闪身，伸手钳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捏，乌云娜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冰面。 这一场截杀，片刻便结束了。 “弑君之罪，人赃并获，看你如何收场吧。”少西说着，捡起匕首，站到兀格图身边。 兀格图伸手，指着地上的人，高声道，“公然弑君，活腻了。那便只能死了！传我汗令，东帐乌云娜，祭献长生天！” “啊！”乌云娜身子抖得如同筛子，“不！我不要！大汗，求求你，我不要！” “你来行刑！”兀格图对少西说完，转身便走。 “不！不可！你们不可以这样对她！”赛罕珠听闻，大力挣扎起来。 她倏的挣脱两个丫鬟的束缚，跑上前来，在兀格图前跪了下来。 “大汗，看在你我同宗同族的份上，放过乌云娜吧，她是被算计的啊！”赛罕珠跪地一下下磕着头。 “额吉，救我。救我啊！我不要死......” 身后，乌云娜还在大叫，兀格图一斜眼，“怎么，你舍不得她？” 赛罕珠抬头，看着兀格图，没有回答。 “舍不得，你跟着去便是了。” “不......不不不.......我没有舍不得，没有啊！她罪有应得，我没有舍不得她......”赛罕珠急忙摆手。 乌云娜的哀嚎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赛罕珠，眼泪无声流下，她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额吉，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一切，都是你让我去做的。怎么，到头来，我获了罪，你却要和我撇清关系。若不是你说，让我联合齐太子，以腹中孩儿为储，号令草原，我又怎能背叛大汗。” “啊？乌云娜，你在胡说什么？”赛罕珠大叫着，扑上来撕打她。 她嘴角噙着笑，眼角滚着泪，任由母亲捶打。 “那便一起吧，能侍奉长生天，也是你们的福气。”兀格图大步离开。 少西望着地上厮打的人，勾起唇角。 第570章 顾大夫助人 “来人，捆了，带去祭坛！”少西一声令下，上来四人，分别将二人捆了手脚，拖拽下了冰湖。 二人被塞进马车，少西和孤涂月打马走在前面，带领一支队伍直奔祭坛。 走了近两个时辰，到了一处高地。 说是祭坛，除了空旷之处，两个高台耸立，其他什么也没有。 “上祭台！”少西高声道。 众人目光惊讶。往往献祭长生天，都是先将人处置了，再由部族中的法师举行仪式，再引秃鹫过来残食尸身。 如今，少西大将军却是要活人献祭。 “不！不要！” “不要这样，求你给我一道痛快的！” ...... 乌云娜母女二人大声尖叫，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几名士卒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二人绑上了高台。 本以为是一次祭奠长生天的庄严仪式，却妥妥被少西将军搞成了酷刑。 他手拿长刀，走上前来，飞身跃上高台，“我得帮你们一把，不然，长生天不知如何寻得到你们呢。谁先来呢？” “少西！你不能这么残忍！”赛罕珠声音发抖。 “我残忍？你对你的亲妹妹，就没有想过不要那么残忍吗？” 少西提起长刀，刀尖对着她的心口，“你让人一刀刺向她的胸口时，可有想过，她是否害怕，是否觉得你残忍？” “少西，阿雅如果还在，一定不想看到你这......” 赛罕珠话没说完，刀尖便刺入她的胸口，她瞪大眼睛看着少西，又低头看向刀，惊诧得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没再发出。 “啊——”乌云娜的惊叫声响彻天际。 少西利落拔刀，长刀一挥，砍下乌云娜的一个衣角。 乌云娜以为自己被砍了，吓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却见少西，将她的衣角塞进赛罕珠的胸前，沾满了血迹，他大手一捏捏开乌云娜的嘴，将血淋淋的衣角塞进她嘴里。 “你是怎么杀死列门夫的？说啊？那日你给我们下了毒，并伙同乌勒赤活捉了列门夫，等着兀格图到来，亲手杀了他，换你的东帐夫人之位，对不对？” 乌云娜拼命摇头。 “死不悔改？那要多给你留点时间悔改！” 少西说着，挥舞起手上的长刀，在她身上、脸上划了数下。每一下都划开皮肉，鲜血一点点流下。 “趁着长生天来寻你，好好在这里悔悟！” 少西说着转身跳下高台。 “呜嗷——” “呜嗷——” 天空中已盘旋的秃鹫发出低哑的嘶吼，他们早就等不及了，只是还防备着手持长刀的少西。 见少西离开，几只秃鹫俯冲着下来，直奔赛罕珠的尸体。 “啊——啊——”乌云娜吓得大叫连连。 少西头也不回，走到队伍之中。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好了，等到尸骨无存了再回来复命。”少西下令。 “是！”几名士兵应声，眼睛不错地盯着眼前的血腥场面。 少西牵起嘴角，对一旁的孤涂月微笑，“我们走！” 孤涂月勾唇，笑得甜美，打马追着少西。 回到营地，孤涂月躺在毛毡垫子上小憩起来。最近不知为何，她每到下午便困顿。 少西撩开帐帘，湿冷的空气窜进大帐。他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在怀中拿出一个竹筒，将纸条塞进去。 他起身，来到帐篷一角，抱起一只信鹰。小心地将竹筒塞在它脚底的铜管中。 少西抱着信鹰走出大帐。 帐外白茫茫一片，夕阳照着残雪，帐篷的后方，炊烟袅袅。曾几何时，他们的营地，也是这般岁月静好。 少西眼角酸涩，“渡霄，这里早已不是家了。” 信鹰扑腾几下翅膀。少西摸了摸眼睛，看向北方，“去，飞吧，一路向北，直到寒狼漠，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虽冷，却不苦寒。” 少西张开双臂，将信鹰丢向天空。渡霄扑腾着翅膀，盘旋起身。 他飞到天空在少西的头上盘旋三周，好似最后的告别，便一直向北飞了出去。 直至，消失在天际。 少西悠悠开口，“此生不由己，愿你做个自由的！” 京城，回春圣手堂。 傍晚，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洒进屋里。屋内，小火炉还在烧着，空气中弥漫着袅袅药香。 武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手里端着碗药，眼睛望着窗外。 虽然，她面色还有些苍白，但能半晌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不再咳嗽一声，感觉已经很好了。 “啪......啪......”两声轻轻的叩门声，继而是顾清崖温润且带着磁性的声音。 “武二小姐，我是顾清崖。” “快请进来！”武荷应声，随即站起身，缓步往门口走去。 “顾大夫来了。”武荷嘴角含笑，那声音静静的，柔柔的，听起来舒服极了。 “我来看看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已没什么大碍。医馆事务繁忙，顾大夫不用日日为我费心。” “不费心。和我，不必客气。”顾清崖语气温柔。 武荷低下头，笑容淡淡，“我已经好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顾清崖目光一滞，微微低头，“离开？武二小姐，你如今‘已死’之身，若出去抛头露面，被太子府的人瞧见，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吗？” 武荷面露惧色，她只是觉得已经打扰顾清崖太多了，既然好了，就该自己找个地方好好过了余生，不能再麻烦别人，没有想更多。 “那......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要不，我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让长孙纤凝他们再也找不到我，这样就不会有麻烦。”武荷咬紧下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不必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你能从此光明正大的走出去，爱去哪里便去哪里，谁也管不着。只是，还要等些许时日。” “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我......一个已死的人，真的可以吗？” 她抬着脸，眨巴着大眼睛，目光好奇且激动。 顾清崖看着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武荷一瞬间红了脸，急忙往后挪了几步。 “咳咳......”顾清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太子殿下曾欠我一个恩典。我打算用这个恩典，为你向他求一封放妻书。” “放妻书？”武荷重复着，不敢置信，她抬眼看他，眼中不知何时蓄满泪水。 若真有了放妻书，从此，她便是自由身了。 “顾大夫......如此大恩大德，武荷......何以为报？”武荷看着他，眼泪就那样噼里啪啦落下。 顾清崖心头一颤。“行了，你莫要哭了。顾某只会看病，可不会哄姑娘。” 翌日一早。顾清崖背着包袱上路。 武荷轻轻靠在窗口，目送他离开。这一刻，她心里是暖的。 第571章 赫连敬池救人 三月初二。 雁门郡到云中郡的官道上，漫天飞雪。两匹快马，顶着寒风快速前行。正是副将赵凯和军医林羽。 两人伏在马上，都不说话。快了，再有百里的路程，便可到云中郡了。 百里之外的云中郡边防大营，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打在窗户纸上，迅速晕开，化作水滴消失不见。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作响，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魏小煞端着口锅，坐在炭火前，摇着扇子，锅内水花翻滚，红枣的香气弥漫一室。 窗外，“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响起，李昭宁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门口张望。 “是夫君回来了。” 说话之间，门被打开，一股寒风吹进室内，继而厚重的门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屋里，那人一身铠甲，瞬间挂上了一层水汽。 “什么味道，这么香？”赫连敬池开口。 李昭宁急忙上前，“回来了？快把披风解下来，一身寒气，瞧你冻的。” 说着，李昭宁拉起赫连敬池的手，哈了几口气。 “无妨！”赫连敬池任她拉着，眉眼间尽是笑意。“还是屋里好，这鬼天气，骨头都冻透了。” 说着，他低头看李昭宁，“药可喝了？” 李昭宁解着他身上的铠甲，抬眼看他，“喝了！这不喝完嘴里苦，便要小煞熬些红枣水来喝。” “呦，我说魏少主，没看出你这后宅内的活计倒是越发娴熟了。我看我这军营里，缺谁都行，就是不能少了你。就数你最懂女儿家的心思。要是没有你，这两位小娘子怕是无聊呢。” “哈哈哈......”赫连敬池打趣完，还不忘哈哈大笑。 魏小煞眼睛都没抬一下，认真地搅着锅，“那是，本少主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但英俊潇洒，还最体贴疼人。做本少主的娘子，可比那些大老粗的娘子幸福多了。” 魏小煞怪声怪气，看了两个女子一眼，右眼一眨，一个媚眼抛出。 “呦，魏小煞，你又抛媚眼？下流！”李昭宁一指他。 “怎么地，我哄娘子开心，关你什么事？”魏小煞摇了摇脑袋，很欠揍模样。 乌恩脸羞得通红，“小煞，别说了。” “哈哈哈......娘子，我们不是以二敌二，乌恩可是向着咱们的。来吧，都尝尝魏少主亲手煮的汤。” 赫连敬池脱下了铠甲，走上前来。 伸手便递上前一个碗。 魏小煞伸手一拍，“去！没规矩，等娘子先喝。” “噗嗤——” 坐在椅子上的李昭宁和乌恩没忍住，不禁笑出了声。 “好，就你会疼人。” ...... 魏小煞将盛好的红枣水端给众人，屋内，笑声正酣时，忽而大门被叩响了。 卫兵气喘吁吁：“赫连将军，紧急军情，雁门郡的信使到了！” 紧急军情？赫连敬池不由得沉下脸来。 他看向李昭宁和乌恩。二人忙起身。 “夫君，我们先去里屋，你有什么事，就和他们在这里说吧。” 李昭宁挽着乌恩的手臂，慢慢走向后堂，魏小煞前后看看，也跟着进了屋。 “进来！”赫连敬池大声道。 房门打开，卫兵带着两人进来。这两人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细高纤瘦，二人面色焦急，那细高个子还背着个药箱。 赫连敬池一眼认出那个高个子壮汉正是雁门郡的副将赵凯。 “赵凯？”赫连敬池大呼。 赵凯和林羽噗通一声跪下。 赵凯拱手，“赫连哥哥还记得赵某，在下荣幸。今日赵某奉孙将军命，特请将军跑一趟雁门郡，快来救命。” “救命？孙将军怎么了？”赫连敬池大惊，双手扶起赵凯和林羽。 最近边境是不太平，他日日带人巡逻，就是盯着北面的大燕有什么动静。虽然，没有开战，但听说镇南王要回京，新的主帅还未到，往后如何，不得而知。 而雁门郡，直抵草原的屏障，竟然有战事？ “太子殿下领兵北上，借道草原腹地，攻打寒狼漠。那兀格图本以答应，却在大军北上之时，伏击我们。太子殿下身中三箭，命在旦夕！” “啊！岂有此理！”赫连敬池紧紧握着拳头，“可有大夫医治，如今太子殿下如何？” 林羽忙道，“太子殿下三箭，已拔两箭，未危及性命，只是这第三箭，在殿下胯下。箭矢有二十四枚倒钩，嵌入血脉，我等没用，不敢拔箭，如今，只是用上好的金疮药和药材吊着续命，还请赫连将军救命。” “怎么如此阴毒！”赫连敬池急忙去翻药箱，又问道，“太子殿下为何借道草原去攻打寒狼漠？太子妃可知此事？” 赫连敬池不解，据他得到的消息，萧霁月和简伊关系尚可，为何去攻打简伊母族？ 赵凯摇着脑袋，“末将不知什么太子妃。只是听太子殿下所言，寒狼漠的人乃是杀我大齐先太子之狂徒。害我太子者，虽远必诛！” “当啷——”茶盏碎裂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乌恩手中的白瓷碗落地，摔得粉碎。怎么会这样？寒狼漠的人杀死了先太子。 乌恩内心叫冤，那苦寒之地，哪一个不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又怎会杀先太子...... 赵凯等人看向内室，一脸紧张。 赫连敬池开口，“夫人！怎么了？” 李昭宁忙到，“没事，我的红枣水碗掉地上了。” “无妨！”赫连敬池说了一句，又看向赵凯。 “好，我这便同你们去看看太子。” 说着，转身看向卫兵，“良夜，你先带他们二人用饭，再去侯爷那里禀告一声，让他派关副将来此坐镇！我收拾完东西，即刻就走。” “是！”卫兵良夜带着二人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屋内的几人急忙快步走出来。 “夫君！你去雁门郡，不会是什么圈套吧？”李昭宁抓着赫连敬池的手。 “放心，只是太子殿下受伤。为夫去救人。” “表哥好好的，怎么会去攻打寒狼漠。这里定然有阴谋。你此去救治太子，必然身处漩涡中心，务必……万事小心！”李昭宁着急。 “放心！无论阴谋还是阳谋，为夫都会小心的。万不能让那些小人的奸计得逞。倒是你，为夫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赫连敬池看着李昭宁，又看看她的腹部。如今，她有了身孕，这让他更担忧。 “赫连大哥！”乌恩已红了眼眶，“发生这事，乌恩只能就此别过了。我要回寒狼漠去！” 第572章 太子治伤 赫连敬池迟疑，“已经七个月了，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难行，你身子要紧。若赵凯说的是真的，恐怕，寒狼漠会有恶战。你莫不如留下，将孩子平安生下。” “不！赫连大哥，我一刻也不能等，那里有我的家人，还有小主子，我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赫连大哥，我只问你，如今，我腹中孩儿身体的余毒可清？” 乌恩着急。此前，若不是因为自己中毒怀孕，为了清理孩子身上的余毒，她和魏小煞怕是早便回寒狼漠了。 “放心，余毒已清，孩子保准没问题。”赫连敬池道。 乌恩目光坚定，“那好！我这便启程回去！” 她目光方看向魏小煞，便听他道，“我和你一起！” “好！如今燕国还是镇南将军守着，若要走，现在是好时候，若是等到换了人，怕是这条路便走不了了。”赫连敬池说着，拿出腰间的令牌塞到乌恩手中。 “拿着，这是我的令牌，给镇南将军看，可一路畅通无阻。” 乌恩红着眼眶行礼拜别。 二人离开，收拾了包袱，便悄然向北，直奔燕国的大营。 赫连敬池收拾妥当，也上了马，同赵凯二人离开。 一室寂静，只剩下李昭宁一人，彷佛方才那些欢声笑语，都是梦一般。 三月初三，午夜。 雁门郡北大营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血腥气味不减，三个军医在帐子里轮番号着脉。 这两日，萧霁月高烧不退，肩头和小腿的伤口开始溃烂。什么名贵的药材都轮番用了个遍，可还是止不住伤口化脓。 大帐内一片愁云。自从太子受伤，孙德胜两天两夜未合眼。如今，他赤红着双眼，本来乌黑的墨发，已然白了头。 “报——孙将军，赵将军他们回来了！”卫兵边跑边喊，冲进中军大帐。 “在哪？”孙德胜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外边跑。 他远远看着赵凯带着赫连敬池大步而来，忍不住眼圈发红，“赫连将军，你可来了，快看看吧。殿下......怕是要不行了。” 赫连敬池顾不上寒暄，快步进了中军大帐。 萧霁月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汤味，似乎还透着一股腐臭味。 赫连敬池急忙上前，双眼直直盯着萧霁月大腿内侧高耸的箭矢，那创口狰狞，往外流着黄色的粘稠液体。他看不到箭头，知晓已完完全全入了身体。 “箭呢？拿给我看！”赫连敬池大声道。 王方递上箭矢，“就是这个。” “可擦试过？”赫连敬池看着那一个个细细的倒刺，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 赫连敬池又按住萧霁月肩头的伤口，翻开血口，拿出一柄小刀，抠了一块化脓的肉。 四名大夫围在赫连敬池身边，一脸急切。 “赫连将军，可有什么发现？殿下他......性命可能......”孙德胜闭了嘴，不敢再问。 赫连敬池打开自己的药箱，翻箱倒柜起来。 “箭矢淬了寒毒，能让伤口持续腐烂，好在不会伤及内脏。只是......” 赫连敬池拿出一个药瓶，在萧霁月上下两个伤口上，洒上一些粉末。 “只是什么？”孙德胜擦着汗，这赫连将军竟不一口气把话说完。 “只是这箭叫‘倒刺乌金’，强拔会牵动周遭的血脉皮肉尽数掉下来。殿下这一箭在此处，若强行拔出，必然断根绝嗣。” “啊！”孙德胜身子晃了晃。他想了很多次，可能会有这种情况，但听到赫连敬池如此说，仍是吓得差点晕过去。 “那......如何是好？” “眼下，若想保证男根不破损，只有切开皮肉，再用磁石引着倒刺，沿着固定方向取出，方可保证殿下的雄风。若期间稍有差池，恐怕殿下此生便与子嗣再也无缘了。” 孙德胜冷汗涔涔。“赫连将军有几成把握？” 萧霁月看向他，目光冷冷的，“两成。” 孙德胜身子摇了摇，差点跌坐在地，亏得赵凯眼疾手快，扶住他。 “哎......孙将军，就算是一成把握，或者没有把握，也得让赫连将军试一试。不然怎么办？等死吗？” 孙德胜稳住内心的无措，点了点头。 “好！一切便仰仗赫连将军了。” “林羽，你们几个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 大帐内，仅剩下赫连敬池和四个大夫。赫连敬池手持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对着萧霁月的身体比划着。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无不屏住呼吸。 赫连敬池手起刀落，皮肉丝滑划开，血水配着脓水流出，他的刀却如同工匠手中的刻刀，稳稳的沿着皮肉游走。 很快，赫连敬池拔出刀，拿着一块磁石，左右旋转。 “当！”箭簇紧收着倒刺，应声拔出，粘在磁石上。一股黑血应声而出。 他立即倒满金疮药，又以布帛包扎起来。 待做完这一切，黄少年擦着自己头上的虚汗，上前问道。 “赫连将军......男根可还无恙？” 赫连敬池将手放进温水里，轻轻擦拭着，“百日之内，静养，不能动，也不要动欲念，否则轻则伤口崩裂，重则......前功尽弃，终生不举！” 赫连敬着昏睡的萧霁月，心里闪过一丝复杂。 百日......这么长时间够了。小伊，为兄只能帮你这么多，这么长时间，相信你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京城，代王府。 西暖阁的雅室内，都已阳春三月，还在烧着地龙。 室内温暖如春。干净整洁的地面上，铺着洁白的狐裘垫子，其上两个紫檀木小方桌，桌上满是精致的珍馐佳肴。 代王萧霁盛端着酒盏，自斟自饮。他眉眼间带着浓浓的薄怒。 身侧的桌边，长孙纤凝看着萧霁盛，几次欲言又止。 “啪！”萧霁盛重重放下酒杯，“哼！一群糟老头子。本王谋划了这么久，这些老狐狸一个个还在骑墙。本王至今还是寡人一个！” “代王！”长孙纤凝语气温柔平静，“怎么是孤家寡人呢。有我在呢。” 萧霁盛抬眼看她，厌恶之情一闪而过。 “有你？不说还好，本王......是该和你清算了！” 萧霁盛带着怨气，语气不善，伸长身子，向长孙纤凝凑过来。 第573章 偷梁换柱 长孙纤凝只觉得一阵脸红心跳，她目光闪躲，透着娇羞，叫了一声“王爷。” 萧霁盛不为所动。 “你那个好哥哥，天天待在牢里，半死不活的，稍有点精神就破口大骂。当他自己是什么？又当本王是什么？再不归顺，本王不介意明日便送他上路。” “王爷！我大哥是迂腐了些，求您再多给他些时间，我定能劝他归顺的。眼下，我和二哥，还有嫂嫂都在为殿下办事，王爷难不成还怀疑我们安国公府的忠心？” 萧霁盛勾勾唇角，“你那个好二哥，更是混账！说是弃暗投明，追随本王。可他呢？整日这痛，那痛，如同残废一般卧床不起。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是等着本王把简伊那个贱人送到他床上去，才能动一动。” 长孙纤凝听着萧霁盛的咒骂，不怒反笑。她内心畅快，虽然萧霁盛骂她，说她家里人是废物，但听闻他说简伊，她心里的不快便被开心取代。 骂得对，简伊和长孙贞烈就是一对贱人。 “王爷息怒，有纤凝在您身边，替您周旋还不够吗？我那两个哥哥，本就是眼皮子浅的，难堪大用。王爷有什么烦心事，纤凝愿意为王爷分忧。” “还不是张端那个老狐狸，之前你二哥的事，他努力卖着本王面子，本王还以为他要归顺。可如今，本王提出要简伊，他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戏耍着本王。” “王爷是想把简伊弄出来，送到长孙贞烈的床上？”长孙纤凝笑得猥琐。 “你有办法？大理寺的监牢可比铁通还牢固。”萧霁盛看着那张清纯脱俗的脸，说着那样直白露骨的话，只觉得全身每一根汗毛都跟着兴奋。 “当然！” “什么办法？” “诈死！”长孙纤凝瞪着眼睛，一脸高深模样。“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让张端把人送出来！” “说来听听。” “让简伊‘病故’，大理寺总不能留着尸体不放，我们便可在运尸时，偷梁换柱，把简伊换来，送给二哥。” 萧霁盛听闻，微微点头，“是个好办法，只是这药......” “王爷放心，妾身自有门路，您便静候佳音吧。”长孙纤凝自信一笑。 萧霁盛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这长孙纤凝，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比起简伊，虽然不能勾起自己的兴趣，其他，也没有太逊色。 ...... 傍晚，太子府，点将阁。 长孙纤凝悠悠醒来，他从代王府回来，休息一会儿，如今起来，感觉神清气爽，全身都是干劲。 “碧玉！”长孙纤凝吩咐，“来，叫人去趟安国公府，请大夫人过来，就说本宫有事商量。” 碧玉点头，“是，娘娘。” 她行至门口，脚步停下，转过头来，一脸担心地问道。 “恕奴婢多嘴，主子可是谋划简伊诈死一事？真要把太子妃弄出来？” 长孙纤凝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中带着玩味。 碧玉急忙低头，“小姐恕罪，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小姐若真将她放出来，万一她出来后，利用二爷，对您不利，可如何是好？” “出来？她也要有那个机会才行。你觉得，本宫会给她那个机会吗？” 碧玉听闻，眨巴着眼睛，豁然开朗，“哦！奴婢知晓了，是奴婢目光短浅。奴婢这便去请大夫人。” 碧玉说着转身便走。 长孙纤凝含笑，喃喃自语，“诈死？不过是骗过萧霁盛和长孙贞烈的说辞罢了，我要的是简伊死！待戏码都做足了，本宫换了真正的毒药，她死，无论是长孙贞烈还是谁，又如何能想到是本宫的主意。送药的颜予斐，给药的顾清崖，这一口锅，还不够他们两个背的。哈哈哈......” 碧玉没听见长孙纤凝嘀咕什么，只听到她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时辰后，碧玉回府，同行的还有安国公府的少夫人，颜予斐。 进了点将阁，颜予斐面色慌张，她屈膝行礼，“见过侧妃娘娘！” 长孙纤凝神色倨傲，“大嫂免礼。” “小妹，这么晚了，还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颜予斐声音又低又柔，一副谨小慎微模样。 “这么晚请你过来，的确是有事。今日我去了代王府。本想见大哥，可是代王怒了，没让我见。”长孙纤凝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看着颜予斐。 “这.......”颜予斐眸色慌张，“代王殿下为何发怒？” “还能为何，就是因为大哥不肯归顺，二哥伤病不肯做事。如今，代王殿下对安国公府的那一点点耐心，都靠我一人在维系。” “小妹，多谢小妹，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颜予斐声音颤抖，开始抹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长孙纤凝怒斥。 颜予斐忙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忍着啜泣。 “也该是你们为长孙家出出力了，不能只指望我一人！”长孙纤凝语气软了些。 “小妹，嫂嫂无能，也是个没主意的。若真能帮上什么忙，还请小妹吩咐。” 长孙纤凝见气氛烘托到位，颜予斐服服帖帖的，也不想绕圈子。 “我听闻你和回春圣手堂的顾大夫关系不错，去给我买一副药，能让人吃了，看起来同死了一般的药。” 颜予斐心中咯噔一下，长孙纤凝莫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吧？难道武姨娘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你愣着干什么？我同你说话呢，能不能做！”长孙纤凝提高了嗓门。 “小妹，能，我过些日子便去问问。”颜予斐急忙回话，“嫂嫂方才是吓呆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药。” “让你去要，便去要。怎么会没有这种药！”长孙纤凝勾起鄙夷的笑。 “好！嫂嫂过些日子就去！” “明日便去！”长孙纤凝怒了，这颜予斐莫不是被吓傻了，说什么，半天也听不懂。 “我不妨告诉你，二哥不是要简伊吗？那个女人不到，他不是装病不肯办事吗？那我们就要快点把那女人弄出来。如今，大理寺张端还在观望，不肯配合王爷。我们便只能自己想办法。诈死，且偷梁换柱。” 颜予斐呆愣在原地，微微张着嘴，点了点头，“哦，嫂嫂知道了。” 她脑子如同奔腾的野马，拼命地权衡着利弊，把简伊弄出来，藏起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我明日便去！” 第574章 朝野震荡 安国公府，长风院。 颜予斐回了府，便去了长孙贞烈的院子。 长风院内，灯珠闪耀。曲兰洁坐在床边，正在给长孙贞烈涂药。 “夫君，你这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痒定是痒的，但你万万不能抓，不然留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曲兰洁一边涂药，一边嘱咐，时不时轻轻吐气，吹着伤口。 “嗯！”长孙贞烈鼻子哼哼。 门外，传来脚步声，曲兰洁回头看，见是颜予斐，急忙起身。 “大嫂，来了？” 长孙贞烈伸手够下来衣裳，缓缓转身，坐了起来。 “大嫂！”他语气恭敬。 “我来，是有事和你商量。”颜予斐语气淡淡，和方才在太子府的那般谨小慎微，判若两人。 长孙贞烈看向曲兰洁，曲兰洁微微一笑，“你们聊，我去看看姨娘。” “等等！”颜予斐开口，“这件事，小洁最好留下来听听。” 曲兰洁坐回到床边 “我今日去了太子府，见了小妹。她要我去找顾大夫要一种药，人吃了像死了一般的药。她打算，给太子妃服用，再借运送尸体之机，将太子妃运出来，交到我们手上。” 长孙贞烈微微坐直脊背，双眸闪着光，“这倒是个好主意。” 曲兰洁目光偷偷瞄着长孙贞烈，轻咬下唇。 “小洁，你不要误会，让太子妃出来，是我们和代王谈的条件。如今，若真能将太子妃送出来，是好事。放心，我们不会让她留在府里，我们安国公府这座小庙，怕是还庇护不了她。” “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曲兰洁瞪着大眼睛，“我只是想，小妹她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将太子妃送进去，怎么会那么好心，真的放太子妃出来，该是巴不得她死才对吧。” 一室寂静。 长孙贞烈和颜予斐看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敢否定曲兰洁的话。 “小洁说的有道理，怕寻这个药是假，换成真的毒药，才是真的。”长孙贞烈道。 “如今，顾大夫不在京城，我明日去寻，也是寻不回来的。正好，我们可以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方式。如若不行，将计就计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颜予斐道。 “若真想要这种药，也不是没办法，我盘神道也有人会配。我明日便联系一下，让人送一些过来。”曲兰洁悠悠开口。 长孙贞烈和颜予斐，不约而同，再次看向曲兰洁。 她也是个有本事的。 翌日一早，颜予斐跑了一趟回春圣手堂。 自然，顾清崖去北境，还没有回来。 她出了医馆，直接奔向太子府。见了长孙纤凝，被骂个狗血淋头，她灰溜溜地出了太子府，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马车，直奔安国公府。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还在大骂。 “没用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丫鬟碧玉问道。 “能怎么办？还不去找！”长孙纤凝大喝。 她就不信了，这药，除了顾清崖，她还找不到了。 果真，一连找了几日，没有找到。期间，代王一催再催，她只能谎称生病不见。 她派人请来颜予斐，想拿来出出气，却哪知那颜予斐却如同软柿子一般，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无用，救不了夫君，撑不起安国公府，简直不堪一捏。 临回去时，还突然腹痛不止，动了胎气。气得长孙纤凝只能将人送回去。回府送人的碧玉，被母亲好一顿教训。长孙纤凝送回家好多珍贵的药材，才安抚了母亲没闹到太子府来。 长孙纤凝吃了亏，只能暗中自己找门路。 又过了两日，三月十四，碧玉终于重金买到了诈死之药。 “碧玉，收拾一下，带上点心，我们这便去大理寺。”长孙纤凝吩咐。 “小姐，不先禀报代王殿下吗？”碧玉提醒。 “你懂什么？你是主子，还我是主子！”长孙纤凝一个眼刀，吓得碧玉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去准备。 ...... 含元殿。 早朝，龙椅旁的椅子上，端坐一人，正是监国恭亲王萧衍。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正议着国事。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恭亲王坐直了身子，探身往殿外看去，只见一个发髻散乱的士兵，手举着插着三根羽毛的铜管，踉跄冲向大殿。 “报——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这一声高昂的呐喊，宛如一个重锤，敲打在在场众人的心上，北疆，怎么了？太子殿下，怎么了？ 萧衍眉头紧锁，微微向前探着身子，高声道，“快，让他进来！” 士兵冲入大殿，手举奏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报——太子殿下十余日前率军借道开往寒狼漠，却在路上，遭到北漠军队伏击，太子殿下虽被救回，但身中三箭，其中一箭，正中下身要害，军医竭尽全力，但这一箭，恐伤日后子嗣，不敢拔箭！” “啊？”萧衍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摔下椅子。 “可是真的？” “请皇上火速派太医救治！晚了，怕是要来不及了！”士兵说完，将铜管举过头顶。 内侍急忙上前，接过他手中铜管，小跑着，递给萧衍。 萧衍快速拆开铜管，拿出孙德胜的亲笔书信。 “快！快来人啊！去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找来。给本王去北境救太子殿下！” 大殿之上，早就因此哗然。 “这可如何是好啊？” “能不能医得好的？太子殿下如今只有一子啊，万不能绝嗣了。” 文武百官一个个交头接耳，震惊的，恐惧的，难以置信的。当然，还有幸灾乐祸的。 众人正嗡嗡着，代王萧霁盛向前一步。 “皇叔！太子乃国之根本，如今北漠竟然如此猖狂，敢对我齐太子入手，此仇不共戴天。微臣以为，一方面该集结重兵，开向北漠，为大齐报仇雪恨！另一方面，为了江山社稷，储君之位，应该另作打算啊！” 他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啊，让本就不安生的大殿，瞬间起了躁动起来。 萧霁盛低头拱手，嘴角带着笑意。 简直是天助我也，萧霁月既然你没这个富贵命，赶紧去死吧。一个无法延绵子嗣的太子，我看要如何坐稳这储君之位？ 我代王萧霁盛的机会，来了！ 萧衍看着孙将军的奏折，手微微颤抖，他不敢耽搁，也没空理会众朝臣，急忙挥了挥手， “散朝！” 说罢，直奔后宫而去。 第575章 侧妃的毒计 紫宸殿内，萧衍快步进来。 他跪拜行礼，快速走到萧腾身边，“皇兄，不好了！月儿在北境出事了。” 萧腾微微抬眼，神色不急不徐。颜予初见状，屏退其他侍奉的宫女，“你们先去外面候着，没有皇上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众宫人出了大殿。 颜予初扶着萧腾，让他靠坐在床上。 萧腾看着恭亲王萧衍的手，萧衍不明所以，颜予斐急忙提醒，“王爷，陛下想看你的手！” 萧衍伸出手，萧腾在其掌心写了一个“医”字。 “医了！臣弟已派太医院的人即刻赶往北境。” 萧腾闭了闭眼，睁眼又在萧衍手上写了两个字，“保，子”。 萧衍不知其意，看向颜予初。 颜予初上前，跪地，“陛下可是想问如今太子殿下的子嗣都在哪里？” 萧腾点头，又微微闭上眼。 “长子萧思，在太子府，长孙侧妃身边；长女桑格，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如今，还有一个，在太子妃的肚子里。” 萧腾睁眼。 颜予初似乎懂了萧腾的心意，“陛下，听闻太子妃已有孕六七月了，眼下正在大理寺监牢。若太子殿下受伤，臣以为，不妨将太子妃接到宫中，严密保护，好好照顾，确保皇孙平安出生。” 萧腾点头。 恭亲王萧衍长出一口气。即刻下令，将简伊带入宫中。 萧霁月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前朝后宫。 坤宁宫。 皇后听闻消息，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太医院的孙太医，一番针刺，皇后才又有转醒。 皇后睁开眼，泪水便滚滚而下。 “月儿，哀家的月儿啊！哀家如今就你一个孩儿了，你万万不能有事啊！咳咳咳......” 皇后说着，咳出一口血。 “娘娘！”庆峨急忙上前，拿着帕子给皇后擦拭。又对身后的小宫女道。 “快去看看，娘娘的药好了没！” 颜予初到的时候，坤宁宫便是这样一番鸡飞狗跳模样。 皇后身形消瘦，伤心欲绝。 见颜予初进来，庆峨急忙上前，“颜大人，你可来了，快看看娘娘吧。” “皇后娘娘！”颜予初跪地磕头，“娘娘，眼下还不是哭的时候，殿下如今还有救。娘娘若在此伤心过度，伤了身子，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予初，哀家已没了远儿和蔷薇，不能再没有月儿了。”皇后拉着颜予初的手，哭得伤心欲绝。 “娘娘莫怕，边疆奏报，没说太子殿下有性命之忧，只是说......”颜予初顿了顿，“只是说，恐怕伤及根本，影响子嗣。” 皇后抬眼，看着颜予初。 “那太子妃腹中孩儿，岂不是独苗苗了？”皇后瞪着眼睛，发现新大陆一般。 颜予初点头，“是！太子重伤，朝中虎狼已虎视眈眈，恐以皇嗣之事大作文章，此刻，唯有保住太子血脉，方能稳住大局。恭亲王已下令，即刻接太子妃入宫。娘娘不妨将人放在冷宫里。不准人来往探视，表面囚禁，实则保护起来。” “有道理，那些人一定会打孩子的主意！”皇后如梦初醒，立即紧张起来。 “荣成，快，你尽快去大理寺看看，怎么人还没有接出来，千万别有什么岔子才好！” “是！”荣公公倒腾着小碎步，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 太子府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长孙纤凝下了马车，丫鬟碧玉提着食盒跟在身后。二人直奔大理寺。 长孙纤凝面色凝重，前几次，她来大理寺，都被张端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她本想借着萧霁盛的名号，但自从张端决定骑墙，任凭谁的面子他都不给。 那今日，我这个太子侧妃和太子妃手足情深，定要进去看看姐姐。 长孙纤凝打定主意，脚步更加坚定了。 她抬腿进了大理寺朱红色大门，侍卫出来，举起了剑，阻拦道，“何人？竟敢私闯大理寺？” “太子侧妃，求见张端大人！”长孙纤凝缓缓吐出几字，目光倨傲。 侍卫不敢多言，跑去禀告。 “哎呦！我当是谁来了呢？太子侧妃到来，真是蓬荜生辉！”张端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迎上前，热情洋溢。 长孙纤凝进了院子，大步跟着张端来到厅堂。 “不瞒张大人，纤凝今日来此，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张大人成全。”长孙纤凝柔声道。 “侧妃娘娘尽管吩咐。若下官没看错，侧妃娘娘也是为了代王之事奔走吧？”张端陪着笑，小心的措辞。 长孙纤凝心里暗骂，老狐狸，这就要框我？ 她微微一笑，拿过碧玉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大人，妾身此次来是想看看太子妃。这么久了，没去看望姐姐，甚是担忧。” 张端摸了摸下颚的胡子，他有点拿不准，长孙纤凝是否为代王办事。 试探道： “可是代王殿下的意思？” “怎的？本宫想进去看看姐姐，还要经过代王的允许？若是代王的意思，你是让本宫进去呢？还是不让本宫进去？”长孙纤凝怒道。 张端忙陪着笑，“本官自当听从代王的意思。” 长孙纤凝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她瞪着眼，看着他，好似在努力辨识他话的真假。 张端笑了笑，神色有些难为情，凑上前，小声道， “不瞒侧妃娘娘，此前太子殿下有嘱托，任何人不可探视，所以，下官才未应允代王殿下。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怕时日不多了。下官就是再愚钝，也知道这天下早晚是代王的。之前和代王殿下有误会，正寻思着如何将功补过！” 长孙纤凝勾唇，“张大人还真是识时务啊！” “还请侧妃娘娘为张某多多美言几句！”张端说着，拱手行礼。 “好！本宫眼下要进去看姐姐，记得，不要让人打扰！” 长孙纤凝嘴角噙笑，又上下审视一般看着张端，“张大人今日的恩情，本宫记下了，回头定将如实禀告殿下！” 张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带着长孙纤凝，直奔大牢。 “侧妃娘娘进去看看，你们两个守好了，记得听从侧妃娘娘吩咐！”张端嘱咐好狱卒，又向长孙纤凝拱了拱手，“侧妃娘娘请便，下官先行告退。” 长孙纤凝神清气爽，没想到如此顺利。 方才听闻萧霁月重伤的消息，本来让他大吃一惊，如今想来，她庆幸自己的选择。若是不早点出手，等如今再找代王，怕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张端出了大牢，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回望大牢的铁门，又看向北方皇宫，神色复杂。 他长出一口气。连日来他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今日终于做出了选择，今晚，应该能睡一次好觉吧。 第576章 给她毒药 大理寺的大牢，依旧阴暗潮湿。 长孙纤凝提着裙摆，扶着碧玉的手小心前行。她掩着口鼻，不住打量四周。 墙壁污渍斑驳，一间间狭小的囚室内，杂乱的干草和发臭的味道，都让她痛快不已。 好！那个贱人也有今天，真让人痛快。 “娘娘，就是这了！”狱卒指着最里面的一间囚室道。 长孙纤凝松开碧玉的手，径直走到木栅栏前。 碧玉拿出一块碎银，塞进狱卒手中，“多谢狱卒大哥，这点意思，是主子赏的，请笑纳！” 狱卒拿着银子，笑得谄媚，“小人就在门口，若有事，姑娘叫我一声便可。” 狱卒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长孙纤凝开口，她指着囚室的门，“打开！” “这？......”狱卒迟疑。 “她带着重锁，怎么，怕我们娘娘放了她不成？”碧玉道。 “哎，好嘞！”狱卒觉得碧玉的话在理，从腰间拿起一串钥匙，打开了囚室的门。 “你先退下吧！”长孙纤凝冷声，随即，伸手推开木门，抬脚走了进去。 囚室的空间很逼仄，从墙根到木栅栏，几步的距离。 简伊抬起眼，警惕起来。这长孙纤凝来，必没好事。 “姐姐，纤凝来看你了？”长孙纤凝笑道。 “哼！”简伊冷哼，没看她，“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啧啧啧......碧玉，闻没闻到一股臭气，果真，在大牢里待久了就是从上臭到下，从里臭到外。姐姐如今说话，嘴巴都这么臭呢。” “呵呵......”碧玉掩唇轻笑。 简伊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盘算着，若是自己手中这条铁链，勒住长孙纤凝的脖子，能有几成胜算。她身边的婢女都是练家子，这个丫头，功夫如何，她倒是不知。 “你盯着我看什么？”长孙纤凝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简伊歪头，轻笑，“没什么。只是有些话，想着要不要拜托你带给萧霁月。” “哦？什么话？”果真，长孙纤凝来了兴致。 “你过来。”简伊拍拍身边的地面，“到我这边来，我说与你听。但你要答应我，务必通知萧霁月。” 长孙纤凝往前一步，刚要坐下，却停下了动作。 “算了，本宫没空听你们的事，还是说正事吧。” 简伊紧紧攥着的拳，松了松。就差一点，她就要坐过来，自己就可以勒住她的脖子，挟持他离开。 简伊努力克制内心的冲动，勾唇道，“什么正事？” “实话告诉你。我二哥长孙贞烈已投靠代王殿下，条件是要你做他的小妾。”长孙纤凝笑意盈盈，弯弯的眼睛，盯着简伊的表情，一副期待模样。 “哼！”简伊目光带着鄙夷，嘴角涌起一丝嘲讽，“不意外，不知你们长孙家的是否都这么下贱。他看上别人的妻？你呢？你又怎样，去给萧霁盛做妾？” “住口！休得胡说！”碧玉大喝一声，冲上前来，抬起巴掌便要打。 “等等！”长孙纤凝制止道。 “怎么，扯开你的遮羞布了？想自己动手？” 简伊抬着脸，眉眼中尽是挑衅。 来啊！快来打我啊！ 她心中叫嚣着，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手腕上的铁链，就等着长孙纤凝俯身上前。 “怎能打你呢？我二哥知道，会心疼的呢。我二哥说了，要我好好带回去，他慢慢玩。” 长孙纤凝也昂着下巴，气势丝毫不弱。 “也好！你二哥长得不赖，还是武将，对我胃口。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人过来，给我松绑，带我出去。” 长孙纤凝咬牙，没看到简伊羞愤的神色，让她着实抓狂。 她咬着后槽牙，“这大理寺的大牢哪那么容易出去。虽然，本宫讨厌你，但为了代王，我不介意救你出去。” 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骗简伊喝下毒药，送她上路。 “那你还婆妈什么？” 长孙纤凝转身，碧玉急忙从食盒中拿出一个酒盏，又将酒壶中的酒倒了一杯。 长孙纤凝拿着酒盏，上前一步，“来，喝了！这是假死之药，你服下后，会在十二个时辰内没了气息。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己醒来。你喝了它，待大理寺将你抛尸，我二哥自会将你带回安国公府。” 来了，是在这等着呢。 简伊微笑，“好！” 她伸手去接酒盏。长孙纤凝激动，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颤抖。 简伊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借机钳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怀中一拉。 “你干什么？”长孙纤凝惊叫着，跌进简伊怀中。 “主子！”碧玉大叫一声，跑过来拉住长孙纤凝。 简伊不管不顾，拿着酒盏，就往长孙纤凝的嘴里送。长孙纤凝紧紧咬着下唇，拼命摇着脑袋。 碧玉在一旁，拽着简伊的手，掐，抠，扯，妇人打架的招数尽数使了出来。 简伊手臂，脸，头发被她薅得生疼，但她内心无比兴奋。 这个婢女没有功夫。那么她一对二，颇有胜算。 囚室里，三个女子，使出浑身解数，厮打在一起。 ...... 大牢内，金戈铁马。大牢外，亦剑拔弩张。 王治平手持恭亲王令牌，站在大理寺的院内，他怒发冲冠，平日里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张大人，本官奉恭亲王之命，特来提取人犯，怎么就文书不全？” 张端一脸倨傲，站在他对面。 “本官方才已经解释过了。陛下口谕，圣旨，这才是齐全的文书。而不是随便来个什么阿猫阿狗的，下一道命令就能带走人的。这大理寺还是本官说得算，说你不全，你便不全，还敢硬闯大理寺的大牢，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衙役皆“当啷”一声抽出腰刀，半截刀身出鞘，映着午后的光和残雪，寒芒闪闪。 “硬闯？本官所持恭亲王殿下的腰牌，见此腰牌，如同见殿下。怎么，难道你不知，恭亲王殿下如今是监国，见殿下如同见陛下！你还不赶紧走开，让本官即刻提人犯？” “恭亲王？此人犯是太子殿下亲自送监关押，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或者圣旨，本官是不会让任何人带走的！” “恭亲王殿下如今是监国！他的命令便如同皇上口谕，你莫要再狡辩，否则，我将你一并带回去！” 王治平说着，拔出身上佩剑，身后侍卫，也纷纷亮出武器。 ...... 双方僵持着，大战一触即发。 第577章 绝地求生 大理寺前院的一间屋子内，荣公公提着浮尘，和沈砚说明来意。 “荣公公放心，王大人方才已经来提人了，张大人亲自接待的。”沈砚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上前。 “下官带您去瞧瞧。” “哦？哪个王大人？何时来的？”荣公公知道恭亲王派人来了，但仍旧不放心。 沈砚眉头皱了皱，“刑部的王大人，王治平。只是，已经有一阵子了，为何还没出来。” “快带杂家去看看！” 二人走过穿堂，刚一转到通向大牢的廊庑，便大吃一惊。 二人急忙俯身低头，将身体隐匿葱葱郁郁的古树之下。 院子中，王治平和张端带着人，皆亮出兵器，正互相言语攻击，二人屏息凝视，看了片刻，四目相对，已然都明白了院中发生了什么。 “快，荣公公，请随我来，下官即刻带你去找人！” 沈砚话音一落，抓起荣公公的袖子，两人猫着腰，沿着廊庑，冲向大牢。 大牢的门开着，二人快步走进。 里面有女子大叫的声音，男子哀嚎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快，按住了，娘娘，快！”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子大喊。 荣公公惊得一头冷汗，抄起一根棍子，便往里飞奔，“快！太子妃娘娘万万不能出事！” 转过弯，恰好看见两个狱卒正按着一名衣裳凌乱的女子，那女子被迫跪在地上，两狱卒一人压住一个肩头，其中一人还时不时踢一下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 “侧妃娘娘快点！”狱卒咬牙催促，“要按不住了。” 长孙纤凝端着毒酒，碧玉急忙上前卡住简伊的脸颊。 “给本宫喝下去！”长孙纤凝声音凌厉且带着愉悦，纤长的护甲扣着简伊的唇。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沈砚大喝一声。 两名狱卒一愣，看清是大理寺司直沈砚，急忙松了手。 “杂家奉皇后娘娘之命，特地带太子妃娘娘进宫觐见，你们谁敢阻拦，格杀勿论！”荣公公大声喝道，那声音不怒自威。 狱卒不敢造次，退到一边。 简伊挣脱束缚，一把握住长孙纤凝的手，她手掌用力，捏得那双白净的小手骨节咯咯作响。 “啊——”长孙纤凝惊呼。 碧玉吓得急忙松了手，大叫着来拉简伊。 简伊另一只手迅速夺下那毒酒，她如同发怒的豹子一般，扬起手上的链子，直奔长孙纤凝的脖子。 长孙纤凝举起双手，挡在面前，铁链便套在了手上。 “住手！太子妃娘娘。”荣公公踉跄跑来。 “放开我们家小姐......”碧玉目眦欲裂，大叫着上前，还没到近前，简伊手里一杯毒酒尽数泼洒在她脸上。 “啊——”碧玉大叫，也顾不上长孙纤凝，尖叫着擦脸。 沈砚和苏和顺来到近前。 “开锁！”沈砚瞪着狱卒怒喝。 “哎......”狱卒点头。 沈砚叉着腰，已不再有往日的儒雅之气，大声呵斥着，“谁让你们开的门，谁让你们让人进来。若不是本官及时赶到，你们还想不想要脑袋。” 在沈砚的怒斥中，狱卒开了锁。 “太子妃娘娘请吧！”荣成一甩拂尘，瞪着长孙纤凝，“侧妃娘娘，是想同奴才一起进宫，见皇后娘娘吗？” 长孙纤凝咬着牙，双手被铁链紧紧勒住，痛得满头大汗。 “哼！”她鼻子冷哼一声，只能看着荣公公带着人离开。 “你们两个，把这里收拾一下。伺候好侧妃娘娘。”沈砚吩咐完，转身就走。 狱卒看看眼前，小丫鬟碧玉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二人彼此对视，皆是一身冷汗。 亏得被沈大人制止，若真是毒杀了太子妃，待宫里来要人，自己全家的脑袋怕是也不够砍。 ...... 他二人哆哆嗦嗦地帮长孙纤凝解下手中的铁链。 长孙纤凝看着地上还在挣扎扭动躯体的碧玉，轻轻抬手，白皙的手腕上，淤青的勒痕犹如一把刀子，直剜自己的眼睛，她再也绷不住了。 “啊——”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尖叫，穿透大理寺监牢厚重的牢门，直奔天际。 声音响彻大地。院内，王治平听闻一惊。 “太子妃！”他大叫着，拎着手里的剑，不管不顾地直直冲向大理寺的牢门。 “大人！”张端身侧的侍卫唤了一声，他在等着张端下令，这帮人终于来硬闯了。他们在院子站了许久，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却见张端嘴角一勾，笑的得意。 “让他们去！” 这个时候进去，收尸正好。王治平，看你回去如何交差。 大理寺门外，沈砚送荣公公和简伊上了马车。 “荣公公快走！恕不远送！”沈砚拱手。 “沈大人不与杂家同行？那张端......恐怕对大人不利。”荣公公担忧。 “公公不必担心。砚，自有办法脱身！” “驾！”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快步前行。 沈砚看着离去的背影，稍稍静下心来。刚一回头，便见大理寺里冲出二十来人，为首的正是王治平。 “快！快追！万不能有什么闪失！”王治平催促。 ...... 大牢里，一片死寂。 张端看着刚被侍卫打晕的长孙纤凝，胸中怒火蒸腾。 “来人，把太子侧妃送回到太子府去！”他使劲握着双拳，气恼之余，还有一点庆幸。 亏得这蠢货失了手，不然若真死了，宫里来要人，确实不好交代。 两个侍卫抬着晕倒的长孙纤凝，另外两人抬着碧玉的尸身，出了门。 张端一腔怒火，刚走到大牢门口，便看见匆匆赶来的沈砚。 “沈砚！”他磨着牙。 “大人！”沈砚抱着拳头，一脸真诚，“大人方才真是吓死下官了。” “你胆敢在大理寺亲手放走人犯？你可知，这是死罪！”张端说完，眯起了眼。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人，他可绝不会手软。 “大人！糊涂啊！”沈砚双膝跪地，情真意切。 “今日恭亲王来要人，皇后娘娘也下了懿旨要人。若是这人被太子侧妃所害，大理寺交不出，大人才是真的大祸临头了呢。” 张端不自觉地捋起胡子，思量起来。 “大人想一想，如今太子殿下重伤，虽说伤及子嗣，但毕竟没性命之忧，太子殿下有皇长孙，如今太子妃还怀着皇家血脉，大人现在便做决断，无异于火中取栗。下官以为，静观其变，做个纯臣，方为自保之道啊！” 张端倨傲愤怒的脸，渐渐凝重，而今已是冷汗涔涔。他双手拉起沈砚。 “快起，快起！” 他抬眼望向大牢外那白皑皑的景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险！ 第578章 代王密谋 坤宁宫内，安宁香袅袅燃着，内殿梅香四溢。 皇后端坐在椅子上，虽然，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了眉眼间的疲态。她双眼眼窝深陷，眼底泛红，不知道是哭得多了，还是睡得少了。 “娘娘，人到了！”庆峨快步进来。 荣公公引着简伊，快步走进内殿。 简伊一身污垢，缓缓而来，人还未到近前，一身臭气便已到了。 她双膝跪地，俯身轻轻磕了一个头。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不由得皱眉，拿起帕子，捂住口鼻。 她心中不快，唯一的儿子在北境受了重伤，男根难保。她本是一腔怒火，想找她说道说道。却没成想，简伊竟然也一副惨相。 “抬起头来！”皇后不怒自威。 简伊抬头，乱蓬蓬的头发，尖尖的下颚，勉强撑起来衣裳的小身板，都透着狼狈。只有那双眸子，依旧深沉坚毅。 皇后到嘴边刻薄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荣公公急忙跪地，“娘娘，亏得皇后娘娘英明，若是奴才再晚一会儿，太子妃娘娘怕是一尸两命，要归西了！” “什么？”皇后惊呼。 荣成将大理寺的经历全权回禀给皇后。 皇后只觉得胸口生疼，“来人，去请太医。给太子妃瞧瞧。你们几个，带太子妃去偏殿，梳洗更衣......” 简伊被人扶着，走向偏殿。她微微出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简伊终于换了一身衣裳，躺在温暖的床上。 这种感觉久违了。她什么也顾不得，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腹中胎儿无大碍，只是，从这月份看，确实小了些，可能是近期没有吃好。好好滋补，不出两个月便会补回来。” “为何她还不醒？” “呃......怕是受到了惊吓，或者太疲乏。” “务必要保住孩儿，否则，哀家唯你是问。” ...... 太医诊完脉，提着药箱离开。 “娘娘，您也休息吧。若太子妃娘娘醒了，奴婢叫您。” 简伊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安全了？皇后她将自己接入宫中，到底为何？ 难道，是知道自己有难，特意来救自己的？简伊不敢相信。 傍晚，皇后再次到来。 简伊急忙起身，便要下地行礼。 “躺好了，别动，你身子虚！”皇后说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多谢皇后娘娘！”简伊坐起来，垂着头，态度恭敬。 “委屈你了！太医说了，你与腹中孩儿皆平安，此乃不幸中的大幸。哀家已派人去了太子府，问责长孙侧妃。你如今月份大了，外面不太平，就留在宫中，在哀家身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皇后娓娓道来，那声音温柔慈祥。简伊听着，不由得鼻头一酸。她双眸湿润，强忍住哽咽。 “多谢皇后娘娘。妾身感激不尽。” 简伊内心柔软，已好久没有人如此待她了。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拉皇后娘娘的手，却见皇后直了直脊背，往后靠去。 简伊缩回手，敛起自己的情绪。 “庆峨，承香殿收拾好没？” “好了，娘娘！” 皇后又看向简伊，“那边清净，你过去静养，哀家已从承乾宫调人过去。你若是缺什么，尽管和他们说。哀家这里，整日有人问安，人来人往，不安生。” “是！多谢皇后娘娘！” ...... 当晚，简伊去了承香殿。 承香殿以往是新入宫的妃嫔学规矩的地方，并无人住。 如今，寝殿内烧着炭火，床铺及日常用具一应俱全，确是个养胎清净的去处。 简伊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两个月来的艰辛，泪水滚滚而下。 偌大的京城，生死面前，除了自己，再无一人可依靠。 而今，皇后娘娘，这个平日里严苛的婆婆，却在自己的至暗时刻伸出援手。 不管曾经如何，往后，我定将对你好。简伊打定主意。 夜幕四合。 代王府花厅灯火通明。 代王萧霁盛坐在主位，他嘴角噙着笑，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诸位，这么晚请大家过来，是商量今日朝堂之事，听闻东宫已绝嗣，本王忧心忡忡啊。” “是啊！”对面，沈少钦捋了一把胡子，摇头叹息。 “东宫长子痴傻，如今太子妃所怀，据说也是个野种，才被太子殿下扔进大理寺监狱。国本已动摇，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萧霁盛点头，“父皇龙体抱恙已久，早便不闻朝堂之事。若如此下去，只怕百年之后，江山社稷迟早要落于旁人之手。所以，本王找各位商量，看看如何可让父皇尽早重新立储。” “王爷放心，此事不必王爷出手。明日早朝前，下官和御史台那几位大人聊聊。‘国本空虚，社稷动摇’，那些家伙怎么能不着急。到时候，自会有人提出重立储君。” 兵部尚书温科放下手中的茶盏，一贯严肃的脸，竟然勾起了笑。 “是啊，是啊！”工部侍郎孟卓也急忙附和。 “这乃国本大事，我们自当为君分忧。到时候，大家在朝堂上纷纷附议，就不信那监国恭亲王能知而不报。再联合一些人，去紫宸殿，请皇上做主。” 萧霁盛微笑着点头，这孟卓总是能说得到自己心里去。 “对，就这么干！小人也能出力。太子妃不守妇道，所怀非太子之子，这种事情，最是茶楼酒肆的谈资。小人回去便安排，不出一日，保证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常寺少卿邰众道。 “有了民愤，陛下他不想管也得管。” “司徒大人，听闻令郎掌管监门卫。也可以让令郎安排军中将是，‘酒后失言’的闲杂话，在军中传得最快。若军心都动摇了，萧霁月那太子之位，恐怕真的坐不牢了。” ...... 众人讨论好一会儿，接受了代王萧霁盛画的大饼，满心期待的散了。 花厅内，萧霁盛一手扶着额头，双眼微闭。 他有点头痛，事情进展太快，好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准备，便已发生了。搞得他措手不及。 “王爷，该歇一歇了。”陈兴上前一步，笑声道。 萧霁盛放下手，长叹一声，“还有好多事情要筹谋。如今占尽了天时，地利，只是这人合......人还远远不够。” 陈兴看着萧霁盛，眼睛转了转，试探开口。 “王爷何必如此劳心劳神。有些事，便交给旁人做。” “怎么讲？”萧霁盛挑眉看他。 “王爷，朝堂上即将舆论沸腾，皇上若精神不济，不如让苍梧王早些进宫，也可趁机在陛下面前阐明利害，让陛下早做决断。” 陈兴脸上洋溢着一股邪笑。 “嗯！有理，你这便去苍梧王府，让他明日一起进宫去面圣侍疾。” “是！” “至于监门卫，你明日去查查，沈慕枫如今在忙些什么？” “是！”陈兴说罢，转身离开。 第579章 暗线 安国公府。 夜色沉沉。颜予斐坐在窗前，就着一缕昏暗的光，正在刺绣。 “哎呦！”刺针不小心刺进食指，一阵微痛，颜予斐眉头轻蹙，将手指放在嘴里。 “二小姐，怎么又刺到手了？”小满上前，抢下她手中的针和锦帕。 “太暗了，不要绣了。” “小满，给我。”颜予斐伸出手，“我小心便是，也不是为了绣出来什么，只是绣着这个，能让我安心。” 小满听闻，眼里蓄满了泪水。“都是姑爷闹的。您现在身子越来越不方便，姑爷不在身边不说，您还要帮他瞒着老爷和夫人，怎能安心。二小姐，不如让大小姐给姑爷写封信，劝劝他，暂时从了他们吧！” 小满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休得胡说！”颜予斐沉下脸，“此事，夫君自有决断。眼下，虽然处境艰难，但夫君毕竟没有性命之忧。这是他的选择，他有骨气，脊梁挺直，他都压不垮，我又岂能拖他的后腿？” “可是二小姐，你如今这么苦，全自己扛，奴婢真怕你受不住！”小满满眼心疼。 颜予斐看着锦帕上的两只翠鸟，咬了咬牙，“我不是一个人在扛！夫君在，姐姐在，小叔也在。” 她抬起眼，晶莹的眸光中带着坚定，“若是夫君就那么轻易的屈服了，我才该担忧，安国公府，怕是真的要败了。” “少夫人！”正说着，门外有小丫鬟敲门。 颜予斐抹了一把眼睛，调整身心，道，“进来。” 小丫鬟进来，伸手捧着一封信，“这是前院管事送来的信，说是太傅府的人送来的。” 小满接过信呈上。颜予斐一看，火漆封口处是兰草的印记，是姐姐的信。 “太子北境遇袭，重伤，危子嗣。皇后怒，已遣太子妃入宫，养于承香殿，暂无性命之忧。朝野震荡，恐大变。谨慎，蛰伏待机。” 颜予斐双眸微蹙，将信纸伸到烛火下。火焰一窜一跳，瞬间爬上了信纸，片刻只剩下灰烬。 “太子重伤......简伊姐姐出来了？这......绝非是赦免，怕是皇后娘娘要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而姐姐，在御前，此刻怕是如履薄冰......” 颜予斐喃喃自语着，她突然站起身，对小满道： “走，去长风院。” 长风院里，长孙贞烈一身大氅，立于院中慢慢走着。 颜予斐到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小叔，你怎么下地了！大夫不是说伤了骨头，要躺上百天吗？” “嫂嫂，无事。”长孙贞烈扬起笑容，“小洁给我用了药，恢复得很好，前两日便能下地了。” 二人说着，进了屋子。 “小叔，我方才收到宫里的消息。说太子重伤......可能伤及子嗣。因此，皇后娘娘将简伊姐姐接入宫中。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真的？”长孙贞烈掩饰不住笑意。 “嗯！只是，这绝非是赦免了简伊姐姐，想想看，太子殿下可能绝嗣，那简伊姐姐腹中的孩儿，如今便是各方势力盯着的那个关键！” 长孙贞烈的笑意逐渐散去，他点头，“不错，眼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孩子。我明日便回紫宸殿当值！” “此刻回宫？不行，你如今身子尚未大好，眼下，宫中定是凶险异常。” 颜予斐看向长孙贞烈，她有点不敢置信，左右看看见无人，压低声音道。 “你可是真的心系简伊姐姐？” 长孙贞烈沉默，他直勾勾地看着放在桌上的双手，半晌，抬头。 “哪里的话，贞烈已娶妻，怎会去‘喜欢’不该奢望的人。我如今只有一个念头，要太子殿下平平安安的，她......也平平安安的。” 颜予斐看着他良久，最终，轻叹一声，“我明白了，你去吧。只是，小洁呢？你要同她商量下。” “她出去采药了。没个三五日怕是回不来。我明日先去，等她回来，再与她说。” “好！那我便先走了！”颜予斐说着起身。 长孙贞烈亦起身，“我送嫂嫂。” 走到长风院门口，颜予斐停步，转身，看向长孙贞烈。 “小叔，明日起你入宫当值，切记自己的身份，别忘了你已投靠了代王。” 长孙贞烈点头，“嫂嫂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颜予斐轻叹一声，“保护好自己。还有一事，我姐姐如今也在御前伺候，她是陛下明里的剑，而你，是陛下暗里的剑。万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和她有何瓜葛，若是被代王知晓，恐怕最先蒙难的便是我们安国公府，你兄长的命，还在他们手上。” “嫂嫂放心，贞烈知道如何行事。” 颜予斐看着长孙贞烈，微微点头。她转身，带着小满离开长风院。 翌日。 承香殿，简伊睁开眼，鼻息间萦绕着袅袅的安神香，整个身子被温暖柔软的锦被包裹，浑身还有些酸痛，但她的头脑却清醒异常。 很久没有如此舒服了。 简伊穿衣起身，门外的宫女闻声赶来，小心地伺候她更衣、梳妆。热乎乎的早膳奉上。 简伊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简伊吃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起身出门。 外面天气大好，不大的庭院，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简伊未多想，抬脚便向大门走去。 来到大门前，她伸手推了推，门竟然是落了锁的。 宫女清平急忙上前，“太子妃娘娘，您这是要出去吗？皇后娘娘再三叮嘱，您如今龙胎要紧。眼下开春，外面路滑，加之人多眼杂，若是有心之人故意冲撞咱们，咱们也防不胜防啊。所以，皇后娘娘吩咐，您安心在殿内养胎。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奴才便可。” 简伊想起昨日坤宁宫的情形，心中生起一丝柔软。点点头。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只是，你可知我的女儿，桑格郡主在哪里？我好久没见她了，想念得紧。” 简伊说着，抚摸上自己的腹部。 “这......”清平犹豫片刻，“奴婢不知。” “那能否帮我通禀一声，请皇后娘娘将桑格接进宫来，我可以自己照顾她，不会麻烦皇后娘娘的。” 清平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太子妃娘娘放心，奴婢等下就过去。” 说着，她上前，搀扶起简伊的手臂，“外面凉，娘娘进屋歇着去。” 第580章 请陛下重新立储 简伊在承香殿中百无聊赖。而皇宫里，前朝后宫皆暗流汹涌。 紫宸殿。 长孙贞烈跪在殿内。“微臣长孙贞烈，给皇上请安！” 皇帝萧腾靠坐在榻上，微微扭头，看了一眼，他朝长孙贞烈摆了摆手。 “呃......呃......”嘴里哼哼唧唧。 颜予初上前，将托着棋盘的小方桌放在萧腾面前，萧腾向长孙贞烈抬抬下巴。 颜予初默契点头，转身对长孙贞烈道，“长孙大人，快快请起。皇上准你当值了。” 长孙贞烈站起身，拱手，“是！那属下便守在殿外！” 长孙贞烈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颜予初再看向萧腾时，他已率先落下一子。指了指一旁的一子。颜予初微微一笑，坐下来，手执一子，轻轻落下。 “皇上放心，昨日的事，都已安排好。人带回来了，有惊无险，如今在承香殿幽闭着，自然安全。” 萧腾嘴角动了动，又落一字。目光又飘向床头那曾装着玉玺的箱子。 颜予初压低声音，“玉玺也放好了，就是您之前看到的，放在那，管保谁也找不到。” 萧腾长叹口气，接着漫不经心地放着棋子。 ...... 此刻，朝堂之上，已吵得不可开交。 司徒沈少钦为首的一众人，就太子伤男根，已动摇大齐国本之事，展开热烈讨论。 代王党皆冲着恭亲王萧衍而来。 “如今王爷为监国，自当要挑起责任，向陛下进言重新立储一事！”沈少钦拱手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工部侍郎孟卓和太常寺少卿邰众等人，纷纷附议。 “是啊！陛下如今龙体欠安，万不可再拖了！”兵部尚书温科进言。“且臣今日早晨听闻，太子妃娘娘腹中孩儿，其父另有其人！” 朝堂哗然。 “温大人不可乱说。此乃国之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怎可拿朝堂上来说？”方兴言道。 “啊？还有此事？” “太不守妇道了。” “不可乱说。” “怎是乱说，不然，太子殿下出征之前，怎会将她投入大牢？” “外面都传遍了。” “恳请恭亲王殿下，转达我等之意，请陛下重新立储！” 恭亲王坐在椅子上，一连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浑身难受。终于，他忍不住，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说了！就此散了吧。本王这便进宫面圣。” 萧衍一脸不耐烦，起身离开。萧霁盛勾唇，抬脚跟了上去。 ...... 紫宸殿外，长孙贞烈手提宝剑立于门口。他双眼如鹰一般，注视着前方。 门口另一侧，小禾子垂头而立，他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 本来，大冷天守在殿外伺候，就让他怨声载道。之前，没有旁人，还能偶尔偷个懒，现如今，这个长孙贞烈门神一样立着，让他烦躁不已。 小禾子那贼眉鼠眼正左右打量着，便听见远远的，“咯吱咯吱”作响，有人来了。 恭亲王萧衍，代王萧霁盛二人，边走边说着话，大步而来。 小禾子忙躬身行礼，“奴才参见恭亲王殿下，参见代王殿下！” “参见恭亲王殿下，参见代王殿下！”长孙贞烈亦行礼。 “去，给本王通禀一下，就说本王有要事求见。”萧衍冲着小禾子道。 小禾子点头称是，猫着腰，小跑着进了大殿。 萧霁盛看向长孙贞烈，走到近前，他双手紧握，插在袖子里，目光中闪着一丝鄙夷。 “长孙统领，你这是伤养好了？回宫当值了？” 长孙贞烈拱手，“回带王殿下。属下今日回宫当值。” 萧霁盛轻笑，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会找时间啊！......不过也是，御前行走，是个好前程，好好珍惜！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本王......和朝中诸位大人，都会看在眼里的。” 说到“本王”儿子，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长孙贞烈低着头，只听声音，便已感觉到他浑身带刺。他抱拳，声音沉稳。 “卑职明白。定将恪尽职守，不负王爷期待。” “呵呵呵......”萧霁盛开怀大笑。 另一边，小禾子已走出寝殿，恭敬道，“二位王爷请，陛下等着呢。” 萧衍大步进了寝殿。 萧霁盛则又往长孙贞烈身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长孙将军是个聪明人。你既然弃暗投明，待大事落定，本王承诺的，一样都不会少。” 长孙贞烈抬起头，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王爷金口玉言。卑职想要的，想必王爷再清楚不过了。” “哈哈哈......”萧霁盛拍了拍长孙贞烈的肩头，放声大笑，“自然！” 说罢，他亦抬脚进入了大殿。 寝殿内，药味和龙涎香的香味萦绕着。萧腾一身常服，坐在床榻上，头发披散着，眼睛半睁，一副萎靡神态。 他身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是棋盘，其上黑白子交错，棋局陷入胶着。 颜予初站在身侧，另一侧则是萧腾贴身大太监六喜公公。 “臣弟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二人问安后，萧衍开口道。 “皇上，昨日接到边疆急报，太子殿下重伤，恐伤及根本，日后将子嗣艰难。如今朝堂动荡，民心不安，早朝之上，诸位大臣无不恳请皇上可早定国本，另立储君！” 萧衍说罢抬头，他看着毫无表情的萧腾，一脸痛心疾首。 “还请皇上早日定夺。” “恳请父皇早日定夺！”萧霁盛也拱手道。 萧腾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看二人，沉着脸，挥了挥手，嘴里发出两声不明所以的声音，“呃......呃......” 接着，便再转过头去，不再看二人。他指着身旁的座位，又哼了两声，拿起一枚棋子，下了起来。 萧衍和萧霁盛二人彼此对视。 “这......皇上何意？”萧衍一脸不解。 六喜公公道，“陛下是让二位王爷回去！” “回去？你莫要胡说八道。我们在讨论朝堂之事，你一个奴才，还不闭嘴！滚开！” 萧霁盛瞪着眼睛看向六喜，一脸怒容。 “这......王爷......”六喜看向萧衍，一脸委屈和不可置信。 “行了！此事前朝闹得很凶，不想想解决办法，本王不回去。”萧衍说着，便要上前。 萧霁盛勾唇，也道，“还请陛下下旨，改立太子，免得皇叔难做。” 六喜欢被二人的气势吓到，脚下不由得步步后退。 二人眼看着来到龙床之前，颜予初放下手中棋子，起身迎上前来。 “二位王爷恕罪，陛下不想谈论此事。怎么，你们是要逼迫陛下？” 第581章 颜大人被贬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想便不想？”萧霁盛上前，看着颜予初，脸上的凶相浓了几分。 颜予初上前一步，丝毫没退缩，她双眼与其对视，朗声道： “太子殿下为国浴血奋战，如今伤势不明，仅凭谣传便要行废立之事，岂不是鲁莽无知！让边疆的将士心寒！再者，太医署人才辈出，如今，怕是御医还没有赶到北境呢吧，说不准再过几日，太子殿下便可痊愈了呢。现在跑过来逼皇上改立储君，难不成是起了不臣之心，想取太子殿下而代之？” 短短几句，直戳心口，萧霁盛感觉自己好似被人从里到外的看光了，他勃然大怒，伸手一把掐住颜予初的脖子。 “你算什么什么东西，一个狗奴才，也敢在本王面前造次！” “使不得，使不得啊！”六喜大叫着，跑上前来，噗通跪倒在地，抱着萧霁盛的大腿，砰砰磕头！ “狗奴才？你是在藐视陛下的天威吗？本官乃是陛下亲封的五品女官中宫永巷令！同你这个代王无异！你如此恼羞成怒，难不成，你的不臣之心被本官说中了！” 颜予初双手抓着代王的手臂，脸被憋得通红，嘴上却丝毫不退让。 “行了！陛下龙体欠安，休要在陛下面前放肆！”萧衍冷冷开口，他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霁盛咬了咬牙，恨恨地松开了手。 “颜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如今太子殿下伤情不明，谈论重新立储，还为时过早。一切，都等太子殿下回京再说。”萧衍道。 “恭亲王殿下明鉴！”颜予初拱手作揖。 “你......”萧霁盛胸口起伏着，他忙活了一个晚上谋划，找了那么多人造势，没想到，被这个死女人，区区几句话就搪塞了，让他怎么甘心。 他死命地攥着拳头，捏得关节嗒嗒作响。 “臣弟无他事，既然皇上身体无碍，臣弟便先行告退了！”萧衍说着，拱手作揖。 又看向萧霁盛，“走吧！” 萧衍转身，萧霁盛看着颜予初，气得七窍生烟，却见那个女子在此开口。 “王爷！本官记得太子殿下临行前交代过，禁止代王殿下进宫侍疾，往后，还请代王殿下守好规矩，不该来的，便不要来。否则，本官直接让侍卫将你丢出去！” “你！”萧霁盛郁结，抬起手便冲上前来。萧衍眼疾手快，回身便一下抓住他的手臂。 “莫要闹了，跟本王出去！” 萧霁盛恨恨地，低头正好看到棋盘上放着一本兵书，《兵法七略》，他大脑飞速运转，忽而呵呵笑了起来。 他放下手臂，一副成竹在胸模样。 “今日是关心朝堂大乱，本王才随皇叔一起进宫面见父皇。往后，不来便是。只是，皇叔，今日临走之前，是不是又要确保父皇安全无忧。” 萧衍目光狐疑，看着萧霁盛，又看看颜予初，最终目光随着萧霁盛目光的方向，看到了桌子上。 还不等他思考，便见萧霁盛一把抓起书。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你日日侍奉在父皇身边，不让别人靠近父皇，有什么阴谋？如今传出来的父皇的旨意，都是你说的，本王可不信，那都是父皇的意思。这本书，便是你这个后宫女官干政的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说！” 颜予初看着那书，脸色微变，她这几日用这本书和皇上对话用。有时候，理解不了皇上说什么，皇上便在这书中找着字，给她看。 没想到，如今变成为代王污蔑自己的证据。 “这书，不过是本官读来给皇上解闷的。怎么，代王殿下随口一说，便是治我罪的证据。” 颜予初语气淡淡，一副闲适模样。 萧霁盛更恼了，“后宫女子不得干政，你一个后宫女官，竟敢在御前读兵书，是何居心？怎么，是想效仿前朝的兰贵妃，扰乱圣听吗？” 萧霁盛又看向萧衍，“皇叔，此事非同小可。照顾父皇，六喜便可以，非她颜予初不可。但如今，陛下还未开口，她便解读出如此多话，可见此女心术不正，留在父皇身边，怕是要扰乱圣听，操控父皇，必成祸害！” 萧衍眉头轻蹙，他被萧霁盛说动了。 萧霁月走前，虽命六喜、颜予初伺候左右，萧霁煜侍疾，但保不齐，谁人起了异心，也想挟天子以令朝臣。 他沉声道，“代王所言，亦不无道理。颜大人，今日陛下并未多说，你却滔滔不绝，本王不得不怀疑，你有干政之嫌。即日起，褫夺颜予初御前女官中宫永巷令之职，贬为浣衣局低等宫女，非诏不得踏出浣衣局半步。” “不！王爷......”颜予初正要分辩，忽听萧腾大力地咳嗽起来。 众人目光皆向萧腾看去。 颜予初心道不好，万万不能让代王看出端倪，她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萧腾面前，大声道。 “皇上，臣知错了！是臣愚钝，只想着为皇上解闷，忘了本分。看了不该看的书，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切都是臣的错。请皇上保重龙体，万不可因臣的过错，动了肝火啊。” 她声音哭哭唧唧，看着萧腾的双眸却没有一滴泪水，除了清明，便是担忧。 萧腾“呃......呃......”发出些声响，便转过脸去，拿起棋子，继续下棋了。 萧衍无声叹了口气，萧霁盛脸上却笑意浓浓，他背着手，看着长孙贞烈大步走进寝殿，提起颜予初的手臂，将人拎起来。 “颜大人，请吧！”他话音冰冷，丝毫没有情绪。 颜予初被他推搡着，出了大殿。 萧霁盛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嘴里语气谦和，“皇叔，请吧。” 说着，跟着萧衍走出了紫宸殿。 六喜擦着眼泪，无声啜泣。他走上前，收起地上的兵书，看着一脸懵懂的皇上。 半晌开口，“皇上累不累，奴才给您捏捏腿。” ...... 第582章 太子妃出逃 寒风萧瑟。 午后，宫墙下的便道，积雪融化，一女子一身鹅黄宫装在朱红色的宫墙下缓缓前行。 身后，一带刀侍卫步步紧随。 宫道漫长且冷清，这两个形单影只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立无援。 二人同行好一会儿了，都未说话。眼看，再转个弯，便是这宫廷中最艰苦的角落，皇宫西北角，也是这皇宫中最污秽和低贱的宫人所在的地方。 终于，长孙贞烈忍不住，他猛然快走几步，来到颜予初身边，沙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颜大人，你放心，我今晚回去，便会告知嫂嫂，尽快周旋，救你出来。” 颜予初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目光平静坚定，“不，贞烈。不要为我冒险。如今，代王怕是要逼宫了。就算我还在皇上身边，怕也阻止不了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皇上的命，期望太子殿下尽快归来。” “那你......难道贞烈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长孙贞烈目光满是担忧。 “不要担心我。倒是你，今日，看起来代王似信了你半分，还有半分怀疑。你若为我动作，便前功尽弃了。往后，你的处境会更凶险，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暴露，只有你留在御前，才可能保住皇上的命。” 长孙贞烈点头，“颜大人，保护好自己。” 随即，他垂下头，“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能回来。” 颜予初转头，看向远处的净房和浣衣局的方向，“祖父已找人送信了。按理说，也该到了。我只是担心，殿下他......不相信信中所写。还一度执着着给先太子报仇。” “那如何是好？” “御医去了，带了皇后懿旨，想必殿下看了，会尽快回来吧。” 颜予初说完，继续前行。 二人绕过净房，转向浣衣局。管事嬷嬷正在院中看着宫女们搓洗衣裳，看到二人前来，上前道。 “呦，是颜大人，今儿怎么有空到这来啊？” 颜予初看了眼长孙贞烈，转身，走进浣衣局的大门。 长孙贞烈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心头一紧，感觉温热的泪滑过脸庞。他死死咬紧牙关，让自己的泪别再流下来。 他再一转身，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长孙贞烈不敢置信，他揉了揉眼睛，快步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前。 承香殿内，简伊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小憩，一觉醒来，她觉得口渴，身边清平等宫女一个不在，便起身出了寝殿。 她直奔小厨房，刚到屋檐下，便听闻厨房里有人在说话。 “伏锦姐姐，你说，这太子妃也真够可怜的，是不是？” 简伊脚步一顿，不由得皱起眉。却听厨房中又有人道。 “听闻太子殿下重伤，伤了那个地方，以后怕是都不能那个，太子妃娘娘怕是要守活寡了。” 萧霁月受伤了？简伊蹙眉，她进宫里一天了，却是第一次听说。 “若真如你说那样倒好了，就怕她比这个更惨。” “哦？伏锦姐姐，快说来听听。”小宫女声音难掩兴奋之色。 太医说已无法再有子嗣。这位肚子里的，是唯一的皇孙了！皇后娘娘为何现在才把她从大牢里接出来，这般金尊玉贵地养着？你真当是疼她这个人？” “咳咳......”伏锦清了清嗓子，“我听清平姐姐说，皇后娘娘想着这位肚子里可能是唯一的皇孙了，所以才从大牢里接出来......如此养尊处优地养着，不过是等瓜熟蒂落之日......” 伏锦压低了声音，可简伊还是听到她小声道出四字。 “去母留子。” “哦。”小宫女一声长叹，“怪不得我早上看清平姐姐出去，问她是不是要带桑格郡主过来，被她训斥一顿。还告诫我要管好自己的嘴。” “哎，太子妃也真够可怜的，这般想念小郡主。” “行了行了，还是少说为妙，若是被听了去，要受罚的。” “可是太子妃她......” “行了，眼下这般，正是好时候，可怜的日子怕是在后面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简伊站在廊下，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怪不得在长孙纤凝要置自己于死地之时，皇后娘娘及时出以援手，只不过是各方势力，在争抢这个孩子的命。 简伊不禁勾唇，昨天到方才，心中那些感恩瞬间化为尘埃。亏自己还下定决心，此生定要对她好。 简伊转身，快步回了寝殿。她利落的换上一身衣裤，束起长发，插好发簪，又将匕首插进靴筒。她看了看时辰，已近晌午，便上了床，盖上被子假寐。 不多时，宫女文杏到来，她端着托盘，正是今日的滋补汤。 “太子妃娘娘，该喝滋补汤了。” 她嘴里含笑，目光温柔。 简伊没有下床，伸手接过，便坐在床上小口吃起来。 待吃完，她将碗放入托盘，扶了扶额头。 “本宫要睡一会儿，若没有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是！”文杏点头，应声离开。 简伊躺了片刻，待门外的人走远，起身下地，她稍微整理下床铺，将多余的被子塞进被窝，便推门而出。 屋外，北风还在吹，午后的太阳映着残雪，也没能驱散她心中的寒凉。 她提起气息，脚下生风，如同一道影子般，一闪便来到承香殿的宫墙下。她抬头看，宫墙极高，足有两三丈。 简伊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无力感涌起，以她如今这个情况，怕是很难翻过去。 她沮丧一秒，继续前行，一转弯，便见西北角处，一棵老树后是一个朱红色的角门。她走上前，端详那门，朱漆掉的一块块的。其上，落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锁。 简伊推了推门，锁被拉紧，扑扑簌簌落下一些铁锈沫。 想必这锁烂透了。简伊想到此处，从靴中拿出寒光闪闪的匕首，对着那最斑驳粗糙的锁闩位置，一下砍了下去。 “叮——”一声脆响，抖落无数铁锈。 “叮——叮——”接连又是两声，削铁如泥的月匕撞击着锈蚀铁锁，擦起火星子。 “嘎达”一声，锁头一分两半。 简伊大喜，摘下锁扔在地上，使劲推开角门，猫着腰一溜烟跑了。 第583章 帮你 简伊没有多想，直奔皇宫的西北角。 她心中早便盘算好，想要出宫，唯独御膳房和净房两条路可走。可如今这个点，已到下午了。怕是御膳房的采买早就完事了，只能去净房碰碰运气。 若是今日宫中主子们吃的多，拉的多，说不准还能有运送污秽的马车出宫。 简伊脚下生风，选择最偏僻的路前行。她运气很好，直到净房大门口，也没遇到一人。 浣衣局外，长孙贞烈一脸震惊，以为是眼花了。他快步走上前，直奔净房而去。 简伊走进净房的外院，那特有的混合着屎尿的恶臭便直冲天灵盖。她顾不得许多，沿着湿滑的路，几个闪身，躲到廊檐之下。 “切，动不动就出去，凭着自己之前在皇上面前当差，就可以偷懒吗？” 一个小太监，骂骂咧咧地提着一桶水，往院子里走来。 “少说两句，今儿不是王爷来找的吗？也怨不得苏公公。”另一个提着两个夜壶的小太监好声好气地劝着。 “就你老好人！今天王爷找，明天王爷找，他那些屎盆子尿盆子如今都是杂家在洗。你这么不介意，你来洗好了！” 小太监大喝一声，用力将水桶墩在地上。水面晃晃荡荡，溢得满地都是。 “哎......你......” 简伊抬眼，心道不好，那怒气冲冲的小太监直奔院子而来。她回头去看，想找个藏匿的地点。却见一只大手恰好盖在自己嘴上。 “嘘！”长孙贞烈小声说着，一手搂着她的后腰，脚尖轻点，便抱着她上了屋顶。 简伊瞪着大眼睛，半晌才明白怎么回事。 “别出声！”长孙贞烈小声道。 简伊眨眼。长孙贞烈松开了捂着简伊嘴的手。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二人同时开口。 “我......” “我......”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我要出宫。你可愿意帮我？”简伊瞪着眼睛看他。这个对萧霁月愚忠的人，数次救了自己命的恩人。这一次，会帮自己吗？ 简伊目光透着渴望，长孙贞烈思量着。 “出了宫，你会很危险。现在太子殿下受伤。代王正盯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若出宫，岂不是很危险。” “留在这，也是死路一条。长孙贞烈，要么帮我出宫，要么你现在便可拿下我，去皇上面前邀功。” 长孙贞烈看了她一眼，道，“在这趴好。” 说着，转身跃下屋顶。 他轻咳一声，院内，正蹲着刷夜壶的小太监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高大俊朗，一身侍卫首领打扮的人前来，那人一手提着剑，一手掩住口鼻，急忙起身行礼。 “这位大人来此，请问何事？” “咳咳......”长孙贞烈清了清嗓子，眉头紧皱。 “本统领方才去浣衣局路过此处，闻到臭气熏天，特意进来看看。” “啊......”小太监一脸慌张，“冲撞了大人，实在是奴才不对。这净房污秽，还请大人移步。” “污秽？怕是你们偷懒，没有将那污秽之物，尽快送出宫吧？” “这......”小太监一跺脚，后悔得要命，本来是小全子替苏公公洗恭桶，自己要将那最后半车污秽拉出宫外的。哪知那小全子闹脾气，耍性子。自己便想着，帮他刷完恭桶，夜壶的，再将剩下那半车污秽送到宫外。 就这样一耽搁，麻烦便找上来了。 “大人切莫怪罪，奴才收拾完这些恭桶，便将污秽之物运出。” “不行！等不及了，隔壁浣衣局今日来了贵人。贵人可半点闻不得这味道。” “可......可奴才的恭桶和夜壶还没有倾倒完。” “你要让本统领说几遍，贵人闻不了这味道，真是无用。赶快把粪车赶来，本统领亲自送出宫去！若不尽快倾倒，贵人怪罪下来，你可吃罪的起？” 长孙贞烈语气冷冷的，听得小太监大冷天冒了一身虚汗。 “是！多谢统领大人。” 小太监说着，转身进了内院，去赶粪车。长孙贞烈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小太监将一个大粪桶，盖上木盖子，抱着粪桶吃力得往马车上抬。长孙贞烈见状，走到一旁，伸手提起粪桶的把手，一用力，帮其拎到马车上。 粪桶上了车，小太监笑得合不拢嘴，“多谢统领大人！” “没用的东西！”长孙贞烈骂骂咧咧的，又将另一个空粪桶扔上车。 “大人......这桶是空的啊。”小太监忙道。 “是空啊，若只装一只桶，岂不是别人看了都知道这桶没有及时倾倒，要落人口实，被找麻烦吗？”长孙贞烈声音严厉，还带着鄙夷。 小太监吓了一跳，也没理解长孙贞烈何意，便急忙点头。 “大人教训的是，奴才知晓了。” 说着，小太监将马车赶到门口。 简伊趴在屋顶，目睹长孙贞烈的一番操作，暗暗竖起大拇指。她的记忆中，长孙贞烈和闷葫芦无异，没想到胡说起来也能如此一本正经。 长孙贞烈接过马鞭，一脸嫌弃地闻了闻双手。 “怎么一股臭味，去，帮我打盆清水来，我要洗一洗！” “是！大人稍等！”小太监猫着腰，急忙往内院跑，去打水。 长孙贞烈一个闪身，跃上屋顶，他手轻轻一揽，抱住简伊的腰肢，轻飘飘落地。 “委屈一下了。待会无论有任何事，你都不要出声，信我！”长孙贞烈说着，打开粪桶的盖子，把简伊抱进粪桶。临盖盖子前，还贴心地塞给她一块帕子。 简伊蹲在木桶中，抬眼看他，满眼感激之色。 “多谢！” 盖子盖上之前的一瞬，长孙贞烈听闻简伊的道谢，他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小太监端来清水，长孙贞烈煞有介事的清洗一番，扬着鞭子，赶着马车，出了净房。 狭窄悠长的夹道上，长孙贞烈赶着马车快步疾驰，所到之处，无不留下一股骚臭之气。 刚走出不远，浣衣局的岔路上，两个身影一转弯，便到了净房之前。 苏和顺吸了吸鼻子，嗅到空气中的臭味，他伸长脖子看了看。 “是咱家眼花了吗？赶粪车的人，怎么不是净房的人？” 萧霁煜闻声，目光追去，那人一身黑色侍卫衣裳，身量高大，手提一柄承天剑，不是长孙贞烈，还是何人？ 萧霁煜冲着苏和顺拱手，“今日多谢苏公公，本王他日空了，再来拜访。告辞！” “恭送殿下！”孙和顺行礼。 萧霁煜转身，大踏步追着粪车而去。 御前侍卫统领赶粪车，自有蹊跷。 第584章 出逃失败 萧霁煜脚下生风，几个健步追上马车。 “长孙统领，您这是改行了？送粪？” 长孙贞烈心头一震，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剑。 “参见苍梧王殿下！”长孙贞烈拱手，“卑职还有差事要办，先行告退。” 长孙贞烈说着，拉紧马缰，便要加速前行。 “哎！”萧霁煜说着，几步来到他面前，拦住去路，“长孙统领着什么急啊？莫非这车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说着，他便上前，伸手要去拿粪桶上的盖子。 长孙贞烈心急，急忙伸手阻拦，“王爷！此乃粪桶，污秽不堪，怎能玷污了王爷的手！” “本王不介意，若想看呢？”萧霁煜说着，伸手上前。 长孙贞烈长剑一立，剑未出鞘，直直劈向萧霁煜那抓向盖子的手。萧霁煜缩回手，回手一掌，直击长孙贞烈的胸口。 长孙贞烈又出手，二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 简伊蹲在木桶里，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她已经在心里把萧霁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真是吃饱了撑的，哪哪都少不了你。 突然，外面没了动静，简伊不由得提起一口气，她屏住呼吸，下定决心，若是萧霁煜那丫胆敢揭开粪桶盖子，就给他吃屎。 她将嘴上的帕子拿下来，贴在粪桶的内壁。 外面，萧霁煜和长孙贞烈两人揪着彼此的手臂，正在较劲。 “长孙贞烈，你真的要跟本王一较高下？”萧霁煜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卑职怎敢冒犯王爷？只是王爷欺人太甚罢了！” 长孙贞烈双手微微用力，他要尽快制服这挑事精，若时间拖得太久，恐怕夜长梦多。 “果真，抱上代王的大腿，长孙将军说话都比以前顺溜了。”萧霁煜出言讥讽。 “彼此彼此！”长孙贞烈反唇相讥。 粪桶之内，简伊听闻，不禁瞪大了眼睛，长孙贞烈竟然投了代王麾下？ “彼此？本王可不像你这般下作，为了一个女人，卖主求荣。本王很想知道，若是简伊知道你为了要他，出卖萧霁月，做代王的鹰犬，她可还会看上你吗？怕不会是......” “住口！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长孙贞烈气得胸口起伏，抓着萧霁煜的手瞬间松开，手掌成爪，直奔萧霁煜的咽喉。 萧霁煜毫不示弱，腾出的手，也直奔长孙贞烈的脖子掐去，二人身子一扭，直直撞向粪桶。 粪桶晃动，盖子一点点移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臭气扑面而来。二人愣住，起身看去，只见半桶黄汤大粪正在桶里晃来晃去。 “呕！”萧霁煜急忙松了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声干呕，“还不快点给本王盖上！” 萧霁煜大喝一声。 长孙贞烈愤愤地捡起地上的粪桶盖子，盖在桶上，拉着缰绳离开。 萧霁煜还在一旁，扶着宫墙一阵干呕，马车驶过，他越想越气，飞身便是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老马屁股吃痛，长嘶一声，撩起后蹄，身后马车晃动，装着半桶粪的大桶撞上另一个桶，“咣当”粪桶里传出一声异响。 萧霁煜瞪大眼睛。这里面一定有东西，他确信不疑。 他眼睛瞟向长孙贞烈，身体却已飞向粪桶，长孙贞烈上前，伸手要挡，却见他冲着远处招手。 “快来！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呢！” 长孙贞烈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方知自己上了当，耳畔却听闻一声闷响，待他转过身来，只见装着简伊的粪桶盖子已经落地。萧霁煜一脸冷笑，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木桶中的人。 “果然是你！太子妃娘娘，您这般狼狈，钻到粪桶里，是想去哪啊？” 萧霁煜抱着肩膀，目光玩味。 简伊站起身，怒气冲冲，“你是故意的？” “哼，你不是故意的？”萧霁煜扯了扯嘴角，反问。她前一阵子胡说八道，如今都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让他如今处境艰难。 简伊扶着粪桶边缘，跳了出来。 “萧霁煜，你我虽算不得过命的交情，但曾经也都真心帮过彼此，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这一次，我求你，放我一次，可好？” 简伊语气软软的，带着求乞。 “曾经的情分？什么情分，是你肚子里怀了本王的孩子，这种情分吗？”萧霁煜咬着牙，掩饰不住憎恨。 简伊心虚，声音又软糯几分，“我当时走投无路了，只想找你帮我，送了信，你却不肯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住口！你若不是算计利用本王，本王今日兴许会放你一马，只可惜，本王眼下因为你而不好过，你也就别想好过！” “你？......”简伊见软的不行，只能沉了脸，“如此说来，王爷是铁了心要阻拦我出去？” 萧霁煜勾唇，大声道，“来人啊！” “你就不怕，抓我到皇后娘娘面前，我会告诉皇后娘娘，你投靠了代王，想对太子殿下不利？” “呵呵呵......可笑，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你怀了本王的孩子，你若跑去皇后娘娘面前说，本王投靠了代王，你觉得皇后娘娘会相信你的话？” 简伊郁结，竟然被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皇后娘娘若是信她，便不会幽闭她。如今，连坤宁宫的宫女都知道，皇后要去母留子，她的话，还有什么分量会让皇后相信。 如今，若是萧霁煜所言不假，皇后听闻了这些传言，怕是留子都不必了。 简伊站在那，不由得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 长孙贞烈看着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他上前，一把抓住简伊的手腕，“跟我走，我带你出宫。” “啧啧啧......”没等简伊开口，萧霁煜勾起唇角，“长孙统领还真是用情至深呢，为了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简伊抬眼，看向长孙贞烈，“方才，他说的可是真的？你......” 简伊泪水滚滚而下，“你真的，背主投靠了代王？” 长孙贞烈知道，若是他强行带走她，萧霁煜就是看着代王的脸面，也不敢真的阻拦他。 他咬了咬牙，“跟我走！我回头给你解释！” 他刚牵住简伊的手，简伊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啪！”巴掌声清脆，长孙贞烈脸颊微红，满眼的炽热一点点冷却。 “跟我来，人在那边！” “快，快把她捉住！” ...... 远处稀稀拉拉跑来一队御前侍卫。见到长孙贞烈，为首一人行礼，“长孙统领，方才皇后娘娘收到奏报，太子妃不守宫规，私自出逃，让我等尽快缉拿。” 长孙贞烈看着虎视眈眈的一众侍卫，又对上萧霁煜那幸灾乐祸的眼神，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中一片冰凉。 “人犯简伊，本统领已拿住了！来人！带走！” “啧啧啧......长孙统领还真是绝情呢。”萧霁煜扔下一句话，笑着离开。 侍卫上前，上来两人，一人一边，死死按住简伊的肩膀。简伊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推搡着往前走。 走过长孙贞烈身边，她抬眼，目光清冷，尽是绝望与恨意。 长孙贞烈站在原地，袖口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 第585章 打入冷宫 坤宁宫。 大殿之内，皇后凤袍加身，端坐主座，殿内安神香气袅袅，火炉燃得正旺，却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 荣公公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话。 “回皇后娘娘，今日早朝之言不虚，奴才跑遍了几个酒楼，百姓都在议论此事，说太子妃娘娘腹中的孩儿，不是太子殿下的，而是......是......” 荣成小心的看着皇后，生怕话一出口，把皇后气得背过气去。 “是谁？快说！”皇后使劲拍打着扶手，声音颤抖。 “是苍梧王的。” “啪！”皇后手中茶盏坠地，瓷片四散。 “皇后娘娘，息怒啊！万不能气坏身子。”庆峨强忍泪水，跪下来，收拾着破碎的茶盏。 “好......好！她既然活腻了，哀家便送她和那个野种去死！” 皇后咬牙切齿，胸口大力地起伏着。 “皇后娘娘息怒！若这是谣言，处置了太子妃，岂不是断了太子殿下的龙脉。还请娘娘三思！”庆峨趴在皇后娘娘身边，祈求着。 “庆峨！”皇后大喝。 庆峨红着眼眶，不敢多言，站在一边。 “皇后娘娘，奴才还听闻，这消息，是太子妃自己传出来的。据说，太子妃在天牢里，给苍梧王写了信，说腹中孩儿是苍梧王的，请苍梧王来救她，信是给苍梧王妃带出去的。皇后娘娘不妨请苍梧王妃进宫，一问究竟，便可明了。”荣公公又道。 皇后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半晌，慢慢开口。 “此事，莫要再提！谣言，便是谣言。太子妃所怀龙嗣，只能是太子的！你们都听懂了吗？” “是！” “是！皇后娘娘。” 大殿之上，几个心腹宫女、太监急忙点头。 眼下，子嗣对于太子殿下何等重要，哪怕真不是太子的，此刻也得是太子的。等渡过这难关，再秋后算账。 大殿上这些人精，哪一个不心知肚明。 “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找到了！”门外，小太监小跑着进了大殿。 皇后本就严肃的脸，又冷了几分。 “在哪？” 小太监小声道，“在净房外！旁边......”小太监结结巴巴，在努力措辞。 “旁边如何？快说！” “被御前侍卫发现的时候，旁边还有苍梧王。” 皇后咬着后槽牙，恨得牙根痒痒。“快，把人带上来。” 小太监出了大殿，不久带着人走上大殿。 简伊高高束起的头发已散乱，浑身满是污垢，散发着臭气。 她双膝跪地，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皇后紧紧握起了拳头，她紧紧抿着唇，直到牙齿咬破了舌头，嘴里一股腥咸，才彻底冷静下来。她努力扯出一丝笑，声音透着疲惫。 “简伊，你可知错？哀家疼惜你，接你进宫养胎，你不在承香殿好好养胎，反而私自出逃，你可知罪？” 简伊抬头，目光透着不可置信。皇后娘娘软禁她，不过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本以为知道自己出逃，定将大发雷霆。而眼下，这般轻声细语的问罪，倒让她有些意外。 简伊咬着下唇，很快双眸蓄满泪水。 “母后，臣妾知错了，是臣妾不对，不该想着私自出宫，害母后担忧，臣妾往后再也不敢了，请母后宽恕！” 简伊说着，磕了一个头，嘤嘤哭泣。 “你知错了？那么，告诉哀家，你为何还要出宫？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皇后声音冰冷，强忍住内心那句，“可是想和苍梧王双宿双飞？” “不？臣妾没有什么秘密。”简伊抬起头，眼泪扑扑簌簌。 “臣妾是听闻宫女说起，太子殿下受了重伤。臣妾内心焦急，想去看看太子，又怕母后因为臣妾有孕，不准出宫，才想此下策。还请母后念在臣妾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宽恕臣妾。” 简伊哭的情真意切，皇后眼中的温度瞬间降低，她目光审视，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近前。 “你私自出宫，真的是想去边疆，想去看太子？” 简伊心里警铃大作，她强作镇定，大声道，“是！” “哼！”皇后冷哼，“你倒真是会信口雌黄！难道，你需要本宫把御前侍卫叫来，让他再说一遍，你是要和谁一起出宫吗？” 简伊身子微微一抖，语气也有些心虚，“和谁？臣妾独自一人！” “那么巧，苍梧王府位于皇宫东南，为何要去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净房？” 皇后低头看她，目光仿佛是刀子，将她砍得七零八落。 简伊惊得张开了嘴，不知如何作答。 皇后转身扭头，坐回椅子上，声音清冷。 “太子妃简伊，企图私自出宫，即日起打入冷宫！” 简伊听闻，跪坐在地，她张了张嘴，勾唇笑了。 “母后，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就因为我想私自出宫，便要打入冷宫？” 皇后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奔上前来，历数她的条条罪状。 见其不为所动，简伊又道。 “母后，臣妾已有身孕，就算你不喜臣妾，也请看在皇嗣的份上，宽恕臣妾啊！” 见皇后抽了抽嘴角，简伊狠心，一不做二不休，大声道， “冷宫是什么地方，想必皇后娘娘清楚。若皇后娘娘执意如此，皇嗣若真的有什么差池，也不要怪臣妾。” 皇后听闻，咬着牙，站起身。她双眼泛红，大手一挥道，“都先下去！” 左右宫女太监被屏退，皇后在庆峨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前来。 她一把抓住简伊的下巴，挤出一抹阴狠的笑。 “皇嗣？哀家是需要皇嗣！太子重伤，恐伤及根本，日后是否再能有子嗣还不知晓。你肚子里这个野种，来的恰好！” 简伊大惊失色，“母后，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哀家不妨告诉你，你既然敢对月儿不忠，便要不得好死！只是，眼下哀家需要这个皇嗣，所以，往后，你便和你肚子里的野种在冷宫等死吧。等月儿即位之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我没有不忠！孩子是太子殿下的！我没有......” “啪！”没等简伊说完，皇后一个大巴掌扇在简伊脸上。 “来人，把这个女人带下去，打入冷宫！” 两名小太监上前，一人拉着简伊一根胳膊，拖了出去。 “不要！我不去！” ...... 大殿内已看不到简伊的影子，只留下她凄厉的叫声。 第586章 宸贵妃 ?\u001f?{?j?z{???l?n?}?????8?4???????[???x8?ng5?i??\u0001??\u0015???o\b??bpc??gi?\u0005[???g?l?n??\u00153?????\u001aqu?a??a????sn?d???\u0010?\u0006\u00127j?tq?+q??)?\u001epx\u001a?2??|?\fa?\u0018??rur?\u0015\u001b?<7???\u0014\u001a@??y??q\u001e? c???|^??\/n??f$?#???i\u0005?\u000f???1?????u??^??4pr??f?lb?\u0015??a??y?a?a?????b?n?uv:????\u0005??t??\u0019)???-??-??\u001c?4\u0019\u001b???m?hd?a???@?dw?7??$-????\u0018?\u0016??\u001e?ia?\u001e????@ e?懐b??j ?k??,e+?j=?m?*?}?aj?w????? ????\u001d??q???\u001e1b??{a?^??\u000e??\u001f)????l?-???v ?? t?\f?\u0001&???ov???\u0010\u001d\u001cy?n?n?w??????7v\u001f`mx?w?#э}?dd?\u0014???? 8?d???a?；\b??? n2?~?0s#??[；6w\u001d4z；?d??|~??\fy?=?!#????dk,?o?o\u0013\u0004ki?? ?d??e\u0019 ?u??h?e\u00125?y?\u0018?y?ě?\u0011???x?a?:\u001f?{???if??\f??ao8\u0016+???>?n???\u0017z.??e?p?l3{\\?\u0002r?w?t?+??6\u0004)oh\\\u001dw??k&??\u0010w\u000e,g:???@?m?pa\u0015\u0015\tc?[\u0018?x?ta&l6!?*?\u0015????qe??vtpx?\u000b?-??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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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臣弟是问，如果父皇不允，怎么办？” “怎么办？用我教你吗？”萧霁盛蹙眉，语气不满。 “如今，父皇已经糊涂了。让他盖玺印，有什么难的？若是你没本事让他心甘情愿盖玺，那便随想什么办法吧。总之，我要盖了玉玺的诏书。” 萧霁煜面露难色，“若让臣弟强来，那无异于谋逆，可是诛九族的罪，还请......” 未等他说完，萧霁盛冷笑开口。 “谋逆？老五，你可是忘了宸贵妃娘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萧霁煜微愣，脸一寸寸白下来。 萧霁盛勾唇，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他身体微微前倾，凑在萧霁煜耳边，压低声音道。 “为兄不妨再说得详细些，自打那日父皇下令赐死宸贵妃，承恩宫便宫门紧闭。宫中太监宫女，三十四人，连同宸贵妃本人，皆被赐了一道白绫。自此那宫门就没再打开过。他连宸贵妃身边的一只蚊蝇都不肯放过，你还和他讲君臣父子，仁义道德？” 萧霁煜紧紧攥着拳，不知不觉间身体已微微发抖。 萧霁盛轻笑，身体前倾，脸直抵萧霁煜的耳朵。 “我若是你，便只有一个想法，让......他......死！” 说完，萧霁盛转身，扬长而去。 萧霁煜愣在原地，三十四人，连同宸贵妃本人，皆被赐了一道白绫...... 他只觉得头嗡嗡作响，萧霁盛的话在耳边久久挥散不去。 “母妃！”脑海中，那个封尘已久的血色夜晚，又活了过来。那个紧紧抓着母妃双手的幼小孩童，再次被恐惧吞噬。 萧霁煜捂着头，缓缓瘫倒在地。他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活下去！活下去......” 顾清崖跑进会客厅的一刻，便看见苍梧王萧霁煜又犯病了。 “王爷！王爷！”雇清崖拍打着萧霁煜的脸庞，“快，把人抬到床上去！” 萧霁煜双手捂着胸口，仿佛又变回那个无数个夜晚，被梦魇扼住喉咙的少年。 ...... 半个时辰后，顾清崖拔下萧霁煜身上的针。 一盏茶的时间，萧霁煜微微睁开眼睛。 “清崖！是你......又救了本王。” “王爷，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顾清崖想起方才没来得及开口的话，看着萧霁煜无力的垂下眼睑，请辞的话，哽在喉咙，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顾清崖收拾医药箱。 萧霁煜张开眼，好似想起了什么，“清崖，你方才......不是有话要说？” 顾清崖看向萧霁煜，头脑中数个念头上过，他张了张嘴，笑道，“本来，是想告诉王爷，武荷离开了太子府。太子殿下给了她放妻书。如今她无处可去，我本想和王爷说，可否......准许属下暂时收留她？” 萧霁煜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他浅浅一笑，“好！” “王爷好好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顾清崖收拾好药箱，提着，走出花厅。 萧霁煜目送他离开，眼里一抹黯然稍纵即逝。云梦湖畔，那个一身蓝衣的少女，又涌入脑海。 “若武荷想跟着殿下......” 萧霁煜扯起嘴角，脸上的笑酸涩又无奈。 翌日早。 紫宸殿外，长孙贞烈刚刚当值，还没站一会儿，便见一名侍卫匆匆跑来。 “长孙统领，快去看看吧。承恩宫那，又发现个可疑的宫女。” “哦？可以的宫女？在干什么？”长孙贞烈蹙眉，人都到了冷宫，怎么还被人惦记。 “提着个食盒，鬼鬼祟祟的。已经被抓住，问过了，不是负责送饭的。” “好！我这便和你一起去看看。”长孙贞烈说着，看了下门外站着的小禾子。 “禾公公，我去一趟承恩宫，若有事情，可以去那寻我。” 说罢，跟随侍卫的脚步匆匆离开。 ...... 小禾子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等了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见苍梧王跨步而来。 小禾子眉梢一挑，上前招呼，“王爷！又来侍疾了？容小人通报一声。” “等等！谁在？”萧霁煜大步上前。 “这会儿，都不在，六喜公公刚刚出去，应是给皇上拿药去了。”小禾子点头哈腰。 “不用通报了，本王直接进去便是。” 萧霁煜说完，大步走进紫宸殿。 “父皇！”萧霁煜握着手中的诏书，步履生风，径直奔龙床上的萧腾而去。 萧腾坐在床上，披散着头发，能活动的一只手，正在摆弄一个精巧的木鸟，目光却飘忽在门口。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最近身子可还好？” 萧霁煜说着，来到萧腾窗前，跪了下去。 “呃......呃......”萧腾嘴里发着毫无意义的声音。 萧霁煜勾唇，将手中圣旨奉上。 “父皇，儿臣此次前来，是为国本大事。请父皇在这诏书上用印，废太子，并册封三皇兄为太子！” “呃呃......”萧腾仍旧和蔼地笑着，他拿起手中的木鸟，冲着萧霁煜的脸比划几下，然后嘴角牵起，似乎在笑。 萧霁煜见状，冷了脸，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萧腾拿着木鸟的手臂。 “父皇，莫要再装傻了。如今，你身体骨不行了。六皇弟也没了龙裔，这太子之位，还不该早早让贤。” 萧腾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举着木鸟，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萧霁煜大怒，一把抓住萧腾的衣领，“本王说要用印，还不快拿出来！你若再敢装傻，看我不把你打成猪头......” 说着，萧霁煜抡起拳头，直奔萧腾的脸。 “啊——住手——” 第589章 玉玺丢失 “啪！”紧接着是瓷碗落地的声音。 六喜公公顾不上摔碎的碗，快步跑向龙床。 他跑到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紧萧霁煜的大腿。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啊！陛下如今糊涂了，您不能如此对他！” 六喜仰着头，对上萧霁煜狰狞的面容，吓得微微一抖，还不等反应，便被萧霁煜一个飞脚踹了出去。 “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萧霁煜又看向萧腾，喝道，“玉玺呢？快！交出来！” 萧霁煜摇晃着萧腾的身体，萧腾一脸惊恐，嘴角不停地滴着口水。 “王爷！使不得！”六喜又扑上来。 萧霁煜抓住他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快说，玉玺放哪了。” “奴才......不知！”六喜艰难发声。目光却偷偷瞟向龙床一头的箱子上。 萧霁煜见状，双手一丢，纵身一跃跳上龙床。他双手一提箱子，有些分量，不由得嘴角微微一笑，跳下地面。 “王爷，使不得啊，使不得......” 萧霁煜顾不得六喜的唠叨，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却见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 他狂喜，小心的拿出盒子，轻轻打开，笑容却瞬间僵硬。 盒子里哪有什么玉玺，横竖放着两块石头，品相倒是不错，光滑圆润。 萧霁煜狠狠攥着石头，用尽了力气朝着六喜砸去。 “哐当！”石头砸在六喜的头上，不得他呻吟，便冒了血。 “老东西，玉玺呢？藏哪去了！快说！不说，下一个见血的就是你！” 萧霁煜面带寒霜，五官都在暴怒下变了形，原文的谦谦君子，如今仿佛地狱出来的恶鬼。 他一手抓住萧腾的衣领，单臂用力，便将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摸盒子里的石头。 六喜满头是血，见状，哭着爬到萧霁煜脚下，“王爷饶命！玉玺......玉玺定是被人偷了，与陛下无关啊！” 萧霁煜踹了六喜一脚，六喜身子摩擦着地面，向后滑去，直到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香炉才停下来。 萧霁煜手拿石头，在萧腾的脸颊上轻轻磕了几下。他嘴角挤出一抹邪恶笑容，声音阴阳怪气。 “不说？那你便去地下向我母妃谢罪吧！” 萧霁煜高高举起石头，卯足力气，正要砸下来，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煜儿......” 萧霁煜看着萧腾，目光迟疑且带着审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好似听萧腾叫他的名字。 他嘴角牵起嘲弄的笑，“怎么，人之将死，你的痴傻也好了？想求我，不要杀你，对吗？” 他两眼放光，像刀子一般盯着萧腾，而此刻，萧腾的脸上哪有一分清醒模样。 他依旧双眼空洞，嘴角时不时滴出一滴口水。 萧霁煜冷笑，是自己幻听了吧。 “报应啊！你现在要死了，却什么都不懂。连句求我的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也好。” 萧霁煜放下石头，大手轻轻拍着萧腾的脸颊，“儿臣告诉你，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心慈手软。你可知道为何？” 萧霁煜的手成爪，狠狠抠住萧腾的双颊。 “呃......呃呃......” 萧腾吃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目光皆是惊恐。 “你也知道怕？当年你将承恩宫上下几十口赐了白绫毒酒的时候，可曾想过，母妃害不害怕？那些奴才，害不害怕！报应啊！” “哈哈哈......”萧霁煜大笑着拿起桌上的石头，刚举过头顶，大腿便又被扑住了。 “王爷！不能啊！陛下仁厚，并未赐死宸贵妃，也未赐死承恩宫任何一个奴才！王爷...... ”六喜抱着萧霁煜大腿，声泪俱下。 萧霁煜的手顿在半空中，目光聚焦在六喜身上。 “你还敢狡辩！” “奴才不敢！奴才没有说谎。当年奴才是在承恩宫伺候的。那日，陛下下令封了承恩宫，所有奴才被遣去皇陵守灵。唯独桂嬷嬷和奴才留在承恩宫内。后来，宸贵妃投了井，一直伺候娘娘的桂嬷嬷得了失心疯，皇上恩典，让奴才们保证守口如瓶，便放出了承恩宫。” “呵呵呵......当本王是傻子，整个后宫都知道承恩宫的惨死，你还敢和本王信口开河，我信你？”萧霁煜手中的石头，又奔着六喜的脑袋而去。 “不......毛毛......” 六喜话还没说完，石头“咣当”一声砸在了头上，他睁着眼，大大的，圆圆的，盯着萧霁煜直挺挺地倒下。 萧霁煜看着手中满是鲜血的石头，身体微微发抖。 “毛毛......” 方才他叫自己乳名，那个只有承恩宫里几个贴身伺候母妃的人，才知道自己叫毛毛。 萧霁煜慌忙扔了石头，又将萧腾扔回到床上。 他蹲下来，伸手去探六喜的鼻息。 “哒哒哒......” 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长孙贞烈带着一队侍卫大步进了寝殿。 “皇上！发生了何事？”长孙贞烈大声道。 萧霁煜站起身，目光扫过床上 呆滞的萧腾，敛起脸上的凶相，起身道。 “长孙统领来的正好。这狗奴才监守自盗，竟然敢偷玉玺，还好被本王拿下，快，将人抓起来，送大理寺，严加审问！” 长孙贞烈看着地上的惨状，六喜公公倒在血泊里，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面目，急忙蹲下去探了探鼻息，一息尚存。 长孙贞烈看看床上的萧腾，他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殿内的众人，一只手里攥着一个木鸟，身体不住颤抖。 “来人，将人带走。先放到卫所，找御医包扎下，再送大理寺。毕竟，还要追查玉玺的下落，若是人死了，便更麻烦了。” “是！”两名侍卫上前，驾着六喜将人拖了出去。 大殿一片沉寂。萧霁煜和长孙贞烈看着彼此，半晌无声。 长孙贞烈对身旁的侍卫道，“去禀告皇后娘娘，皇上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伺候。” 萧霁煜冷哼一声，揣起诏书，对萧腾拱手。 “父皇好生歇着吧，儿臣先行告退。至于玉玺的下落，父皇放心，儿臣会全力找回！”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行至殿外，见一旁的小禾子还在支楞着耳朵听，便道，“去里面收拾一下，若长孙统领问，就说本王吩咐的。” “哎！”小禾子答应着，声音透着愉悦。 第590章 分享 承恩宫。 西北角是茅房。从西厢出来，直至茅房的路上，红墙根下，堆积的积雪已半融，到处湿淋淋一片。 墙根之下，已露出泥土。靠着宫墙的老树，枝杈上还滴着水。墙边的狗洞已化作一洼水坑，水洼旁边是一个深棕色的食盒，靠在残破的宫墙之下，一点也不起眼。 简伊从茅房出来，鼻息间便闻到一股子香味。她嗅了嗅，顺着味道径直来到食盒之下。 “怎么有个食盒？”简伊手摸上去，木盒还是温的。 她突然想起早上宫墙外的响动，似乎有成群的侍卫赶来，还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放在提手上，拎起提手，拿着食盒拎到老树下的石桌上。 她小心的打开，一碟桂花糕，一碗白米饭，一个肉烧土豆，一个白菜，还有一碗鸡汤。 香气直冲鼻息，简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伸手，便要去拿那点心，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她自嘲笑笑，长这么大竟然第一次饿肚子。 昨夜的情形不由得浮现在脑海，就是这两声肚子响，让那宸妃娘娘拿出来她那硬得如石头一般的红薯干给自己充饥。 简伊咽了一下口水，没忍心动桂花糕，“香是香，可惜就是少了点。” 她说着，盖上食盒的盖子，大咧咧地提起食盒，往寝殿走去。她已不似方才那般小心，一手捏着帕子，一手就那样拎着食盒。 我和她分享，虽然不能吃饱，好歹不会饿死。简伊心想。 寝殿内，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桌上、地上都很整洁。一张大大的梳妆台上，一面铜镜擦得锃亮，宸贵妃坐在妆台前，腰杆笔直，正对着铜镜看自己。 简伊走进殿内，带着一丝雀跃，“贵妃娘娘，您看，我带了什么？我们有吃的了！” 宸贵妃眉眼凌厉起来，她转身，眼刀直接飞向简伊，“放肆！规矩呢？未经通传，胆敢擅闯本宫寝殿，谁给你的胆子！” 简伊嘿嘿一笑，露出小虎牙，像个孩子一般，“妾身简伊，见过贵妃娘娘。方才妾身在宫墙下，偶得一些食物，特来和娘娘分享。” “食物？”宸贵妃冷笑一声，“放下吧！”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放在桌上。 简伊放下食盒，小心地打开盖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嗯......好香！贵妃娘娘，快请。” “你是从哪得来的？”宸贵妃声音不急不徐，缓步走到桌前。 “西侧宫墙的狗洞子下。”简伊说着，一脸欢喜，好似等着夸奖的孩子。 宸贵妃走到近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银针，她将银针逐一插进食物，不急不缓，从容淡定。见银针无异样，微微松了口气。 简伊伸着脖子，“怎么样，娘娘？没毒吧？我们吃吧！” 她一副急切模样，伸手便要去拿点心。 “我们？”宸贵妃冷着脸，眉眼凌厉，“放肆！你一个被贬谪的宫人，也敢和本宫提我们，还想煜本宫同桌而食？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简伊被她的呵斥吓了一跳，手伸在面前不敢动作。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你！......这食盒本是我找到的。” 简伊伸手，拉住了食盒的把手，刚要用力拽起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宸贵妃那只拿着银针的手上。 那只手消瘦枯槁，手指纤细得彷佛一掰就能折断，因为手指的纤细，那指关节更加突出。 怒意瞬间被凄凉取代，简伊松开了手，问道： “贵妃娘娘......您也饿了好久了吧？” 宸贵妃看着简伊的目光，带着一瞬的惊惧，继而大发雷霆。 “放肆！胡说八道什么！本宫的事情，岂容你置评，再敢口无遮拦，就滚出去！” 简伊咬了咬牙，暗暗叫苦，这贵妃不是有病吧，动不动就躁怒？ 却听她又道，“不过......念你有一片孝心，你若安守本分，本宫或许可以赏你一些残羹！” “分食便分食？何来‘赏’一说？”简伊嘀咕咕。 宸贵妃没再多看她一眼。从怀中拿出帕子，将几个桂花糕尽数包起来，就在简伊惊诧的目光下，又塞回了怀中。 接着，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夹着菜，放进嘴里，小口咀嚼，慢条斯理，津津有味，仿佛她吃的是一顿多好的宫宴珍馐。 简伊咽了咽口水，腹中更是饥饿难耐。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作响。 她吃了小半碗米饭，喝了几口汤，两样菜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筷子。 “本宫用好了！”她用锦帕擦拭着嘴，也不看简伊一眼，“剩下的，赏你了。吃干净，不要浪费本宫的粮食！” 简伊看着饭菜，虽然鲜少看出吃过的痕迹，心里仍旧憋着一股火。 就不能两个人坐下来，一同吃吗？ 肚子又叫了两声，简伊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简伊满足地摸摸肚子，好久没有这么幸福的感觉了。 她将餐具一一收到食盒中，打算拿去清洗，却听见宸贵妃忽然开口。 “你的衣袖破了，如此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宸贵妃皱褶眉头，一副嫌弃模样，“真是有损承恩宫的颜面。” 简伊低头，却见自己的袖口破了个小洞，她毫不介意的扯扯嘴角。 “都到这步田地了，有什么好讲究的。” 却见宸贵妃来到一个木箱前，小心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藕荷色夹棉襦裙。 她走上前，伸手递给简伊，“拿去！本宫赏你的！” 她语气淡淡，仍旧一副高高在上模样。 “记得，破了的脱下来洗好，补好。不要脏兮兮破烂不堪的，污了本宫的眼！” 简伊接过衣裳，摸起来柔柔的，软软的。她不禁勾唇。 “简伊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宸贵妃冷哼，“把这里收拾干净！本宫要休息了，切莫走来走去的。看着烦！” “是，贵妃娘娘！”简伊拎着食盒，摇着头，走出了寝殿。 “不会每日都要陪她玩这种游戏吧，我也是服了。”简伊嘀嘀咕咕的出了寝殿。 ilwxs.com 承乾宫。 地龙暖融融的，沈婕妤身着白色狐裘，靠在软榻上，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又在白瓷碟里挑挑拣拣一番，嫌弃的放下刚拿起的梅子蜜饯。 “母妃，怎得不开心？这可是眼下宫里最紧俏的蜜饯。儿臣听御膳房刘公公说，只有坤宁宫才有，连西芳殿都没有。母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霁盛说着，也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咀嚼，他微微眯起眼，甚是陶醉。 “这蜜饯是好东西，就是这瓷碟，真是碍眼！”沈婕妤一脸嫌弃。 萧霁盛伸出手，握了握沈婕妤的手，“母妃放心，若事成，将来儿臣荣登大宝，母妃便是太后。到时候，想用什么样的瓷碟没有？” 正说着，春梅快步走进大殿。 她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窃喜。 “娘娘，方才浣衣局的婢女颜予初，拿着食盒去了冷宫，想是给那位送去的。” “哦？颜予初？她不是皇后娘娘的狗吗？怎么皇后将简伊打入冷宫，她背着主子给简伊送吃的？她这么不开眼，敢去触霉头，怎么不把她处置了？”沈婕妤挑眉，丹凤眼透着凌厉之气。 “奴婢告诉了御前侍卫。来了一队人查问。后来，御前侍卫领长孙贞烈到了。只是，他查完之后，竟然让她送了进去。那长孙贞烈还说，‘皇后娘娘未曾明令禁止送吃食，这次便罢了。但往后不必再送，皇后娘娘自会安排人送。’” 沈婕妤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呵，好一个‘未明令禁止’！长孙贞烈这分明就是故意。” 萧霁盛闻言，勾唇浅笑。 “盛儿，你笑什么？”沈婕妤声音提高八度。 “既然未明令禁止，明日本宫不妨也送她一顿好的，定让她吃得饱饱的上路。” 沈婕妤说着，嘴角牵起笑，好像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哎......母妃何须为了这点小事动怒？”萧霁盛笑道。 “那长孙贞烈跟本王要了简伊，本王已许他了。母妃，莫要跟一个冷宫弃妃计较。如今，她浪荡名声在外，都说她和老五不清不楚。你觉得皇后还会待见她吗？不如留下来，当本王赏手下鹰犬的玩物。” 沈婕妤嘟起嘴，柳眉紧蹙。 “皇儿是心软了？那贱人肚子里的野种，皇后娘娘虽心里这样认为，可嘴上并没有承认。若皇后舍得吞下这颗老鼠屎，就说她肚子里的野种是老六的，届时，皇儿若强当太子便名不正言不顺！岂不麻烦？” 萧霁盛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满茶杯。 “母妃稍安勿躁。处置她皇后迟早会动手，怎用母妃亲自来呢？也许，皇后留着她，就是故意试探，若我们沉不住气，被抓了正着，岂不是上了皇后的当。” “皇儿！那孩子活着，便是心腹大患！皇后分明是想用她腹中的孩子，稳住朝中那些还心系太子的老臣，阻碍皇上重新立储！” “母妃不用担心，立储之事，今日便有结果。若无意外......圣旨马上就会到。”萧霁盛捻动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浅笑，成竹在胸。 沈婕妤眼睛一瞪，一脸不可置信，“真的？皇儿何时说动你父皇了？” 萧霁盛微微一笑，一脸高深莫测。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大太监周全小跑着冲进来，他跑得气喘吁吁。 “娘娘！王爷！苍梧王从紫宸殿出来了！” “哦？”萧霁盛闻声站起身，他忙问道，“可问了苍梧王，他如何说？” 周全面露为难，话音带着哭腔，“苍梧王殿下脸色铁青，难看得紧。奴才过去问了，苍梧王他......他瞪了奴才一眼，还让奴才滚。奴才又追着，说是王爷想知道，他......他只说了一句......‘玉玺丢了！还立什么储！’” 萧霁盛一脸期待瞬间破裂，他咬着后槽牙，勃然大怒，“什么？玉玺丢了？” 萧霁盛抬起手臂，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吓得周全身子一抖。 “废物！紫宸殿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丢了玉玺！” 说着，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大步在殿内走来走去。 所有的谋划，就差一点点，只差那个玉玺印章，便可以大功告成了。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去死！都给本王去死！”萧霁盛大叫着，将桌上的茶壶，蜜饯尽数扔在地上。看瓷器摔得七零八落，他怒火中烧心，才稍微好一点。 “皇儿！莫要恼怒！冷静！盛儿”沈婕妤惊惧着，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萧霁盛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沉着脸，目光越来越冷，看向沈婕妤，话音好似淬了毒，冰冷且狠厉。 “母妃，就按你说的做！派人去冷宫，毒杀简伊！” 说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既然，本王不顺，你们便都别好过！皇后想用这枚棋，我偏偏要毁掉。”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着大步，愤然而去。 夜幕四合，皇宫东北角的承恩宫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月色清冷，照着斑驳的宫墙，寒意逼人。 一道黑影，顺着宫墙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飘至墙下，几个闪身，到了一株古树旁，身子一轻，纵身跃起，攀上古树。 很快，他两三步跳跃至树梢，又抬腿一跨，便站上了宫墙，又如一片叶子一般，飘飘忽忽地落地。 寝殿的西厢，一盏如豆的盈盈灯火亮着，好似冰原中的一粒火种。 简伊正坐在桌边，她身着一身藕荷色夹棉襦裙，正是白天里宸贵妃“赏”她的。她如今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她白天换下的衣裳。 她嘴里轻轻哼着歌，也是听白天宸贵妃哼唱的。 “扑哧”简伊笑出声，想起白天，她哼唱这首歌，宸贵妃听到又疯病复发，高举着双手，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这冷宫有了她，日子倒没那般难耐了。 忽而，窗户纸被点破一个洞，一个深邃的眸子窥探进来。 第592章 母子初见 萧霁煜落在承恩宫的院内，顺着灯光，来到西厢。他潜行至窗下。指尖沾上口水，在窗户上轻轻一点，便捅破了窗户纸。 室内幽暗，只见一个女子清瘦的背影，她手上似拿着一件衣裳，时不时将手臂抬高，手里拉着针线。 她那一身藕荷色襦裙，裙摆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木兰花缠枝的纹样。这纹样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母妃最爱的常服。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独属于他和母妃的点滴画面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萧霁煜没有说话，身子已微微颤抖，他嘴角轻颤，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还是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声溢出嘴唇。 “谁？”屋内，简伊声音冰冷，一口吹灭了灯，她迅速起身，手已在短靴中抽出了匕首。她两个健步来到门口，“当啷”一脚踹开门。 “滚出来！别在那装神弄鬼！”简伊大喝一声。 月光皎皎，简伊手持匕首，警惕的双眼如同寒夜中的小豹子。只见，那窗户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扶着窗棱，肩头正剧烈的耸动。 “萧霁煜？”简伊伸着脖子打量，一脸惊诧。 那人没有转身，隐隐发出啜泣声。 “你哭了？”简伊又问道，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萧霁煜回头，泪眼婆娑，二话未说，上前一把拉着简伊入怀。他紧紧抱着简伊，泪水劈里啪啦落下，洒了简伊满脖颈都是。 简伊瞪大了眼，惊得不知所措，随即，她大力推搡着萧霁煜，“放开！你有病啊！赶紧给我放手！” “不......求你......别动......就一会儿......”萧霁煜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走丢了找不到娘的孩童。 简伊努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气得七窍生烟，“你想占老娘便宜，看我不打死你！” 简伊说着，伸手照着萧霁煜的腰间一掐，继而用力一拧。 “给我松手！想抱去找你娘去！抱着我发什么癫？” 紧紧箍着自己的双臂一滞，猛的松手，萧霁煜抬起婆娑泪眼，哭着道，“我再也见不到母妃了......再也见不到了！” 简伊哪里见过这样子的萧霁煜，她有些无措，长叹一口气，怒气也散了几分。 “今日怕是见不到了。她发了疯，不知跑哪里去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知跑哪里去了？你是不是见过母妃！” 萧霁煜又癫狂起来，他双手紧紧抓住简伊手臂，奋力摇晃，拽得她手臂生疼。 简伊吃痛，皱着眉，大声道，“你放手，捏疼我了！我下午看到她了，只是......她疯疯癫癫的，不知又躲到哪里去了。就是你现在找到她，她怕是也认不出你。” “带我去见他！”萧霁煜大吼。“快！马上！” “放手！”简伊使劲抽出自己的手臂。抬腿往寝殿方向走去。 “真是一窝疯子！”简伊骂骂咧咧的。 简伊打开寝殿大门，月光照进来，那桌椅，床铺，屏风，妆台......一个个映入眼帘，和记忆中模糊的印象重合。 萧霁煜只觉得头痛欲裂，几乎站不稳。 忽而，角落中一个白影一闪而过，那女子见到来人，惊叫着，“莫要带走孩子，莫要带走孩子啊！” 宸贵妃吓得惊叫着。萧霁煜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如刀割，他头痛欲裂，抱着头崩溃大哭。 简伊被眼前的一幕搞得身心憔悴。 眼看着萧霁煜伸手向前，便要去抓疯癫的宸贵妃。简伊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向萧霁煜的后脑。 萧霁煜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宸贵妃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不住默念，“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简伊拉起萧霁煜的两条手臂，用力往外拉着。嘴里还不住安慰，“没人敢带走娘娘的孩子。看，奴婢不是把坏人打倒了吗？” 简伊咬着牙，将身量高大的萧霁煜拉到西厢，又拉上了小床。 她气喘吁吁半晌。又抬腿去了寝殿。 “娘娘，没事了。毛毛睡着了，娘娘要不要去看看他，给他唱他最喜欢的歌谣如何？” 宸贵妃瞪着大眼睛，点头。简伊搀扶着她，走进西厢。 她看着床上的男子，目光定在那英俊的脸上，微微一笑，“毛毛，母妃来了。” 宸贵妃坐在椅子上，一手拍打着萧霁煜的肩头，一边轻轻哼唱。 床上的人，沉沉睡着，那紧紧蹙起的眉头，越发舒展。 翌日。第一缕阳光照进西厢房的时候，萧霁煜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久违的神清气爽。 他抬眼，便见简伊端着一个大碗，正坐在桌边喝水。 萧霁煜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有些羞赧，“我睡了很久吗？......本王从未睡得如此安稳。” 简伊顶着两个黑眼圈，白了他一眼。 “你可不是睡得安稳！昨晚，她来过了。还唱了你最喜欢的歌谣。” 萧霁煜伸腿下地，四处张望，“母妃？母妃现在人在何处？” 简伊喝了一口水，又咬了一口宸贵妃秘制地瓜干，她咬牙道，“来无影去无踪！你若有办法，或许可求皇上开恩，接她出去静养。只是......” “这是什么？”萧霁煜一脸紧张。 “只是不要没事大半夜跑过来，你们一个个疯癫不要紧，害得我根本没法睡觉！” 简伊语气不善。 “咳咳......”萧霁煜清了清嗓子，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精明，“谢谢你！只是我需要时间，这些日子，还要劳烦您好好照顾她。” 那个清风霁月的苍梧王又回来了。 简伊道，“不劳王爷操心。我和娘娘也算是患难与共，自会照顾她。” 萧霁煜拱了拱手，“多谢！那本王先告辞了。” 说着，他走向门口，待推开门时，又停下脚步，回头道，“放心，作为回报，本王亦会救你出这冷宫。” 萧霁煜离开承恩宫，没有回府，径直去了代王府。 书房内，萧霁盛沉着脸，心中带着怨气。 “你还敢来？一个圣旨都搞不定？” “三皇兄如果真想坐那个位子，又岂会被一张圣旨牵绊？”萧霁煜眯起狐狸眼，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助你扳倒太子，更或者，我可以助你，直接登上皇位。你需要的力量，我都可以给你。” 萧霁盛上下打量起他，今日，他一反常态。说话时，自带一股子随意和自信。 “条件？”萧霁盛选择相信。 萧霁煜勾唇一笑，身体前倾，声音很低，“本王要冷宫里的人！” 萧霁盛挑眉，目光玩味，“你也要，可记得，本王许了长孙贞烈。” “你给，还是不给？”萧霁煜迎上他的目光。 “给！”萧霁盛靠在椅子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 第593章 兄妹重逢 转眼到了四月。 承恩宫，老树发芽，楼宇寂寥。暖风拂过，墙头的荒草已然冒出了头。春和日暖，依旧吹不散冷宫陈年的冷寂。 一连数日，简伊过得安生。自打简伊进了冷宫，坤宁宫便没有派人送过任何一点东西。 好在，颜予初每日坚持送一餐饭，量虽不大，也没有什么珍馐佳肴，却是简伊和宸贵妃主要的食物来源。 承乾宫那位，被代王授意，没有送有毒的餐食。苍梧王萧霁煜，隔日进一趟宫，总是带着各种美食，悄悄从承恩宫的狗洞送进去。偶尔，深夜还要翻墙而入，悄悄守在寝殿门口，就等着远远看上宸贵妃几眼。 简伊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安安静静的过下去。没成想，战争的硝烟，不久还是吹到了承恩宫。 这一日黄昏，苍梧王府华灯初上。萧霁煜风尘仆仆归来，刚一下马，便见小牙子匆匆跑上前。 “王爷！您可回来了，既白回来了，已经等您好久了，说是有消息了。” 萧霁煜脚步一顿，“可是蔷薇有消息了？” 他不待小牙子回话，快步走进大门，直奔书房。 “既白！可有蔷薇的消息了？”萧霁煜推开书房的门，大声问道。 既白起身行礼，回禀道， “参见主子！公主殿下有消息了。” “快说，蔷薇在哪？她怎么样了？”萧霁煜见既白一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既白拱手，“公主大殿下还活着，只是......断了腿。眼下咱们的人正护送公主殿下回京，属下着急，便先回来报个平安。待会儿，属下再带些人去接应公主。” “蔷薇现在在哪？本王亲自去接！”萧霁煜喜出望外。 蔷薇，竟然还活着。 “属下在蓝旗村找得到了公主殿下。她正在一个农户家里养伤。地处偏僻，无医无药，公主的腿伤怕是耽误了。除了公主，还有一人，是驸马的侍卫，也伤得不轻，腿也不能行。” 萧霁煜攥紧了拳，目光阴冷下来，“伤蔷薇者......都得死！” “即刻备马，本王亲自去接蔷薇！”萧霁煜大喝着，迈着大步出了书房。 既白顾不得一身疲惫，风尘仆仆跟在身后。二人点了数十府兵，呼啦啦扬长而去。 正院，沈静瑶站在门口，还在张望着。小丫鬟双喜匆匆进来，目光有些怯懦。 “王妃娘娘，王爷回来直接去了书房。不知和既白大人说了什么，二人便带着人出了府。” 沈静瑶听闻，望着门口，眼圈泛红，继而转身，迈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内室。 “王妃，您没事吧？”丫鬟双喜上前，扶住沈静瑶的手。 沈静瑶眼角一滴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双喜，是我做错了吗？是我错了吗？” 沈静瑶眼泪扑扑簌簌，“我只是想给坚儿和毅儿一个完整的家，给他们守住他们的父王。” “娘娘不哭，娘娘没有错！娘娘为了王爷做得够多了。王爷早晚会知道，您是为了他好。”双喜劝着，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他会知道吗？我怕......我们的夫妻情分，会因为她，彻底断了！”沈静瑶泣不成声，身子已站不稳。 双喜扶着她，往屋里走去。 “小姐不怕，还有司徒府呢。就算老爷不管，司徒大人也不会不管的。老爷不是说了吗，那个简伊，不仅王爷看上了，还有那定远将军，代王殿下如今没有处置她，只是想让王爷和定远将军安心做事。待事成，以代王殿下的脾性，怎会留着这祸水？” 沈静瑶坐在椅子上，身子一抽一抽，“可她，毕竟对坚儿和毅儿有恩。我如此对她，于心何忍？” “小姐！你不也救过她吗？你不欠她任何。倒是她，作为太子妃，偷偷怀了王爷的孩子。你怎么还念着她的好？” 双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沈静瑶咬了咬牙，目光闪过一抹坚毅，“是，我沈静瑶早便不欠她了。若不是她进了冷宫，还勾引着王爷，让王爷私底下为了见她，整日做那些偷鸡摸狗之事，我便作罢了。如今，竟然还说待表哥事成，要将她接到府里，我怎能咽下这口气。如今，她只能死！” ...... 城门之外，萧霁煜带着人，一路狂奔，他心急如焚，手上的马鞭挥了又挥。 跑了整整一夜。 破晓时分，雍县德镇外的驿馆。几间简陋的屋子，蔷薇公主坐在简易的木质轮椅上，神色平静，望着窗外的晨曦。 待士卒都用好早膳，他们便要继续赶路了。 正等着，忽闻窗外战马嘶鸣，还有杂乱的马蹄声。 蔷薇不由得警醒起来。她抓紧了木质轮椅的把手，挪到桌前，胡乱的抓着东西，最终，抄起两根筷子，紧紧握在手里。 驿馆之外，萧霁煜一行人马勒住马缰。既白向内张望，便见属下王益快步跑出来。 “属下参见王爷！参见既统领！” 萧霁煜翻身下马，一丢缰绳，直接冲进驿馆。 “蔷薇！蔷薇！”萧霁煜大叫着，正红着眼眶推开一间间房屋的门。却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兄！” 萧霁煜身体停住，猛的转身。却见一间木门内，一个清瘦的女子坐在轮椅上。 清晨的光照在门里，洒在那人的下半身，唯独脸还在阴影里。 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笑容，那个清瘦枯黄的脸，扯起唇角，嘴唇似乎也在发抖。 “蔷薇！” 二人目光交汇，萧霁煜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抓住女子那两只瘦弱纤长的手。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萧霁煜泪水滚滚而下，他上前，将蔷薇的手拉入怀中，狠狠地抱在怀里。 “皇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蔷薇伸手，抱着萧霁煜颤抖的脊背，声音哽咽。 “我回来了。让皇兄担心了。”泪水滚落，浸湿了萧霁煜的衣裳。 二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萧霁煜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蔷薇。 蔷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能活着回来见到皇兄，已是万幸。只是......只是蔷薇，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笑容凄苦，萧霁煜的心揪在一起，他哑着嗓子，轻声道： “不怕，皇兄带你回家，定会找名医医好你的腿！” ...... 第594章 试探 当晚，苍梧王府。 客房内，药香弥漫。顾清崖坐在床榻边，手指轻轻搭在蔷薇的手腕上，他侧着头，好像在倾听什么。严肃的脸上，似乎挂着惨淡的愁云。 萧霁煜站在一旁，紧紧盯着顾清崖的表情。 待顾清崖放下手，忙问，“怎么样？清崖，医得好吗？” 顾清崖眉头轻蹙，看了一眼蔷薇，拉着萧霁煜便往外走。 “顾大夫！”床上的人开口，话音冷静，“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不用避讳我。” 顾清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看萧霁煜。 “就在这里说，蔷薇她很坚强。” 顾清崖点点头，“王爷，属下不妨直说，公主的腿伤耽搁太久，经脉已经淤塞，寒气入骨。治疗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属下可以开些温药，先化解体寒，辅以针刺，徐徐图之，或许有站起来的希望。” “好！清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顾清崖点头，“我先给公主开方子。” “皇兄！”蔷薇平静开口，“我的腿，也不急这一两日。我想先去趟太子府，见简伊！” 萧霁煜沉默，顾清崖也不由得抬头看着二人。片刻后，萧霁煜开口。 “简伊已不在太子府。如今被囚禁在冷宫之中。” “什么？”蔷薇脸色发白，急切地问道，“为什么她会被囚禁？那她的孩子呢？” “这事说来话长，她本囚禁在大理寺，后来太子受伤，皇后娘娘便将她囚禁在冷宫之中。至于孩子，小郡主好似养在宫里。” “那她的养女呢？”蔷薇语气急切。 萧霁煜目光闪过一丝审视，“养女？她竟还有养女，皇兄倒未听说。” 蔷薇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还得去一趟太子府。” “养女的下落属下知道。”顾清崖道。 “哦？顾大夫，在哪？” “养在武荷身边。如今，和武荷一起住在医馆。”顾清崖丹凤眼笑眯眯的，似乎洞穿了一切。 “真的？那太好了！可否带她来......”蔷薇语气兴奋，正说着，停下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恢复了方才的冷静自持，“能否让武荷带她来看看我。我是那孩子的义母，有点想她。” “好！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属下请武荷带着孩子过来见你。”顾清崖道，说着，继续低头写方子。 ...... 翌日。 苍梧王府热热闹闹，一早上家丁就忙活起来。 萧霁煜指挥着下人，将府中的所有门槛尽数拆除，凡是带台阶的，一律将一面封成斜坡。 众人正忙活着，小牙子来报，“来了，王爷，顾大夫的马车到了。” 萧霁煜听闻，勾唇一笑，大步走向门口。刚一过影壁墙，便见大开的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顾清崖一身青衫，站在马车外，他伸出手，马车帘子挑开，一个女子怀抱一个粉色包被，小心翼翼地钻出马车。 她脚踩在下马凳上，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抓住顾清崖的手臂，轻轻跳下马车。 她脚一落地，抬头看向顾清崖，嘴角勾起弧度，眉眼弯弯，还是那副清纯可人的模样。 “到了！”萧霁煜站在门口，一身墨色常服，目光炯炯。 顾清崖回头，看见门口的萧霁煜，急忙上前拱手。 “参见王爷！今天特地应公主要求，带着武二小姐和孩子过来探望。” 武荷也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对，一瞬间似有电流交汇，二人皆不经意别开目光。 “参见王爷！”武荷微微屈膝，低垂着头，见了礼。 “走吧！”萧霁煜声音冷淡，看也没看武荷一眼，转身便往里走。 她瘦了？眉眼间还是那股疏离。萧霁煜心猿意马，头脑里也不知哪里萌生出那么多念头。 武荷紧紧跟在顾清崖身后，她咬着下唇，努力保持心如止水的境界，头脑里不断呐喊，别看他，今日是来看公主殿下的。 短短的一段路，三人走出了一生的距离。 终于到了客房。蔷薇看见武荷抱着孩子进来，难掩心中激动。 “快来，让干娘抱抱！”说话之间，孩子递到蔷薇怀中，她笑得温柔，眼泪却不自觉地落下。 武荷看着蔷薇，眉眼弯弯，“看，知念在笑呢，定是知道干娘疼她。” 蔷薇泪如雨下，紧紧抱着知念，“武荷，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不知如何报答。当初，简伊出事，若不是你出手相助，真不知知念这孩子，还有没有命活。也谢谢你，如此待她。你看，她如今白白胖胖的，哪像之前那般，猴子一样。” 蔷薇伸手，逗弄着孩子的脸，笑得开心。 萧霁煜站在一旁，看着一切，心里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看向顾清崖，顾清崖只是摇摇头。 “好了，蔷薇，还是先诊诊脉，不是说，今日还要针刺吗？待看完病，再和武二小姐聊。” 萧霁煜说完，看向顾清崖，“先诊治吧，我带他们到偏殿等候。” 萧霁煜带着武荷和小知念，去了客房旁的厢房。 厢房里，武荷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小知念无聊，伸着小手抓来抓去。 萧霁煜坐在对面，对一旁的小丫鬟道，“去厨房，准备一点孩子喜欢的东西，给知念小姐。” “是！”小丫鬟应声出了门。 室内再无旁人。萧霁煜心底压下去的热情似乎又被点燃。他往前拽了拽椅子，武荷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怎么？怕我？你以前不是这般小家子气，有什么说什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萧霁煜看着武荷那依旧少女感满满的脸，心绪已经回到了两年前。 “王爷说的是什么话，好似我与你很熟络一般。”武荷摸着知念的笑脸，没给萧霁煜一个眼神。 “呵......”萧霁煜无奈一笑，“你如今离开太子府，往后有什么打算？” 武荷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会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本来，早就要走的，只是最近姐姐身体越发不好了，我放心不下，便再留些日子。” “离开？你一个人？为何不求昭容娘娘，给你择一门亲事。你一个人，总得有个归宿。” “不劳王爷费心。”武荷说着，把孩子往高抱了抱。小知念此刻精神着，手舞足蹈的，一刻也不安生。 “我看清崖对你不错，可否考虑他？”萧霁煜说着，眸光如刀子一般，狠命地盯着武荷的脸，仿佛是挖好陷阱正在等着猎物的猎人。 “哎！”武荷叫了一声，小知念在她的脸上一顿拍打，还一伸手，拔掉了她的白玉发簪。 青丝落满肩头，萧霁煜一刻失神。他起身上前，拿下孩子手中的发簪。 那发簪入手，冰冰凉凉，他定睛望去，正是那根白玉簪子。 “你还留着？”他问。 武荷一把夺过，放入衣袖。盯着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警惕。 “顾大夫乃正人君子，你不要多想，他帮我，只是看我孤苦，却不像你想的那般。” 正说着，顾清崖走出客房的门，“王爷，公主已针刺完，请武二小姐进去。” 武荷起身，抱着孩子径直出了门 第595章 本王照拂她 武荷带着知念进了房间，顾清崖走出门，站在门外。 春日里，阳光很暖，他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勾唇浅笑。 萧霁煜闲庭信步，来到雇清崖身旁，看着他那专注的眼神，撇了撇嘴，语气带着警告。 “她的心意，本王已经问了。她对你没有除了感激，再无其他。你，不必再费心思。” 顾清崖敛起嘴上的笑，拱手道：“属下行医，照顾她是医者仁心，更是昭容娘娘所托。不比王爷，心怀天下，还要......抉择取舍。” “清崖，我待你为自己人，才如此提醒你！”萧霁煜语气带着威胁，“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你想的，不要肖想。” 顾清崖面色铁青，气愤道，“王爷何意？可是要照顾武二小姐？” “本王自是能照拂她余生。只是眼下，本王没有精力，你代为照顾，本王放心。” 顾清崖看着萧霁煜，见其目光灼灼，带着一股子挑衅，不由得紧紧握住袖中的拳头，最终，到了嘴边到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二人沉默片刻，武荷从屋子里走出来。 “顾大夫，我们走吧。”武荷道。 顾清崖看看门口，“知念？留在这里？” 武荷点头，“公主殿下是知念的干娘，公主亲自照顾，必将能护知念周全。” 说完，冲着一旁的萧霁煜伏了伏身子，迈步离开。 顾清崖拱手，“王爷，属下先行告退，明日再来看公主殿下！” 看着二人肩并肩走出院子，消失在门廊处，萧霁煜不由得紧紧咬住下唇。 “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萧霁煜循声望去，却见沈静瑶踩着莲花碎步，从回廊转角处慢慢走出来。 萧霁煜目光冷了几分，声音寒凉，“你来做什么？” 沈静瑶脚步未停，她依旧面带微笑，走到萧霁煜面前，微微屈膝，端庄一礼。 “妾身来探望公主殿下。” 萧霁煜冷着脸，声音冷若冰霜，“本王说过了，不想看见你，你便好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说着，他微微低头，紧盯着沈静瑶的眼睛，一把抓起她的下巴，手指用力，咬牙切齿。 “收起你那些卑劣的小手段！不要妄想通过巴结本王身边的人，你就能得到原谅！痴心妄想！” 他狠狠地甩开沈静瑶的下巴，转身愤然离去。 沈静瑶偏着头，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滴落，小丫鬟双喜站在身后，也是泪流满面，不敢上前。 待沈静瑶再抬头时，眼里悲伤褪去，取而代之是无限憎恨。 “萧霁煜！我讨厌你！” “小姐，我们回去吧！”双喜上前，搀扶沈静瑶。 “你派人去查一查，那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 房间内，蔷薇和萧霁煜二人相对而坐。 萧霁煜低头，声音温柔。 “蔷薇，你若真决定了，皇兄也不阻拦。明日便送你回宫。只是，你要想好了......一旦回了宫，我说的那些事，恐怕都会危及你到的安危，到时候，若是想出来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想好了。正如皇兄所说，宫中凶险，我才不能留母后一人在。如今，太子哥哥已去，六皇弟又不知身子如何，母后不能再没有我。”蔷薇低头。 “可是，若代王事成，皇后娘娘势必不会有好结果，蔷薇，你又何必淌这趟浑水呢。” “她养了我十六年，我怎能对她不管不顾。”蔷薇说着，看向窗外，“多少个夜里，我想念母妃，是她，给了我安慰。如今，我已是个废人，帮不上母后什么忙，只是陪陪她。若代王想要对我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 萧霁煜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蔷薇，若皇兄说，要投靠代王，保你我性命长久。你可......” “皇兄！”没等萧霁煜说完，蔷薇厉声打断。“你投靠他？他是什么样的品性，你不知道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沈婕妤那些肮脏手段，你怎能甘心与之为伍？” 蔷薇义愤填膺，忽而大眼睛眯了眯，充满审视，“或者，皇兄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霁煜勾唇一笑，“我随口说说的。他的德行岂能做天子，那可是大齐百姓的灾难。” 蔷薇舒了口气。“那我们收拾一下，今日便回宫。除了母后，我还着急看看简伊，她怀了孩子，也不知道如何了......” 萧霁煜只看到蔷薇的嘴一张一合，说的是什么，却完全没听进去。 这一刻，他有一丝动摇。归顺代王，如今看来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是之前得知母妃惨死，记恨父皇，想报复他的极端手段。如今，妹妹健在，母妃健在，一切想守护的人都在，就应该明哲保身，掺和那些乱事实属不明智。 萧霁煜权衡着，心里渐渐打定主意。 当天傍晚，蔷薇入宫。 坤宁宫依旧红墙金瓦，却静得有几分凄凉。皇后听闻蔷薇回宫，早早便坐在正殿中。 这些日子，她心力交瘁，身子愈发不好，能像今日这样，坐上一整个下午，实属少见。 “皇后娘娘，您要不先歇一歇，待公主殿下到了，我叫您！”庆峨柔声提议。 “哀家不累。哀家要看着蔷薇进宫。她如今身子不好，哀家不能让她心里空落了。” 说话之间，荣公公快步进来。 “来了，来了，公主到了！” 小太监推着轮椅缓步走了进来。皇后娘娘的笑容，在看到蔷薇的那一瞬，裂开一道缝隙，她鼻子发酸，眼角也温热。她忙吸了吸鼻子，又挤出一个温暖的笑。 到达正殿中央，蔷薇向前一扑，跪倒在地上。 “儿臣给母后请安！祝母后凤体安康！” 那一扑，皇后瞬间屏不住了。她颤抖起身，快步上前，蹲下来，一把抱住蔷薇。 “我的儿啊！”大殿之上，大齐最尊贵的两个女子，也如寻常母女重逢那般，哭得稀里哗啦。 ...... 晚膳后，蔷薇洗了花瓣浴，刚穿好衣裳，擦干头发。皇后便到了。 “母后？怎么还没睡？”蔷薇笑着，回头看向皇后。 “哀家来看看你。不看你一眼怕睡不安生。”皇后语气轻柔，接过宫女手中的梳子，轻轻梳起蔷薇的头发。 “母后？”蔷薇一惊，“让胭脂坐吧！” “不！母后来梳，你可知道，母后对这一刻，期盼了多久！我还以为......”皇后哽咽。 “母后莫要难过，所有的艰难都会挺过去的。蔷薇会，六皇弟也会！” 皇后的手微微一滞，继而又轻轻梳起来。 蔷薇望着铜镜中，瘦弱的自己和苍老的皇后，心中似乎又注入了力量。 第596章 与燕留王结盟 三日后，朝堂上来了消息，北方的燕国内战爆发。由留王和陈王为首的北燕大皇子和二皇子，率军攻打燕国都城燕京。 燕国内乱，民不聊生。 朝堂之上，忠臣义愤填膺。有人主张从云中郡发兵，内外夹击，助断太子一臂之力。有人反对，说太子殿下正在和北漠开战，若是再招惹大燕，恐两个国家联合。 一讨论，便是三日。 三日后，云中郡又一道折子到了京城。本来还摩拳擦掌、义愤填膺的大臣，听到段太子在岳父的支持下反击后，就都不再出声。 原来，段太子的岳父，大燕国的镇南大将军，率军六十万，驰援燕京。和段太子形成内外夹击的态势，直抵留陈二王的军队。 眼看段太子占了上风，朝堂之上的众臣，心情却急转直下。 这驸马分明过河拆桥，榨干公主最后一点价值后，又以皇后之位，去寻求更得力的帮助了。 朝堂之上，人人都憋着一口气，不再谈论此事，北燕的战争局势，仿佛过眼云烟，从未搬上大齐的早朝。 苍梧王府，萧霁煜却憋得心脏直痛！ “混账！段朝格这个小人，本王真没看出，竟是这等下作货色！他一个举步维艰的质子，蔷薇能义无反顾的跟了他，还帮助他返回大燕，他呢？前脚回去，马上就娶新妇！蔷薇在他心里算什么！垫脚石吗？” 书房内，萧霁煜大吼着，近身伺候的人不由得微微一颤。 “王爷息怒！此事，要不要和公主......” “和公主谈什么？蔷薇为了他，差点没了命！不能告诉蔷薇，他死了最好！”萧霁煜打断小牙子的话，自言自语中，已打定主意。 “备车！去代王府。” ...... 半个时辰后。代王府的书房。 代王和苍梧王萧霁盛相对而坐。 “要他死？”萧霁盛挑眉，看着满眼激愤的萧霁煜，心中暗喜。 “五皇弟，看得出此事激怒了你了。不过蔷薇回来了，你不问问，她舍得不？” 萧霁煜冷眼，“难道三皇兄不是一直想他死吗？若不是，我便找他人谋划。” 萧霁盛微微一笑，“生什么气，本王自然是想他死。若真能杀了他，段承业便会被本王所用。” “好，既然目标一致，本王不妨说说我的筹谋。”萧霁煜凑上前来，一阵嘀咕。 萧霁盛听闻，把玩着玉扳指的手忽而停了下来，他抬眼对视着萧霁煜，“妙啊！三十万骑兵作为陪嫁。皇弟，你这手笔，还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不是怕他不来吗？”萧霁煜挑眉。 萧霁盛点头，“若说蔷薇嫁给段承业，他来不来不好说。若有这三十万骑兵陪嫁，他死也要来阻止！” “那你与大燕商量好了，待他到了，我们便截杀他！” “那皇弟可有什么要求？”萧霁盛知道，这个老五，从来不肯吃亏。 “自然，将来你荣登大宝，我要的人，你全部要给我留着，一个也不准动！” 萧霁盛勾唇，“五皇弟还真是会算。若你要老六活着，难道我也留着他？” “他死活，三皇兄觉得我会在乎吗？你若是不答应，便作罢！” “哎......好好商量，给你十个人头何如？” 萧霁煜伸出两个手指，“二十个！” “十五！答不答应随你！反正我已有引来段朝格的方法了。” “那便十五！” 萧霁煜说完，起身。拱手道：“臣弟便不打扰了！” 看着他大步离开，萧霁盛脸上笑渐渐冷却，直至消失不见。 “来人，准备笔墨！”萧霁盛沉着脸吩咐。 陈兴铺好纸，端来磨好的墨，“王爷，您是要给北燕写信吗？奴才总觉得事有蹊跷。” 萧霁盛提起笔，开始写信，嘴里敷衍道，“有何蹊跷？” “苍梧王诛杀了赵大人和伽罗，怎会不知蔷薇公主被截杀之事，有王爷的授意？” “那又如何？”萧霁盛放下笔，满不在乎的模样。“赵成他们只是配合，真正诛杀蔷薇的，可都是燕人。蔷薇既然回来了，岂能不知。再者说，比起追究本王，萧霁煜眼下怕是更恨段朝格吧！” 萧霁盛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 “传信过去吧！要找可靠的人，毕竟有一段路在北燕镇南将军手里。”萧霁盛吩咐。 “是！” “段朝格一命，换萧霁月一命，值了！”看着陈兴离去的背影，萧霁盛靠在椅子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 一连数日，北燕战事胶着，萧霁盛的信使，快马加鞭奔向大燕。 而大齐的皇宫，却依旧风平浪静。 这一日傍晚，夕阳西下。承恩宫斑驳的宫墙映照在夕阳下，一片橘红。 一个坐轮椅的女子，在宫女的护送下缓缓前行。她身侧，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嬷嬷。夕阳的光，洒在几人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公主，那是......”抱着桑格郡主的宫女指着远处宫墙下的一个女子道。 蔷薇不由得看过去。却见宫墙下的狗洞旁，蹲着一个下等宫女。正将一个盒子塞进狗洞。 那女子起身，几人只看侧颜，便认出来了。 “予初姐！”蔷薇惊呼。 那宫女闻声，迅速起身，恭敬行礼，神色却毫不慌乱。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予初姐姐快请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蔷薇着急，手转动轮椅的轮子。小宫女见状，急忙推着上前。 “我......听闻了姐姐的事，如今姐姐可还好？” 颜予初站起身，目光扫过她怀中的孩子，和另一个宫女手中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奴婢一切都好，公主不用惦念。公主在这冷宫之外，可是来看太子妃娘娘的？” 蔷薇点头，“是！我特地求了母后恩典，带孩子们来看看她。” 转眼，蔷薇看了眼狗洞，又问，“姐姐为何在此，可是往里面送东西？” 颜予初抬眼，目光锐利起来。“哎，公主殿下难道没听说。自从太子妃娘娘进了冷宫，皇后娘娘便没有派人送膳食的。可太子妃娘娘临盆在即，总不能饿坏她。奴婢便送来一些。” 蔷薇叹了口气。 “多谢予初姐照拂。” 蔷薇看向宫女，刚要示意其去开门，便见颜予初上前一步，来到近前，压低声音道： “公主可知，那日，苍梧王已然带着册立代王为太子的诏书，到紫宸殿找皇上闹。让皇上加盖玉玺。传国玉玺突然不知所踪，改立之事才被搁置。若不然，等你回来，太子殿下怕是早改人了。” 蔷薇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握住怀中孩子的手。“此话当真？” “当然！”颜予初面色沉静，“若公主殿下还念着和太子殿下姐弟之情，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皇后这一边，就请同奴婢一起，想办法阻止苍梧王和代王！保护好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儿，” 说完，颜予初深深看了蔷薇一眼，不再多言，起身离开，消失在宫墙拐角。 第597章 母女相见 蔷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默。 皇兄，他要拥立代王？ 春日的风吹过，带来一股暖意，蔷薇却觉得周身冰冷。 她长出一口气，对身后的宫女道，“开门！” 承恩宫多年来紧闭的大门打开。一名宫女推着蔷薇，另一人抱着孩子走进了冷宫。 宫墙下，杂草已冒出了头，一株株翠绿翠绿的，放眼看去，大殿窗户破败，东厢关不紧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空气中一股浓重的灰尘土星味。 西厢的窗边，简伊正坐在窗口，手里还拿着针线和一块布料。 听到动静，简伊转头望向窗外，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宫女怀中的粉衣孩童身上。 是桑格？ “桑格！”死寂的冷宫，忽而一声温柔的呼唤，蔷薇循声望去，却见简伊从西厢门内快步出来。 她挺着大大的孕肚，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捧着肚子，脚步笨重。 她踉跄着跑到近前，一下扑到宫女身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三个多月不见，小桑格粉粉嫩嫩的小脸又圆润了些，她无措的看着简伊，半晌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简伊心如刀绞，看着孩子泪水滚滚而下。“桑格，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 桑格似乎被吓到了，她缩着身子往后，哇哇大哭起来。 “不哭，娘在这里，桑格最乖了，不哭啊......”简伊轻轻哄着。 二人的哭声似乎感染了在场众人，一个个皆揉着眼睛。 好一会儿，简伊才止住哭泣，她看向蔷薇，好似刚刚反应过来，目光带着诧异。 “蔷薇，你不是去北燕了吗，怎么在这？” 她低头看着她的腿，犹豫道，“你的腿怎么了？” 蔷薇泪痕未干，却挤出一抹灿烂的笑，“皇嫂，我们进去说。” 西厢房内。 蔷薇看着简陋的陈设，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蔷薇，谢谢你，带桑格来看我。”简伊坐在桌边，腿上放着桑格。 蔷薇敛起心中的异样，正色道，“不要说谢，你我之间不必提谢！” “知念如今这么大了？”简伊看着蔷薇怀中的婴孩，“只是这宫中即将大乱，也不知咱们的孩儿能否平安长大。” 蔷薇微微色变，沉声道，“我在皇兄那住了一日，前几日回宫，皇兄和母后似乎都没有感知风险，简伊，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蔷薇，你还看不出眼下是什么情况吗？萧霁月被骗离京，皇后娘娘误会着我腹中的孩子不是萧霁月的骨肉。如今皇上病着，宫中看似风平浪静，而实际上，代王怕是早便图谋了。就等着最后的致命一击。皇后娘娘若再不应对，怕是大难临头了，还不知晓呢。” 蔷薇将怀中的孩子递给胭脂，她推着轮椅上前，双手抓住简伊的手，“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渡过这次危机！” “办法是有的，但他们一个个哪有一个肯定我说。”简伊叹了口气。 “桑格是我的孩子，我想护她周全，但你们萧家的人都作死。我也拦不住！我若没猜错，萧霁盛逼宫在即。他最近没有对我腹中孩儿动手，并不是表示他放弃了。只是他觉得，我腹中的孩子，已经没有威胁了。那么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什么？”蔷薇瞪着眼睛，“意味着他不需要废太子，立自己为太子了。” “对！他不想这么麻烦，怕是要直接弑君篡位！” 蔷薇听闻一身冷汗。 她伸手抓住简伊的手臂，“不行！我们不能等死！简伊，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快想想办法！” “办法我有！但你要能做到！” “行，我答应你。” “首先，要放我出去！” 蔷薇点头，“我需要时间，让我谋划一下！但你放心，不会太久。” 简伊点头，“好！要先派人送信给萧霁月，讲明情况，让他不要犯蠢，尽快回来！” “好！我即刻办。” “还要尽快调兵。如今最能靠得住的还是李家。你若可以，便直接召安西郡王带兵来守京城。” “好！我知道了。” “再有苍梧王，你提防着些。他向来反复无常。这几天站老六，过几天便站老三，稳住他的立场，不能助纣为虐。” ...... 二人正说着，宫女胭脂高呼一声，“谁？” 胭脂跑到门口，二人也顺着窗户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背影在正殿前，一闪而过。 蔷薇目露惊恐。 简伊忙道，“不要怕，一位故人！只是，她现在还有些怕人。怕是不好相见。” 蔷薇的面色发白，嘴角微微颤抖，“哪一位故人？我看她好熟悉，能否带我一见。” 简伊点头。 二人出了厢房，直奔正殿，推开木门，简伊推着蔷薇走进宸贵妃寝殿。 那内殿干净整洁，虽然家具等用具老旧，却一尘不染，一看便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一个枯瘦的女子，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装，坐在蒲团之上。她纤柔枯瘦，眉宇间却沉静如水。 “母妃！”蔷薇轻轻开口，那声音没有任何猜疑，却是真心流露。 蒲团上的女子抬起眼，看着蔷薇，嘴角勾起一丝慈祥的笑意。 “球球，你来了，快到母妃这里来。” 蔷薇听闻，咧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宸贵妃起身，快步走上前，站在蔷薇面前，蔷薇伸出双臂，想要抱住她的腰。 她却一下子蹲了下来，摸着蔷薇的脸蛋，“哭什么？可是毛毛欺负你了。” 她捧着轻微的脸，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蔷薇紧紧抱着宸贵妃的肩头，任由眼泪汩汩落下。 仿佛这么多年来，她心里那个无底的黑洞，正在一点一滴地填满。 二人相互依偎，抱了好久好久。 忽而，宸贵妃对着蔷薇身后的简伊大声道。 “毛毛媳妇，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回去。毛毛怕是要下朝了。别以为你怀了孩子，就可以偷懒。” 简伊一脸黑线，宸贵妃疯癫的角色扮演游戏又开始了。 简伊恭顺开口，“是！贵妃娘娘。球球也该回去学女红了。我这便带她回去。” 蔷薇一脸疑惑看着二人，见简伊来推轮椅，忙道。 “母妃，蔷薇......不......球球先行告退，改日再来请安。” ...... 出了承恩宫，宫门再次落锁，蔷薇回头望着，心里不知是喜是痛。 这一刻，她无比坚信的是，她爱的人还在，她定将护他们周全！ 第598章 公主主持大局 一连几日，蔷薇忙得马不停蹄。 她一连写了数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北漠。她担心路上被人截获，便一同向北境数个郡县发送了急报。只要能到达北境的，不管是哪个郡，总归会第一时间递到萧霁月手上。 她说服了皇后，给安西郡王写了密函。让其尽快带兵入京。 再然后，她便整日待在紫宸殿。 只要她在，代王若要逼宫，便要踩着自己的尸骨。而皇兄，绝对不会让代王动自己。 她也不晓得自己的坚守能坚持多久，也不知能否奏效。但总比什么不做要好。 再有，便是隔三岔五去宣浣衣局的婢女颜予初觐见。她让颜予初带着吃食，跟她一起去冷宫。 承乾宫的小宫女撞见几次，回禀给沈婕妤。 沈婕妤只是甩着帕子，一顿嘲笑。 “这几个贱人，凑合到一起能搅起多大风浪？那颜予初，当初我盛而抬举她，让她为妃，她不肯，如今怎么样了？还不是去浣衣局那么肮脏不堪的地方做工。” “娘娘，他们总往一起凑，怕是憋着什么坏呢。”春梅提醒。 “能憋出来什么？”沈婕妤瞪着春梅，“小禾子不是来报了吗？那蔷薇整日没事赖在紫宸殿，以为她在那，便能守住那老不死的。她能有什么招数？若有，怕也不用急得如跳梁小丑一般，到处蹦跶。” 春梅还想说什么，被沈婕妤锐利的目光吓退，急忙改口道： “娘娘说得对，任凭他们怎么算计，也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 沈婕妤点头，“那简伊，不过是要赏给鹰犬的玩物，这个时候若办了她，怕是狗急跳墙呢。” ...... 承乾宫置之不理，蔷薇等人便抓紧一分一秒布局防线。 三日后，蔷薇去见恭亲王，并在恭亲王府用了膳。五日后，蔷薇召苏昭昭进宫叙话。第七日，蔷薇去了苍梧王府，一住便是几日...... 大齐这边，蔷薇主导这整盘棋，正紧锣密鼓的筹谋，草原又有了新动向。 四月二十七。北境雁门郡北大营中军大帐。 浓重的药汤味溢出大帐。帐内，白色的行军床上，萧霁煜赤裸着肩头，正坐在床上上药。一个鸡蛋大的伤疤赫然趴在肩头，远远望去，宛如一朵小花。 他眉头紧锁，一只手上还攥着一张揉皱了的密报。 “太子殿下！好了！让属下给您下面的伤口擦药。”风行为萧霁月披上衣裳，小心道。 “不必！”萧霁月冷着脸，“传孤军令，全军戒备，准备随时出战！” 风行身子一抖，“殿下！万万不可啊！您还在养伤，不可出征。若真的草原来犯，末将愿往。” “末将愿随风行同往！太子殿下放心，我等必将大获全胜，太子殿下安心养伤便是！”雷鸣也拱手上前。 “养伤？”萧霁月眉眼冷峻，“仇人都找上门来，我自然没有躲着不战的道理。既然他寒狼漠有种，敢和草原大汗结盟，来到孤面前，孤自当亲手诛之！” 萧霁煜说着抬手，“好了！都不要再说了。孤意已决。若他们闭门不出，孤便养着。若他们赶来叫阵，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不敢再劝。 萧霁月放出狠话的第二天，草原大汗兀格图出兵。 早春的旷野上，野草已经冒出头，整个大地，绿油油一片。萧霁月一身银盔银甲端坐马上，威风凛凛。 对面，兀格图一副草莽英雄的样子，周遭围着数条大汉，再往后，便是一身披挂的草原骑兵！ “萧霁月！我北漠本与大齐签订边境条约，井水不犯河水。你若答应尽快撤兵，不再觊觎草原腹地，本汗，今日便放你一马。若是不然，本汗......就打到你逃回齐国京城！” 萧霁月冷哼，“之前你若老实借道于我，便不会有今日的劫难。脚上的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说完，萧霁月手持破妄刀，催马上前。 兀格图知晓他身中三箭，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手中大砍刀一挥，呼啸而出。 二人长刀对弯刀，战在一处。不过二十个回合，萧霁月手中破妄刀寒影一闪，脱手飞出，正中兀格图的发髻。 “哎呦！”兀格图大叫一声，跌落马下，样子狼狈万分。 破妄刀闪着寒芒，再次落入萧霁月的手中，他一调转马头，再次向兀格图跑来，身子一弯，破妄刀便抵住兀格图的咽喉。 “草原大汗，不过如此！带走！” 说着，他弯腰伸手去够兀格图的衣襟，却见一柄长刀呼啸而来，正奔向他的手臂。 萧霁月收回手。 “殿下，别来无恙。” “少西？”萧霁月瞪着眼前的老熟人，咬着后槽牙，怒火噌噌往上窜。 少西未应声，举刀便砍，二人很快战在一处。兀格图伺机跳上马背，逃之夭夭。 见兀格图已逃走，少西趁两马交错之际，拿出一支羽箭，向萧霁月的方向虚放一箭，趁其躲避，打马撤离。 草原军队，跟随兀格图，快速撤向草原深处。 翌日，魏小煞请命出兵，迎战萧霁月。 他没有对战萧霁月，只是风行和雷鸣二人一同上阵。魏小煞没有捞到任何便宜，大败而归。 当晚，魏小煞早早便睡下了。 乌恩看着伤得狼狈的魏小煞满眼心疼。 “断不能如此没有章法地打下去。还是要想想办法！”乌恩想着，起身出了门。 她看着帐外的营地，分辨着方向，一眼便认出中军大帐右方，便是公主大帐。 乌恩想也没想，起身便走向公主大帐，她要和少西聊一聊，商量一下退敌之法。 她捧着大大的孕肚，行动缓慢，一步步走向公主大帐。 待到中军大帐的后方，却听得帐内剧烈的争吵。 “孤涂月，你莫要再多说。萧霁月此前身受重伤，但这两日，我们可占到任何便宜？” “阿哈！”孤独月跺脚。 “若真的激怒他，举大齐精兵来犯，我等可还有还手之力？趁现在，还没结下深仇，听阿哈的，将那三个人绑了献出去，并借道给他，才能真正的平息战火。” “不可啊！阿哈，少西是我腹中孩儿的爹，我怎能把他献出去！” “啊！”乌恩正要开口惊叫，一只大手适时掐住了乌恩的嘴。 “嘘！是我。” 第599章 大汗禅让 乌恩瞪大双眼，转眼看去，夜色如墨，月光洒在大汗大帐的五彩经幡上，趁着少西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唯有那双眼，还如同少年一般纯粹。 四目相对，乌恩只觉得时间凝固了。她不知如何反应，却被少西握着肩头，快步带离了可汗大帐。 二人快步来到公主羊圈。少西松开了手。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乌恩，直至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他不由得心里一痛，随即平静地道： “你方才不该去那里，太危险了！” “可是......我听到了。兀格图要将我们扭送给萧霁月，以换取草原苟且的和平。”乌恩目光急切。 “也许，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借道给齐人，让他们去灭寒狼漠。” 夜风拂过，乌恩说着，不由得身子一抖，一身冷战。 少西见状，不自觉地解下身上的狐裘，刚放到手里，想给她披上，忽而手一滞，他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将狐裘递出去。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谢谢你......来告诉我。”少西语气平静，目光没有一丝怯懦。 他的视线不经意下移，落在乌恩的肚子上，“他......待你可好？” 乌恩一愣，手轻轻抚上腹部，笑得温柔且疏离，“他待我极好。” 说罢，沉默片刻，又道，“你的......夫人呢？” 少西垂下眼睑，嘴角扯起一丝弧度。“她强逼我留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少西笑了，笑容带着无奈，继而又道，“不过，孩子是无辜的。” 乌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少西，草原不能交给一个用安达的性命换取苟安的大汗！” 少西眉峰一挑，目光锐利起来，“所以？” “所以，我们不会坐以待毙，等着他将我们交给萧霁月。就算为了寒狼漠的妇人和孩子，为了那些仰仗我们，相信我们的人！” 乌恩语气笃定。 少西看着她，目光深邃，那个曾经他一直呵护手心里的莽撞少女，如今，却给她带来无比坚强的信念。 “好！听你的！这一次，我不会再隐忍。不会允许让任何人伤害你......还有你在意的人。” 乌恩只觉得一股暖流席卷全身，她伸出手，在少西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放心，我和小煞，会配合你。” ...... 次日中午，大汗金帐大宴宾客。 金帐内，兀格图坐在主座，少西比邻而坐。左手边的贵宾席上，是魏小煞和乌恩，右手边，则是草原的几位悍将。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热烈。 忽而只“听咣”当一声。兀格图忽而举起酒盏，大力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在场众人无不侧目而望。 少西看向兀格图，嘴角含笑。 等了半晌，帐外却无伏兵涌入，兀格图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你......你们？”兀格图手指点着少西，气得说不出话来。 少西缓缓放下酒盏，目光中带着几分沉痛。 “大汗，我为你出生入死，你竟然要用我与安达的人头，去换片刻的安宁。如此，怎对得起草原子民的信任？” 话毕，在场草原悍将无不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兀格图白着脸，胸口起伏。“你们......难道想造反？” “造反？此话从何而讲？我们只是想求生！你用安达的鲜血铺路，换来短暂苟且的和平，走不远，也护不了草原任何人！既然大汗如此惧怕齐太子，就不如让贤吧。” 言罢，少西抽出腰间佩刀，挥手狠劈在了兀格图面前的桌子上，那架势仿佛真要杀人一般。 “写禅让的诏书！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你放心，待我继承了汗位，我会带领草原的安达，找到真正的活路。” “好！我寒狼漠支持少西为新的大汗！”乌恩起身，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酒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当啷！”酒盏落地，帐外迅速涌进来一批带刀侍卫。他们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兵器，直指兀格图。 ...... 兀格图终究是叹了口气，在各个悍将和头领的见证下，写下了禅让诏书。 少西接过金刀，高举头顶，大声道： “今日起，草原安达上下一心！我们整合兵马，迎战大齐，定将齐人赶出草原！” ...... 当晚，一张探马密函递到了萧霁月的大帐。 萧霁月看着密函，不怒反笑。 “好！好一个少西！卖主求荣，如今竟也坐上了草原大汗的位子。看来，草原是真的没什么人了。” “那少西就是太子......就是那女子身边的一个侍卫，论功夫、论谋略虽然，不算平庸，但怎能和太子殿下比拟。真是不自量力。” 风行撇着嘴，摇摇头，上前拱手，“属下请命，愿领兵对战少西！” “好！”萧霁月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传令三军，三日后，踏平草原。本王要亲手摘下新汗的头，以儆效尤！” “是！” 翌日，大齐太子萧霁月率军五千，直抵草原营地。 魏小煞领兵迎战。 草原大汗金帐，大汗少西，以及乌恩等将领聚在金帐内，眼睛直直盯着沙盘。 “报——”一声急切嘶长的叫喊，打破金帐的宁静。 探马卫兵连滚带爬地进了大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 “大汗！魏将军轻敌中伏，虽奋力突围，但折损三成，身负箭伤。正在突围撤回！” 少西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乌恩，话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安和歉意。 “人能回来便好，我们输得起一仗，但再也输不起一人！” 最终，魏小煞逃出生天，但他带的草原三千铁骑，三分之一再也没有回来。 当晚，少西吩咐下去，三军整顿休整，明日将亲率精锐，与萧霁月决一死战。 这一夜，少西一夜无眠。他太需要一场胜利，将萧霁月赶出草原去。却不知，魏小煞的战败，只是噩梦的开始。 而他，也只是这场噩梦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第600章 兵败 翌日，春光正好。 赤狼原上，两军对垒，交战双方皆在山坡上，中间隔着一道低洼的草场。战马嘶鸣，时而不安地撅着蹄子，跃跃欲试。 萧霁月带着羽林军，阵型严谨，身边孙将军，赵副将，还有风行、雷鸣等人各个威风凛凛，摩拳擦掌。 另一边，少西带着两千草原精锐，各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大汗！请让末将去冲阵，斩他几员大将，挫其锐气！”大将唐吉说道。 少西目光如炬，盯着敌军阵容，缓缓抬手。 “不！萧霁月在用激将法。他想复刻昨日的战术。”少西目光笃定，言语充满力量。 “这一次，本汗亲自去！我要亲手将他打下马，赶出草原！” 说罢，少西一夹马腹，火龙驹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直奔两军对峙的坡底，他挥舞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道幻影，大喝道，“萧霁月，快来束手就擒！” “谁来给孤王拿下他！”萧霁月声音不急不徐。 “末将愿往！”小将元昊一抖长枪，大喝一声，打马冲下山坡。 很快，狭路相逢，少西和元昊战在一处。刀枪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不到十个回合，少西卖个破绽，侧身躲过一枪，反手一刀，刀光闪着寒芒，瞬间将那人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哦！大汗威武！”山坡上，传来精锐部队排山倒海的欢呼之声。士兵们开始不自觉地向前涌动，战线不知不觉地向谷底推进。 后方高地，乌恩远远看着土坡上的一切，直到敌将落马，她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而另一端，萧霁月站在山坡上，勾起唇角，冷峻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着急。 他转脸对风行道，“时候到了，传孤王将令，绞杀阵！” “是！”风行应声。 就在草原骑兵，不知何时都冲下了坡底之时，齐军阵营忽而响起了号角之声。 继而，原本整齐的阵型迅速散乱，前方是士兵向两侧分开，如同打开的大门，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强弩手。 “放箭！”萧霁月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的强弩向着草原精锐骑兵射了上来。 “咻——咻——” “啊——啊——” ...... 嘶鸣声，哀嚎声，强弩的箭矢穿破甲胄和皮肉的声音，混在一处，宛如人间炼狱般。 一轮强弩过后，又是一轮。草原精锐已半数衰落马下。 萧霁月看着眼前一个个陨落的生命，心中却未有丝毫快意。 手刃凶手！他心中呐喊着。于是，一挥手，大叫一声，“上！” 羽林军的骑兵立即如潮水一般涌入坡地。 山坡上，乌恩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心口仿佛被刀割一般，她不顾得许多，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抓着马缰，双腿夹紧马腹，呼啸而来。 坡底下，少西身中三根强弩之箭，浑身是血，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亲兵将他紧紧护在中间。 少西眼见身边一个个亲卫倒下，目眦欲裂。 “啊——”他大叫一声，拔掉肩头两个支楞的箭，举起手臂，大喝“跟我冲！” 说罢，一马当先，冲着玉林军而去。他双眸猩红，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去劈砍。 山坡的另一侧，萧霁月看着呼啸而下的女子，双眸紧紧盯着她隆起的腹部，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简伊。 她的肚子怕是也要这般大了，不会是要生了吧。 “好像是乌恩姑娘！”风行道。 萧霁月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笑道，“看来，这草原真的没什么人了。那便一举消灭。” “若是太子妃......”风行没等说完，对上萧霁月那严厉的眼神，瞬间闭了嘴。 “属下是说，简伊很看重乌恩，他们情同姐妹，若真的有何闪失，或者孩子有何不测......” 萧霁月心头一软，手一挥，大声道，“撤！” 说罢，掉转马头，打马往回跑去。 一声哨响，玉林军听闻，皆散了去。很快，赤狼原上仅剩下丢盔弃甲笃定大汗精锐。 “大汗！我们......我们胜了！我们......击退了他们！”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喝一声。 “胜了？我们胜了！”少西喜极而泣。 说话间，乌恩打马来到近前。她双目赤红，看着浑身是血的少西，大声道， “胜了，少西，你看，他们逃......” 没等她说完，少西眼睛一翻，重重地摔下马！ “少西！”乌恩大喝着跳下马，抱起地上的人。“你不要吓我，你醒醒！” “我......”少西轻起嘴唇，嘴里微弱地吐出几个字，“我们，胜了！” 众人带着少西，逃回营地。 接下来几日，无论大齐军队如何叫骂，草原军队皆避而不战！ 然而，时间不待人。 见草原已无还手之力后，萧霁月下令，三天后，齐军全力向草原腹地进发！先灭草原可汗，再取道直奔含狼漠。 大汗金帐之内，少西面色苍白，一脸虚弱。 他已能隐隐听见喊杀之声由远及近。 “妇孺都送走了吗？”少西虚弱地问。 副将拱手，“大汗放心，都送走了。只是夫人她.......” “夫人如何？” “夫人她不肯走，说要和大汗在一起。”副将道。 少西闭了闭眼，内心说不出的酸涩。 “乌恩将军和魏将军呢？” “回大汗，二位将军去阻击敌军了，说尽可能拖住敌人，让咱们的人多些时间撤走。” 少西猛的睁大了眼，似乎又有一股力气回笼。 “来，帮本汗披挂！” “大汗！您现在不能乱动！”副将大声阻止！ “快帮本汗披挂，这是大汗的命令！”少西咬牙大喝。 “是！”半晌，副将咬牙答应着。 ...... 第601章 大汗少西 少西披挂整齐，忍痛走出大帐，他翻身上马，手上长刀一举，整个身子无一处不痛。 他咬了咬牙，残阳如血，洒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整个人都笼罩在悲怆之中。 耳边，厮杀声、哀嚎声，越来越清晰，马蹄声也似洪水一般，向营地涌来。 少西一夹马腹，火龙驹嘶鸣着，冲上前去。 可还没有跑多远，便见孤涂月举刀呼啸而来。 “回去！”少西又惊又怒，声音也因为身体的剧痛变得嘶哑，“让你撤离族人，你怎么在这？” 孤涂月大刀置于身前，仰起脸，看见少西左臂被血濡湿的伤口，眸光中泛着水花。 “你在这里，本公主不会走！”孤涂月声音清冷，依旧那副高高在上模样。 “少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她能怀着孩子上阵杀敌，我也可以！所以，你莫要看轻了我。本公主丝毫不比她差！” 说完，她催马上前，和少西并肩而立。 “莫要胡闹！”少西面色苍白，低吼出声，“这不是闹着玩，是要没命的。如今我顾不了你！你，快走！” 孤涂月看着他，一牵动嘴角，“你是担心我吗？放心......” 孤涂月话还没有说完，一小队大齐的骑兵便呼啸而至。 “后退！快点走！”少西大声叫着，举着长刀上前迎战。 “啊——”孤涂月大喝一声，催马冲到少西右翼。她举着刀，奋力劈砍，狠厉的刀法，动作迅猛。很快，右翼便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 少西右侧的敌人没了，整个人也轻松不少。他眼角的余光不禁扫向孤涂月，那目光带着震惊和微不可闻的感激。 不远处，乌恩手挥舞着双刀，早已脱力，舞得越来越慢。 他身前的两名士兵，两杆长枪如同毒蛇一般，一左一右将乌恩看得死死的。 忽而，两人同时出枪，一左一右，直直向乌恩刺去。乌恩的双刀架着二人的长枪，渐渐力量不支。她眼看着枪头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颤抖的双臂，却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啊——”乌恩大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将身体侧转过来。 就在一个枪尖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一瞬，一道染血的身影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是少西！他长刀气势如虹，一刀挑起乌恩眼前的枪头。然而，他脚刚刚落下地来，却见另一枪头，直逼乌恩的腹部。 退无可退！少西用尽最后一口力气，紧紧抱住乌恩，身子一转，将自己的后背挡在乌恩身前。他抱紧乌恩，向着侧方滚去。而那直奔乌恩腹部而去的枪头，却直直插在了他的后心。 “噗嗤”一声，枪尖划破皮肉的声音，在乌恩身旁，如同雷鸣一般响彻脑海。 乌恩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她落在地上，后背被少西的手臂紧紧抱着，没有摔下来的痛感，可她的心脏却彷佛摔碎了一般。 “啊——”魏小煞大叫着，挥舞着弯刀，赶到近前。 他双眼赤红，看了一眼愣怔的乌恩，发狂一般，向着拿长枪的士兵发起猛攻。 “少西！少西......你应我一声！”乌恩声音哽咽，颤抖着抱着少西，只觉得双手被温热的血烫得灼热。 怀中的人，没有一丝反应。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没事......为什么？”乌恩泣不成声。 “别哭！我......”怀中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乌恩泪如雨下，“你说，你慢慢说，我在听。” “不能......再......护着你了......草原......草原就交给......给......你们了！” 他看着乌恩，目光一点点涣散，好像是疲惫极了。 “不！少西！不要走！求你，睁开眼睛，不要走......”乌恩艰难摇头，她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走了。 “战死......是......我的......荣......” 少西的瞳仁忽而变大，呢喃声戛然而止，那个“耀”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周遭喊杀声震天，魏小煞拨马跑了过来，大声道。 “乌恩！快上马！我们得撤，撑不住了！” “不！我为草原而生，亦要为草原而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乌恩含泪放下少西，毅然决然起身，翻身上马，提着双刀，上前去战。 魏小煞见状，一咬后槽牙，紧紧跟上，“好！我魏少主便陪夫人和少西安达一起，生亦同生，死亦同死！” 魏小煞大叫着，骑马奔向敌人。 “生亦同生，死亦同死？”孤涂月迈着步子，晃晃荡荡地走向少西。她脸上带泪，声音却是在笑。 她来到少西近前，一下子瘫坐在地，抱起少西的上半身，紧紧搂在怀里。 “我何尝不想和你生亦同生，死亦同死？可你......” 孤涂月苦笑，“直到你走，都没有一句话留给我和孩子，你让我......如何安心？” “我也很勇敢的。”孤涂月忽而一声高喊，“杀退他们，杀光他们，待你见到我，定然也要和我说那些温柔的话。” 孤涂月在少西的额头落下一吻，轻轻呢喃道，“等我！” 说罢，她放下少西，拎起少西的长刀，一步步向大齐的骑兵走去。她嘶哑地吼着，手中长刀疯狂劈砍，只有敌人的血，敌人的命，这一刻才能抚平她内心的痛！ ...... 时光一分一秒过去，大汗亲卫队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乌恩，魏小煞，孤涂月三人还有数十个大汗亲卫，已被紧紧的围在了一个圈里。 所有人已没了力气，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 孤涂月已然癫狂，语无伦次的大声叫着。 “来啊！杀了本公主啊！” “大汗，别怕，我和孩子就要来看你了。” ...... 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犹如丧钟一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闭嘴！兄弟们，跟我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万不能便宜了齐人！”魏小煞大喊着，做着最后一次突围动员。 忽然，远处一阵隆隆的声响，所有人不由得看向声音的方向，却见一支骑兵，如同黑色钢铁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很快，那队伍如同一支犄角，插入了萧霁月的大军，撕开一道口子，直奔乌恩等人而来。 为首一将，须发皆张，身量如同小山一般，独臂挥动一杆铁枪，所到之处，无不人仰马翻。 乌恩看清来人，大喜，大喝道，“牧仁将军。” 第602章 将军牧仁 残阳如血，牧仁带着骑兵，宛如冲入了修罗战场，踏着同胞的尸身，快马而来。 魏小煞摇晃着身子，满是血迹的脸上，挤出了笑容，“牧仁大哥！快来救小弟！” 乌恩发髻散乱，胸口还因剧烈的打斗而上下起伏着。这一刻，她的刀紧紧撑着地面，似乎有千斤重，再也举不起来了。 “牧仁？”萧霁月听到乌恩的喊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为首的一人一马。 “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都到齐了，就一起上路吧！” 萧霁月轻扬嘴角，脸上的笑狠厉又决绝。他举起手，刚要下令全线出击，但见那牧仁唯一的一只手松开马缰，将一把硕大的长弓立于马背之上，并用他仅有的一只手，从胯下箭壶中取出一支羽箭，独臂张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萧霁月嘴角抽动，喃喃道，“不要太勉强。” 那语气满是轻蔑。 他怎么也未曾想，羽箭飞至半空，竟然“轰隆”一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羽箭拖着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臭鸡蛋气味，如同一阵劲风，直奔萧霁月的帅旗而来。 萧霁月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小心！” 他话音还未落，那枚火箭正正钉在了帅旗的旗杆上。火苗迅速上蹿下跳，火星如雨点般四散。 萧霁月咬着牙，本以为牧仁只是来打自己的颜面，却没曾想，片刻周遭的火星便烧了起来。 举着帅旗的护旗校尉，身上的火苗迅速蔓延。他惊恐的拍打，灼热炙烤着身体，他不禁跌落马下，身子不住的在地上翻滚，旁边其他的同伴，也不住的抽打火苗，还有人撅起泥土覆盖。 但那火，却如同着了魔，附着在护旗校尉的铁甲上，熊熊燃烧，任凭怎么扑打，也丝毫不见熄灭。 空气中，皮肉焦糊的味道，连同臭鸡蛋味蔓延开来，护旗校尉还在惨叫哀嚎，周遭的士兵却再也没有一个敢上前去。 “太子殿下！这......这火莫不是传说中的地狱幽火？” 孙将军瞪大了眼睛，下唇轻颤。 萧霁月脸色煞白，一脸怨怼地看向牧仁的队伍。那队伍已越来越近，只见牧仁独臂一伸，身后的骑兵一个个皆举起长弓。 不好！这个距离若是火箭射来，怕是性命难保！ “后队变前队！撤！快撤！”萧霁月大叫一声，一马当先，带着大军移动起来，队伍刚刚如同小溪一般，缓缓流动起来，却听闻耳边尽是“咻咻”的声音。 羽箭射来，凌空又燃起幽蓝的火苗，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直奔队伍而来。 “啊——” “啊——” ...... 队伍中，有人中了火箭，火苗燃起，将士兵尽数吞没。萧霁月率人狂奔，大声喊道。 “快！快速撤军！”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带着他的兵尽快逃离火海，至于这新仇旧恨，来日，定将通统找他来算。 一炷香的功夫，齐军已如潮水般褪去，那些被烧着的士兵，也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那股骇人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越发浓烈。 牧仁并未下令去追，副将指挥着队伍，有序的打扫战场。 牧仁飞身下马，几个健步来到乌恩和魏小煞近前。 他大手一伸，一下子扶住即将倒地的魏小煞。大声道。 “大夫，去把大夫找来！” 魏小煞身子瘫软，艰难摆手，“等等，让我歇会儿。”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牧仁转身看向乌恩，“乌恩，你怎么样，没有伤到吧？” 乌恩听闻，眼泪瞬间大颗大颗落下，她的牙齿上下打着颤，颤声道： “没有，我很好。只是......只是少西他......为了救我......”乌恩嘴唇抖得厉害，那几个字，最终没有说出来。 牧仁身子一晃，努力稳住身形。他扬起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仁中风起云涌，他伸手，将乌恩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坚定。 “他的血，不会白流。他是草原的大汗，他的仇，就是草原的仇，我定替他讨回来！” 乌恩泣不成声，紧紧抱住牧仁的肩膀，“少西他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 大齐北境北大营。 主帅的中军大帐内，北大营守将和太子亲卫将大帐挤得满满登登。 萧霁月坐在桌案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白中满是红色血丝，桌上还有着被撕碎的舆情图。 “废物！都是废物！”萧霁月暴怒，双手用力捶打着桌子，“就差那么一点，孤便能手刃牧仁狗贼，为皇兄报仇！为何？为何要让这歹毒邪恶之人，有那么阴毒的箭！” 大帐寂静，无人敢进一言。 灭寒狼漠是太子殿下的执念。如今，却被独臂牧仁梗在眼前，太子殿下怎能咽下这口气。 “殿下，您万万不能动怒，您身子骨还没有完全好，若是影响了恢复，可如何是好？”孙德胜进言。 “此事不必再提，孤现在要的是破牧仁老贼的火箭之法。你若有主意，便说，若没有，就给孤闭嘴！” 萧霁月大喝，那气势似乎要把孙将军吃了一般。孙德胜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大帐寂静，只有萧霁月粗重的喘气声。 半晌，风行跪地，谨慎开口。 “太子殿下，那妖火一旦烧着，很难扑灭，怕是非人力可敌。属下想起来，前几日，云中郡的梁副将来此，引荐的燕国使者......或许......他们有办法？” 萧霁月目光转过来，双眸冰冷，“燕国使者？哼！莫要再提和燕国合作之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孤不清楚，但孤知道，燕人狡诈，孤不屑与之为伍！” “可......”风行的话梗在喉咙，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道： “可属下听闻，那使者曾说，燕国大皇子有支奇兵，人人配有铠甲和盾牌。那铠甲无坚不摧，任凭什么兵器都毁不掉。就是不知，能否抵抗牧仁的那火箭。” “什么都毁不掉？”萧霁月沉吟着，眼里闪过一丝光，有道： “......有点意思。去，，把那燕国使者，给本王‘请’过来！” 第603章 蔷薇的婚约 五月十七，燕国南部。 沧浪河横亘南北，北岸太子大军旌旗飘飘，营地内的帐篷井然有序。而一河之隔的南岸，留王的军队营地，扎在一个高地上，帐篷横七竖八，稀稀疏疏的，高地上竖起一个简易的木制塔台，其上飘着一杆留王的军旗，下面站着一个懒散的哨兵。 营地里，四处随意躺在地上晒太阳的伤兵，恶臭味，汤药味混杂在空气中。 营地中间的平地，一个豪华的大帐扎得稳稳的。帐内，熏香袅袅，留王段承业半卧在虎皮榻上，将手中的密函放在小几上，端起琉璃盏，其内酒香四溢。 “来，看看，何如？”段承业抬抬下巴，对着寒声轻声道。 寒声拿起密函，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王爷，此乃大喜之事啊！” “当然！”段承业一饮而尽杯中的酒，缓缓坐直了身子。 “这一个月来，本王诸事不顺，本来已到了京城脚下，却被那段朝格和乌维一路追到这边陲的荒野。”段承业咬牙切齿，看向寒声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王爷切莫恼怒，这沧浪河虽然偏远，但本身自带天险，易守难攻，他们若想绕道来此，还需一个月的脚程，到时候，王爷不是想去哪便去哪了。” 寒声陪着笑脸，宽慰着。他内心也憋屈。 本来，段承业听其所言，联合陈王一路北上攻打京城，打到距离京城二百里的冰原县，却因不听他的劝谏，过早和陈王谈论土地分配的事情，结果二人各不相让，当即反目。 那陈王更是孬种，一气之下，连夜投了太子段朝格麾下。搞得留王被打个措手不及，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从京城一路溃逃南下。 被段朝格追了近一个月，兵力折了大半，直到前几日渡过这沧浪河，烧了桥才得以喘息。 “去，准备笔墨，本王亲自给代王写信！” 段承业说着，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他们逃到这，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两天，眼下，才缓过来一点精神。 “是！”寒声说着，取来笔墨。 段承业提笔写信。写完，他吹了吹，对寒声道。 “尽快派人送到大齐，交到代王手上。还有，尽快放出消息，本王要用十座城池为聘礼，迎娶大齐蔷薇公主。务必两日内传到段朝格耳朵里。” “是！殿下此计甚妙，如此羞辱段朝格，定能乱了他心神。” 寒声拱手，思量片刻，又道，“王爷，只是萧霁月那边，势必动作要快，若迎娶的消息，到了他耳朵里，怕是引他猜忌。” “放心！让你放消息给段朝格，又没让你放消息给萧霁月。等萧霁月听闻，怕早已是本王的刀下亡魂了。”段承业再次端起琉璃盏，一饮而尽，满眼笃定。 这次，他势必要成功。 “是！”寒声再次应声，“只是王爷，我们的寒冰铁甲和硕铁盾数量远远不够，既然，只是做做样子，小人便让人随意准备些。” 段承业听闻，牵起嘴角，一股恶作剧般的嘲弄，“太子？是不是都这般蠢笨，本王迫不及待的想看萧霁月和段朝格知道情况后，是什么表情，一定很妙吧。” “王爷！属下尽快去办，定让王爷早日看到萧霁月的表情。”寒声说罢，拱手退出大帐。 五月二十八。 京城，代王府。 书房内，灯火摇曳，萧霁盛看完密函，嘴角勾起兴奋的笑容。 “好！”他拍手，大声道。 最近真是诸事顺利，在他和舅父的轮番说服下，沈慕枫已安心归顺，眼下，京城八万监门卫已然归自己所有。如今，北境再传好消息。 燕国大皇子留王段承业，已经成功和萧霁月签订联合攻打草原的条约。他收到密函之时，怕是段承业的军队已然拔营，前往草原而去。 萧霁月的命，指日可待了。 陈兴在一旁弓着身子，脸上也洋溢着笑，他不知道萧霁盛高兴什么，但他的喜悦却是真的。 “王爷，可喜可贺。好事将近，王爷的大爷指日可待了。” 萧霁盛斜眼看了他，“你可知何事？” “奴才不知，请王爷赐教！”陈兴一脸期待。 萧霁盛将密函放在烛火上，火苗几下攀上密函，很快化为了灰烬。 “萧霁月的死期不远了！”他嘟囔着，“你明日一早，便去苍梧王府，请苍梧王来府叙话。” “是！”陈兴忙道。 ...... 翌日午时，代王府花厅，酒宴已经备好。 萧霁盛坐在椅子上，把玩一颗东珠。 “王爷，苍梧王到了！”陈兴的声音响起，他快步走进花厅，身后还跟着苍梧王萧霁煜。 萧霁盛将珠子收起，起身拱手，“五皇弟，快来，本王等你好久了。” 萧霁煜勾勾唇角，拱手还礼，“三皇兄大早上大宴宾客，怕是没什么好事吧？” “哈哈哈......” 萧霁盛哈哈大笑，引着萧霁煜落座。 他双手一推，将一个盒子推到萧霁煜面前，“五皇弟，看看，东兰国的东珠，这种成色只有五皇弟配得上！” 萧霁煜接过盒子，打开盖子，只见一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东珠躺在盒子里。 他一勾唇，“皇兄甚爱这些玩意，怎得又将其送臣弟？” “哎......五皇弟切莫推脱，皇兄说过多次了，若将来我得天下，必将和五皇弟共享。” 他语气恳切，若不是萧霁煜从小在他身边，熟悉他的脾性，换做他人，定被其蒙骗了。 萧霁盛拿起酒壶，亲自为萧霁煜倒了一杯酒，小声道： “段承业来了消息，愿意合作。并且已经放出风声，说愿意以十座城池为聘礼，迎娶蔷薇。如今，就要看咱们的了。” 萧霁煜听闻，紧紧攥紧了拳头，目光闪过一丝狠厉，“好！段朝格那个负心汉，过河拆桥，见利忘义，他该死！” 见其恶狠狠的模样，萧霁盛心中爽利，“所以，要把他引来，此事，还需要五皇弟再筹谋一番。” “筹谋？有什么好筹谋的，放出风声，说蔷薇答应了便是！”萧霁煜端起酒杯，负气般灌了一口酒。 “哎......五皇弟，此言差矣。我们可要筹备一番的。” “筹备？怎么用筹备，又不用蔷薇真的嫁过去。若真的大张旗鼓筹备，怕是又要蔷薇伤心了！不行！”萧霁煜拒绝得斩钉截铁。 “五皇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想，那段朝格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安插眼线，怕是他的眼线不比你我的眼线少。若想把他引过来，必须假戏真做，该有的都有，骗过前朝后宫所有人，才能骗得了段朝格！” 萧霁煜听完，微微咬着下唇，萧霁盛说得不无道理，但他实在不忍心蔷薇再度难过。 见其犹豫，萧霁盛又道，“你想想，是让蔷薇再伤心几日，还是想段朝格那负心汉继续逍遥快活好？我且与你说，眼下，怕是除掉段朝格最容易的时机。” 沉默半晌，萧霁煜最终点了头，“好！此事便依你所言！” 第604章 兄妹反目 翌日，五月二十九。 清晨，紫宸殿依旧萦绕着药汤的苦味，皇帝萧腾坐在床榻上，面容枯槁。卧床几个月了，如今，萧腾越发枯瘦，而脸上的五官也肉眼可见的彻底歪斜了。 他呆呆地坐着，唯有眼睛偶尔左右转着，才让人确定，他还有一线生气。 床前，蔷薇将食盒放在桌案边，打开盖子，小心地盛了一碗燕窝。她一手端碗，另一只手上的勺子，轻轻搅动着。 她将轮椅往床边挪了挪，便见小禾子躬身上前，脸上挤着谄媚的笑，“公主殿下，让奴才来服侍皇上用膳吧？” 蔷薇看着旁边香炉里的香，微微皱了皱眉。 “这香怎么味道不对？是不是受潮了？你整日在父皇身边伺候着，连这味道不对，也闻不出来吗？” 小禾子听闻，瞪大了眼，满脸惊诧和怯懦。 “奴才该死！是奴才疏忽了。上次去内务府一次领多了，没有在十日内焚光，怕是这些香这几日受了潮。奴才这便去内务府，换些新的来。” 蔷薇冷着脸，“还不快去！” 待他人走到门口了，蔷薇还嘟嘟囔囔道，“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敢在御前伺候？” 小禾子出了寝殿，蔷薇端着碗，开始一勺一勺地喂萧腾吃燕窝。 蔷薇面露淡淡的微笑，声音极低，像是自言自语，“父皇，这几日感觉怎么样？儿臣之前说的，给表哥写了信。” 蔷薇将头凑到萧腾面前，看着他的双眼，又道，“表哥已经带人进了城。他的大军驻扎在五百里之外的云岗，父皇放心，他定然能护父皇周全。” 萧腾浑浊的双眼毫无反应。蔷薇将勺子递到萧腾嘴边，抵住他的牙齿。萧腾的嘴角露出一道缝，燕窝尽数流进嘴里。 “父皇可不要怪儿臣自作主张啊！只是，眼下实在凶险。我们这里，好似和太子断了联系。不然，他也不能久久不归。” ...... 蔷薇喋喋不休，将最近的筹谋和部署尽数说给了萧腾。 “眼下表哥到了，我们还是有三分胜算的。我今日再去看看苏昭昭，监门卫眼下是最大的风险，那沈慕枫首鼠两端，摇摆不定，听闻，已经倒向代王，若真的如此......” 蔷薇没有说下去，她看着萧腾，眼底泛红，“儿臣多么想你还是那个令四海畏惧的齐宣武帝该多好！虽然，那时儿臣一直怕着您......也好过如此，日日怕失去您和母后！” 蔷薇心底发酸，却见眼前一滴液体落在了汤匙之上。 他一惊，急忙抬头看萧腾，却见萧腾眼角一滴泪匆匆落下。 “父皇！” 蔷薇激动地握住萧腾的手，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听闻重重的脚步声响起。 她急忙伸手擦干萧腾眼角的泪，再回头时，便见苍梧王萧霁煜已来到殿内。 他看到蔷薇，勾起唇角，大步向龙床走来。 “蔷薇！你在此做什么？”萧霁煜语气淡淡。 “服侍父皇吃点补品。皇兄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蔷薇放下手中的碗，拿帕子擦了擦萧腾的嘴角。 “国事！”萧霁煜说完，来到萧腾近前，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明黄卷轴。 蔷薇不由得一惊，这不是父皇的圣旨吗？ 萧霁煜将圣旨打开，展示在萧腾面前，语气懒洋洋的。 “儿臣给父皇请安了。父皇请看，这圣旨需要父皇下给礼部，既然玉玺不在了，儿臣便代父皇下诏，请礼部尚书进宫议事，届时，父皇可要好好下旨啊！” 他语气有点懒散，说到最后，“好好下旨”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竟带着几分威胁。 蔷薇一脸不敢置信，她一把拉住萧霁煜的手臂，“皇兄，你在做什么？你是在威胁父皇吗？你怎能代父皇下旨？” 萧霁煜转过身来，语气玩世不恭，“蔷薇，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若是做，早便做了。只是，这道旨意，他必须下！” “有什么非下不可的旨意？就算有，也不该是皇兄说得算！”蔷薇说着，一把抓住圣旨一端，手一用力，就抢了下来。 萧霁煜微微皱眉，随即，又一副无所谓模样。 “看吧，跟你有关，反正也没想瞒着你。” “你......你要我嫁给段承业？那个半路截杀我和夫君的匪首？皇兄，你是不是疯了！” 蔷薇大力地将圣旨摔在地上，恨不得上去踩几脚。 “又不是真的嫁！这个消息，只是个诱饵！不把段朝格那个负心汉骗来，如何杀他！” “杀他？”蔷薇气得笑了，“你是疯了吗？你逼迫父皇，诛杀我的夫君，你还有没有人性！萧霁盛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你就为了那点权势，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吗？” “蔷薇！”萧霁煜大声道，也冷了脸，“丧心病狂？为兄还不是为了你。你为他失去了双腿，他呢？他却娶了镇南王之女！为什么？因为他离开了大齐，你对她再无一点价值了。这种负心汉，不该杀吗？” 蔷薇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脑子都是那句“他却娶了镇南王之女！” 蔷薇双唇颤抖，话已经说得不利索了。 “不会的，怎么会？他惯不会利用女子的感情。你可知道，他当初在大齐，我说过很多只要他肯娶我，我便帮他回燕国，助他登帝位的话，可他......从来不为所动。他只会娶......她心爱的人......不会利用女子......” 蔷薇的话，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更痛。 他只娶自己喜爱的人。难不成，他艰难地抉择娶了自己，就是因为心中有个位置是镇南王之女？ 蔷薇嘴唇轻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霁煜捡起地上的圣旨，卷起来，塞在萧腾的手里，“父皇，记得吏部尚书来了，好好下旨！” “不可！”蔷薇大喝一声，“不管为了什么，你不可如此逼迫父皇，如此大逆不道！” 萧霁煜使劲闭了一下眼睛，他的最后一点耐心已消失殆尽，他对着门外大声道，“来人！公主殿下顶撞皇上，今日起禁足在宫中，没有父皇的手谕，不准出宫！” 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长孙贞烈走了进来，他看看蔷薇，又看看萧霁煜。 萧霁煜忍不住大声道，“还不送公主回坤宁宫！” 长孙贞烈袖中的拳头紧紧握住了握，道，“是！” 说着，上前推着蔷薇的轮椅，往殿外走去。 第605章 苏昭昭进宫 正午的阳光甚好，林荫斑驳的小径上，长孙贞烈推着蔷薇的轮椅，一路向东而行。他步伐沉稳有力，沿着遮阳的小径慢慢向前走去。 半晌无话，只能听到车轮碾压着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音。 来到僻静之处，长孙贞烈目光扫视周围，确认没有旁人，低声开口： “公主殿下，近日宫中恐不太平。若是......”长孙贞烈斟酌片刻，继续道： “卑职家中有一鸟，长期困于金笼，而他的伙伴曾在卑职府中树上做巢，而今，那伙伴却被卑职嫂嫂捉住，养在笼中。卑职的鸟日日不见伙伴，甚是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停下！”蔷薇闻言，叫停了赶路，她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调整了方向，正视着长孙贞烈，她强忍住双手的微微颤抖，正色道： “有劳将军，务必将你嫂嫂鸟的情况告知你的鸟，以免你的鸟不知情而郁郁而终。再者，请转告你的鸟，如今，自由自在的小鸟，恐已不多，要不然追随家中恶犬，成了飞鹰走狗的同类；要不然，就如你嫂嫂的鸟一般，陷入囚笼。如今，处境危如累卵，问她，如何应对？” 长孙贞烈微微颔首，紧蹙的眉眼使劲记着蔷薇的话，继而又道： “若卑职的鸟，有了反馈，公主殿下觉得是否需要再告知嫂嫂的鸟？” “去告知浣衣房的大丫头即可，她颇懂鸟语，自知如何处理。” 蔷薇说完，又调整了轮椅的方向，轻声道，“走吧。” 长孙贞烈推着轮椅的把手，继续缓步前行。 回到坤宁宫，蔷薇叹了口气，坐在桌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夫君，他娶了妻？ 这一刻，这个念头才越发真实的进入脑海。不会的，他那种人，怎么屑辜负别人。 定是......蔷薇不敢多想可能性，反而萧霁煜那狠厉的面容出现在脑海。 “不把段朝格那个负心汉骗来，如何杀他！” 蔷薇不禁一身冷汗。担心之余，更有一丝好奇，段朝格若知道消息，他真的会来吗？ 若他来，为的会是什么？阻止自己嫁人吗？和自己解释原因吗？带自己回大燕吗？...... 蔷薇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凉茶下了肚，冷得她从里到外一阵清醒。她猜不到段朝格的态度，就像她猜不到他已另娶他人。 但不管怎样，他来了也好，至少，可以当面问个清楚。 想到此处，蔷薇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取而代之的，萌生了一丝期待。 ...... 午后，阳光正好，坤宁宫的偏殿大门洞开，蔷薇公主坐在寝殿的门口，望着院子里。 曾经，坤宁宫热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因为母后的病体，越发凋敝了。别说各宫过来请安走动的，就是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彷佛一时半会也看不到个人影。 “公主，监门卫指挥使夫人，苏昭昭到了。正在坤宁宫外候着！”大宫女胭脂上前道。 “快请进来！”蔷薇忽而来了精神。 她本还在想，萧霁煜假借父皇之口，给自己禁了足，会不会也会阻止他人入宫觐见。还好，没有人阻拦；也还好，自己早便召苏昭昭入宫。 很快，小太监引着一个女子走进了坤宁宫。那女子身着命妇朝服，迈着端庄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待到蔷薇前方，她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命妇监门卫指挥使妻，沈苏氏，参见公主殿下！”她声音坚定且沉稳，蔷薇却觉得有一丝陌生。 “昭昭！”蔷薇呼了一声，声音带着震惊。 苏昭昭抬起头来，对上蔷薇的目光，视线不自觉的垂下。 方才，她远远进来，蔷薇便觉得她与以往大相径庭，如今，又看着她的面相，的确犹如另外一人。 她曾经肉乎乎的青春小圆脸，如今，还算得上圆润，只是，其上妆容精致，肤白唇红，俨然精心打扮过。她曾经那双整日笑眯眯的月牙眼，如今，眼眶深陷，目光仿佛干涸的枯井，再也看不出一丝情绪。 蔷薇心中有一丝怅然若失。“起来吧！” 说着，蔷薇转动轮椅，进了内殿。 苏昭昭起身，跟着蔷薇一同进屋。 蔷薇抬手，遣散众人，“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室内只有二人。蔷薇缓缓开口。 “本宫是召伴读苏昭昭入宫觐见，不是召命妇沈苏氏，你可明白？” 苏昭昭端庄的面容，瞬间有了一丝裂缝，她快步上前，蹲在蔷薇的身边，伸手抓住蔷薇的手。 “昭昭知道了。” 这一句，似乎那个曾经的苏昭昭又回来了。 蔷薇伸手，捧着苏昭昭的脸，小声问道，“怎么了，昭昭？他......待你不好？” 苏昭昭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两下，强挤出一丝笑，“没什么好不好的，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看向蔷薇的腿，眼眶微红，“公主殿下，你清瘦了很多......你的腿？......” 蔷薇笑得坦然，“已经在恢复了，就是慢一点。顾神医此前日日来看，如今，已渐渐有了知觉，他便三日来一次。” 苏昭昭点头，揪着的心，微微松弛。蔷薇拉着她，“坐下来说。” 苏昭昭坐定，下意识地扫视一周。 “说罢，没有人，只有你和我。”蔷薇开口。 苏昭昭放下心来，“公主殿下，后面若要问话，便召我入宫侍疾，司徒府，耳目众多，不好问话。” 蔷薇微微一愣，他虽知道沈少钦是代王舅父，整个司徒府自然是唯代王马首是瞻，却没曾想，苏昭昭的院子，竟然也不方便说话。 “好，本宫知道了。是本宫忽略了，你既然在司徒府，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司徒大人的眼线。” 苏昭昭长出一口气，“不仅是司徒大人，还有指挥使大人。” 苏昭昭语气疏离，根本听不出在说自己夫君，就连曾经几个人年少时整日玩在一起时的熟络之气都没有。 “沈慕枫如今已不再摇摆不定，公然做了代王的鹰犬。他还炫耀一般说，既然长孙贞烈可以，他亦可以。” 苏昭昭语气看不出喜怒，好似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从未有过。她紧咬着下唇，才控制住内心，没有因为沈慕枫后半句下作的话而发狂。 “而且，我还可以做得比长孙贞烈好，处处打压他，骑在他头上，想想......往后日日践踏他的脸面，夜夜赏玩你这具不情不愿的身子，夫君我......便心潮澎湃呢。” 苏昭昭紧紧握起了拳头，身子微微发抖。 “昭昭，你怎么了？”蔷薇伸手拉住他的手，“他走到这一步，我们不意外，毕竟，他爹是代王的舅舅。” 苏昭昭凝了凝心神，正色道，“恐怕，他要做的不仅是这些！” 第606章 定远将军传信 “不止这些？”蔷薇慌乱。 “那日，我听见他和司徒在书房议事，说只有八万人马，不足成事。沈慕枫便说，那便接管羽林军。还说，虽然羽林军精锐已被太子殿下带走，但留下的五万人马，足以抵得过八万监门卫。” 蔷薇听闻，眸色一凛，“他倒是想得美！羽林军是六皇帝留下镇守皇宫最后一道防线的，绝不能落入他手！昭昭，你在府中，可能接触到他或者司徒老狗的书信？” 苏昭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提防我像放着贼一般......但我会想办法的。公主殿下，你想要什么？” 蔷薇也不知眼下能要什么，“暂且不用什么，你盯着他们，若有什么异动，万不能轻举妄动。我会传旨，召你每周隔天进宫伴读。” 苏昭昭点头。 ...... 傍晚，夕阳西下，承恩宫的宫墙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色。长孙贞烈手提一个大食盒，沿着宫墙一路走来。 待到墙角处的小狗洞处，他蹲下来，将食盒小心地塞进了狗洞，又将外面的野草一根根扶正。 他转身往回走，可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仿佛脚下灌了铅。 夕阳如同一个鸡蛋黄一般，挂在远处楼宇的檐角兽上。 这一刻，太美。 她定是在这宫墙之内，也看着这绝美的夕阳吧。 长孙贞烈鬼使神差地走回到宫墙边，一屁股坐在了狗洞旁边。 他微眯着眼，盯着夕阳，手不禁探进怀里，那方才刚买的杏花楼对面的蝴蝶酥，还是热的。 他轻轻勾唇，待会她来，便亲手交给她，她定然欢喜。 过了好一会，宫墙内有稀稀疏疏的脚步声。长孙贞烈躬下身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狗洞里面。 食盒被提起。 他的屁股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一下子就地弹起，站了起来。将耳朵紧紧贴在宫墙之上。 “谁！”宫墙内，简伊提着食盒，大声问道。 长孙贞烈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太子妃娘娘......是你吗？您......今日可还安好？” 墙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简伊清冷而惊诧的声音，“长孙贞烈？怎么是你？蔷薇公主呢？” 她语气冰冷，带着疏离与警惕。 长孙贞烈的嘴更加不利索了，“公主......公主她......公主她让卑职给太子妃娘娘带个话......” 墙内等了半天，见其不语，催促道，“公主说什么？” “卑职家中有一只鸟，一直关在笼中。每日，外面大树上的鸟都会往外看它，却不想它竟然一连几日没来，你猜是怎么回事？原来，那只鸟，被卑职的嫂嫂抓起来，养在笼中了。后来......” “够了！”墙内的人一声暴喝，“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讲故事。长孙贞烈，你不是已经投了代王阵营吗？没事，又在这搞什么事情！” 说罢，只听“咣当”一声，墙内，硕大的食盒落在地上。 那声音，彷佛一个重锤，打在长孙贞烈的心口。他呆呆的愣在那，眼睛左顾右盼，不知要如何回答。 半晌沉默，宫墙内外一片死寂。 长孙贞烈狠狠攥着拳头，他多想告诉她，他没有背主，只是，眼下万万不能。 他倒是不担心被别人听了去，只是，他知道，若简伊一旦知道自己立场与情境，往后的所有谋算，便都要把保住自己的命放在里面。 他不想自己成了她的牵绊与软肋。 “哼！”墙内一声冷哼，继而便是脚步声。 “等一等！”长孙贞烈双手扶着宫墙，大声道。 “怎么？有话说？”简伊语气带着轻蔑，“你若想说，便直接说，告诉我，公主殿下怎么了，她要你带给我什么话？别跟我讲废话！” 长孙贞烈如蒙大赦，他看向左右，低声道，“公主殿下今日被苍梧王借皇上之口禁了足。公主让卑职务必告诉你，监门卫指挥使恐怕已归顺代王。” “哼！”墙内一声冷哼。 简伊眉眼带着几分凌厉，她不明白长孙贞烈为何说这些，难道是要套出什么话来，去代王那邀功。既如此，定然要震慑住他，万不能让他轻举妄动！ “我不管你现在为谁效力，代王也好，公主也罢。你可以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告诉你的代王，或者你的公主。就算他拿到监门卫又如何，也只是徒劳。羽林军是定然不会落入他手的，而已有的羽林军，足以让八万监门卫如同虚设！” 长孙贞烈眸色一凛，目光中闪过一抹赞赏。 不错，如今要势必掌控住羽林军，才可能有胜算。 正想着，却听宫墙里的人又道： “你再替我转告下代王，不必再往这冷宫里送东西了。” “咣当！”脚踢食盒的声音响起。 “你告诉他，就算送再多，也伤不了我和孩子分毫！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宫墙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长孙贞烈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没毒，这食盒是......我精心准备的，真的......没毒！” 长孙贞烈喃喃自语，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方才跳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那块蝴蝶酥还有着余温。他本以为，他们之间也会像他同公主那般默契，听过他的故事，告诉她的想法。再然后，便是亲手将她最爱的蝴蝶酥递给她。 长孙贞烈遗憾的叹了口气。继而又扯扯嘴角。 也好，这么多天了，好歹这一次，总算听到了她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出来，定要让她尝一口这蝴蝶酥。 他对着宫墙，无声道别，转身，默默融入渐深的暮色里。 第607章 堵死的密道 夕阳的余晖将简伊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简伊行了数米，停下脚步，折返至宫墙边，她提起食盒，转身向正殿走去。 行至正殿门口，便见宸贵妃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手中拿着一件孩子的小衣裳，正在缝着。 “小伊，你回来了？”宸贵妃笑得温柔。 简伊将食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子上，“怎么又在做针线，不是说了吗，你眼睛不好，就不要做这些。” 说着，她伸手去拿宸贵妃手里的衣裳。宸贵妃作势往后缩了缩，“我不累，眼下光线正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难得我头脑清醒，赶紧做好，到时候小宝出生了，才不会手忙脚乱。” 说着，她扒开简伊攥着衣裳的手，目光带着乞求，“我若累了便会休息，行吗？” 简伊无奈，这宸贵妃疯癫起来，战斗力爆表。清醒了，温柔起来，更能以柔克刚，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简伊指了指桌上的食盒，“这些食物，还要劳烦贵妃娘娘检查一下。” “哦？”宸贵妃正色起来，“怎么，不是球球送来的吗？” 简伊摇头，“眼下公主遇到些麻烦，被禁足了。是长孙贞烈送来的，他这个人......” 简伊不知如何评说，“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宸贵妃点头，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担忧。 “球球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简伊拍拍宸贵妃的手，语气肯定：“不会，您放心，苍梧王会护她周全的。” 说完，她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不行！我要去找她。她从小就胆小......” 宸贵妃左顾右盼，眼神慌乱起来，简伊见状，心道不好，不会又要发疯了吧。 简伊急忙握住宸贵妃的手，“娘娘放心，公主只是禁足，住在坤宁宫的偏殿，旁边便是皇后娘娘的寝殿。皇后娘娘待公主如己出，怎么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呢？” 简伊语气温柔，如同院子中的春风，带着暖意，驱散了宸贵妃的躁动。 “那你为何这般愁苦？” “我不是担心公主，是担心您和我，真正有危险的怕是我们。” 宸贵妃紧绷的表情，微微松弛。 简伊又拍了拍她的手，“娘娘，你听好了，若他日有歹人闯入，您务必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要出来。只要你不出来，便可逃过一劫。” “那你呢？”宸贵妃面露担忧，声音也有些许哽咽。 “不用管我。他们的目标是我腹中的孩儿。我躲，是躲不掉的。唯有......” 简伊脸上浮现出刚毅之色，目光也泛着寒光，“唯有拼死一战！” 简伊扯出笑容，搓了搓小手，打开食盒，“不说这些了，快看看这些吃的有没有毒。我们既然还平安，就要开心过好每一天。” “不！小伊，你跟我来！”宸贵妃说着起身，拉起简伊的胳膊就往外走。 “等等，我们先吃了饭再说。” ...... 简伊被宸贵妃拉着，走向冷宫东北角。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之前，宸贵妃将门口上虚挂着的锁链拿下，小心地推开门。 简伊快步走上前，伸手拉掉面前的蜘蛛网，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只见屋子靠窗的一角有个灶台，锅碗瓢盆凌乱地散落一地。灶台上一个布口袋，里面放着一条一条的，黑黢黢，如木棍一般的玩意儿。 简伊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宸贵妃那日，宸贵妃给她的吃食。 “要吃吗？这是仅有的存粮！”宸贵妃说着，越过简伊，来到屋子最里面。 她地挪开几个空米缸，地上，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裂缝。她蹲下来，手指伸入缝隙，竟然掀开一块木板。 简伊不由得瞪大眼睛，朝着黑黢黢的洞内望去。 “这是什么？” “别问那么多，先跟我来。”宸贵妃说着，又去一旁的破布口袋中，翻出一个又圆又大的东珠，她举着珠子，小心钻入洞内。 简伊看得目瞪口呆。 密道？难道这里有一条密道？ 宸贵妃进了地窖，简伊也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二人顺着梯子向下，爬了几米的距离，便在土墙一边找到一个更隐秘的洞口。 洞口漆黑狭窄，里面泛着湿气，简伊如今怀着身孕，左右的距离，勉强可以通过。二人弓着腰走进狭长黑暗的暗道。 简伊摸索着前行，却听宸贵妃道。 “放心，这条路定是通的。你看到那些红薯干了吧。那是我的贴身宫女翠微送进来的，她就是走这密道......只是，这大半年，再也没了声响。” 她的声音低落下去，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她怕是......已经不在了。” 简伊心里莫名地梗了一块石头，嘴里却道。 “娘娘，你没事吧？” 宸贵妃沉默不语。 二人又行了一阵子，简伊只觉得又闷又晕，忍不住问： “娘娘，还要行多久啊？” 宸贵妃淡淡开口，“本宫怎么记得。但凡在这漆黑的隧道，总是不知时辰的。能做的，唯有不停向前走。你要确信，只要往前，总归能走出黑暗。” 简伊不再多问，转头继续前行。 不知又过了多久，宸贵妃忽而停下了脚步。她高举着东珠，四下照着，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堵住了？为何会堵住了？”她双手使劲的拍打前方的墙壁。 “呼啦——呼啦——”土渣掉了一地。 “怕是许久没人走，便堵住了吧。”简伊急忙安慰。 “不应该的。”宸贵妃又去敲打其他地方墙壁。泥土夯实，一滴灰尘都没掉。 她指着前方，“就是这里，以前，往前走，定能出去。我听翠微说过，入口是个宫里的后花园，那里的老太妃极其和善，就算是看到她偷偷潜进去，也不会多说什么.......” 宸贵妃语气又激动起来。 “是的！我相信！”简伊急忙拉住她的手。“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您看，前方的土墙，一碰便掉渣，定是刚刚堵住不久。想来是没人走，日积月累便堵上了土。” 简伊又使劲握了握她的手，“哪怕就是出不去，躲在这里，也定然没人能找到。” 宸贵妃点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只要你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嗯！”简伊应声。二人掉头往回走去。 第608章 长孙太妃 接下来的几天，深夜的冷宫都会响起稀稀疏疏的异响。 简伊双手带着临时缝制的手套，脸上蒙着一块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她双手持一个铁锹，对着洞内堵住的墙壁，就是一顿连环铲，土块伴随灰尘簌簌抖落，使得空气本就稀薄的洞内，更加难以呼吸。 简伊头上、脸上的汗，凝结成了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泥土里。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将地上高高隆起的泥土，一锹一锹的盛进篮子里。 又将那篮子上的麻绳背在肩头。她喘着粗气，一步步艰难往外走去。 洞内行了不知多久，终于见了一丝光亮，宸贵妃手持东珠，焦急的等在洞口。 “别挖了，你看看你，满头是汗，别累坏了孩子。”宸贵妃上前，拿出洗得发白的帕子在简伊的额头擦了又擦。 “没事！我不累，想到这是咱们的遁地密道，我就有劲呢。” 宸贵妃拉住简伊的手，那双手套的虎口处，已然磨破了，皲裂的皮肤有着细小的伤口。 宸贵妃眼眶一红，“我本以为这事行不通，没成想，你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 她一边说着，一边拽下来简伊的手套。又从身边的篮子中，拿出一副崭新的手套。 “戴上，这个厚实。看看你的手，哎......” 皇宫东北处的春熙宫。 大殿之内，燃着两盏灯。幽暗的光线，照着古朴的陈设，香炉中青烟袅袅。一个银发斑白的老者跪坐在蒲团上，她闭着眼，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在手里转动。 “太妃娘娘，怎么又起来了，你这夜夜不能安睡也不是个办法啊，是不是被后院的响动吵到了？” 一个银发老嬷嬷拿着一件大氅，走到近前，给她披上。 长孙柔睁开眼，深陷的眼眶里，那双眼睛却熠熠生辉。 “哀家只是睡不着。” “哎......冷宫那位怕是又不安生了。可要老奴再去填些土，将那井口填得夯实了，以绝后患？” 长孙柔抬眼，对上老嬷嬷的眼睛，“婉辞，你听那声音，井然有序，定然非疯癫之人所为。怕是......冷宫里，来了不甘寂寞的聪明人。” 婉辞嬷嬷眼睛转了转，“太妃娘娘所言极是，想必定是那人！” 婉辞眸色紧张起来，“太妃娘娘，如今，那人进了冷宫，想必和表姑娘脱不了干系，若是那人真从冷宫里跑出来，恐怕对表姑娘不利。若真生出事端，唯恐要连累安国公府啊。” 长孙柔眸色一凛，厉声道，“糊涂！我且问你，安国公府谁说了算？虽然信儿如今一副病弱之躯，但两个侄孙都健在，怎得也轮不到表姑娘！可还记得长孙家安生立命的家训？‘本分’这两个字，若是抛在脑后，才恐祸及安国公府！” 婉辞嬷嬷听闻，急忙双膝跪地，“娘娘教训的是，是婉辞唐突了。” “去！明日去紫宸殿把信儿的二小子给哀家找来。” “娘娘是要？”婉辞问道。 “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长孙柔没有回答，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站起身来，向寝床而去。 翌日，春熙宫的婉辞姑姑，将御前侍卫领长孙贞烈请到宫中。 长孙贞烈进了正殿，不敢抬头直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卑职长孙贞烈，参见太妃娘娘！” 他态度极其恭敬。 “起来说话！过来坐吧！这里没有太妃，没有侍卫，只有长孙家的二郎和姑奶奶。”长孙柔声音温柔，像极了祖母。 长孙贞烈紧绷着的神经略微放松。他走上前，坐在长孙太妃手指的椅子上。 长孙柔将桌上的一杯清茶往前推了推，闲话家常道， “喝吧！哀家找你来，是要你帮哀家干点体力活。后院那口枯井，近来夜夜不安生，怕是堵塞已久，地气不通。你啊，将它清理干净，尤其是那些顽石巨物，务必挪出来，移走，让气息畅通起来。” “卑职遵命！”长孙贞烈一拱手。 “本来，这等事情，也不好劳烦你这个御前侍卫领的，只是哀家喜静，不希望宫中其他人窥探到春熙宫的内宅，所以，便只能召你来帮忙了。” “姑奶奶放心！贞烈会尽快清理干净，并不为任何人道起。” 长孙贞烈态度恭谨。 长孙柔点头，“不愧是彩月的儿子。别看话不多，倒是机灵的。” 婉辞微微点头。 “二郎，姑奶奶且问你。你可知长孙家为何能经历太祖皇帝和宣武帝两朝而不倒？” 长孙贞烈正色，他垂头，拱手道，“孙儿不知，还请姑奶奶明示。” 长孙柔面色一滞，语气严肃，“怎么，你爹没同你说过吗？我们长孙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从来不是审时度势，更非盼复权贵的非分之想。而是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知道要守住什么样的人，守住为人臣的本分。” 长孙贞烈微微惊讶，“姑奶奶可是知道了什么？” 长孙柔一笑，“哀家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能知道什么呢？只不过对你随便说说。行了，去干活吧。” 长孙柔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那长孙大人，先随老奴去后院看看那口井吧。” 婉辞说着，将长孙贞烈引入后院。 长孙贞烈折腾了两个时辰，将枯井内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看着一个狭长的小洞，微微吃惊。 思索再三，终究没有进去，而是出来和长孙太妃复命了。 ...... 深夜，春熙宫的后院又响起了稀稀疏疏的异响。长孙柔起身，走出内殿，直奔后花园。 今日，与她一见，便是她长孙柔能为长孙家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婉辞姑姑抬来一个躺椅，长孙柔坐了上去。 她手里捧着一个暖炉，身上盖着毯子，仿佛在等待老朋友一般。 第609章 与太妃的交易 夜色如墨，秘道内，简伊使出浑身力气，对着泥墙又一次奋力一击。 “轰隆”一声响，伴随着飞扬的尘土，继而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简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她胸口起伏，大力喘着气，夜风带着微凉，吹散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简伊顾不得停歇，三两下便敲碎了下半部分土墙。她将铁锹一丢，顾不得将土盛进篮子，小心地钻过洞口。 前面是更低矮的甬道，她跪下来，快步往前爬，大约十米便见前方透亮，月光皎洁。 出口！简伊差点叫出声来。 她手脚加快速度，很快爬出了小洞。周围宽敞些许，竟是一口枯井。 简伊身子一跃，双脚轮换着蹬了几下墙壁，便翻出井口。 她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气，还没看清周遭的环境，一个苍老却又松弛的声音响起。 “终于出来了？比哀家预想的，晚了一个时辰！” 简伊身子一僵，猛然抬头，只见月光下，一个银发斑白的妇人，正坐在一把藤椅之上。她身上盖着雪白的狐裘，身后站着一位同样上了年岁的宫女。二人目光带着期待。 简伊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银发奶奶，这样的狐裘，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长孙柔看到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你不是在做梦，哀家，在这等你许久了！” “你......知道我要来？”简伊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二人，正如二人在上下打量着她一般。 “你以为，单凭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便能这么快挖开这个密道？单单是这井口的巨石，怕是便难住你了。” 简伊看向枯井一旁还未来得及运走的土石，瞬间明白了。 简伊站起身，目光警惕，“你在帮我？” 她语气狐疑，继而摇头，“你是在守株待兔，等我上钩！” 简伊语气肯定，眸光瞬间冷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哀家，等你一个晚上，自然不是想和你做朋友，而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长孙柔声音慵懒，透着几分慈祥。但丝毫没让简伊放松警惕。 “做交易？你是谁？凭什么觉得我会同你做交易？” 简伊声音冷冷的。 “长孙柔，这皇宫里唯一的太妃。” “长孙家的？......安国公府的姑奶奶？” 简伊话音带着冰碴，双眸尽是寒霜。长孙纤凝那张绿茶笑脸涌入脑海，继而是让她摸不着头绪的长孙贞烈。 手臂一抖，袖中匕首便落入手中。 她忽而上前，如同猎豹一般骤然来到二人身前，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匕首便已出鞘，抵在了长孙柔的咽喉。 “可惜，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交易可做！” “娘娘！”婉辞惊呼。 长孙柔却眼都没有眨一下，她缓缓抬眸，对着简伊的眼睛，“哀家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死几日，无甚区别。倒是太子妃娘娘你，若此刻杀了我，引来侍卫，暴露你的行踪和你辛辛苦苦挖的地道，对你......可有何好处？” 简伊一愣，没想到这老太太有如此定力。 她匕首往上顶了顶，“废话少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孙柔缓缓抬手，扶着简伊的手臂，推开她直指自己的匕首。 “哀家能送你平安出宫！”她语气严肃笃定。 简伊目光狐疑，“条件？” “待他日尘埃落定，你以我保皇嗣平安为由，求圣上赦免我安国公府血脉，准其香火延续。” “呵呵呵......”简伊好像听到了笑话，忍不住发笑，“说你睿智呢，你也在做蠢事。我满可以现在答应你，待事后，我反悔不认账，你又能奈我何？” 长孙柔目光深邃，“你不会的！” 简伊收回匕首，塞到袖中，语气带着骄傲，“确实不会！我简伊行事，即便要使坏，也坏得坦荡。蝇营狗苟，出尔反尔，背地里阴险下作的那些招数，是你们府上长孙纤凝的伎俩，我简伊，不屑！” 老嬷嬷婉辞听闻，看向长孙柔。 长孙柔则牵起嘴角，满意地点点头。 “你有这份心气，哀家那侄孙女又怎能斗得赢你！” “那长孙太妃不妨说说如何助我出宫。”简伊问道。 若真的能从她这里走，怕是任谁都想不到，岂不容易多了。 长孙柔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月亮，声音慈祥恬淡，“哀家寿数将近，怕是就是这几日了。届时，你可偷偷来此，躺进哀家的棺椁中。皇室棺椁，无人敢查，自会畅通无阻地将你送出宫。且哀家的尸骨不入皇陵，待到人少之地，婉辞会助你离开。” 简伊不由得瞪大眼睛，她上下看着长孙柔，只见她慈眉善目，气色红润，比之前看到的皇后娘娘还精神，怎么会寿数将近。 “没开玩笑吧？你寿数将近？”简伊话音带着怀疑。 “哀家来见你，和你谈交易，自然要体面些。放心，这个时间，绝对会在危险发生之前。信我！” 长孙柔语气淡淡，身后的婉辞已然红了眼眶。 简伊心里莫名沉重，“好！我答应你。他日若难关已过，我还活着，定然同圣上禀明一切，保证只诛恶首，不牵连无辜，保你长孙家香火延绵。” “好！”长孙柔颔首，“婉辞，时候也不早了，哀家乏了，我们回吧。” 婉辞上前，搀扶着长孙柔，颤颤巍巍站起身，缓缓地挪着脚步往回走。 简伊目送二人离开，也小心跳进井口，沿着低矮的隧道，一路向冷宫爬行。 身后，响起了一梆三锣的打更声音。 午夜已至，整个皇宫都已沉睡，但代王府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第610章 夺虎符 书房内，八只手臂粗细的红蜡烛将室内照得透亮。书桌上摆着茶水点心。龙涎香的气味，弥漫满室，让人在午夜时分，仍旧透着一丝清明。 萧霁盛手里攥着一封密函，红烛照着他那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好似喝多了一般。 窗外，夜色沉沉。忽而，书房的门开了，一个高挑的男子走进，他放下头上的风帽，正是司徒沈少钦。 “舅父可下到了，快请看。燕国信使已到。六月十五，他们便能陈兵雁门关。留王则良辰吉日，六月十八首战，届时，梗在本王身上十八年的心腹大患，便将彻底消失！” 萧霁盛挑着眉，瞪了一下眼，两眼笑得弯弯，如同桃花一般灿烂。 沈少钦听闻，拿着密函的手也不由得微微发抖，他等了四十多年，那一刻，真的要来了。 “好！恭喜王爷！如此甚好，待他的死讯传来，臣即刻进宫，奏请皇上立即下诏，立王爷您为太子！到时候，您荣登大宝的路上，再也没有绊脚石了！” 萧霁盛听闻，敛起笑意，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少钦看信。 沈少钦读完，抬起头，看向萧霁盛。 “王爷，可是有其他想法？” 萧霁盛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带着阴险，他举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本王等那道诏书等得太久了。即便等到了，还要等他死！本王一刻也不想再等！” 萧霁盛激动起来，他咬着牙，声音带着狠厉与决绝，“六月十八，燕军直指雁门关，所有人的目光，将被边境吸引。而那一天，本王要......登......基！” 萧霁盛似笑非笑，咬牙切齿，兴奋之余带着一丝癫狂。 沈少钦张着的嘴，忘记闭合，他下唇轻颤，半晌才发出声音。“王爷，是要......逼宫？” “怎么？舅父不敢？”萧霁盛挑眉。 沈少钦脸上涌起狂热，他急忙双膝跪地，双手抱拳，“王爷深谋远虑，那一日定将黄袍加身，臣，恭祝.......皇上一切顺利！” “哈哈哈......”书房内，萧霁盛癫狂的笑声，响彻王府上空。 后院杂役房中的十五忽而从木板床上坐起，她轻挑嘴角，眼角带着一丝狠厉，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丧钟响了。” 书房内，萧霁盛和沈少钦二人逐渐找回理智。 沈少钦拱手，“王爷，逼宫之事，还要再准备一下。如今，皇宫内的御前侍卫，是我们的人，皇宫外的八万监门卫，也是我们的人。如果起事，监门卫护好城门，阻止外来救兵，御前侍卫在内部接应好，冲开守着宫门的羽林军，胜算很大！” 萧霁盛抬眸，“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胜算很大！若羽林军是绊脚石，拔了便是！” 沈少钦思量片刻，拱手道： “王爷英明！羽林军便交给阿枫。他曾在羽林军担任副指挥使，旧部颇多，这几日收编羽林军，也算不得难事。” “好！” ...... 翌日，六月初六。 “嘿......哈......” “杀啊——杀啊——“ 羽林军大本营校场，兵士们一个个正在操练着。校场之外，长孙贞烈负手缓缓踱步。其身侧，羽林军的副指挥使林峰相伴而行，正指着校场中的训练，介绍着情况。他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的少年，正是此前矮小羸弱的毛豆。如今，他身量高大魁梧，俨然一副铮铮铁骨。 长孙贞烈停下脚步，他看向林峰，张口道，“林副指挥使，你是太子殿下钦点的守将，你可知为何？” 林峰一愣，被长孙贞烈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 “我来，其实并不是奉圣上之命，抽检你们的日常练兵。实则是想和你说说话。”长孙贞烈语气坦诚。 “末将不知，还请将军明示！”林峰拱手。 长孙贞烈看着他，又看看身后的少年。 “切记，无论发生何事，除非你们见到殿下本人或者陛下圣旨。否则，绝不能听信任何人的号令。羽林军的职责，便是守好宫门，不能随意让任何人进出。可懂？” 林峰拱手点头，“将军放心，林峰不才，但深知责任重大，宫门在，职责在，末将便在！” 长孙贞烈勾起满意的笑，他伸手在林峰的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刚要继续前行，便见远处一群士兵围绕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快步走来。 沈慕枫？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作了。 还没等长孙贞烈开口，沈慕枫便带人来到了近前。 “哎呦，我以为是谁呢？不是御前侍卫长孙统领吗？长孙统领不在宫中侍奉皇上，怎么来这军营闲逛？” 沈慕枫语气挑衅，嘴角含着恶意的笑。 长孙贞烈拱手，“沈指挥使。” 木讷的呆子！ 沈慕枫暗骂一句，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转身看向林峰。 林峰急忙抱拳行礼，脸上带着热络的笑，“沈指挥使到来，小人有失远迎了。” 沈慕枫心里受用，语气也好了一些，“林峰，我来便是找你的。你如今是羽林军的副指挥使吧？” 林峰点头，“是！正是小人。” 沈慕枫将手一摊，大声道，“虎符！将虎符交出来。从即刻起，羽林军由本指挥使统管。” 林峰听闻一愣。他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慕枫。 “沈大人，这是何故？末将未曾接到朝廷的调令，也未见太子手谕，请恕属下不能从命！” 沈慕枫脸一沉，厉声道：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交出来，你便交出来。羽林军本来也是本官为副指挥使。如今，太子殿下不在，理应交给本官统领。” 其身后，一个中年汉子一步走上前来，他伸出手肘，碰了一下林峰的胸口。 “林副指挥使，沈大人说的没错。咱们之前都是听沈大人统领的，如今，他只是分管了监门卫，还是咱们的头，你可不要为了这个副指挥使的官位以下犯上，伤了和气啊！” “张魁说的对！快交出来吧。沈大人统领，咱们都服气的。”沈慕枫身后的山羊胡子男人也开口道。 林峰气得双拳发颤，“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无令无状，虎符绝对不可交！” “放肆！”沈慕枫大喝一声，“噌楞”一声拔出佩剑。 “你倒是巧舌如簧。本官告诉你，你若不交，便是抗命不遵，罪同谋逆！本官便要拿了你的项上人头，以正军法！” 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剑尖正对着的林峰。 “属下恕难从命！”林峰一字一句道。 “好！”沈慕枫紧咬着后槽牙，手起剑落。 第611章 夺羽林军 “当啷！”一声巨响，沈慕枫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臂膀似乎被震碎了一般。 手上的剑“叮”的一声落地。 他抬起眼，双眸红得骇人，对上长孙贞烈那质朴的眼睛。 “长孙贞烈？怎么，你也想插手我军中的事务？” “不敢！只是沈大人如此便要斩杀军中将领，实属草菅人命！我拦下这一剑，不仅是为了林副指挥使，更是为了你！要知道，这是天子脚下，若这羽林军真的易主，也不是你说要，便要了的，也要看看皇上的意思。” 沈慕枫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长孙贞烈！你非要处处和我作对，是吗？你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说着，他挺着胸脯，撞向长孙贞烈的身体，愤怒的脸已然扭曲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他一只手抓着长孙贞烈的衣襟，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对着长孙贞烈的脸一顿比划，嘴里恶狠狠地道。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明王爷，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他用力一推长孙贞烈，愤然离开。 长孙贞烈伸手掸了掸被抓皱巴的衣襟，目光透着隐隐担忧。 “林副指挥使，山雨欲来，请早做打算！” 说完，他刚要转身离开，便被一人拉住了袖子。 “定远将军留步！”长孙贞烈回头，却见拉着他手臂的是毛豆。 毛豆双膝跪地，“定远将军，如今沈大人对羽林军势在必得，单凭林大哥怎么守得住。恐怕他日沈大人拿了兵权，又将报复林大哥。” “毛豆，莫要把将军牵扯进来，这些事我自会处理。”林峰说着，抓住毛豆的手臂，往起来拽。 毛豆仰头，眼底泛着红，“怎么处理？林大哥，方才若不是定远将军出手，您恐怕就......” 毛豆声音哽咽，“既然守不住，不如交给定远将军。定远将军破北漠，守边疆，侠肝义胆，忠君爱国，定不会辜负太子殿下！” 毛豆看着林峰，其他人亦看着林峰。 最终，林峰点点头，双膝跪地，“定远将军，林峰无能，但求将军能守住太子殿下的心血。” 长孙贞烈伸手，搀扶起林峰和毛豆。 “二位稍安勿躁，容我想想办法。” “将军，莫要推辞了！”林峰道。 “将军，莫要推辞了！”众将士道。 ...... 长孙贞烈离开羽林军校场，直奔代王府。 本来，他不想要这兵权，只想着羽林军能支棱起来，掣肘监门卫。如今看来，林峰怕是真的守不住了。既如此，与其落入沈慕枫手上，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 长孙贞烈到了代王府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通传的小厮才出来，身后还跟着大太监陈兴。 “呦，是长孙统领，请吧，王爷在书房等候呢。” 长孙贞烈跟随其进了王府，直奔书房。 二人进了书房，便见代王萧霁盛坐在主座上，他沉着脸，脸色铁青。 另一侧，沈慕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肩，一副有你好瞧的模样。 长孙贞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长孙贞烈参见王爷！” 还不待萧霁盛说话，沈慕枫率先开口道： “表哥，方才我同你说的话，你可以当面问问他。若不是方才他出手阻拦，我击杀了羽林军副指挥使，那些人定然听我号令！如今，全被他搅和了！他居心何在？” 萧霁盛看着长孙贞烈，虽未开口，但那目光却微不可闻的带着杀气。 长孙贞烈面露焦急之色，“沈大人，这事从何说起啊？” 他膝行几步，来到萧霁盛身前，“王爷，卑职并非阻挠，而是认为，收编羽林军，靠斩杀守将不可靠，而应攻心为上。” “一派胡言！你那时明明说，你也觊觎羽林军的兵权！”沈慕枫从椅子上弹起来，蹦跶着来到长孙贞烈近前，修长的手指使劲在长孙贞烈眼前晃动，差点戳上他的脑袋。 “王爷，卑职并不是觊觎兵权，卑职本就是武将出身，统领军队乃分内之事。况且，王爷大业在即，卑职也不甘落于人后，也想凭借自己的本事，为王爷效力，待到王爷大业所成，也能跟着出人头地！” “哦？怎么个出人头地，说来听听。”萧霁盛靠在椅子上，目光灼灼。任凭眼前的人如何耍花招，也绝对不会逃过自己的眼睛。 “卑职不敢欺瞒王爷，卑职为庶子，安国公府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但我，也不想永远被人踩在脚下。唯有追随王爷建功立业，才能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长孙贞烈话音激动，情真意切。萧霁盛冰封的脸，渐渐融化，听到最后，竟也带着一丝笑意。 他看向沈慕枫，瞪了一眼。 “阿枫，坐回去！” 沈慕枫不情不愿地坐回到椅子上。 “长孙将军起来说话！”萧霁盛抬了抬手。“你且说说，如何攻心为上？” 长孙贞烈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他站起身，双手抱拳。 “回王爷，不瞒您说，今日沈大人虽冲动，但也为收编羽林军立了功。经过沈大人这样一闹，卑职顺势出言维护，已尽得羽林军将领的心。如今他们敬我，听我的。还说恳请我来接管他们。如此，岂不是掌控了羽林军的军心。卑职敢保证，若羽林军归我统领，必将没有二心，忠心为王爷效力。” 长孙贞烈语气恳切，萧霁盛听得频频点头，拍手叫好。 “好！好一个掌控人心！长孙将军果真没让本王失望，此事便依你，本王即刻让人进宫请旨！授你统领之权。” 一旁，沈慕枫胸口起伏着，伸出手指点着，“长孙贞烈，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在萧霁盛的目光下没了气焰，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不再多言。 “多谢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卑职先告退了。” 长孙贞烈说完，转身离开。待他行至大门口，却听身后萧霁盛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最后一块绊脚石已经搬开了，六月十八，大事定矣！” 长孙贞烈听闻，脚步一颤，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六月十八，大事定矣？ 是自己错了吗？他原本打算阻止羽林军落入代王之手，以便牵制代王，让他不敢胡来。没成想，自己成功阻止了沈慕枫，却让代王自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长孙贞烈加快脚步，生怕自己的慌乱露出端倪。 不行，他必须要找聪明人说一说。长孙贞烈打定主意，直奔浣衣局。 第612章 防御部署 黄昏，夕阳的余晖斑驳地洒在大地，御花园云梦湖畔的假山后，长孙贞烈靠在石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因为他没说其他别的，只说了‘六月十八，大事定矣’这么一句，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要那日起兵。若是，我们要提早准备才是。” 颜予初握紧了拳头。 “今日已六月初六了，时间不多了。” “颜大人也以为这个日子是他们起事的日子？” “没错！如若是我，时间还会提前。我们要尽快部署好，不能坐以待毙。我稍后会通知公主和太子妃。你若无他事，少找我。免得暴露了。” 长孙贞烈点头，“我会小心的。只是......颜大人，我们可有何准备？我......放心不下。” 颜予初想了想，道，“放心，除了你手上的羽林军和御前侍卫，我们城内还有些人马。附近郡县也有可调派人手。相比代王的兵马，我们只多不少。唯一担心的是，如何杀出城去。我会和公主商量，也许，我们会选择原地隐匿，等待援军。” “城外确定有兵马？”长孙贞烈不放心。 颜予初点头，“安西郡王嗣子已入城，他们的军队在京城西侧两百里的河源屯兵。到时候若真打起来，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来勤王。” 长孙贞烈眉眼舒展，“今日的事，还请颜大人尽早谋划，通知在下。” ...... 晚上，华灯初上，颜予初捧着一套崭新的夏装走向坤宁宫。 刚到宫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迎上前：“干什么的？” “公公辛苦了，浣衣局来为公主送换季的衣裳。” 小太监看清来人，“颜大人，您快请！” 说着引着颜予初进了偏殿，待到门口，小太监陪着笑脸，道： “大人，您抓紧。圣上有令，公主殿下禁足，正常是不得探视的。” “我懂，多谢公公提点！若公主对衣裳满意，我很快便走。”颜予初笑道。 “哎......那您先忙。”小太监说着转身向宫门口走去。 坤宁宫的偏殿内，蔷薇枯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正在发呆。 见颜予初进来，她先是一笑，紧接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颜大人，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情况？”说着，她往前转动轮椅的轮子，迎上前来。 颜予初急忙上前，将她推到桌边，见左右无人低语道： “六月十八，恐代王要动手了。” “动手？”蔷薇脸上的笑意凝固，脸色一寸寸白了起来，“如今父皇病重，母后卧床不起，太子殿下远在千里之外，皇兄他......哎，这......这要我如何是好？” 颜予初将手中的衣裳放在桌案上，轻轻抓住蔷薇的手，“殿下莫慌。之前已有了部署，如今，奴婢可奔走搭线。眼下还有十二日，若我们精心准备，定然可渡过难关。” 蔷薇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流入，她微微点头，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下来。 “对，着急不是办法，只能全力准备。” 颜予初点头，“如今，长孙将军拿到了羽林军的兵权，到时加之御前侍卫，代王若想攻入宫门逼宫，怕是没那么容易。并且，奴婢也找到了两处隐秘之处，万一情况不受控制，公主可以同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先藏起来，等待援兵到来。” 蔷薇点头，“我们务必要将消息通知给霄霆表哥，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若代王起兵，让他派人攻打京城城门，到时候羽林军和镇西军左右夹击，定能将其一举歼灭。” “好！我待会便出宫，通知嗣子。”颜予初道。“只是，还有一个担忧，若城门久攻不下，皇宫里实属不安全，我们应该尽量将皇上和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转送出宫。这宫外，还要有靠得住的人。” 蔷薇沉默片刻，忽而眼睛一亮。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到颜予初眼前。“颜大人，我有一个人选，定会鼎力相助。” 颜予初接过帕子，“是谁？” “恭亲王！颜大人拿着这帕子去找他，他......见此丝帕，如同见本宫。皇叔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颜予初没再多问，将丝帕塞入怀中，起身告辞。 入夜，京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身着黑色披风，带着风帽的纤瘦身影，快步行在街上，鬼魅一般。 待行至恭亲王府的后门，颜予初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便从怀中拿出一根绳索，她往院墙上一扔，“当”的一声，便挂在墙上。 颜予初双手抓住绳索，脚下用力，蹬着墙壁爬上了高墙。她在墙头，拉着绳子，缓缓下降，脚还未落地，便被两把刀抵在了胸口。 两个守门的府兵怒目而视，“什么人，敢夜闯王府！不要命了？” 颜予初终于站到地面上，她轻轻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来，向恭亲王传密诏，烦请二位差爷带我见王爷！” 两个侍卫看着颜予初，又彼此交换个眼神，一人放道，“你等着吧。” 颜予初拱手，“就说皇上身边的颜予初求见。” ...... 恭亲王府的书房灯还在亮着，书房之内，檀香袅袅，陈设简约典雅。恭亲王萧衍正坐在软榻上，他身前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棋盘。他手持白子，正在下棋，而棋局的另一端，却空无一人。 “你可知，夜闯王府是死罪？”见颜予初进来，萧衍抬了一下眼。 颜予初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递上前来，“知道，但此事，比奴婢的命更重要。” 萧衍看到丝帕，瞳孔骤然缩了缩，他放下手中的棋子，接过帕子，问道，“这是本王给蔷薇的。” 颜予初点头，“公主殿下托奴婢给王爷带个话。六月十八，宫中恐有血光之灾。公主恳请王爷，届时前来，救她出去。不知王爷可愿施予援手？” “为何如此说？六月十八，为何有血光之灾？”萧衍冷声问道。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代公主将消息带给王爷。” “我知晓了，此事，本王自有定夺。” “那奴婢先行告退。” 颜予初说完，伏了伏身子，告辞离开。 夜，静得可怕。颜予初戴好风帽，继续向城南的蓝河巷而去。她还要把消息带给安西郡王嗣子。 第613章 北境之急 六月初七。 代王府幽暗的密室内，烛火摇曳。 代王萧霁盛，司徒沈少钦和监门卫指挥使沈慕枫围坐在沙盘前，沙盘上是缩小的京城布局。 沈慕枫抬手，将手里的小旗尽数插在四面的城楼之上，他嘴角一牵，满脸自信。 “表哥放心，这四座城门我已各安排了一万守军。另外四万人集合在城中，作为灵活机动队伍，哪边城门遭到猛攻，就去支援哪边。这京城就是一只铁桶，任凭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萧霁盛微微颔首，目光顺着城门的小旗一路向中心走去，最终落在了南边的宫门上。 “好！届时，羽林军将宫门一开，我们便可长驱直入，直捣紫宸殿，一切都该结束了。” 沈少钦捻着胡须，眉头轻蹙，他伸手指了指沙盘，“王爷，这几个衙门可要安排人手。若是集结队伍来宫里捣乱，会让我们措手不及。” “爹！放心，到时候孩儿都放些人马盯着便是。咱们夜里开始，怕京兆尹他们也没有那么快召集到人手。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羽林军。” 沈慕枫说着一撇嘴，“如今羽林军在长孙贞烈手上，我倒是担心他会不肯放行，那样，就要难免有一场拼死之战了。” “哎，长孙贞烈嘛，不用担心。”萧霁盛往椅子上靠了靠，“本王知道，他定然会在这次起事中用力表现。” 沈慕枫听闻，站起身，正欲开口，身旁的沈少钦一把拉住了他。 “就算宫门有变化也不打紧。毕竟，你还有监门卫，总归有办法破宫门而入。有万全之策便好。” 沈少钦说着，冲着沈慕枫使了个眼色，沈慕枫不再多言。 “破宫门而入？”萧霁盛缓缓起身，来到墙边，看着墙壁上的千里江山图。 “不妥！这万里江山，本王要定了！但这千古明君的美名，我亦要定了！” 萧霁盛说着转身，看向沈少钦父子。 “舅父可明白。本王不想破宫门而入，名不正言不顺地坐上那个位置，留下一世‘逼宫篡位’的骂名！” 沈少钦看着他，目光充满疑惑，“王爷的意思是？” 萧霁盛微微一笑，“逼宫篡位的另有其人，本王不过听闻宫中变故，带着人来救驾而已。而这杀君弑父的脏事，自然是和皇上有着血海深仇的老五。他也绝不会拒绝手刃仇人！” 沈少钦的头早就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妙啊！殿下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不但能铲除皇帝，又铲除了苍梧王这个潜在的威胁。如此甚好。” “对！表哥，斩草就该除根，一个不留。不是还有太子妃肚子中的那个野种吗？听说，竟然还有命活到现在，也该一并诛杀！” 沈慕枫在脖颈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霁盛微微一笑，“阿枫谋事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这件事，我已有了人选。诛杀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儿，自然要交给太子侧妃长孙纤凝。由她动手，再合情合理不过。谁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呢？” “妙啊，表哥！”沈慕枫双眼冒着敬佩的火星，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模样。 “陛下圣明！大事指日可待！”沈少钦弓身拱手。 “陛下圣明！大事指日可待！”沈慕枫附和道。 萧霁盛的嘴已经合不拢了，他伸手随意地摇了摇。 “那便如此安排！六月十八之后，这天下便是孤王和你们父子的，快下去准备吧。” ...... 云中郡大营。 晨曦中，一小队人马快步奔向了云中郡最北的军营。 队伍到了营门口，为首一高大的人翻身一跃，跳下战马。 “赫连将军，夫人遣人来了几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守着营门的士兵道。 “哦？”赫连敬池答应着，脚下加快步伐。 他推开门，挑起帘子，走进房间，来到桌边，摘下帽子，开口道： “昭宁，何事着急寻为夫？” 那声音很柔，从他这孔武有力的高大身体中发出来，有一丝让人难以置信。 “夫君，快来瞧瞧，方才侯爷派人送来这个。” 说着，李昭宁走到近前，将一封密函送到他手里。 “你看，这是蔷薇公主的密信，是写给表哥的。你看这里，她说皇后娘娘病重，恳请他速速回京！” 李昭宁指着信，眉头紧紧皱着，“这分明有问题。皇姑母病了，这消息早该传到表哥手里，为何，这信要送到云中郡？表哥又不在这里！” 赫连敬池接过信，上下扫视着，“说明，这消息怕是送不到雁门郡，送不到太子殿下手里。” 赫连敬池随意道。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李昭宁，二人对视片刻，皆一惊。 “该不会是皇姑母和公主真的有危险吧，连给太子表哥传信，都传不到？” “不行！我要即刻去雁门郡！”赫连敬池说着，抓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达森，你去给侯爷传信，就说燕军进雁门郡恐怕要图谋不轨，让侯爷务必做好支援的准备。” 门外，一名大汉走了进来，抱拳拱手，高声道，“是！赫连将军。”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却听赫连敬池又道， “等等！记得，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保护好夫人！” “是！末将遵命！” 达森说着离开。 李昭宁急忙上前，拉住赫连敬池，“怎么了？夫君。” 赫连敬池咬着下唇，“本不想告诉你。前几日，燕国的留王带人到了云中郡，他和太子殿下签订了盟约，要共同攻打北漠。两日前我放他们去了雁门郡。如今想来，若京城出事了，他们这个时候和太子殿下结盟，实在可疑。莫不是要借机伤害太子殿下？我必须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李昭宁抓着赫连敬池的手紧了紧。 赫连敬池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圆脸蛋。 “不！若他们真图谋不轨，少不了一场恶战！你乖乖等在这里。我这便出发，两日便可到雁门郡。我会将公主的密函交给太子殿下，确保那留王不起任何幺蛾子！” “那......也好！你去帮表哥，我回京看看情况，我放心不下姑母。公主说她病了，不知要不要紧。” 李昭宁说着，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不可胡闹！”赫连敬池声音威严，“如今京城怕是龙潭虎穴！你莫要着急，待为夫从雁门回来再从长计议。” ...... 第614章 齐燕联军 六月初九，天高云淡。 大齐最北端的雁门郡再往北四百里，是一个叫做荣乌甸的地方。平日里，这里牧草稀疏，连动物都少有，今儿，却热闹非凡。 荣乌甸仿佛一个平底锅，中央地势低洼，四周地势较高，两侧相隔数十丈的距离，各有一支兵马陈兵在此。 西端，一队骑兵随意聚集在一起，如同七十二星宿下凡，形象各异，中间，簇拥一个大汉。那大汉端坐马上，背后一张巨大的弓格外亮眼，他仅有的一只手，握着一根长枪。 对面，一黑一朱红的帅旗迎风招展，黑旗上斗大一个“萧”字，朱红旗上一个大大的“留”字，兵士各个衣甲鲜明，精神抖擞，正是萧霁月和段承业的齐燕盟军。 夏风阵阵吹过，旌旗迎风招展。 牧仁看着那黑色的“萧”字大旗，催马上前，长枪一指，高声道。 “请齐太子萧霁月上前回话！” 对面，萧霁月面色如水，寒冰的双眼带着肃杀之气，他双脚一夹马腹，打马上前。 “临终有何遗言，孤给你机会说！” 四目相对，仿佛兵器交割。 牧仁双眼寒冰，“萧霁月，我草原与大齐已缔结盟约，永熄刀兵，如今，你大军来犯，还勾结燕国的狗贼一同进犯我草原，意欲为何？莫非，要撕毁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萧霁月目若寒冰，胸腔的怒火一股股往上窜。 “摧毁和平？恐怕不是孤要摧毁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你和简伊设计谋害我皇兄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和平？如今，还如此大言不惭的指责孤王？笑话！” 萧霁月说着，一咬后槽牙，杀意溢出嘴角，“你们草原今日蒙的难，亡的魂，都是拜你们所赐！血债血偿，还我皇兄命来！” 萧霁月声音高昂，听得一众大齐将士义愤填膺。 段承业坐在马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弧度。 “杀害你皇兄？你不要含血喷人！我们克烈一族，早便隐居寒狼漠，不问世事，不出北地。我们没有所图，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杀你皇兄作甚？” 牧仁声音浑厚，响彻荣乌甸。 “还敢狡辩！简伊和亲，却未能嫁给皇兄，一直耿耿于怀，而你这个老相好，就出此谋略，杀我兄长，再让他助我夺储君之位，是也不是？” “萧霁月，你再信口雌黄，我就拔了你的舌头！”牧仁大怒，大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腾空而起，嘶鸣着朝前奔去。 “太子殿下！这蛮子口出狂言，何不让本王取他项上人头，为令兄报仇！” 留王段承业，打马上前几步，来到萧霁月旁。 “不必！孤自当亲自取他狗命！” 说着，萧霁月大叫着，冲上前去。 二人胸中皆怒火喷涌。 牧仁手持长枪，双腿夹紧马腹，他已迫不及待，要去撕了萧霁月的嘴。 他和心爱之人，为了草原安达的永世和平，硬生生分开了。那一个个被思念拉紧脑仁的夜晚，那一个个因为想念而失了心跳的夜晚，一次次想念化作的一根根白发，怎能容眼前这个混蛋肆意践踏。 “去你娘的，老子今日必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牧仁骂骂咧咧，如同一只发了狂的猛兽，举着长枪冲下荣乌甸坡底。 萧霁月看着发狂的牧仁，目光寒凉，心里发出一声戏谑的笑。 亏我当你是掌心的宝！初见简伊时，她那掐尖带刺的模样涌进脑海。 萧霁月心口一阵酸楚，牙缝里溢出两个字，“奸夫！” 说话间，胯下墨龙驹亦闪电一般，冲向坡底。 “滚回大齐去！还我草原明珠！”牧仁一枪宛如游龙，翻着枪花直奔萧霁月而来。那动作之快，也看不清枪头到底在哪。 萧霁月抽出腰间破妄刀。冲着枪花便向上一拦。 牧仁手一抖，枪头向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弧度。萧霁月向后一仰，躺在马背上，躲过狠厉一枪。 “两军交战，拿个割草的弯刀，你以为自己是谁？”两马错开，牧仁的嘴不停歇，不断输出。 “打便打，你莫要啰嗦！”二人跑了一圈，再次对向而来，萧霁月被吵得烦躁，直直冲着牧仁冲上去。 他就要用这个短小的破妄刀，将其斩落马下。 牧仁见距离足够近，心下欢喜。他将手握在长枪枪头处，这一招，他要近距离与萧霁月拼杀，并伺机生擒他，好令大齐退兵。 “当啷！”破妄刀直击银蛇枪，萧霁月只觉得肩头一麻，破妄刀险些落地。 二人距离近在咫尺。双方观战之人无不心提到了嗓子眼。 齐燕联军之首的段承业见二人离得如此近，心头一喜，他悄悄取下马背上的金弓，搭上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箭，对准二人，正要射出，便听身后有人大喝一声。 “留王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万万不能放......” 风行还没有说完，便见段承业手指一松，羽箭如同一道蓝光，“嗖”的一声坡地。 “哎呀——”风行着急大吼一声，整个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误伤了主子，如何是好？ 众人大气不敢出，双眼直盯着那羽箭。羽箭速度很快，“砰”的一声，正中牧仁胸口。 一股黑血从胸口冒出来，牧仁身子晃了晃，如同一座小山，轰然倒塌。 萧霁月黑着脸，目光扫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他不屑这等下作手段，但事到如今，牧仁已被射下马，自然没有再让他活着的道理。 萧霁月驱马上前，弯下身子，刚刚举起破妄刀，正要冲着牧仁的咽喉挥刀砍下，便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萧霁月循声望去，只见草原军阵中，一匹白马如闪电般呼啸冲出队伍。马上一人，身躯颀长瘦挑，一袭白衣，青巾束发，远远望去，那身姿如同翠柏一般挺拔。 “刀下留人！”那人声音清和浑厚，不怒自威。 萧霁月没来由的身子一滞。好熟悉的声音！ 萧霁月心中一紧，瞪大了眼睛。待来人行至近前，萧霁月对上他那双疏离的眸子，眼泪瞬间冲出眼眶。 是你？ 第615章 先太子 “皇......皇兄......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萧霁月嘴唇发颤，嘴里发出的声音也破碎不堪，他双目猩红，眼泪就那样大咧咧的流下。 来人走到近前，直奔牧仁，他一勒缰绳，长背一弓，双手朝下，一个猴子捞月，抱住牧仁的双肩。 牧仁双脚点地借力，身子便腾跃而起，一下子落上来人的马背。 “蒙克安达，多谢！”牧仁上了马背，气若游离地道谢。 “牧仁安达，蒙克这便带你回去。”那白衣男子手中长剑一指，对着萧霁月。 “背后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要杀牧仁安达，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说着，他催马上前便是一剑。 萧霁月轻轻一闪身，躲过一剑。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那容貌，他太熟悉不过了，虽然已被草原的风吹得粗糙黝黑，但那骨子里的贵气和正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皇兄，是我，我是月儿啊！” 萧霁月丢掉手中破妄刀，翻身下马，便是一跪，“皇兄，你不认识我了吗？” 蒙克见萧霁月来跪自己，下意识往往后缩了缩，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而腿却不由自主的防御起来，他伸腿便是一脚，踹在了萧霁月的胸口。 萧霁月猝不及防，身子一晃，趔趄跌倒。 “滚开！还想使诈？休想！” 蒙克说着，扬起马鞭，猛抽一下白马屁股。白马撩着四蹄，往队伍里奔去。 萧霁月看着皇兄慌慌张张，落荒而逃的背影，跪在地上，抖着肩膀，哈哈大笑，那笑声充满无限欢喜，而脸上却早已泪流成河。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个念头。 皇兄当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记忆全无，却出现在草原的军队之中。在寒狼漠主帅危在旦夕的时刻，他不要命一般孤身冲入战场去救牧仁...... 他忽而想明白了。皇兄也许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而牧仁也许真的将皇兄当作安达，并没有设计杀他。 那么......那些莫名其妙的来信，针对简伊的伪造密函...... 萧霁月只觉得脊背寒凉。他......或许上当了，且上了半年之久的当。 如今，那京城如何了？小伊又将如何了？ 想到此处，萧霁月没来由的莫名烦躁，他再一抬眼，皇兄萧霁远早带着牧仁跑回到队伍中。 “萧兄！发生了何事？” 耳边响起段承业的声音，段承业勒着马缰，人已到了近前。 “没什么！”萧霁月目光未动，淡淡道。 “没什么便好，那便容我......送......你......走！” 段承业说着，双手举起长刀，直奔萧霁月的脑袋砍下。 萧霁月还沉浸在方才看到皇兄的喜悦之中，忽而抬头，便见段承业劈下来的刀。 “啊——不好！” 萧霁月心中大喊，却已然来不及躲过这一刀。他身子一斜，只觉得肩膀一痛，同时只听段承业“啊！”的一声惨叫。 段承业的刀歪了，没有砍下萧霁月的脑袋，而是落在他的肩头。而三支短小的弩箭射中了他，一支正中面门，二支正中咽喉，三支正中胸口。 段承业生命戛然而止，他瞪着大眼睛，不敢置信，拿着刀的手忽而松开，“当啷”一声落地。 萧霁月顺着弩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南面的坡上，一个草莽大汉骑着一只通体黝黑的大黑马立在坡上。他手里，拿了一把类似羽林军的强弩。而那人，正是赫连敬池。 “驾！”赫连敬池大叫一声，打马狂奔而下。其后，稀稀拉拉地跟上一小队人马。 段承业血溅当场，燕军顿时乱作一团。 副将哽咽着，带着人，打马直奔坡下，来抢留王的尸身。他们见齐军便杀，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萧霁月急忙翻身上马，指挥齐军，积极迎战。 “杀啊——” “杀啊——” ...... 血色残阳，傍晚，荣乌甸终于恢复了平静。 燕军除了少部分人马逃进草原腹地，约三万人丧命在荣乌甸。 齐军的兵士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将燕军士兵的尸身归拢到一处，倒上松油，丢上火把焚烧。 ...... 临时搭建的大帐之内，赫连敬池给萧霁月再一次涂上药膏。 “太子殿下，您看看，可还有什么不适？” 萧霁月皱着眉头，敢怒不敢言，“这次......总算是对了，没有再奇痒无比，没有疼痛难当。” 赫连敬池拱手，“太子殿下安好，下官便放心了！” “哼......”萧霁月牵了牵嘴角，目光带着冰碴，“赫连将军最好别让孤发现你是故意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下官怎么会故意让你不舒服！” “行了！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你随孤一起，去看看那牧仁！” ...... 草原大汗金帐内。 牧仁躺在毛毡垫上，双唇发紫，面色煞白，整个人不住的微微颤抖。 “怎么办？”魏小煞、乌恩、那日松等人站在帐内。 “我去找赫连大哥吧！哪怕是求着那萧霁月，也没关系。”乌恩说着，往外边走。 “不行！要去也是我同你一起去！”魏小煞说着紧紧拉着乌恩的手臂。 “你们都不用去了！” 忽而大帐的帘子被挑开，蒙克走了进来。他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众人皆看向他。 “先生，你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那日松上前，紧紧握着蒙克的手。 蒙克垂眸，“那日松，我想到办法了，我这便去找月儿和赫连敬池，定能医治好牧仁。” 说着，蒙克又转身走出了大帐，空留一室莫名其妙的人。 “哈......哈哈......“乌恩不可置信地笑起来，她几些目瞪口呆，这蒙克，竟然是......前太子萧霁远。 太子殿下还在！那些诋毁公主，陷害公主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多么可喜可贺啊。 草原的危机解除了！ “哈哈......”乌恩哈哈大笑，眼里却有泪水不断溢出。谎言终于破了，可为什么真相来得如此晚，非要有人断送了性命才可姗姗来迟？ “你怎么了？”那日松问道。 “蒙克，便是那齐太子萧霁月口中，被公主殿下和寒狼漠所害的前齐太子！” 话音刚落，满室不可思议。 而此时的前齐太子萧霁远，还未走出草原的营地，便遇见了他要找的人。 萧霁月和赫连敬池到了。 第616章 兄弟相认 蒙克刚走到营地门口，便见一群人正聚在一起，众人围成一个圈，各个兵刃出鞘，剑拔弩张。 “快，放下武器，跪下来赶紧束手就擒，不然，等我们动手，便乱刀砍你成肉酱，到时候别说是命，就是全尸也没有一个！”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拿着砍刀大叫。 “快去禀告牧仁，就说赫连敬池到了，他医术高超，定然医得了他。你们若继续在此啰嗦，怕是你们的大将军毒发，便真的救不回来了！” 萧霁月手拿破妄刀，抱着肩膀，丝毫没有惧色。 “啰嗦！定是觉得暗箭没害死将军，便又跑来毒杀。齐人果真狡诈！” “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砍了，为将军报仇！” “对！” “对！大家一起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义愤填膺时，都抄起家伙，胆大的几人已经抄着兵刃上前动手了。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蒙克上前阻止。 “蒙克先生！我们打算拿住他，当着长生天的面，宰了他，给将军报仇。” 一个兵士回答道。 “报仇？糊涂！将军现在需要的是大夫，不是活人祭！”蒙克斥责着，扒开人群，走进来。 众将士听闻，皆停下手中动作，一脸警惕看着二人。 “你二人为何来此？”蒙克看着萧霁月，目光灼灼。 “皇兄，赫连敬池医术高超，特来给牧仁治疗箭伤。”萧霁月情绪激动，怕他不信，还挺了挺身子，指着自己的肩头，“我这里的毒已经解了，牧仁再不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蒙克伸手，目光仍带着警惕，“兵器交给我，我带你们见牧仁将军。” 萧霁月听闻二话不说，将破妄刀放在他手里。 赫连敬池看看肩上的药箱，恭敬道，“太子殿下是要替属下背药箱吗？” 蒙克瞪了他一眼，没有理睬，道，“跟我走吧。” 很快，众人到了牧仁大帐。 帐帘一挑，众人目光聚过来。当看到萧霁月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吉雅上前，伸手便推萧霁月的胸口。 “吉雅，他们来给牧仁将军解毒！”蒙克道。 乌恩也上前，一把拉住吉雅，“吉雅婆婆，赫连大人是公主义兄，医术高超，定然不会害牧仁将军。” 吉雅红着眼眶，“他是？” 赫连敬池上前，“婆婆，在下赫连敬池。” 吉雅忙道，“快！将军快请！能救牧仁一命，吉雅愿拿命报答。” 众人拥着赫连敬池去了床前，将萧霁月晾在一旁。 萧霁月心中愧疚，自顾自地出了大帐。 救得了牧仁便好，他便可以放心班师回京。京城，局势也不知如何了。小伊，她还好吗？ 皇兄，若不和我回去也好，京城混乱，他脑子不清楚，不如待安定了京城，再请皇兄回去。 胡思乱想中，身后传来脚步声音，萧霁月转身，却见是蒙克。 “你说我是谁？”蒙克率先开口。 “皇兄，你......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月儿，你那个不争气的皇弟啊！” 萧霁月说着，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搂住蒙克的双臂，发红的眸子瞬间溢出泪水来。 他不管不顾的，一下扑进蒙克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皇兄，见到你太好了，这回有救了，母后再也不会责怪臣弟了！” 蒙克愣在原地！ 这声音如同一道魔咒，似乎唤醒了头脑中那片空白的记忆。 “皇兄，见到你太好了，这回臣弟有救了，母后再也不会怪罪臣弟，责罚臣弟了。” 蒙克一阵头痛，脑海中，一个稚嫩孩子的声音如同山谷中的回音，一遍遍敲打着自己的耳鼓。 蒙克下意识的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背，声音轻柔。 “下次可不要胡来。若再惹恼母后，皇兄也救不了你。” 一句话，就这样没来由的出口，怀中的男子哭得稀里哗啦。蒙克的脑海中，又一阵闪电劈过。一个个模糊的片段涌进脑海。 那调皮的男孩，生着气却依旧端庄温柔的华贵女子，还有那巍峨的宫殿，红色宫墙下长长的甬道，大殿上那个威严的天子。 “啊——”蒙克头痛欲裂，他双手猛的松开，按住两侧太阳穴，奔涌而来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潮水。 白皑皑的荒原上，一队白衣队伍打马而来...... 遮天蔽日，密密匝匝的羽箭...... 兵部侍郎刘安挥刀杀敌，他满脸是血倒在雪地上，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的四个字，“燕国寒声”...... 高原上那群盯着他们已久的幽兰眼睛，长孙贞义将自己推上他的战马，努力抽着马鞭，声嘶力竭的叫喊，“跑！快跑！不要停！太子殿下！”...... “啊——”蒙克一声大叫，这两年来，他动辄头痛，永远探寻不到的根，终于浮出水面。 “我是齐太子，萧——霁——远——” 蒙克悠悠开口。 “皇兄！”萧霁月双唇打颤，声音好似被沙子磨砺过，他起身，看着萧霁远，“你......终于想起来了！月儿，想你想得好苦！” “月儿，月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萧霁远泪如泉涌，兄弟二人紧紧拥抱大哭。 ...... 二人正哭得起劲，大帐内响起了脚步声。萧霁远松开手，看向大帐。 出来之人，正是魏小煞。 “牧仁安达如何了？”萧霁远急忙开口。 “亏得赫连将军来得及时，毒已经解了，也包扎好了，往后便是养这箭伤。” “好！这便好！”萧霁远说着，起身便往里走。 大帐外，魏小煞和萧霁月二人四目相对，目光中都泛着寒光。 “你干的好事！杀了少西！杀了草原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萧霁月看着他，沉默不语。 片刻，众人走出牧仁的大帐。 “太子殿下，蔷薇公主密函，怕是京城危矣。如今，北燕留王被诛，那余部逃往腹地，想来一时半会儿也起不了幺蛾子。末将请命，即刻回京城勤王！” ilwxs.com 第617章 片刻清醒 萧霁远双眉皱起，“拨茧抽丝，如今事态已清楚，必然是京中有人勾结北燕留王，骗皇弟来讨草原，借齐燕联盟之口，要除之后快，而蔷薇的信如此迂回，怕是那人早便断了宫里和皇弟的联系，京城恐怕......危矣。我即刻同去救驾！” “不！此事因我而起，我怎能缩在后面不管了。我与皇兄同去。”萧霁月上前，如今他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一同去！”赫连敬池道。 几人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赫连大人！”帐内，吉雅快步奔来。 “赫连大人，乌恩突然腹痛难忍，怕是要生了。大人可否留步，如今这里没有个产婆能看妇人产子。” “什么？你不是巫医吗？连接生也不会？”魏小煞听闻，差点跳起脚来。 “不！我可以的......快让......赫连大人去救公主！”屋里，传来乌恩那破碎的声音。 未等赫连敬池开口，萧霁月便道，“你留下来，保他母子平安，这是军令。” 说着，对萧霁远道，“皇兄，我们即刻拔营回京。” 他张了张嘴，后半句话最终还是憋回到肚子里。 小伊，怕是也要生了。 二人刚刚要走，却听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却见一个皮肤白皙，一脸书卷气质的少年走出大帐，他一拱手，对萧霁远道， “师傅，路上小心，那日松等你平安归来！” 萧霁远走上前，摸摸他的头，点头道，“这里交给你了，你会做得很好。” 那日松点头，“我想请太子殿下见一个人。” 萧霁月微微愣怔。 “用不了太久的时间。”那日松语气淡淡，瘦弱的身体里仿佛有着极其沉稳的内核。 说话之间，便见一人抱着个孩子过来。 “大宝......是......?”萧霁远话音带着探寻。 孩子却张开了手，冲着萧霁远，热络叫着，“师傅，抱抱！” 萧霁远接过孩子，抱在怀中，这一刻那股莫名的亲切和喜欢的感觉终于揭开谜底。 这孩子的样子，同小时候的幼弟一样。 “大宝，你看，这是谁？”萧霁远指着萧霁月。 萧霁月盯着孩子的双眼，越来越大，震惊？不可思议？狂喜？酸楚？...... 萧霁月五味杂陈，颤抖着伸出双臂，要来接孩子。 大宝却缩了又缩，躲了又躲，最后干脆转身，对着魏小煞伸出双臂，“干爹抱抱！” 魏小煞双手接过大宝，乐得合不拢嘴，“大宝最乖，好的，坏的，一看便知。走，干爹带你去厨房，找好吃的。” 他看着萧霁月，轻轻抬起下巴，一脸挑衅，迈着方步离开，嘴里还嘀咕着，“当年，本少追为了把大宝送回来，差点丢了性命，想抱，先给我磕两个。” 萧霁月的手还停在那里，他放下手臂，双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他的儿子。 他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六月初十，羽林军拔营回京。 京城，风平浪静。 承恩宫的院墙上，野草高高竖起，迎着夏风左摇右摆。 院墙之内，简伊和宸贵妃坐在院子中的大树下。 简伊手里拿着一张舆情图，这是皇宫及其周边的地图。其上，几个大大的红点标注着监门卫平日里布防的哨卡。 “呵呵......”宸贵妃轻笑。 简伊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娘娘笑什么？” 宸贵妃抬起那不再枯槁的手，指着宫墙之上摇曳的野草，“看那草，晃得多欢腾，像极了那些人！” 简伊勾唇，“娘娘看他们可是不快？若是惹您不痛快，不看便是，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宸贵妃的疯病似乎好了，没有突然失心疯一般跑掉，如今竟然又重操旧业，一副与人斗争其乐无穷的模样。 “没有不痛快，本宫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那便好！”简伊说着，低下头继续看舆情图。 “你盯盯看着那图，确定能逃出生天？若是我，便遁入密道，待外面风平浪静，再寻法子，偷偷溜出去。” 宸贵妃道。 “哎......”简伊叹了一口气。“这何尝不是好办法。只是眼下，我这肚子时而发紧，怕是随时都可能生。若孩子出生，没有办法保证在密道内不发出任何声音。若一旦出声，暴露了位置，岂不死路一条。” 简伊说着站起身，“不能等了，我绝不允许自己走上那条绝路。” “哎......你干什么去啊！”宸贵妃起身，追着简伊的脚步往前走。 简伊停下脚步，柔声道，“您好好待在宫里，我出去瞧瞧，看看太妃娘娘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带我一起！我也想去看看！”宸贵妃抓着简伊的手不撒手。 简伊看看天，“今儿是六月十五，月亮又圆又大，太容易被人发现了。听我的，您好好待在宫里头，我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一些春熙宫的点心可好？” “喂，怎么？你还当本宫疯癫呢吗？用什么点心来哄我？”宸贵妃冷下脸来。 她伸手，指着简伊的腹部，“你看看你，肚子大成什么样了，还要去钻地道。本宫是怕你卡在那地道了，进不去又出不来！所以啊，想着同你一起，你若卡住了，我就踹你出去！” 宸贵妃声音带着怨气，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白眼。 简伊却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会卡住的，毕竟要从那里离开，卡住了怎么得了。” “切......懒得管你！”宸贵妃说着，一转身往回走。 简伊看着他，嘴角牵起弧度，忽而，她突然觉得腹部一紧，继而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痛起来。 “嘶！”简伊倒吸一口凉气。肚皮紧巴巴的，头皮亦紧巴巴的。她觉得自己的头发似乎都爆炸了，不由得发出一声声呻吟。 “啊？小伊，你怎么了？不会是要生了吧。”宸贵妃转身，看着简伊那皱起的脸，紧忙上前，扶住她的手。 “肚子难受。” “快快快，你坐下。别乱折腾。”宸贵妃拉着她便往寝殿走。 “你放心，等天黑了，我替你去太妃那里看看。保证看好情况，还不被人发现。” “哎......哎呦......”简伊只觉得肚子酸胀，瞬间没有了探查消息的欲望，在宸贵妃的搀扶下，上床躺下。 ...... 月上柳梢，一个纤瘦的身影来到承恩宫东北角的小厨房，她举着一颗珠子，轻车熟路的钻进了地窖。 ...... 第618章 宸贵妃出宫 宸贵妃苏云笙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拿着夜明珠，在黑暗的甬道里前行。 她速度不快，脚步坚定踏实，一步步终于到了那段最狭小的甬道入口，她将夜明珠留在地道内，深吸一口气，弓着身子爬入第二段更加狭小的地道。 很快，眼前一片透亮，她爬出隧道，来到井底。 她双手攀着井壁，脚下蹬着凸出的石块，瘦弱的身子如同一只壁虎，吸附在井壁之上，手脚并用，竟然慢慢地爬出了井口。 刚一落地，便听闻远处传来脚步声。 宸贵妃瞬间脸色苍白。她蜷缩着身子，紧贴在一个大花盆上，隐匿在阴影之下。她大气不敢出，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哎，听说了吗？太妃娘娘怕是熬不过今晚了......”一个宫女道。 “嘘！小声点！不可乱说，你不要命了？” “怎得是乱说？既然吩咐了不让传出去，八成便是有鬼。”那宫女突然停下来，左顾右盼一番，压低声音道： “都说是病重，谁知道是不是......”她将手横在脖颈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宸贵妃听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妃娘娘难道阳寿未尽？而是要赔上自己性命换她出宫的机会？ 宸贵妃大惊，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摔倒，亏得她机灵，腿麻利的后撤一步。 “咔嚓！”不好，脚下踩断了一根树枝。 两名宫女一哆嗦，“谁？是谁在那里？” 高个子宫女大声问道。 随即，二人伸着脖子，向宸贵妃的方向走来。 “不好，怕是要被抓住了。”宸贵妃心中急切，恐惧感席卷全身。曾经，承恩宫被封，孩子被夺，自己被抓的一幕幕可怖情景瞬间齐齐涌入脑海。 “啊！不——不——”宸贵妃忽地站起身，举着两只手，大叫着撒腿狂奔。 “啊——” “啊——” 两个宫女尖叫着，很快又捂住自己的嘴。 “走，快走！跟谁都不要说看到了什么，知道吗？”高个子宫女拉着矮个子宫女，快步走向前院。 宸贵妃撒腿狂奔，发髻散乱，鞋也掉了一只，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异常敏捷地逃窜着。 不知跑了多久，她早已气喘吁吁，终于筋疲力竭，一头栽倒在地。 宸贵妃靠坐在地，后背紧紧抵着回廊的墙壁，双手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娘娘，奴婢过去瞧瞧就好了。这么晚了，干嘛还要自己跑一趟？” 宸贵妃猛地抬头，时运不济，刚刚被人发现，逃到这里，不会再次被人发现吧？ “没关系，正巧我也想走走，翠羽，你不必跟着伺候。回去等我。”武昭容武黛吩咐。 翠羽想了想，点头，“娘娘，那您自己小心，莫要摔倒了。” 宸贵妃身体微微颤抖，死死贴着身后的墙壁，将头隐匿在栏杆之后。她坚信，只要自己看不到别人，对方便看不到自己。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到了自己面前，停了。 半晌无声，宸贵妃小心翼翼抬起头，睁开眼睛，却见一个穿着素雅宫装，气质清冷的女子站在面前。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 武黛看清面前的人，先是惊讶，继而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她微微弓着身体，将手伸向苏云笙。 “别怕，是我。”她声音轻柔平静。让苏云笙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 她抬着脸，大眼睛盯着武黛，配合地将手放在她手里。 武黛拉其起身，纤细柔软的手拍了拍她粗粝的手背。“放心，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的。” 苏云笙只觉得一股暖流通过指尖流向身体。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要去哪里？”武黛声音温柔。 “承恩宫。”宸贵妃乖顺地应着。 “本宫送你回去！” “不......不......我自己可以回去。”宸贵妃起身，摆着手，向着春熙宫的方向走去。 宸贵妃只觉得神清气爽，头脑清明，她走了几步，忽而回头。 “请问妹妹是哪个宫里的，云笙从未见过妹妹，却又很熟悉，好似哪里见过。” 武黛勾唇，“姐姐是故人，与妹妹相熟不奇怪。妹妹在西芳殿，等姐姐多年了。” 这一瞬，苏云笙只觉得她笑得明媚，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 承恩宫西北的废弃厨房，一盏如豆的灯燃着。简伊席地而坐。 今日她腹部一阵阵痛，本以为自己要生了，没想到晚上竟然又没了动静。她心里着急，担心宸贵妃，只能来到这洞口等着。 忽而，洞内一阵声响。简伊起身，来到洞口张望。 很快，里面有了光亮，只见宸贵妃举着一颗珠子小心地钻出来。 “小伊。”宸贵妃看到洞口的简伊，微微一笑。 简伊一个愣怔，月光下，宸贵妃的脸上不仅带着笑，更有一种久违的生气，她双眼亮晶晶的，不同往日的枯槁黯淡。 简伊伸手，拉着宸贵妃的手，将她拉上来。 “怎么样？外面情形如何？” 宸贵妃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拉着简伊的手，一挑眉毛，神采飞扬地道： “小伊，你猜我看到谁了？”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也不等简伊回答，自顾自地道，“我失魂落魄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自己的那一魂一魄，他们从来没想抛弃我，而是在我来的地方等我。” “娘娘，走，回去，该睡觉了。”简伊拉着宸贵妃的手，往寝殿走。折腾了一晚上，她怕是脑子又糊涂了。 “哎，别走那么快，你有没有听我说啊。”宸贵妃摇着被简伊拉着的手臂，一脸不满。 “听了，听了。你回来了就好，早早休息，切莫胡思乱想。” 简伊出言哄劝。 “你好敷衍，哼！”宸贵妃鼻子哼哼着，又道，“我还听说，太妃今夜卧床不起了，宫女说，时日不多了，不一定能够过得了今夜。只是......” 简伊停下脚步，看着他，一脸期待，“只是什么？” 宸贵妃思量片刻，咧嘴一笑，“没什么。我......还没有过腻和你在这宫里的生活。” 简伊强挤出笑容，看来这贵妃娘娘怕是又受刺激了。她上前拉着宸贵妃，缓步前行。 “放心，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还会常常相见的。” 宸贵妃点头。 这样最好，若她知晓太妃是自己结束生命，只为为她谋求一个平安出宫的机会，她怕是难以接受的。 第619章 提前行动 将宸贵妃安置好，已夜深人静。 简伊身心俱疲，凭借她这么多日来和宸贵妃的朝夕相处，简伊断定她没有精神病发作，但今日神神叨叨的话，看起来也不像很正常。 只能另寻时间，自己亲自跑一趟。 简伊打定主意，方才睡去。 翌日，六月十六。 寅时初，天空的黑暗还未散去，承乾宫的灯亮了起来。 代王萧霁盛衣冠凌乱，如同一只困兽，在殿内焦急的踱步。手中的密函已被他攥得快要出了水。 “娘娘，慢点，莫要摔倒了。”大宫女春梅扶着沈婕妤跌跌撞撞的从寝殿走出，直奔正殿。 “快！春梅！”沈婕妤身体发颤，狠狠攥着春梅的手，脸色惨白，嘴里催促着，脚下却不听使唤。 “快去正殿。哦，快，即刻派人出宫，去请司徒大人，要快！” 她的声音颤抖嘶哑，整个人抖得如同筛子一般。 进了正殿，看到风魔般走来走去的萧霁盛。沈婕妤眼泪流下。 “盛儿......”她紧跑两步，来到萧霁盛身边，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幸亏春梅和萧霁盛及时扶住了她。 “盛儿，怎么会失手？那......太子如今到哪了？他若回来，我们......我们......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母妃！快想想办法，救救孩儿。”萧霁盛也慌了神，他紧紧拉着沈婕妤的手臂，“要不，趁他还没有回来，我们赶紧跑吧。去代郡，儿臣有兵，若不行，我们逃到燕国去！” “快！拿上值钱的东西，趁没人知道，我们这便走！”萧霁盛大声叫着，已然慌乱得不知所措。 “嘘！王爷莫慌！”大宫女春梅急忙上前，示意萧霁盛小声。“娘娘已去请司徒大人了，再等一等，大人到了，定然有办法！” “对！司徒府脱不了干系！快让舅父来想办法！” 萧霁盛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咕嘟嘟咽下肚。 又对沈婕妤道，“母妃，你别闲着，收拾一下，若真是要跑，时间不多了。” “哎......”沈婕妤应着，又迈着不好使的腿，走回寝殿开始收拾东西。 半个时辰后，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司徒沈少钦奉旨进了宫，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内殿。反手紧紧关上宫门。 “娘娘，司徒大人到了！” 大太监周全回禀。沈婕妤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在春梅的搀扶下，同萧霁盛一起走向正殿。 刚一进正殿，萧霁盛便走上前来，他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密函拿出来，大力拍在桌上。 “北境事败，那段承业做了萧霁月的刀下亡魂！我们完了！太子不死，他回京之日，便是你我被诛九族之时！” “嘤......嘤嘤......”沈婕妤听闻，身子摇了摇，踉跄上前，抓住沈少钦的手臂。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现在如何是好？怎么办啊，兄长？” 沈少钦如鹰一般的眼睛，在慌乱的母子二人身上扫过。 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寒凉涌上心头。 他咬牙，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讽，“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他上前，一只手搭在萧霁盛的肩头，“正是因为败了，我们没有退路了，才不能再等！盛儿，太子归来前，这京城，这皇宫，必须易主！” 萧霁盛甩开沈少钦的手，满脸质疑，“易主？说得轻巧，我们的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萧霁月没死，就算我得了这皇宫，还不是要被他抢走！我现在又抢来作甚？” 沈婕妤听闻，哭声更大了，这......不是死期要到了吗？ “哭哭哭！就知道哭！”沈少钦呵斥一声，又看向萧霁盛。 “代王既然如此打算，便尽快收拾东西逃走吧！哼！老夫......全当瞎了眼！” 沈少钦一甩袖子，作势要走。 “兄长！”沈婕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兄长不能一走了之，不管不顾我们母子。” 沈少钦看着她，一副怒其不争模样，“我留下来何用？老夫的话，你们可曾听得进去？我们筹谋了这么久，京城八万监门卫，五万羽林军，所有的兵力都在我们手上，这时不起事，等待何事？难不成等着萧霁月回来，将我们像蝼蚁一般碾死在脚底下？” “可......无名无份，盛儿夺了皇位，就是造反啊！”沈婕妤一脸慌乱。盛儿要的不是那太子之位吗？名正言顺的继承帝位，为何要拿着全族的脑袋去赌那个位子？ 沈少钦面色沉稳，“未成，便是造反！事成，便是天意所归。到时候，苍梧王弑君，太子侧妃诛杀皇孙，代王勤王有功，临危受命，尊皇上遗诏登上帝位，任凭谁还敢违逆先皇遗诏，拉他下来不可？成不成事便在今日，你们自己决定吧！” 萧霁盛被说动了，他沉默半晌，再抬头时，眼中的慌乱和愤怒已然不见，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断。 “好！那便动手！” 言毕，他大步走向殿外，对门外候着的陈兴吩咐道： “传令，今日行动，卯时初按原计划起事。通知老五和长孙纤凝，即刻进宫。监门卫、羽林军待命！” “是！王爷！”陈兴领命，匆匆往宫外报信去了。 ...... 清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承恩宫的偏殿，简伊躺在破旧的床上，酣睡中被一阵阵的腹痛痛醒。 那痛感的间隔似乎越来越少。简伊蜷缩着身子，使劲支撑着手臂，终于坐了起来。她知道，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回怕是真的要生了。 “呃......呃......” 简伊想下床，身体却痛得使不上一丝力气，很快，她的脸上和身上便被汗水浸湿。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紧紧咬着下唇，等待一波又一波的痛来袭。 “小伊！”门吱呀一声开了，宸贵妃苏云笙走了进来。 她一身湖蓝衣裳，面色看起来红润不少，人也年轻许多。 “哎呀！小伊，你这是怎么了？”见简伊在床上动弹不得，苏云笙忙上前查看，“不会是要生了吧？” 苏云笙大惊失色，说着，急忙上前拉住简伊的手臂，“快！跟我走，不能在这里。” “啊！娘娘，我痛，走不了，就这里吧。”简伊满头大汗，说话之时牙根直打颤。 “不行！必须进密道！”苏云笙声音冷峻，“听我说，孩子若生下来，那一声啼哭，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我们谁能保得住孩子。你是母亲，虽然走过去很痛，可这是唯一的生路，你能做到！” 苏云笙握着简伊的手，神情笃定。 简伊抬眼，对上那清明且睿智的眸子，瞬间不知从哪里来了力量。她咬着牙起身，在苏云笙的搀扶下，艰难下床，一步步，向承恩宫的东北角走去。 那里，是生的希望！ 第620章 侧妃娘娘搜冷宫 地道深处，尘土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让人窒息。那夜明珠幽蓝的光，将两道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简伊躺在破旧衣裳铺成的床上，面色苍白，冷汗浸湿了她的发髻和衣裳。腹部阵阵的疼痛袭来，简伊不由得弓着身体，紧咬下唇，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旧衣。 宸贵妃苏云笙，将篮子、水盆等用具一样样放好，她来到简伊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垫在简伊的嘴里。 “孩子会没事的，这趟苦每个母亲都要经历，挺挺，一定会过去。” ...... 承恩宫外，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女子，快步走向承恩宫的大门。 这女子柳眉弯弯，杏眼大而闪亮，齿白唇红，一身白纱襦裙，身上还披着一件白狐大氅。她昂首挺胸，阔步走在前面，自带一股凌人盛气。 “开门！”众人来到冷宫门口，长孙纤凝指着宫门，大声道。 “给我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把那贱人，给本宫带过来！” 她声音欢愉，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是！”侍卫首领抱拳领命，态度恭敬。 一众侍卫二十余人，开始在承恩宫翻腾起来。 长孙纤凝踱着方步，缓缓走进正殿。正殿内，那屈指可数的破旧家具，那方桌上的白瓷茶壶和茶碗，还有那插在水碗里的野花...... 所见一切，都让长孙纤凝心中痛快。 “好！简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她在殿内走了一圈，嘴角噙着笑，心满意足的迈着方步，在冷宫中闲逛起来，她早已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简伊，想看见她被侍卫揪出来时的狼狈模样。 “报！娘娘，正殿没有！” “报！娘娘，偏殿也没有！” “报！侧妃娘娘，后院也没有！” ...... 侍卫一组组回来报信，长孙纤凝的笑脸渐渐凝固，继而越来越阴沉。 “贱人！本宫不信，还能插上翅膀跑了不成！都给我看仔细，柜子，床下，柴房，茅厕！统统给本宫翻一遍！” 长孙纤凝气得胸口起伏，声音也更加尖利，她双眸怒瞪，快步在院中巡视起来。 侍卫们得到命令，搜寻得更加粗鲁。他们使劲翻腾着简陋的家具，器皿被砸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又翻腾了半晌，侍卫来报，“禀告侧妃娘娘，整个宫里已经检查遍了，没有找到人。” 长孙纤凝柳眉倒竖，“废物！怎么会没有。她一个临盆的妇人，能躲到哪里去？再搜，就算绝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找出来。” “是！”侍卫一头冷汗，带着人又去前院找。 长孙纤凝大怒，一脚踹上了厚厚的稻草堆上。她咬着后槽牙，心中疑惑，她从正殿走到后院，连这最偏僻的废弃厨房都搜了，怎得就会没有人？难不成，真让她跑了？ “躲？贱人！没想到，你如今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躲着不肯出来。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长孙纤凝吐了一口唾沫，一脚踩上，狠狠地碾碎，仿佛踩在脚底下是简伊一般。 ...... 密道之内，幽蓝的夜明珠闪着幽光。简伊躺在破衣裳之上，早已浑身湿透，她嘴里咬着的帕子，已经被血染得鲜红。 “娘娘......我......怕是不成了......你走吧......别管我......我不能连累你i......” 简伊忍着腹痛，艰难开口。 头顶之上，长孙纤凝的咒骂和打砸东西的声音，仍旧不绝于耳，每一声呵斥，每一次东西破碎的声音，都如同一把重锤，敲打在二人的心上。 宸贵妃一只手紧紧握着简伊的手，另一只手，不停的擦着简伊额头的汗，她看着简伊，目光深邃坚定。 “别胡说！你行的。你是母亲，为了孩子怎会不成？” “我......我怕我忍不住，孩子若是此时出生，我们怕是一个也走不了。你快走！我不想连累你。” 简伊眼角的泪和额角的汗，汇聚在一起，滴答流下。 “我活了半辈子了，冷宫十七年，看尽人情冷暖。我以为，我早已铁石心肠，只是如今，我又怎能丢下你？” 宸贵妃伸手拍了拍简伊的脸颊，“就算孩子这一刻出生，被那毒妇发现又如何？本宫老命一条，拼了便是！但你，是母亲，要坚强，不要说丧气的话。你看孩子，这一刻多乖。” 简伊一动不敢动，彷佛略微动一动，孩子便要立即爬出来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 ...... “侧妃娘娘！不好了，苍梧王到了，正气势汹汹地过来！” 地面之上，侍卫小跑着过来报信。 长孙纤凝嘴角一牵动，“萧霁煜？他来的还真够快！走，跟本宫去看看。” 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后，地道又恢复了平静。简伊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承恩宫的正殿，萧霁煜正带着人，大步赶来。 “母妃！母妃！你在哪？”他大声叫着，走进正殿，满眼狼藉。原本整洁的正殿如今家具七零八落的倒下，地上还满是瓷器的碎片。 萧霁煜怒火蒸腾，他迈着大步走出正殿，正要继续找，便见长孙纤凝带着人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苍梧王啊？你不去办正事，来这冷宫做什么？” 长孙纤凝说着微微一笑，“难不成，那个贱人肚子里的种，真的是你的？” 萧霁煜快步上前，一把掐住长孙纤凝的脖子，“本王的事，轮不到你这个毒妇过问。说，我母妃呢？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长孙纤凝被掐得满脸通红，她双手抓着萧霁煜的手臂，怒目而视，“放肆！还不放手！你若敢对我不敬......” “别废话，本王问你他们人呢？”萧霁煜吼着，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咳咳......咳咳咳.......我没看到......我来，便......空无一人！”长孙纤凝艰难开口。 萧霁煜用力一推，长孙纤凝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幸好身边的丫鬟扶住了她。 萧霁煜四下看着，刚要下令找人，便见既白快步奔到近前，他一拱手，轻声道： “王爷，司徒大人马上就到了，是来催促王爷的，说辰时已到，请您即刻前往紫宸殿，‘清君侧’！” 萧霁煜微愣，他看向长孙纤凝，又扫了一眼这空旷的冷宫，目光复杂。 “知道了，本王这便去。” 说着，他大步走向冷宫大门。 看着萧霁煜的人撤离，长孙纤凝目光毒辣，语气怨怼，“真是个疯子！” 萧霁煜跨出冷宫门口，回望承恩宫，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暗道： “母妃，简伊，你们一定要藏好，等我......” 第621章 太妃薨 待萧霁煜的人离开，长孙纤凝的脸色黑得如墨。 她沉着脸，死死地攥着双拳。默默发着狠，萧霁煜，让你嚣张，你不是要救那个贱人吗？也要问问本宫答不答应。 侍卫们呆在原地，看着长孙纤凝，一个个不知所措的模样。 身侧，大丫鬟长青小心翼翼上前，问道，“娘娘，这......还搜吗？许是......许是人已经不在冷宫了。” 长孙纤凝听闻，猛地回头，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中带着寒气，“搜？还搜个什么！冷宫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能绝地三尺不成！” 说着，长孙纤凝剑眉上挑，露出精明之色，“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将那贱人带出了冷宫。” 她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庭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在这宫里，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从冷宫里接人出去？哼！别以为本宫算不到。” “娘娘的意思是？”长青问道，不敢置信。 “来人，摆驾坤宁宫！本宫也好久没有去给母后请安了。” 长青身子一颤，“娘娘，要不要先询问一下王爷，奴婢觉得，贸然冲击中公，可是......” “什么时候你也会教本宫如何做事了？” 没等小丫鬟说完，长孙纤凝开口，长青吓得最终闭嘴咽下了后半句话。 “走！” 长孙纤凝一声令下，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往冷宫外走去。 行至宫门，一声脆生生的啼哭声音骤响，一瞬间却又消失殆尽，长孙纤凝脚步一停，不禁皱起眉头，她侧耳听了片刻，什么声音也没有，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方才幻听了。 “你们，可是听到了那声音？”长孙纤凝问道。 “是有声音，好像是......孩子的哭声？可一瞬间就没有了。飘飘忽忽的，奴婢也拿不准，听着也不像从冷宫里传出来的，反倒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丫鬟长青说着，不由得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这个想法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胡说！地底下怎么会有婴孩的啼哭声？难不成鬼叫？哼！定是皇后搞出的动静，好以此迷惑本宫。” 长孙纤凝说完，扬起下巴，气势汹汹地跨出冷宫的大门。 ...... 天光大亮，后宫东北部的春熙宫格外安静肃穆。 春熙宫的长孙太妃喜静，本来宫中伺候的人就不多，这几日因太妃身体不济，宫里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春熙宫，除了后院枯井旁的几棵大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寝殿内，气氛凝重。太妃长孙柔刚刚换上早已备好的殓服，她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但睁开的双眼却尽显睿智。 侍奉她一生的婉辞姑姑，喜悦姑姑，宁公公跪在床榻前，三人重重磕下三个响头，再抬头时，却都已老泪纵横。 “说好了，都不准哭。”睿太妃长孙柔开口，“走吧，吉时到了。” 婉辞眼泪扑扑簌簌，“娘娘，老奴......送您了。” 长孙柔嫣然一笑，伸手摸上婉辞的脸，“好！后面的事情，就靠你了。记住，我与太子妃的约定。势必要她信守承诺。哀家，以此残躯，为她，为我长孙家族，搏一个前程，是值得的。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长孙柔说完，牙齿一咬口中的药丸，渐渐闭上了眼睛。那样子，温柔恬静，好像睡着了一般。 婉辞又磕了一个头，用袖口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面向殿外，高声道，“太妃娘娘......薨！” 宁公公起身，来到寝殿门口，叫进来三个小太监，吩咐道， “依制，即刻入殓，吉时出宫！你们几个，来将娘娘入殓。” 三个小太监连同宁公公七手八脚地把睿太妃抬进了灵堂内的棺材里。 宁公公又指挥众人，将灵堂里早便准备的东西，尽数翻出来，安置着。婉辞则立即跑到了后院的那口枯井旁。喜悦姑姑出了春熙宫，直奔皇宫北门而去。她要把今天要走的路，再探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西芳殿，乱作一团。 自从昨日武昭容娘娘独自一人外出，回来后便病倒了。虽然，武昭容一直以来身子不好，但在御医的调理下，虽没有大好，却也能维持着。 哪知，昨夜出去走了一遭，便下不了床了。而且，这病着实厉害，仿佛吸掉了人的精气神一般。武黛面容枯槁，形销骨立，头上的青丝一夜间全成白发，整个人眼睛已无力睁开，俨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孙太医跪在床榻前，双手掐着武黛的脉，他的头摇了又摇，最终一声叹息，“怕是就是今天了。” 翠羽、灵犀等众宫女一听，各个眼圈泛红，眼泪噼里啪啦落下。 寝殿沉浸在悲痛和肃杀的氛围中。恰此时，宫外，隐隐传来了喊杀的声音。 众宫女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心惊胆战，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是什么声音？”翠羽问道。 还不待有人回答，便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继而是小宫女的声音。 “武二小姐！” 很快，武荷快步奔入寝殿，身后，还跟着顾清崖。二人脸色泛红，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 “姐姐，你怎么样？我来了，顾大夫也来了。放心，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武荷说着，扒开太医，扑到武黛的床前。 武黛听闻，努力睁开眼睛。武荷看到床上的姐姐，惊得捂住了嘴。 “姐姐，姐姐你何时病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才同荷儿说啊？” 武荷大哭。眼前，如花似玉的姐姐已然成了一个老妪模样。 武黛努力扯出笑容，眉眼温柔，声音气若游丝。 “傻丫头......哭什么？......姐姐昨夜梦见回故乡了......故乡的风......还是老样子，暖的，我还能喝到外婆煲的春笋老鸭汤......外婆说，在等我呢。我如今......很开心......” “不！不！......姐姐，荷儿不允许你走......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武荷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她转身，急忙对顾清崖道： “顾大夫，快来给姐姐看看。求你，一定要救活她！求你啊......” 顾清崖上前，纤长的手指搭上武黛的手腕，他屏气凝神，仔细聆听。 半晌，顾清崖摇了摇头，“娘娘已心脉枯竭，非药石能医......若是细心调养，便也只是月余时光。” “不！我不管！”武荷语气笃定，“如今宫中大乱，此地万分危险，我绝不能将姐姐一人留在此处。我定要带她走。” 第622章 苍梧王弑君 武黛长长吸了口气，嘴角牵起笑容，似乎用尽力气，声音依旧轻柔，“荷儿，莫要意气用事，姐姐我已是将死之人，何苦再奔波......不如让我在此安安静静的走吧。” 武荷泪水汹涌，她跪在地上，紧紧握着武黛的手，拼命摇头，“不！长姐，你是荷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丢下你。就算......就算真的要走，荷儿也要带你离开这里。荷儿什么都听姐姐的，这一次，姐姐依我一次，可好？” 武黛努力抬起自己的手，轻颤的手指抚上武荷的脸颊，“好！姐姐依你。只是，你不要难过，不要哭，姐姐天命所归，走得安心，便是有福气的。” 武荷听闻，使劲擦着眼泪，转身对翠羽和灵犀道，“快！准备最轻软步辇，不要任何仪仗，我们这便出宫。” ...... 紫宸殿。 萧霁煜快步赶到紫宸殿外。这里，相比冷宫承恩宫安静许多，听不到一丝喊杀声。 他放眼望去，正殿门口竟无一人守候。原本密密麻麻的御前侍卫，如今只有三三两两的，还守在宫殿侧面。就连往日的门神长孙贞烈也不知去向。 萧霁煜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他不由得握紧拳头，心也砰砰直跳。他看了一眼既白，吩咐道，“你们在此处等我。” 说完，大步走进紫宸殿。 他不知道老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大清早，只是莫名其妙地收到老三的命令，让其入宫逼皇帝萧腾交出玉玺，并诛之。 而方才在冷宫的情境看，老三的安排可不止他这一条线。其他人，还有谁？都在干什么？他却一概不知。但不管怎样，都不是他萧霁煜退缩的理由。 紫宸殿内。 代王萧霁盛坐在龙椅之上，嘴角噙着一抹阳光自信的微笑，气定神闲。 “宫门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陈兴躬身，小声道，“王爷算无遗策。已经按计划开始了，沈大人已派死士，换上了苍梧王府府兵的衣裳，佯装攻打宫门。御前侍卫长孙大人也已到位，带了所有的主力侍卫去抵御。眼下，只有八个人，方才奴才也将他们支走了。” “好！”萧霁盛微微一笑，“做戏便做全套，等待会儿弑君的逆贼老五到了，弑了君，拿了玉玺，便让长孙贞烈力战不敌，放苍梧王府的府兵进来。届时，让阿枫带监门卫进来，本王亲率他们勤王！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哈哈哈......” “王爷圣明！虽圣驾已崩，但王爷忠勇，勤王护驾，平叛叛军，救社稷于水火，居功至伟，继承大统乃众望所归。” 陈兴说得情真意切，听得萧霁盛心花怒放。 刚说完，陈兴又一皱眉，一脸歉意，用手不住地拍打着自己的嘴，“瞧奴才这张臭嘴，应该说，陛下圣明。” 他说着，笑意爬满整张脸，谄媚又兴奋。 “哈哈哈......”萧霁盛笑得爽朗。 “哒哒哒......”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萧霁盛的笑声也随着脚步声戛然而止。 “来了！”萧霁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皇兄！”萧霁煜拱手。目光不由得越过萧霁盛，看向龙床上的萧腾。 萧腾坐在床上，佝偻着脊背，身旁太监小禾子，正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萧腾的脑袋。 “问你话呢，还装傻？快说，玉玺藏哪了。老东西，不说？有你苦头吃！......” 萧霁煜收回视线，看向萧霁盛，眼底透着一丝寒意，“皇兄，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把他交给我吗？” 萧霁盛回看他，目光如刀子一般，他微微一笑，“这不是等你半晌，你都没来吗？我便让人问问玉玺的下落。” “哼！”萧霁煜冷哼一声，大步上前，直奔龙床而去。 萧霁盛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攥起了拳头。 萧霁煜来到龙床前，左脚一抬，便踹在了小禾子的后腰上。 “滚！少在这碍眼！” 萧霁盛的双拳不由得微微收紧，身后的两名贴身暗卫，握着刀柄的手也跃跃欲试。 “让你来挠痒痒吗？”萧霁煜对着小禾子，又是狠狠的一脚。 踹完，他转身，正对着萧腾，一把好薅住萧腾的衣领，双手一用力，便将人从床上拎起来了。 “昏君！你宠信奸佞，害我母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着，萧霁煜松开一只手，对着萧腾的脸狠狠便来了三拳。 “呜......呜呜......”萧腾慌张地拿那唯一能动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嘴里发出一阵呜咽。 身后，萧霁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方才，他看到萧霁煜踹小禾子，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萧霁煜会转身过来对付自己，并带着萧腾逃之夭夭。还好，一切都是虚惊。 “哎......五皇弟，切莫动怒。何苦如此对父皇。”萧霁盛说着，走上前来。 说着，他伸手擦了擦萧腾嘴角的血迹。 “啧啧啧......下手怪狠的，这得多疼啊！父皇，儿臣劝您还是识时务者为好，赶紧交出玉玺，也少吃些苦头。” 萧腾缩着脖子，目光躲闪，不敢看萧霁煜的眼睛，他看着萧霁盛，目光中带着乞求。 “呜呜......呜呜......”嘴里支支吾吾不明所以。 “哎......”萧霁盛叹了口气，看向萧霁煜，“父皇怕是病得不轻啊，与其活着受罪，五皇弟不如早些给他个痛快，对他来说也是解脱。” 他看着萧霁煜起伏的胸口，额角突起的青筋，又贴到萧霁盛的耳根，说道： “也好让他早点去见宸贵妃，好好的谢罪！” 说完，他嘴角牵起笑。 萧霁煜慢慢举起拳头，他的拳已被他捏的咯咯作响，他怒目圆睁，面目越发狰狞起来。 “给你痛快？岂不是便宜了你！萧腾，我告诉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但是，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受尽折磨，尝遍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哈哈哈——” 萧霁煜大喊着，疯了一般对萧腾一顿拳打脚踢。 萧腾抱着脑袋，嘴里“呜呜”的呜咽，如同一个秋日里的黄叶，任由狂风暴雨吹打，没有一丝生气。 萧霁盛叹了口气，“五皇弟，切莫动怒......”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侍卫张武匆匆走了进来。 第623章 坤宁宫受难 萧霁盛起身，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张武来到近前，附在他的耳边，嘀咕道，“侧妃娘娘那边出了纰漏，方才她去冷宫，但是没有找到太子妃，说人不见了！” “不见了？”萧霁盛突然提高了嗓音，话音带着焦急，“怎么会不见的？” “侧妃娘娘说，可能是藏在皇后宫里呢，正带人过去。王爷，要不要过去瞧瞧？” 萧霁盛回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萧腾和身后气急败坏的萧霁煜，当即点头。 “走，本王亲自去看看。” 说罢，他看向萧霁煜，“五皇弟，为兄先去坤宁宫看看，这里便交给你了。恐情况有变，请速速处理！” “皇兄放心，我知道如何办！只是，臣弟心中这口气，必须先出！” 萧霁盛点头，转身，跟着张武快步离开。 待萧霁盛等人出了紫宸殿，大殿内只剩三人。萧霁煜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他上前一步，来到小禾子身边，双手一伸，便抓住了小禾子的头，说时迟那时快，小禾子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萧霁煜便双手一拧，扭断了小禾子的脖子。 “呃......”小禾子瞪着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萧霁煜伸手，一把推向小禾子的脑袋，小禾子应声倒地。 萧霁煜转身，来到萧腾面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看着萧腾那面目全非的脸，萧霁煜没有多说，上来便将他身上的黄袍撕扯下来。很快，他又来到小禾子的尸身旁，三两下便将太监的袍子拽了下来。 “坐好，快点穿上！”萧霁煜将萧腾抱坐在龙椅上，快速地往他身上套衣服。 萧腾中风偏瘫，两条腿已不能行走，一只胳膊也不会动。萧霁煜套得满头大汗，终于将太监的袍子给他套好。 “既白！”萧霁煜大声道。 既白几个健步进了内殿。 “快！送陛下出紫宸殿！去往净房，找苏和顺。告诉他，陛下能否保下性命就看他的了。本王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是！”既白拱手，一把抱住萧腾的腰。 他腿上用力，快速向大殿门口走去。 “记得，莫要让别人认出来！”萧霁煜嘱咐。 既白抽了抽嘴角，脸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怕别人认出来？谁会认出来啊？ 待众人离开，萧霁煜目光扫视大殿，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巨大的宫灯。 他嘴角一抽，目光中露出一抹决绝，走上前去，猛的一脚踹上去。灯架轰然倒地，灯油汩汩流出，瞬间洒了一地。 萧霁煜拖着小禾子的腿，将尸体拉到灯油上，又到龙床上拽下了被子和床单，尽数丢在灯油上。 他取出火折，使劲一吹，将那一点幽幽的星火抖入满是灯油的床单之上。 “哗啦——”火苗瞬间窜起。不一会儿，熊熊烈焰便燃了起来。 萧霁煜勾唇，轻声道，“皇上......薨！” 火光映照，他迈着大步，向大门口走去。 ...... 坤宁宫。 一片狼藉，正殿、偏殿所有的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盆栽、花瓶、古董......皇后收藏的各种珍贵物件，都被推倒在地。屋子内那二十多个手持佩刀的侍卫还在使劲翻腾。 皇后李知善站在内殿正中，庆峨、荣成以及坤宁宫的一众宫女太监围在其身后。 皇后发髻凌乱，身体微微颤抖，胸口起伏，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庆峨的手臂，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指着长孙纤凝，声音愤怒嘶哑： “放肆！长孙纤凝，你带人擅闯坤宁宫，还敢在哀家面前撒野，你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哼！”长孙纤凝微微一笑，她坐在桌子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身后，数名穿着御前侍卫衣服的代王暗卫簇拥着她。 “母后，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臣妾只不过过来要人，你将简伊那贱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交出来吧。您这坤宁宫，怕是藏不住人的。不如，你把她交给臣妾，臣妾会顾念曾经的情分，在王爷面前，为你美言的。” “反了，长孙纤凝，你是要造反吗？......咳咳咳......”皇后指着长孙纤凝，没说几句话，便大力咳嗽起来。 “呵呵......哈哈哈......”长孙纤凝笑了起来，那声音越笑越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造反？我的好母后，您耳朵难道聋了不成。外面，喊杀声音震天，此刻，王爷怕是已经送父皇上路了。这皇宫，这天下，马上就是代王殿下的了。你还在问，我们是不是造反？真是可笑！” “啊！”皇后哀嚎一声，脸紧紧皱起，她一只手按上胸口，下唇不住打颤，腿也软了，在庆峨的搀扶下，瘫软在地。 “你......你们......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长孙纤凝唇角一勾，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咬牙瞪眼，两道柳眉竖起，一副狰狞模样。 她眼里闪着凶光，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皇后。 “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她说得一字一顿，恨意淋漓。“我为何不敢？” 她来到皇后近前，弯下身子，手指直指皇后的鼻子。 “你还有脸问我。我长孙纤凝，贵为安国宫府嫡女，哪里比不上彦予初那个洗衣婢？你们让她为太子正妃，让我做妾！罢了！萧霁远命短，死了，我便不计较。” 长孙纤凝说着，将脸伸到近前，紧紧对着皇后的面门。 “可简伊那贱人，算什么东西，一个蛮人，一个家族失势的落魄公主，也敢骑在我的头上。让我给她做小！我不甘心！凭什么？” 长孙纤凝说着，伸手掐上皇后的下巴，咬牙切齿，“如今，萧家的嫡孙乃我所出，本就应继承大统，你们呢？一个个的，都盼着那个贱人生儿子！还不是你们逼我的！” 说着，她举起手，抡起手臂便是一巴掌。 “娘娘！”庆峨大叫一声，将皇后护在怀里，长孙纤凝的巴掌，便直直扇在庆峨的脸颊上。 庆峨闷哼一声，再抬头时，嘴角已满是血迹。在场的宫女、太监吓得无不身子一抖，人群中已隐隐响起了啜泣声。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荣成上前，挡在皇后和庆峨身前。 长孙纤凝红唇带着笑，站起身，她挺直脊背，眉眼中尽是上位者的威严。 “逆我者，才是大——逆——不——道！”她的话又慢又狠。转身，又对身后的侍卫大声道。 “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宫找出来！” 第624章 皇后命危 “休想！”不知何时，皇后娘娘已挣扎着起身。庆峨扶着她颤颤巍巍上前，她张开双臂，大声道。 “休想！那是太子的血脉，是哀家的皇孙，你们任何人都别想伤她！” 皇后目光决绝，之前眼底的愤慨和惧色，已然不见踪影，她看着长孙纤凝，声音柔软几分。 “纤凝，你也有自己的孩子，哀家也一样疼爱思儿，如今，他已是储君，将来这江山必然是思儿的，而你便是太后。你为何还要......” “住口！”没等皇后说完，长孙纤凝开口打断，她看着皇后，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癫笑。 “我的孩子？哈哈哈......”长孙纤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她扭动婀娜的腰肢，走了几步，一回头，眼中带着讥讽，“母后，你还真是好骗啊？你以为，那个孩子真是萧霁远的吗？” 长孙纤凝捂着嘴，小声道，“若真是萧霁远的，代王又怎会许我皇后之位，怎会许我立思儿为储？” 长孙纤凝的话如同一道闪电，一下子劈在众人头顶。大殿中，众人惊讶之余，更萌生了一抹绝望。皇孙与坤宁宫毫无关系，那他们的命，还能保得住吗？ 皇后娘娘身子晃了又晃，差点跌倒，她双目喷火，瞳孔缩紧。 “你......你说什么？” 长孙纤凝双眸含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妾身说，那孩子，是代王的。从始至终，妾身只是代王的人。” 皇后只觉得天崩地裂，她顾不得皇后威严，尖叫着冲上前来，“贱人！我杀了你！” 她惊叫着，一下冲到桌子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转身便冲向长孙纤凝。 “侧妃娘娘！”侍卫大叫着，冲上前来，一把抓住皇后的手腕。皇后吃痛，握着匕首的手已然麻木。 长孙纤凝走上前来，一把夺过了匕首。 “老不死的，胆敢杀本宫！本宫送你去见阎王。” 长孙纤凝咬着后槽牙，嘴里冒着狠话，伸手大力朝着皇后的胸口刺去。 “黄泉路上，也同你的陛下，去作伴吧！” “啊！” 一声惨叫。皇后目瞪口呆，那可怕的痛感没有袭来。千钧一发之际，荣成扑上前来，用身体堪堪挡住了那一刀。 “小成子！”皇后惊呼。 “娘......娘......快......跑......”荣成看着坤宁宫的大门，使劲举手，手还未抬起，便颓然落下，当场殒命。 “长孙纤凝，你这毒妇！”皇后喊着上前，还没到近前，便被长孙纤凝一脚踹翻在地。 “来人，送皇后娘娘上路！”长孙纤凝手拿着染血的匕首，指着皇后大声吩咐道。 “是！”侍卫大声应着，提刀便走上前来。 ...... 承恩宫密道。 逼仄的密道之内，潮湿味，血腥味混杂着汗味，让人倍感窒息。 宸贵妃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她紧紧抱着怀中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嘴上轻哼着曲调。 小皇孙闭着双眼，偶尔挑眉，那样子很安详。 简伊靠在土墙上，她的衣衫湿透，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里衣里，汗水和血污已浸透，散发着污浊之气。她脸色惨白，嘴角干裂，额头的碎发一缕一缕的。 终于，她换好了衣裤，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快！我们这便出去！此刻太妃的寿棺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了，快点，再晚怕是宫门有变，出不去了！” 简伊手里叠着旧衣服，目光落在孩子的睡颜上，尽是不舍。她抬眼，看向宸贵妃。 “娘娘！孩子便交给你了。我......不能走。” 宸贵妃听闻，猛的抬头，满脸震惊，不由得觉得手臂上压着一座大山。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走，躲在这里作甚？本宫是不会抱着他替你闯宫门的。” 说着，她将孩子往前一递，塞进简伊的怀中。 “本就和太妃娘娘说好了，带着孩子离开。如今，你这是闹哪出？” 简伊抱着孩子，一瞬间泪水涌入眼眶，她强忍泪水，再看宸贵妃时，满眼乞求。 “请娘娘代简伊走这一遭。太妃娘娘睿智沉稳，定然有周密的安排。出宫会顺利的。” “不！本宫不去。本宫想好了，就躲在这密道之中，待外面安生了，我儿总归会再来找我的。” 宸贵妃执拗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简伊伸出一只手，去拉宸贵妃的手，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我也舍不得孩子。可我不能走！他们要的人是我。若找不到我，这宫里还不知道多少人要受到牵连，蔷薇，桑格，你的女儿还有我的女儿，还有颜小姐，皇后娘娘......我不能不管他们死活。” 简伊说着，将孩子又塞进宸贵妃怀中。 “只要我在，便能拖住他们。请娘娘务必护我儿安全出宫！” 简伊说着，跪了下来，对着宸贵妃便磕了一个响头。 宸贵妃已然没了方才的气势，她泪眼婆娑，“这......太危险了......他们定是要杀了你。” 简伊将身前的破衣服叠好，装成枕头的形状，解开上衣，系在腰间。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简伊说着，系好衣裳，她上下整理了一下裙子，看起来仍是待生产的模样。她看着宸贵妃，又道： “放心，我简伊素来不是软柿子。若想我死，没那么容易！娘娘方才可是答应为小皇孙赐名的。待事情尘埃落定，简伊可会向娘娘讨名字的。” 宸贵妃嘴唇轻颤，“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定要来找我。” 说完，她抱紧孩子，转身，向地道深处走去。她脚步很慢，但坚定扎实。不管地道的那一端，是何情形，她定要护这孩子周全。 简伊看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嘴角轻扬，大步向地道出口方向走去。 ...... 坤宁宫。 “来人，送皇后娘娘上路！”长孙纤凝吩咐道。 侍卫应声上前，举起刀，刚要劈下来，便听大殿门口一声大喝： “住手！” 第625章 皇后脱身 殿内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大殿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身材高挑，身体纤瘦，但腹部却高高隆起，一身暗红色衣裙已然有些褪色，她面色惨白如纸，发髻凌乱，鬓角的碎发紧紧粘在额头上，看上去异常狼狈，只有双眼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长孙纤凝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果然在坤宁宫。本宫就说嘛，怎么会想错！” 长孙纤凝说着，一步步走向简伊，“只是本宫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胆量出来自投罗网？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呢！” “放皇后娘娘离开！我任凭你处置！”简伊手扶着大殿的门框，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殿内。 “哼！”长孙纤凝冷哼。“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谈条件？放不放她，本宫岂会受你胁迫？” 简伊抬头，对上长孙纤凝的眼睛，目光带着挑衅，“我既然敢说，自然有这个资格。” 说着，她向长孙纤凝勾了勾手指，“我用一个消息交换！你若不肯，可别怪我心直口快，马上便说。你猜，若是代王知道这个消息，会如何对你？” 简伊挑眉，语气带着挑衅。 长孙纤凝警铃大作，她紧紧咬着后槽牙，大眼睛转了转，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何把柄在简伊手上。 “你莫要故弄玄虚！本宫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简伊勾唇，“你没有，但代王殿下，便不一定了。” 长孙纤凝皱眉，双手紧紧握着拳，她犹豫起来，想了想，最终不敢赌，大声道： “好！本宫答应你！你说，什么消息？” “侧妃娘娘稍安勿躁！”简伊说着，抬脚走进内殿。她径直走向皇后，来到近前，将人拉起，塞到庆峨的手里。 “快走，离开这里！”她目光急切。皇后却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肯松手。 “简伊，是哀家的错，哀家......” “莫要再说”简伊不等皇后说完，大声打断，她看着皇后，又看看庆峨，使劲点了点头，抓着二人的手使劲紧了紧，“切莫瞻前顾后的，先找回‘颜面’再说。” 庆峨起身，冲着简伊点了点头，哽咽道，“太子妃小心，奴婢誓死护皇后娘娘周全。” 说着，他也不待皇后开口，拉起皇后，向门口跑去。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长孙纤凝不耐烦道，“这回可以说了吧？” 简伊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长孙纤凝微微一愣，最终还是上前。她将头伸到近前。 简伊握紧匕首的手刚要出手，便见长孙纤凝身后，侍卫的刀已出鞘。 简伊迟疑一瞬，趴在长孙纤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 坤宁宫外，庆峨扶着皇后一路狂奔。二人跑得狼狈，皇后发髻散乱，凤钗都跑丢了，二人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慢。 庆峨看着喘着粗气的皇后，心中焦急，“娘娘，不要慢啊！前面还有很远的路，若是遇到歹人，便难逃了。” “去哪？咱们这是去哪？”皇后道。 “听太子妃的，去浣衣局啊，去找颜大人！” 皇后忽然想起简伊最后的嘱托，“先找回颜面再说。” “对！快，快走，带哀家去找予初！” 皇后又来了斗志，和庆峨二人彼此搀扶着，加快脚下步伐。 正走着，便见前方过来二人，一个宫女推着一个轮椅上。皇后顿时老泪纵横。 “蔷薇！”皇后哽咽开口。 “母后！儿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蔷薇看清来人，大叫一声，拼命摇动轮椅的轮子。 二人到了近前，皇后颤抖的手拉起蔷薇，眼泪禁不住流，“蔷薇，快走！长孙纤凝已杀入坤宁宫了，咱们快走！” “什么？”蔷薇咬牙，死命握紧了拳头。 “公主，快走！那边好像有脚步声，不知是不是追兵！”大宫女胭脂催促。 蔷薇不再胡思乱想，她拉起皇后，便往浣衣局的方向走。 “母后放心，到了浣衣局便安全了，颜大人早有准备，定能保母后安全。” “可是......可是简伊和哀家的皇孙还在坤宁宫。她为救哀家去的，长孙纤凝那个毒妇，怎会放了她？” “母后莫急，儿臣先将母后送到浣衣局，便即刻回去救太子妃！” 几人匆匆前行，正要转弯进入通往西北角的岔路，便见一小队的官兵匆匆而来。 众人无不一惊，放慢脚步。蔷薇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咬牙，转动轮椅，往前行。 忽听队伍中一人大叫。 “蔷薇！” 蔷薇抬眼，便见萧霁煜从队伍中走出来。 蔷薇大喜，“皇兄，你怎么在这？” 萧霁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现在外面太乱了，快跟我走！” “代王大逆不道，逼宫篡位，皇兄，如今也是要跟着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吗？”蔷薇目光灼灼，这一刻，她不知道萧霁煜是否还会执拗犯蠢，同代王沆瀣一气。 “既白，护送公主殿下和皇后娘娘离开！”萧霁煜开口。 蔷薇惊喜，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皇兄，你真的没有投代王！” “投代王？”萧霁煜冷哼，“那个蠢货也配！” 他不禁想到十五给他的密信，胸中的怒火又盛了几分。 萧霁盛想让自己弑君，再诛杀自己，以勤王的名义登上帝位。他真是想得美。 我萧霁煜向来成事可能不足，但败事一定有余。 萧霁煜看着既白推着蔷薇的轮椅快步离开的背影，又吩咐道，“需再寻得隐匿之所，那边，怕是藏不下。” “是！” “皇兄，太子妃如今在坤宁宫，恐落在长孙纤凝手上，你若有法子，务必救她。”蔷薇大声道。 萧霁煜眉目一凛，方才，他便是想去找母妃和简伊的。 “好！你们快走，万事小心，其他的交给本王！” 说罢，他脚尖轻点，丹田提气，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快步冲向坤宁宫的方向。 第626章 昭容娘娘之死 皇宫北门。 长孙贞烈看看太阳，满脸焦急，“怎么还没到？” 身旁，睿太妃贴身宫女喜悦姑姑也在探头张望，“恐怕是在等吉时。” “喜悦姑姑，不会有什么疏漏吧，为何太妃娘娘还未到？”长孙贞烈看着紧闭的宫门，悲伤之余，心中更多的是焦虑。 若是再耽搁一会儿，被代王的人探到消息，那些攻打皇宫南门的人，转而进宫北门，太妃的灵柩出宫，岂不是更难了。 “再等等，怕是还在等吉时。此事，关乎整个安国宫府的兴衰运势，一步性差踏错都不可，此刻，万万不能乱了阵脚。” 喜悦姑姑一脸正色，眉眼间透着同太妃娘娘相似的镇定。长孙贞烈点头，不再多问。 正期盼着，便见远处，八个太监抬着一个棺椁缓缓而来，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孝衣的人，正是婉辞姑姑和宁公公。 长孙贞烈见那棺椁，悲从心生，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还清楚的记得，上次，太妃娘娘命他去清理枯井，那时候，太妃姑奶奶精神矍铄，哪知，这短短数日，便阴阳两隔了。 长孙贞烈收敛了内心悲伤的情绪，下令道： “开门！快开宫门！”又对身后的毛豆道，“带上两队人，护送太妃灵柩出宫，不得有误！” “是！”毛豆抱拳领命。 “吱——呀呀呀——” 皇宫北门将开未开的时候，一个步辇到了。步辇上靠坐一人，脸色苍白，一副奄奄一息的将死模样，正是武昭容，武黛。 她身侧跟着一男一女，长孙贞烈恰巧都认得，是太子殿下的武姨娘和回春圣手堂的顾大夫。 “站住！”长孙贞烈上前，伸手拦停步辇。 武荷上前，“长孙大人，我姐姐病重，必须立即出宫救治，请行个方便！” 长孙贞烈眉毛一挑，目光上下打量着武荷和顾清崖，挤出一抹公事公办的笑容。 “昭容娘娘病重，为何不留在宫中，请御医救治，怎得要出宫？”说着，一拱手，“对不住了，今日，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可私自出宫！娘娘请回吧！” 长孙贞烈语气淡淡，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是的，今日太妃娘娘灵柩出宫，定然是带着国公府的荣辱兴衰之大任。定然不能让其他人窥探一二。 “什么？贵妃娘娘油尽灯枯，为何不可出宫医治。”顾清崖上前，手一指旁边的棺材。 “为何这棺材可以出宫，活人却不可？莫非，这棺材里有鬼？” 长孙贞烈一惊，此前，睿太妃唤他过去，交代说过几日会让贴身婢女通知他自己要出宫，并且告诉他，无论如何，到时候要确保她能按时出去，此事关乎长孙家族的运势。 他没有多想，想着到时候和听从太妃娘娘的吩咐便是了。可今晨，喜悦姑姑告诉他太妃娘娘薨的消息，他便知晓，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而如今，顾清崖如此一说，他倒是真的惊到了。想必，这棺椁里定然是藏了什么。关乎长孙家族荣辱命脉的秘密。 想到此处，长孙贞烈上前，“当啷”一声拔出佩剑。 “不许出宫，便是不许出宫，哪来的废话！” “你说不许便不许，如果，我非要带昭容娘娘出宫呢？”顾清崖说着，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已飞将出来，直奔长孙贞烈的面门。 长孙贞烈佩剑一挥，上前迎战。二人瞬间斗在了一起。 守门的羽林军和御前侍卫，一个个兵刃出鞘。将武荷等人包围起来。 武荷大惊，抬着步辇的小太监一个个哆哆嗦嗦，扔下步辇便跑。武昭容在步辇上摇了摇，险些掉在地上。 武荷急忙上前，虽然浑身颤抖，还伸出双手护住武黛。 “荷儿，姐姐不走了！”武黛有气无力。 “不！”武荷抱住武黛，双眼直盯盯地看着顾清崖，那是她生的希望。 忽而，顾清崖一个闪身，一脚踹在了抬着太妃娘娘棺材的太监身上。 “哎呦......”那太监吃痛，大叫一声向一侧跌倒，顺势砸倒了身旁，一同抬棺椁的另一个太监。 棺材一角着地，受力不稳，后面抬棺的二人吃痛也松了手。 “咣当！”一声巨响，棺椁落地侧翻。盖子滑落，太妃的尸身，连同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滚落出来。 “啊——”女子惊呼，那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劈傻了众人。 一瞬间，四下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差点掉下来。 武昭容坐在步辇之上，看清怀抱婴孩的宸贵妃，灰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气息微弱，缓缓开口，“荷儿，看到了吗？那便是姐姐魂归之处。姐姐......今生心愿......已了，再无牵挂。这残躯......终于可以......歇下了。” “不！姐姐。你没事的。”武荷拼命摇头，她不知要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握着武黛的手，仿佛这样她便不会离开。 “去......护送他们......出宫......” 武黛似乎还有话要说，微微睁着的眼，带着笑意，看着宸贵妃，可嘴里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就这样，安详地辞世在武荷怀中。 “姐姐——”武荷一声悲鸣。 长孙贞烈和顾清崖二人看到滚落出来的宸贵妃和婴孩后，也纷纷停手。 顾清崖看着宸贵妃，微微张了张嘴，“宸......宸妃娘娘！” 他不会认错。此前，萧霁煜癔症发作，夜夜不能安睡，他便按照萧霁煜的记忆，临摹出他母妃的样子，那样子不是眼前这人，还会是谁？ 他看着宸贵妃，转身又看了眼武荷，一拱手，对长孙贞烈道。 “长孙大人，顾某不知是护送宸妃娘娘出宫。既是我们苍梧王府的人，我顾清崖愿一同护送！” 长孙贞烈大吃一惊，他看向婉辞姑姑。 婉辞点头，“一切都是太妃娘娘的安排。” 没想到，棺椁之人竟然是宸贵妃和一个婴孩，既然是萧霁煜生母，那么顾清崖同行也没问题，长孙贞烈当机立断，大声道： “开宫门！快，护送太妃娘娘棺椁出宫！” “吱呀呀......”宫门再次打开，毛豆带着人马，抬着棺椁快步出了宫门。 长孙贞烈望着缓缓离开的棺椁，抬手大声道，“关宫门。” 宫门缓缓关闭，就在即将关闭的那一条缝隙中，长孙贞烈忽而看到一面黑色大旗转过街角，正朝着宫门而来。 那队伍风风火火，好似带着杀气。 “不好！”长孙贞烈大叫一声，急忙冲向宫门，大声吩咐，“九队，守住宫门，其他人，跟我出来迎敌！” 第627章 恭亲王来了 长孙贞烈提着剑，跃出宫门，脚尖点地，施展轻功，直奔迎面队伍为首的将领。 身后，宫门一阵轰隆隆的响动，最终“砰”的一声，紧紧关闭。长孙贞烈松了一口气，同时，那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后路可言，他必然要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那孩子和宸贵妃，带着太妃姑奶奶拼来的最后的希望，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长孙贞烈身形快如闪电，顷刻之间来到了叛军之前，他双足点地，身子凌空跃起，手上长剑一挥，一道剑气飞过，便将前面的将领斩落马下。 “啊——”那人哀嚎一声落马。长孙贞烈顺势上了他的马背。 “结阵！护住棺椁和贵妃！”长孙贞烈大声命令。 他举着长剑率先冲入敌军之中。很快，他的身上便被染得鲜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那敌军前锋将领被斩杀，顿时乱作一团，众兵士你拥着我，我拥着你，踯躅不前。 羽林军护着棺椁和宸贵妃等人，一路向前，很快便将叛军冲开了一道口子。 宸贵妃坐在马车后面，后背紧紧抵着太妃娘娘的棺椁。双手抱着孩子，警惕的看着周遭。 两名侍卫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盾牌，守护在其左右。 灵车之前，是顾清崖和武荷。武荷骑在马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黑色大旗。 旗上，“苍梧”两个大字如同锥子一般，刺着她的眼睛。 苍梧王萧霁煜会起兵造反？她不敢置信，那个她曾经倾慕多年的人，真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武荷泪水模糊了双眼，眼看要来到大旗近前，武荷忽而一把拿起身旁侍卫马鞍上的长弓，弯弓搭箭，羽箭带着寒芒，呼啸射出。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滚落，只听远处“叮”的一声刺耳声音，再睁眼时，那支羽箭已精准地射中旗杆，那带着“苍梧”二字的叛军首领大旗，如同被斩首了一般，在旗杆顶部，旗头一歪，应声倒地。 这一箭，斩断了她对他最后的一点情思。 帅旗倒地，叛军之中，为首的另一将领一眼看见人群中的武荷。 王爷有令，务必让京城所有人知道是苍梧王起兵造反，这女人，竟然敢射掉帅旗，诚心跟自己作对吗？ “岂有此理！杀了她！”那将领将刀指向武荷，几名骑兵立即策马冲来。 武荷惊得不知作何反应，眼看那刀便要直奔自己的面门劈下，武荷惊叫一声。却见顾清崖手上宝剑一抬，恰好挡住劈来的刀。 “你没事吧？”顾清崖凑上前来，还没等把话说完，两柄刀又一左一右砍来。 顾清崖毫不犹豫，手中宝剑挡住一刀，而另一面，他想也没想，直接跳到武荷身前，用他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一刀。 “顾清崖！”武荷尖叫。举起手中的箭矢，直直向那骑兵刺去。 “啊！”骑兵大叫一声，滚落马下。 “你怎么样？” 顾清崖嘴角牵起笑容，“没......” 话还没说完，一口血涌出了嘴。 “没......事......你平安......我便......无事。” 队伍前方，长孙贞烈的剑都要卷刃了，敌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心中暗道不好，难不成还有其他叛军的援兵？本来说，让叛军佯装攻打宫门，待代王发出信号，再让他开门迎监门卫进宫假装勤王。 而眼下，这些叛军却不像佯装攻打城门，反而有一种想尽快破门而入的急切。 长孙贞烈正盘算着，却见前方又来一队兵马。为首之人，顶盔挂甲罩袍束带，待队伍行至近前，长孙贞烈方才认出，那将领正是兵部尚书温科。 “温大人！”长孙贞烈面露喜色。 温科来到近前，对长孙贞烈拱手，“本官听闻，北门有叛军，便来此看看。” 说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去，直直落在宸贵妃怀中的孩子身上。 “温大人来的正好，快快将叛军拿下！”长孙贞烈微微松了口气。 温科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兵士道，“统统杀无赦！” 军令一下，温科身后的铁甲士兵，一个个如同出了笼的猛兽，很快控制住了场面。叛军死的死，逃的逃。 “长孙大人莫急，本官来护送诸位一程。”说罢，他打马来到队伍中间，直奔太妃娘娘的棺椁。 宸贵妃看着他，忽而全身汗毛倒竖，仿佛在他眼中看见一抹杀气。正要出言制止，温科的手已经来到近前。 他单手成爪，抓住宸贵妃的肩头，另一只手一拉，便夺过了孩子。 “啊！你要干什么？”宸贵妃惊呼。 却见那温科腰下佩剑已出鞘，抛起孩子，扬剑便来砍杀。 “啊！还我孩儿！”宸贵妃大叫着，扑上前来。双手紧紧抓住温科握剑的手。 温科无法挥剑，无奈，脚下使力，用力跃起，一脚蹬在孩子的小包被上，孩子如同一片羽毛向远处飞了出去。 回过神的长孙贞烈和顾清崖，齐齐飞身而起，去接孩子。眼看温科的手已挣脱宸贵妃的束缚，他挥舞长剑，直直劈向宸贵妃。 宸贵妃双眼一闭，心里默道，“小伊，对不起，本宫怕是要食言了。” “啊——” 痛感没有袭来，来的却是温科的一声惨哼。 宸贵妃睁眼，却见温科举着剑的手一松，“咣当”一声，宝剑落地，温科嘴角渗出血来，他颤抖着身体，缓缓转身，却见远处，一人手挽长弓，骑着白马，疾驰而来。而他的身后，一展红色的旌旗，迎风招展。 宸贵妃看着温科后心的那支红色翎片的羽箭，久久出神。 “衍哥哥，是你吗？”她嘴中轻声呢喃，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有泪水悄无声息流下。 恭亲王萧衍率府兵前来，他射杀温科，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奔到了灵车之前。 他低头，眼前那个消瘦的女子，仍然盯着温科背后的羽箭出神，她身子一抖一抖的，有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萧衍那满是鱼尾纹的眼角湿润了，他弯下腰，将颤抖的手，伸向宸贵妃面前，他张口，声音嘶哑哽咽。 “云笙，快，上马！” 那声音仿佛二十年前，宸贵妃头脑中一阵恍惚，他震惊抬眼，却见一个银盔银甲的少年将军坐在白马之上。 “衍哥！”苏云笙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咧嘴一笑，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被温暖的手掌握紧，那手掌稍一用力，苏云笙纤瘦的身子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在马背之上。 “别怕！我回来了。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伤你！” 第628章 宫门破 宫内，一片大乱。 皇帝寝宫紫宸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空。太监、宫女们乱作一团。一个个皆提着水桶，奔走相告，跑到紫宸殿救火。 冷宫内，萧霁盛听闻陈兴来报，不由得一咧嘴，“走，去瞧瞧！” “王爷不是说要去坤宁宫瞧瞧吗？”陈兴提醒道。 “不急。那老妇又跑不了。倒是紫宸殿这场大火，来得有些意外，不过，来便来了，本王正好也缺少一个契机。” 说着，他抬腿，缓缓走出冷宫，又向紫宸殿走去。 不多时，一众人簇拥着萧霁盛匆匆赶来。 萧霁盛刚到紫宸殿殿外，立即停下脚步，他身体晃了又晃，脸色惨白。 “怎么了？为何会起火？来人，灭火啊！”萧霁盛大哭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大声喊着救火，声音撕心裂肺，还用拳头使劲捶打着地。 “怎么会这样！父皇——！父皇啊！你死得好惨啊！儿臣——儿臣来晚了。” 他边哭边往前爬，身后众人，急忙上前将其拉起。 “王爷，切莫冲动。”陈兴等众人劝着。 萧霁盛听闻，更起劲了，大声哭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父皇！” “不可！这火势太凶险了，里面怕是很难逃生了。”陈兴大声道。 “为何？”萧霁盛猛地抓住陈兴的手，“为何会走水？侍卫呢？门口侍奉的奴才呢？五皇弟呢？对，五皇弟......他不是在侍奉父皇吗？” 萧霁盛大怒，使劲摇着陈兴的肩膀，大声质问，“萧霁煜在哪？为何父皇的寝宫会走水？” “禀告王爷！”一个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正是之前守在紫宸殿侧面的御前侍卫。 “由于火势太大，进不得人。陛下......陛下没能救出来。苍梧王......苍梧王殿下，在走水后，火刚刚烧起来的时候，便出了紫宸殿。” “什么？你说什么？”萧霁盛起身，冲上前来，抓住那侍卫的衣领。“你说苍梧王在着火之后，独自离开。” 那侍卫脸色苍白，点头大声道，“是！我等看见苍梧王离开，没一会儿，大殿便烧起来了，不知是不是苍梧王殿下放的火。” “啊——”萧霁盛惊呼一声，眼泪哗啦啦流下。 “萧霁煜！你这个畜生！弑君杀父，天地不容！你为何如此狠毒，本王......本王定要杀了你，为父皇报仇雪恨！” 说着，萧霁盛又作势往火海里冲。侍卫和太监急忙上前阻拦。 “报——”远处忽而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声。 继而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快步跑进紫宸殿前，他头上的侍卫帽子不见了，身上满身是血，脸上漆黑，狼狈不堪。 侍卫看见紫宸殿大火，先是一愣，便对着大殿外的萧霁盛跪拜行礼。 “启禀王爷，大事不好！南门告急，有大批叛军身着苍梧王府府兵的衣服，猛攻南门。眼下，羽林军怕是要守不住了！” 萧霁盛听闻，一脸惊骇，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脸上再也不见悲戚，“苍梧王，果真反了！” 他走到紫宸殿前，面对熊熊大火，举起双手，义正言辞道： “父皇！诸位，都听到了吧？如今国难当头，苍梧王造反，弑君杀父，还要里应外合，血洗皇宫。陛下虽然蒙难，但本王身为皇子，定然不能坐视不理，任叛军攻入皇宫，屠戮生灵。此刻起，本王暂行监国之权，带领军队，诛杀叛军！” 说罢，他对着陈兴大声道：“来人，生蓝烟，向护城的监门卫发求助信号，本王将亲自带兵勤王！” 说罢，一道耀眼的信号火箭从后宫射上天空，继而，又一支支信号箭射出。 皇宫三里之外的杏花楼顶，沈慕枫看着皇宫之上升起的蓝烟火箭，微微一笑。 “爹，王爷得手了。” 沈少钦站起身，负手而立，叮嘱道，“好！我儿这便出兵，记得，万事小心！爹等你的好消息！” 沈少钦说着大手握上沈慕枫的肩头。 沈慕枫拱手，“爹放心，孩儿定将马到成功！” 说罢，迈着意气风发的步子，下楼去了。 皇宫南门外，代王死士看着宫中的信号弹，攻势越来越弱。 不多时，远处马蹄声响起，“沈”字大旗迎风招展。皇宫内南门守军站在云梯之上，远远看到沈慕枫带着监门卫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林副指挥使，果真是监门卫来了。怎么办？”士兵迅速爬下梯子，向林峰报告。 “守住宫门！万万不能开门，放他们进来！没有长孙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可以开门！”林峰高喊。 “可是？长孙大人不知所踪，方才宫里代王已经派人下了两次命令了，看到监门卫，要打开宫门，迎接其进来勤王。” 副将薛涛问道。 “不准开门，没有长孙大人的命令，就死守，这是军令！”林峰怒道。转身爬上云梯，爬上城门向外查看。 薛涛又看向宋鼎。宋鼎方才进去报信，说皇帝已薨，烧死在寝殿，代王已下了命令，自称监国，还向宫外发了信号，召监门卫来，要亲自勤王。 如今，太子殿下大势已去。长孙贞烈不知所踪。这林峰榆木脑袋，想死守这个宫门，不堪比登天吗？ “既然林大人想以身殉国，便自己去死，别拉上咱们垫背。”宋鼎咬着牙，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薛涛点头，小声道，“好，便依你！” 说完，二人站在城门下，指挥众人，顶住城门。待林峰下了云梯，脚刚一落地，薛涛站在他身后，手起刀落。 “呃......”林峰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便气绝身亡。 “开门，快开门，迎勤王之师，监门卫！”薛涛大声吩咐。 城门口乱了起来，有想开门的，有不准开门的，羽林军乱作一团，互相砍杀。 不一会儿，终于林峰的部下一个个倒地。血泊中，薛涛和宋鼎率人打开了南门。 监门卫大军鱼贯而入，接管了城门。 沈慕枫骑着枣红马，英姿飒爽，进了宫门。 而皇宫里，坤宁宫内外，也斗得正酣。 第629章 段太子入宫 通往坤宁宫的宫道上，两个伟岸的身影正斗在一处。 方才，萧霁煜让人送蔷薇公主和皇后离开，自己便直奔坤宁宫。行至宫道，忽见一个太监鬼魅般从紫宸殿的方向飘忽而来。那人跑得飞快，萧霁煜凝神一看，他竟然脚下腾空，跳跃而来。 宫里，竟然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太监？ 萧霁煜心下狐疑，刚要继续奔向坤宁宫，便见那人影几下窜到眼前。 “王爷！蔷薇公主呢？她在哪？”那高大的太监拱手抱拳，行了一礼，一抬头两只泛着精光的眼，对上萧霁煜寒凉的眸子。 “是你？你还真敢来！”萧霁煜看清来人，正是那让他恨不得大卸八块的段朝格，顿时怒从心头起。 他话音未落，拳头就已直奔段朝格的面门。 段朝格一惊，身子向后一窜，面门躲过一拳，“王爷！有话好好说，为何动手！” “好好说，先让本王教训一番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你利用了蔷薇，害他为你哭，为你断了双腿，你呢？回去便娶新妇！你如今还回来干什么？” 萧霁煜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上的剑舞得更快了。 “本王便杀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燕狗！” 段朝格手里握着刀，但始终未出鞘，他左躲右闪，语气满是急切。 “王爷，你说蔷薇怎么了？断了双腿？” 萧霁煜的剑架在段朝格的刀鞘上，他咬牙用力压下，愤怒已让他的面目狰狞可怖，“怎么？蔷薇大难不死，如今要以三十万骑兵为嫁妆，嫁给你的好皇兄，留王段承业，你便坐不住了？说，你是来阻止蔷薇嫁人的？还是嫌她不够惨，来杀她以绝后患的？” “没有！”段朝格大喝一声，萧霁煜的一字一句都如同一把刀子，扎在段朝格心口。 “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想背叛蔷薇，当初，我收到蔷薇的死讯，便只有一个念头，给蔷薇报仇。我回去，与镇南王联姻，也只是想尽快掌控大局，给蔷薇报仇！如今听说她还活着，却要嫁给害她之人，你让我如何能不来？” 段朝格双目赤红，语气有些低声下气，“求你，告诉我蔷薇在哪？” “你不必知道她在哪！你不配！你的假情假意，莫要在我面前装了。蔷薇曾说，你顶天立地，不屑利用女子。如今，你回了燕国，转身便娶镇南王郡主，我猜，你也不是利用她，而是真心心悦于她吧？” 萧霁煜说着，使足全身力气，将剑向下压去。 段朝格眼眶湿润，内心煎熬，嘴角勾着讽刺的苦笑，他终于活成了心爱之人讨厌的模样，为了她，他利用女子，拉拢镇南王，绑定利益，而今，他哪里还有脸面反驳萧霁煜。 他双臂猛的用力，一下子将萧霁煜的剑架起来，目光笃定，“今日，我定要见蔷薇，你阻拦也无用！” “好，那本王就带你的尸身去见蔷薇，因为......今日，你必须......给本王......死！” 萧霁煜说得一字一顿，手上也更加狠辣起来。 段朝格见其凌厉的攻势，无奈也抽出鞘中的刀。二人你来我往，在窄巷里斗了起来。 斗了几十个回合，二人不分胜负，段朝格不想恋战，虚晃一招，转身便逃。 “狗贼！休走，拿命来！”萧霁煜说着，飞身去追。二人一起一路，犹如两只野兔，顷刻间消失在皇宫的楼宇之间。 宫门外，战场一片狼藉。看着恭亲王萧腾带着宸贵妃等人一路撤走，长孙贞烈终于松了口气。 “长孙大人，你手臂流血了，要赶快处置一下。”副将毛豆上前。 “撤！”长孙贞烈拍了拍毛豆的肩膀，带着剩余人马进了北宫门。 他吩咐好众人严加防守，便直奔承恩宫。 简伊没走，定然还在宫里的哪个地方，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她，带她走！ 他一路快步疾驰，刚转至一个路口，便见远处，一个宫女匆匆跑过来。 那宫女脚步飞快，带着慌乱，头一直回看后面，好像在躲避什么。 “什么人！”长孙贞烈喝道。 宫女闻声转过身来。二人皆是一惊，竟然是颜予初。 “颜大人！发生何事？”长孙贞烈上前。 颜予初拉着长孙贞烈的袖子，带着他迅速躲到了宫道旁的树丛之后。她左顾右盼，面色凝重： “长孙大人，皇宫南门已破，大量监门卫涌入，如今，他们正在挨个宫里搜查，说是要找弑君的苍梧王。皇宫，已落入代王的掌控，危在旦夕！” “弑君的苍梧王？陛下他......难道......” 长孙贞烈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入眼眶。 颜予初微微点头，“方才，紫宸殿大火，陛下......怕是凶多吉少。” “颜大人，那如何是好？太子妃和皇孙......”长孙贞烈想到了刚刚宸贵妃护送出宫的孩子，凌乱的心似乎看到一丝希望，问道：“那眼下怎么办？” “我现在出宫，去联系安西郡王嗣子。让其带兵进宫勤王。”颜予初目光笃定。 长孙贞烈眉眼低垂，思索片刻，“北门，如今还是我们的人，我这便护送你出宫。” 二人相对点头，快速向北宫门走去。 行至北宫门之前，长孙贞烈牵过马匹，将缰绳递到她手中，“颜大人万事小心。” 颜予初点头，“皇后娘娘、公主和郡主等如今已藏匿。只是太子妃......方才在坤宁宫，此刻怕是又要落入长孙纤凝之手，你务必斡旋一阵子，等到镇西军入京。” “好！”长孙贞烈点头，目光笃定。 送走颜予初，长孙贞烈不敢耽搁，飞奔向坤宁宫。 ...... 坤宁宫内，一片狼藉，简伊浑身上下都是血，衣裳破碎，披头散发，周遭满地都是侍卫的尸体。 她已气喘吁吁，一轮轮的冲杀，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而那侍卫，却如同杀不光的蟑螂，前仆后继。 终于，一名侍卫的刀鞘重重砸在她的后腿弯，前方，一个侍卫绳索上的钩子，紧紧挂住了简伊的衣裳，若再一用力，怕是要扯破她身前的衣裳。简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一众士兵大喜，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了简伊，将一柄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哼！老实了吧？”长孙纤凝含着笑上前，低头俯视简伊，她目光倨傲，好似俯视蝼蚁的神态。 “看你还嚣张！”话音未落，长孙纤凝一巴掌扇在简伊脸上。 她嘴角勾起，心中畅快，继而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刀，举刀刺向简伊的胸口。 “贱人！让你血口喷人，我杀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刀尖要刺入简伊胸口，忽而，她手腕一紧，一只大手附在她的手腕之上。 “够了！” 第630章 太子妃被擒 长孙纤凝不可置信的抬眼，对上萧霁盛阴鸷的脸。 “王爷！为何拦臣妾，她如此污蔑王爷，说您......说您不能人道，还说思儿不是您的孩子。她如此血口喷人，怎能留她？” 萧霁盛嘴角微不可闻的抽动两下，他强压胸中怒火，眼中的杀意掠过简伊的脸庞。 他看着长孙纤凝，伸手捋了捋她额角散乱的发髻。 “一个疯妇的话，你也愿意信？你的儿子，自然是本王的嫡子，无可厚非。” 说着，他又看向简伊，上前一步，伸手挑起简伊的下巴，“成王败寇，你如今是否后悔了？若你后悔，求本王，本王......” 萧霁盛脸上扯出一股淫邪的笑，凑到简伊的耳边，声音轻柔魅惑，“或许，本王会准你在身边伺候。” 简伊一身恶寒，她吐了一口唾沫，抬眼看见长孙纤凝那要杀人的目光，已到嘴边的咒骂瞬间憋了回去。 继而开口，“你若诚心，我便考虑一下。” “你！这贱人！还敢勾引王爷！看我不撕了你！” 长孙纤凝踮着脚上前，萧霁盛一个眼色，两个侍卫上前便紧紧拉住了她。 “你......别闹。”萧霁盛拉住长孙纤凝的手，轻轻抚摸两下，“如今老五不知所踪，杀了她，岂不是自己断送了诱饵。放心，你的位置，任何人不能撼动。” 说着，她对着侍卫大声道。 “来人，将人犯带入冷宫，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侍卫说着，拎起简伊的手臂，架着她直奔冷宫。 “莫生气了！眼下大局已定。只是苍梧王跑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走，本王......”萧霁盛顿了顿，又改口道，“孤，带你吃点东西。” 说着，他挽起长孙纤凝的手，肩并肩，出了坤宁宫。 长孙纤凝咬着牙，心中不甘。 ...... 长孙贞烈到了坤宁宫的时候，只见宫门大开，宫内空荡荡的，除了满地狼藉，和几个收拾残局的宫女，再无他人。 长孙贞烈着急，上前一把抓住一个宫女，问道： “太子妃呢？” 那宫女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直摇头，“奴......奴婢不知......奴婢在打扫。” “说，还是不说？”长孙贞烈瞪着眼，一脸凶相。 “太......太子妃娘娘被侧妃......娘娘关入冷宫了。” 宫女话音刚落，长孙贞烈一松手，人一闪身，便奔出了坤宁宫。 长孙贞烈的心沉入谷底，如今，再次被生擒，怕是没那么容易救出去。 若不能硬抢？怕是只能智取了。想到此处，长孙贞烈绕道去了一趟御膳房。淋了两瓶酒在自己身上，继而又再次奔向承恩宫。 承恩宫内，满地狼藉。简伊拖着一身伤，躺在寝殿的床榻之上。 她脸上和身上，几处伤口的血迹已经干涸。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没有力气起来寻一口水。 宫门外，长孙贞烈到了大门口。 只见几处宫门，都有监门卫把守。 “什么人？赶紧走开，离开这！”长孙贞烈刚一靠近，便有侍卫过来驱赶。 长孙贞烈大大咧咧走上前，大声嚷嚷道，“王爷早便将里面的女子许给我了！我眼下便要去见她！谁敢拦我？滚开！” 他来到宫门前，伸手便要推门。两名监门卫，“当啷”一声长刀出鞘。 “滚开！再上前来，便抓你进大牢！”侍卫驱赶。 “滚开？你叫谁滚开？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爷爷是御前侍卫领，代王的功臣，如今，便要我的小娇娘，你们谁敢阻拦。”长孙贞烈说着，上前乒乒乓乓对着两名阻拦的士兵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哎呦！有人劫冷宫——”侍卫大喊，引来更多侍卫。 如此，长孙贞烈便被监门卫紧紧围在当中。长孙贞烈看起来三分清醒，七分醉意，抄起手中的剑，便与侍卫大打出手。他动作又快又狠，很快便放倒了几人。 侍卫首领不敢带忙，急忙吩咐人道，“快！快去麟德殿，报告代王殿下！就说御前侍卫领长孙贞烈来冷宫闹着进去，要找他的小娇娘，说我们快拦不住了。” “是！”身旁的侍卫应声，转头便往麟德殿。 麟德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代王萧霁盛不在主位，方才饮了酒，此刻正去茅房方便。 长孙纤凝端着酒盏，看着大殿内翩翩起舞的歌姬，内心烦闷不已。自己还没有登上后位，这些莺莺燕燕，便一个个努力抛媚眼，怕都是想爬上萧霁盛的床吧？ “报——”监门卫侍卫长喊一声，跑进麟德殿。 长孙纤凝一惊，挺直了脊背。 “发生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那侍卫左右看看，不见代王，便道，“卑职有重要军情，要禀告代王殿下。” “代王殿下眼下不在。什么事？说与我听，快！” 侍卫犹豫一刻，开口道，“有人来劫冷宫！” “啊？”长孙纤凝大惊，站起身，“是谁？好大的胆子？” 侍卫抱拳，“是御前侍卫领长孙贞烈，他大喊着里面关着的女子是代王赐他的，他眼下便要见那小娇娘。我们守着不让他进，便在门口打起来了，伤了很多人。属下特来请示代王殿下，要如何办？” 长孙纤凝听闻，嘴角不由得勾起来。心道，好啊，他想要小娇娘，便成全他。看到时候萧霁盛是否还惦记着那个贱人。 “如何办？自然是放他进去啊！代王殿下有令，将来冷宫那位要赏给长孙统领做妾的。今日大喜，人家想要娇娘，你们为何阻拦，还不快回去，放其进去！” 长孙纤凝带着威严，不容置疑。 侍卫有些犹豫，看着空着的主座。长孙纤凝脸一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哦，是！”侍卫说着，狂奔而回。 ...... “统领大人，侧妃娘娘有令，让放行，请长孙统领进冷宫。”侍卫赶回来，还没到地方便大喊起来。 统领侍卫向后一跳，跃出圈外，一拱手，“长孙大人，一场误会，还请进吧。” 长孙贞烈停下手，踩着被打趴在地的监门卫，走到一边。 他翻了下白眼，催促，“还不快开门！” 第543章 老皇帝的反击 自从得知了母妃去世真相，萧霁煜一蹶不振。 他整日窝在东暖阁里，除了喝酒，便是睡觉，整个人透着濒死的颓废。 而大牢中的简伊，一日又一日，对着大牢的门，望眼欲穿。 一晃便是十几日。简伊已不抱任何希望。也不再想萧霁煜为何没有来。 她曾经想了种种可能。 难道是恼自己败坏了他的名声？不对，他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若孩儿不是他的，一定会过来羞辱一番自己。 难不成，孩儿是他的，他却不想承认？说得通！他不缺孩子，若粘上这个能要命的孩子，会置他全府上下于危险之中，他那狡猾的人，定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简伊想到此处，气得一拍大腿，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当日为何多此一举？她担心沈静瑶出去被人盯上，若是那萧霁月中计去北疆的消息，落入敌人之手，静瑶怕是危险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消息既炸裂又安全，哪怕被敌人发现了，也不会害了沈静瑶。所以，她才不顾自己的名声，写了那样一封血书。 如今看来，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斤两了。 “哎！”简伊一声叹息。 皇宫，紫宸殿。 已是二月时节，严冬将逝，春寒乍暖，紫宸殿内炭火、地龙依旧，整个大殿暖烘烘的。 萧腾半靠在龙床上，下巴尖细，眼袋下垂，眼眶深深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又老又瘦。 但此刻，他那睁得不如以往大的双眼，却明亮锐利。 他抬起那只能动的手，招了招手。六喜公公上前。 “皇上，有什么吩咐？” 萧腾指了指旁边桌子，桌上放着一本书，是昨日中宫永巷令颜予初给他读的那本。 六喜的心微微放下，皇上终于没有再问苍梧王的去向。前几日，皇上想五殿下，他派了人，也亲自过去苍梧王府，不但没见到人，还被府上的小厮骂着轰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如实回禀皇上，只能找各种托词，说苍梧王病了，没法侍疾。还是靠颜大人，整日和皇上聊天，读书解闷，皇上才转移了注意力，精神越来越好。 六喜公公拿起桌上的书，“皇上可是要读书了？这个啊，奴才可不行。奴才大字不识几个，您啊，稍等一会儿，颜大人这会儿还在御膳房给皇上熬药，待会儿到了，就给您读。” 说话之间，殿外传来脚步声，正是颜予初端着托盘走进。 六喜面露喜色，“哎呦，颜大人，你可下来了。皇上要读书呢。” “行，六喜公公，我知道了。这边，有我伺候着，您先回吧。” “得，我呀，就在耳房，若有什么事，颜大人唤我一声便好。”六喜甩着拂尘往耳房走去，这些天他夜夜伺候着，白天着实困得很。 颜予初麻利地伺候萧腾喝了药。拿起桌上的《山河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开来看。 “皇上，接着看可好？” 萧腾伸手，五根指头抓了抓。颜予初心领神会，将书放在萧腾的大腿上。 萧腾伸出手，缓慢的翻动书页，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凑去。颜予初见状，急忙将书举在萧腾视线的前方。 萧腾努力勾了勾唇角，僵硬的脸上微微抽动。 颜予初知道，陛下是满意的。 萧腾清明的目光看着书，待看完一页他看向颜予初。颜予初继续翻页。 突然，萧腾有些激动，努力抬起手，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书上的字，“代”。 颜予初忍住惊呼，看向萧腾。萧腾没有看她，继续看书，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指向一个字“王”。 颜予初明白了，皇上是有旨意传达。 二人默契的都不言语，萧腾一个个找着想说的字。颜予初默默记下萧腾说过的话。当他点了一个“诈”字时，颜予初的心沉了。 “代......王......逼......朕......太......子......远......征......有......诈......” 她看向萧腾，压低声音，“陛下，陛下可是说，是代王逼迫了皇上，让皇上服用毒药？” 萧腾眨眼。 “太子殿下去北疆，也是骗局？” 萧腾眨眼。 “是代王做的骗局？” 萧腾使劲点了点头。 “那如何是好？陛下，我去请恭亲王，让王爷派人抓了代王？” 萧腾摇头，继而又开始看书。 “隔......墙......有......耳......勿......打......草......惊......蛇......” “是！微臣懂了。看来他的眼线不少，那微臣还是找可靠的人去通知太子殿下，让他尽快回京。” 萧腾点头。 二人已交流了半晌，萧腾有点累，闭着眼睛靠坐在床上。 颜予初坐在床边，心乱如麻，怎么办？如今皇上病重，太子远在千里之外，宫里宫外，怕是不少代王的眼线，若代王真的打算一不做二不休，逼宫篡位，怕是皇上性命难保啊。 她正想着心事，突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啊！”颜予初惊呼一声，吓得站了起来。一看竟是六喜公公。 六喜拍着胸口，女里女气的，“呦，吓死杂家。颜大人干嘛这么大反应。” “没想到公公会来，我吓了一跳，是予初失礼了。” 颜予初说着，看着六喜的目光变得疏离而充满审视。她想起萧腾的话，隔墙有耳，她立即警觉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是坏的。 “皇上怎么样了？可好些了没？杂家刚走的时候，看皇上精神了不少，颜大人方才陪皇上聊天，感觉如何？” 六喜一脸关切，但在颜予初眼里，皆是试探。 颜予初长出一口气，摇摇头，“还是老样子，精神不济。我方才读了没几句，皇上就睡了。而且......” 颜予初左右瞧瞧，压低声音，“陛下的脑子，好像越发糊涂了。” “啊？怎么会？”六喜一脸着急，“咱家每日真的是尽心尽力伺候着，感觉皇上精神好多了，怎会越发糊涂？” “这是我的感觉，公公后面伺候时，也再多留意。” 颜予初低头，便见萧腾的嘴角又微不可闻的抽了抽。 “对了，这几日苍梧王殿下为何没来，公公可有去问？”颜予初问道。 六喜凑到龙床前，见萧腾睡得沉，小声道。 “哎，别提了。杂家昨天自己跑了一趟，在府门口，便被打出来了。也不知道王爷到底怎么了，府上的奴才如此胡作非为，也不管束。切莫和陛下说啊。” “那总这样瞒着不报也不是办法啊！六喜公公，不妨再跑一趟，看看苍梧王殿下到底发生何事？” 六喜咬牙，“行！杂家这便再跑一趟。” 六喜起身离开。颜予初目送他出了大殿，转身再看龙床上的天子。 萧腾正睁着眼睛看她。 颜予初心里一惊，急忙双膝跪地，“微臣自作主张，还请陛下恕罪！” 第544章 皇帝密诏 萧腾不怒自威，上位者的威严犹在。 颜予初抬头，神色坚定，“方才陛下说，隔墙有耳。如今，既然陛下身边魑魅魍魉横行，臣以为，为保安全，微臣斗胆，恳请陛下......” 颜予初看着萧腾的眼睛，努力半天，终于吐出那两个字，“扮拙”。 萧腾瞳孔微缩，深邃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颜予初内心忐忑，见萧腾没有表态，又拱手道， “微臣知道，这样做，有损天子威严。但唯有让代王知道，您老了，傻了，再也不是他篡权路上的绊脚石了，他才能放松对皇上的监视，皇上才可安全，也才能有机会，帮助太子殿下，暗中布局。” 话至此，萧腾终于有了反应，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颜予初一笑，又提议道，“陛下，传太子殿下回京一事，还请陛下亲自下诏书，可予初代笔，盖传国玉玺，派可靠之人，给太子殿下送去。殿下看了玉玺，定然深信不疑。” 萧腾点头，双眼盯着颜予初的手，抬了抬下巴。 颜予初不知何意，想了想，拿起身边的书，“皇上该宣旨了？” 萧腾眼睛一闭，双眉蹙起，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 颜予初知道，皇上这是不高兴了。她想了想，急忙将手伸到萧腾的身前。 萧腾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指，在她的掌心上一下一下划着。 “伐......北......有......诈......速......归......朕......危......” 萧腾写完，疲惫的闭上眼睛，还是比划好，看书，让他的两只老眼睛酸痛。 颜予初点头，急忙去桌案前，拿起皇上御用的墨宝，写了一张字条。 写完，拿给萧腾，萧腾点头。又伸手指了指自己床头的木箱子。 颜予初上前，打开，是一个盒子，那尺寸，不用多想，定是传国玉玺。 她将字条吹了吹，拿出传国玉玺，盖了上去。又将字条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玉玺也装进匣子里，又放进了箱子。 她正要将箱子放回龙床上，萧腾伸出手，推了推箱子。 颜予初看着手中的玉玺，小声道，“陛下，可是想将这东西藏起来？” 萧腾点头。 颜予初左顾右盼，偌大的宫殿里，倒是有不少地方可以藏。可是，若真的有人来抢，短时间是能糊弄过去，但若真的搜查，怕是要好好想想藏在哪了。 看萧腾瞪眼看着自己，颜予初不敢再磨蹭。她将箱子打开，盒子打开，裹着红布的玉玺拿出来，快速走到装着炭火的巨大暖炉之前，将玉玺塞到暖炉之下。 她回头，来到桌前拿了两个镇纸，放入装玉玺的匣子中，又将匣子塞进箱子，捧着箱子来到龙床前。 她想将箱子放回原来的位置，走到近前，却看到萧腾伸手指着她，脸色又黑又臭。 颜予初扯出笑，“陛下放心，先临时放一下，待予初想到好地方，再换。” 颜予初说罢，放下箱子，还没等再出言哄劝，却听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皇上，奴才给皇上请安。” 是六喜，他回来了，一侧的眼睛青紫，声音也哭哭叽叽的。 “六喜公公，这是怎么了？” 颜予初一脸惊诧。 “奴才方才去了苍梧王府，恰好看到王爷回府。他下了马车，浑身酒气，还没等奴才说话，他就抓着奴才一顿狠打，还骂奴才，说......‘你这个老不死的，害死母妃，不得好死’......奴才冤枉啊！宸妃娘娘病逝之时，奴才也不过几岁，何尝有害了宸妃一说。奴才说，‘王爷啊，陛下想您想得紧，请王爷火速进宫侍疾’，王爷却说......却说......” 六喜看着萧腾的表情，不敢说出口。 颜予初上前，忙道，“六喜公公，陛下累了，你既然不记得，便不必说了。别惊扰了陛下。” 六喜擦了把眼泪，那只左眼刺痛无比，他看看无知懵懂的天子，又看向颜予初，声音悲悲切切，“奴才担心，怕王爷对陛下不利啊！” 颜予初拉了一把六喜，将人拽到一边，“陛下脑子是时而糊涂，但不是完全傻了，切莫在陛下面前乱说，免得惹了陛下不痛快。” “颜大人，可，王爷他说，‘死了正好，就可以下去，给他的母妃赔罪了’。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大逆不道啊。王爷分明没有把皇上放眼里啊！” 颜予初回头，见萧腾闭上了眼睛，方才六喜的话，怕是被皇上听了去。 “切莫再说了，皇上乏了，你伺候皇上休息吧，我还有事情办，晚些时候回来。” 六喜点头。 颜予初冲着萧腾，恭敬行了一礼，“陛下，微臣告退。您方才的吩咐，微臣这便去办。” 颜予初快步出了紫宸殿，直奔宫门，她要赶去国公府，找人商量一下。 如今，这朝堂上，谁可以信得过，谁信不过，她已经完全没有底了。原本，太子离京之前，安排的恭亲王和苍梧王，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但今日，听了六喜的一番话，她也拿不准了。这苍梧王，怕是已经反水，改投代王旗下了。 她不敢赌上皇上的命和天下人的太平和他们商量，只能另辟蹊径，找自己最信任的人。 颜予初出了宫门，快步进行数里，在东大门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安国公府。 不久，到了安国宫府邸，颜予初下了马车，给了车夫一点碎银，便上前叫门了。 门房见是颜予初，客气得很。 “大人请稍等，小人这就通禀。” 不多时，小厮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安国公府的少夫人，颜予斐。 “姐姐！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颜予斐笑容甜美，声音软糯，像极了之前太傅府中那个无忧无虑的二小姐。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颜予初笑着，跟了进来。 颜予斐拉着姐姐，直奔自己的院子，她最近有好多事烦心，正好可以和姐姐好好聊一聊。 二人进了屋，丫鬟小满满眼喜色，“大小姐！” “小满，去泡壶茶来。”颜予斐吩咐。 小满兴冲冲跑了出去，颜予斐拉着姐姐，来到床边，正要开口，让她坐下，却听姐姐道： “姑爷呢？小妹，不瞒你说，此次我来，是特地找姑爷的。” 颜予斐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也停在原地。 找姑爷的？姐姐她找夫君作何？ “哦，姐姐稍等，我去看看。”好一会，颜予斐才挤出一句话。 第545章 托他送信 颜予斐出了屋子，脚步踟蹰，恰好遇到了端着茶兴冲冲而来的小满。 “二小姐？”小满的声音欢喜异常。 “等等，小满！”颜予斐叫住她，“姐姐来，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自然！奴婢都好久没见到大小姐了，非常想她呢。往后，若是大小姐天天都能来，该多好！” 小满说着，一副憧憬模样。 颜予斐没有说话，心里不是滋味。小满，是姐姐的贴身婢女，颜予初起初决定入宫为婢，不得带丫鬟，小满才跟了自己。但主子，毕竟是原配的好。 那夫君呢？曾经弘文馆中，与太子齐名的两大才子，伴读长孙贞义和二皇子萧霁科，明里暗里都表示过最心仪的女子，便是大齐第一才女颜予初。 当自己拿着饴糖，追着姐姐玩躲猫猫游戏的时候，怕是夫君便已对姐姐深情不已，若不是当初姐姐昏迷不醒，自己借冲喜之由，嫁给夫君，怕是这辈子也没有可能嫁给他。 而今，姐姐来了，要看夫君。他是不是会同小满一般，欣喜不已。 颜予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怅然若失。 “怎么了，二小姐？”小满伸长脖子，去看颜予斐的脸。 颜予斐挤出笑，摇摇头，“没什么，你先进去侍奉，我去找夫君，去去就来。” 颜予斐说罢，转身直奔书房。 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算如何努力地挽留，怕也是徒劳。 颜予斐说服了自己，快步走向书房。 “夫君，姐姐来了，想见你！”颜予斐进了书房，开门见山道。 长孙贞义听闻，手微微一抖，半晌，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神色如常。 “姐姐来了，你怎么不陪她说话，你不是说，有很多话，要问问她吗？” “她要找你，可能有要紧的事情吧。”颜予斐盯着他，语气淡淡。 “那......走吧，我们一起过去。”长孙贞义起身，绕过桌子，将手搭在颜予斐的肩头。 “这个点，我得去看看父亲。他最近总念叨小叔，我怕小洁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去吧，姐姐在房间等着呢。” 颜予斐说完，挤出一点笑，和长孙贞义一起走出书房。 二人走了一段路，便分道扬镳。 寝房内，颜予初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心急如焚，只觉得等得漫长无比。 终于，门外脚步声响起，她抬头，却见一个英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长孙大人！恕我冒昧登门，只是此事非同小可。” 长孙贞义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前额和鬓角，有一丝丝凌乱的头发，看起来风尘仆仆的，眼下，还有明显的眼袋。 长孙贞义看了一眼小满，吩咐，“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小满瞪着大眼睛，“哦”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贞义，我思前想后，这件事，只能托你做！”颜予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长孙贞义面前。 “这是什么？”长孙贞义接过，小心地打开。目光所及，犹如晴天霹雳，惊得他不由得张开了嘴。 “这是......”他瞪着眼睛，看着纸上的传国玉玺之印，“陛下的密诏？” 颜予初点头。 “前些日子，代王侍疾，悄悄给皇上下了毒。就是为了让皇上心神不宁，受他摆布。我也不知道他们如何给太子殿下设了圈套，让殿下以为先太子的故去，和草原其他人有关，而请命领兵攻打北漠。但皇上说，代王逼他同意了太子北伐。如今，太子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陛下担心，让召其回。眼下，朝堂上虽然恭亲王监国，但苍梧王已然反水，站在代王一边，陛下处境艰难，自身难保。所以，让我找可靠之人，将这封信送出去。不知长孙大人，可否帮忙找到可靠之人？” “我即刻便动身，给太子送信。”长孙贞义说着，小心地折起密函，塞回到信封里。 颜予初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她双手抱拳，“先生大义，曾经是，现在仍是。予初感激不尽。” 长孙贞义听闻，耳根泛红，微微垂下头，他伸手，抓住颜予初抱拳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 “予初，不要这样说。贞义惭愧！” 颜予初感觉到他声音中的一丝颤抖，缩回手，抬眼看他，“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哎......”长孙贞义叹了口气，“前阵子，我二弟进了大理寺，说是太子殿下发现他与太子妃私通的书信。予斐去看了二弟，二弟说是有人陷害他和简伊，而害他们的目的，便是剪断太子殿下的羽翼。” “何人所为？”颜予初眸光中透着睿智。“代王，司徒大人，如今还有苍梧王，还有谁？” 长孙贞义眸光中满是担忧，“你在宫里，要自己小心。至于还有谁，我也不太确定。” 颜予初点头，“如今，代王正在各种手段拉拢人。切勿轻易相信别人。你何时走？” “此事宜早不宜迟，”长孙贞义看看窗外，已过午时，“我明天一早便走。” “要多带些人手吗？” 长孙贞义摇头，“带上两个随从便好。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你路上小心！” “你也要小心！”长孙贞义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精致的荷包，递给颜予初，“这个给你，我小妹为我求的护身符。灵验得很。我自从戴着它，腿疾都好了，也能伺候在太子和小世子身边......” 颜予初看着他手中的荷包，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她后面说的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个荷包，太眼熟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拿起来，仔细端详。 就是这个荷包。那一年七夕，本是她和先太子定下来成亲的日子，由于太子殿下守丧，婚期延后五年，那年七夕节，他便带着自己，去庙里求了荷包。他们二人一人一个。 而她的那个，在太子临行前一天的宫宴里，她舍身为太子解毒后，慌张离开时弄丢了。 她不会认错的，那荷包是用她的草药浸泡过的，防蚊虫且宜睡眠，满大齐，只有她和先太子有。 “这......是令妹送你的？” “嗯。”长孙贞义点头。 颜予初伸手，塞回到他的手里，心里哇凉，“君子不夺人所爱，你好好收着吧。予初还有其他事，先行告退！” 她逃跑一般，转身走向房门，用力一推，门外“哎呦”一声。 颜予斐来不及躲闪，侧着的耳朵被门撞了个正着。 颜予初也没多说，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因方才那个荷包破防大哭，她看了一眼妹妹，一句话没留，大步跑向门口。 “姐姐怎么了？” 颜予斐一脸狐疑，看向长孙贞义。 长孙贞义看着门口，说不清心中滋味，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第546章 拜访太子府 颜予斐低着头，挪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长孙贞义的眼睛。 长孙贞义拉着她的手，坐在床上，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肚子。 “六个多月了，再有几个月，你便要当娘了。” 他语气温柔，听得颜予斐脸颊一红，红霞一直到脖颈。 “夫君明日要出去一趟。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你在家，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颜予斐抬头，瞪着大眼睛，“什么事，这么急？明日便要启程？” “你方才听墙角，没有听到吗？”长孙贞义笑言。 颜予斐头更低了，“对不起。只是姐姐来，都没与我多说话，我怕有什么事情？” “呵呵......”长孙贞义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颜予斐的头，想缓解她的尴尬，“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自责。” 颜予斐抬起头，两眼蓄满感动的泪水。 长孙贞义伸手，抹掉她的眼泪，“哭什么？你都要当娘了，是大人了。记着，我走之后，这国公府要靠你撑起来，你要想办法常去大理寺走走，照顾好二弟，让他等我回来，不能让他有事。” 长孙贞义看着她，目光灼灼。他有点担心，虽然她和她姐姐一样，睿智且识大体，但毕竟才十六岁，总是少了予初的那种勇敢和冷静。 颜予斐使劲地点了一下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等你回来。” “记得，若外面有人问起我，便说我染病静养，不见客。” 颜予斐蹙眉，“夫君，可是什么危险之事？为何不可与旁人说？” 长孙贞义想了又想，伸手握住颜予斐的手，“皇上给了密诏，遣我去北境，给太子殿下送密信。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告知他人，就算是爹和娘问起，也不能说，你就说我去东海郡置办些田产。” “若小叔问起呢？”颜予斐想起之前长孙贞烈的嘱托。 “告诉他，不用担心，他说的话，我已经在做了。” 颜予斐点头。 “没什么事儿，你便歇吧，我还要去一趟太子府。”长孙贞义说着起身，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又道，“后面，若是小妹问起我，也不能同她说，可记住了？” “嗯！”颜予斐重重地答应一声。 见长孙贞义要转身，颜予斐忙叫道，“夫君！” “怎么？” “予斐可以一起去吗？” 长孙贞义皱眉，“我就是找纤凝说几句话，你去做什么？乖，在家。” “我想看看太子妃的孩儿。”颜予斐摸上自己的孕肚。“太子妃对我颜家有恩，如今她蒙难，怕是最牵挂的就是孩子，我想看看孩子，待过几天去大理寺看小叔，也好和她说说孩子的情况。” 长孙贞义听闻，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臂。 颜予斐勾唇轻笑，快步上来，将手挎在长孙贞义的手臂上，二人挎着胳膊一同离开。 太子府。 点将阁内，寝房的四角放着纯金的炭盆，其内红罗炭烧得正旺，室内袅袅余香。 长孙纤凝一身胭脂红襦裙，金线暗绣着一朵朵大红牡丹，其袖口的孔雀纹样却略显拙略，远远看着，更似鸾鸟。发间的那支七尾凤钗，摇摇晃晃，细心之人便可看到多了一尾。 她端着茶盏，长长的护甲是紫藤花的颜色，那茶盏端到了嘴边，她轻启朱唇，一小口下肚，本就妖艳的唇看起来艳丽极了。 身旁，碧玉一边帮她打着扇子，一边嘻嘻笑。 “娘娘是没看到，武姨娘那张脸，简直比娘娘的鞋底还黑呢。” “她那张脸，还配和本宫的鞋底比？” “哎呦！”碧玉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样子谄媚，“瞧奴婢这张臭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那样，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怎能拿来和娘娘的鞋底比。” 长孙纤凝翻了个白眼，“注意你的言辞，别失了身份。本宫想知道，那几个崽子如何了，尤其是那个桑格。” “奴婢去的时候，武姨娘正抱着她呢，她满脸通红的，头上搭着手帕，哭得都没劲了。”碧玉说得眉飞色舞，努力在长孙纤凝面前邀功。 “你再去敲打敲打府医，若敢给静园药，本宫饶不了他！” “是！” ...... 二人正聊得畅快，小丫鬟匆忙来禀告。 “侧妃娘娘，前院来人了，是安国公府的世子！” “兄长？他怎么来了。快！请兄长到会客厅，我这便来。” 长孙纤凝穿上大氅，抬脚往前院会客厅走去。 府门口。 长孙贞义和颜予斐正等着报信的人来领他们进去。便听到影壁墙里面一阵喧闹。 “抓住她！还跑，怎么又要偷跑出去，都抓你几次了，赶紧回去，再偷偷跑，让我们难做，就把你送到侧妃娘娘那！”一个男子大声呵斥。 “不！求求你，让我出去，我家主子病得不轻，大小姐也连夜发烧，若再不出去请大夫，大小姐怕是性命堪忧。” “常欢！你别闹了，这两天，你偷偷跑了九次了。若不是看在我们一起入府的情分上，我早将你送到侧妃娘娘那了。还找什么借口。我都看到了，府医每日都去武姨娘那，武姨娘和大小姐怎么会病得性命堪忧？” “顺子哥。府医不肯给主子和大小姐开一副药，都是姜汤，红枣水之类的，他们这是要害死大小姐和......” 女子没有说完，便被捂住了嘴。 接着便是叫顺子的男人的谄媚声音，“碧玉姐姐，这么早出门啊？” “你们在干什么？”碧玉声音冷冷的。 “没......没什么？”顺子嬉笑着回答，又大声斥责常欢，“我都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莫要再缠着我。若再缠着我，我便告诉侧妃娘娘。” “哼！”碧玉冷哼，“滚远点，府上来客人了，别让这个小贱蹄子污了来客的眼。” “是是是......” 颜予斐听着院内的对话，惊得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孙贞义。 长孙贞义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片刻，丫鬟碧玉到来。 “世子爷，夫人，侧妃娘娘有请。”说着，引着二人直奔会客厅。 第547章 兄长请弃暗投明 二人进了会客厅，只见长孙纤凝端坐主位。 “兄长，嫂嫂，你们来了？”长孙纤凝打了招呼，却未起身。 “小妹！”长孙贞义不敢置信，眼前这个贵妇是自己那清纯可爱的小妹吗？ “兄长，请坐。”长孙纤凝笑容淡淡，“听闻兄长来，我特地准备了好茶，兄长，快来尝尝。” 长孙贞义和颜予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丫鬟倒了茶。 长孙贞义端起茶盏，刚要喝，眼睛却定格在长孙纤凝的袖口，那袖口的暗纹，不是鸾鸟是什么！ “啪！”长孙贞义重重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小妹，你怎敢这身打扮！成何体统！” 颜予斐吓得一哆嗦，随着长孙贞义的目光看向长孙纤凝，不由得也倒吸一口凉气。她急忙打圆场。 “小妹，快去换身衣裳，这鸾鸟图案不合适！” 长孙纤凝红唇一勾，“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兄长和嫂嫂不要这么食古不化。” 长孙贞义气得眼皮直突突，“小妹，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不知，你如此穿着，便是僭越！快！快去换下来。” 长孙纤凝冷了脸，“怎么，兄长大老远跑来，就是来管我穿什么衣裳的？那对不起了，这太子府，还轮不上兄长做主！来人，送客！” 长孙纤凝说着站起身，抬腿便往外走。 颜予斐见状，急忙起身，上前拉住长孙纤凝。 “小妹，你哥哥来，是和你告别的。你们都让一步，不要闹得彼此不愉快。” 颜予斐说着，直向长孙贞义使眼色。 “你......还不......” “夫君，还是说正事吧。”没等长孙贞义说完，颜予斐打断了他。 长孙纤凝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到椅子上，她目光盯着远处的屋顶，没给长孙贞义一个眼神。 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夫君，小妹，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思儿。” 颜予斐说着起身。 “碧玉，带嫂嫂过去。”长孙纤凝吩咐。 “不用麻烦，你在这伺候吧。我出去问问下人便好。”颜予斐笑着离开。 会客厅内，气氛冷到冰点。 长孙贞义的眼睛射出精光，上下打量着长孙纤凝。她是故意的。按礼制，侧妃能戴的七尾头饰，被她戴成了八尾。袖口的鸾鸟，大团大团的牡丹，都是正妃才有资格用的，可她却毫无顾忌地都给自己安排上。 “小妹，你这是为何呀？”长孙贞义痛心疾首。 “为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妹想为自己拼个前程，有什么错。兄长难道无法理解吗？” 长孙纤凝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太子殿下答应过兄长，思儿是他的嫡长子，他的一切，将来都是思儿的，需要你拼什么前程？” “哼！”长孙纤凝撇了撇嘴，“兄长，你莫要劝我，我知道，你和爹，还有那长孙太妃都是怎么想的。只要长孙家的荣华富贵在，谁又会考虑我的感受？” “小妹！你如今是太子侧妃，将来的贵妃，太子嫡母，贵不可言，还有什么不知足？” “兄长，你觉得我该高兴？你可知道，萧霁月是怎么对我的？一个女子，幸福来得容易，只要有个疼自己，宠爱自己的夫君，就够了。 但我有什么？为了思儿，为了安国公府，我就要守着这个无视我的男人，在这个巴掌大的后院，被他和简伊那个贱人磋磨一辈子吗？ 想多了，我不是长孙柔，她为了长孙家族可以牺牲唯一的儿子，可以牺牲自己的一生，我不会！既然你们都想着自己，不管我的死活，我又何须顾着你们？我活这一世，只为我自己！” 长孙纤凝说得理直气壮，听得长孙贞义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也不可如此！小妹，若人人像你这般行事，必将礼崩乐坏，天下大乱，枉你受了多年圣人教诲！” 长孙纤凝烦躁，使劲摆了摆手，“兄长那一套，是说给臣子的。上位者，必将另辟蹊径，做你所不能做，才能及你所不能及。”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蹊径！” 长孙纤凝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起身，缓缓踱步，“兄长，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皇帝老矣，太子虽为太子，但他妄自尊大，鲁莽无知，随便几句谗言，便被骗去了北境。长了这么不中用的脑子，如何能成大事？ 而代王殿下，才是真正的智勇无双，他运筹帷幄，便可决胜千里。而眼下，代王殿下也在招贤纳才，我劝兄长，尽早弃暗投明。若代王这番伟业得兄长的助力，待事成之后，他定然不会忘了咱们安国公府的。” 长孙纤凝双目凝视窗外，似乎已看到自己凤冠霞帔，坐在萧霁盛的身旁，被文武百官三拜九叩的样子。 待她得意洋洋的一回头，恰好看见长孙贞义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按着胸口，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他摇摇晃晃几下，跌倒在地。 “来人，快请府医！”长孙纤凝尖叫...... 静园。 武荷躺在床上，消瘦的脸苍白。颜予斐坐在床榻前，拉着她的手。 “武姨娘，放心，我离开立即进宫，禀告昭容娘娘。你坚持住！”颜予斐一滴泪落下。 武荷扯了扯嘴角，“只要孩子们无事，我便对得起太子妃娘娘了。” 一旁，秋叶，常欢和常乐，三个婢女，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也都抽抽嗒嗒地抹眼泪。 主子太惨了。 自从太子妃被带走，武荷便每日去晚池看两个孩子。起初，孩子们被李嬷嬷照顾得很好。 却不料，一天晚上，李嬷嬷出门如厕，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在门口泼了水，路面结冰，李嬷嬷滑了一个跟头，摔断了腿，便卧床不起了。 武荷将两个孩子带回静园一起照顾。却不料，侧妃娘娘三天两头来找茬。 那一日，武荷在后花园遭遇了长孙纤凝，长孙纤凝百般刁难，武荷只是任其羞辱，闭口不言，还是被长孙纤凝大做文章，说她以下犯上，让她在风雪之天，在后花园中跪了一夜。 武荷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几日后，桑格也感冒发烧了。 府医每日来看诊，却奉侧妃娘娘之命，不敢给她和桑格开药。这一拖，便是半月。 如今，武姨娘看着犹如秋日里的残叶，稍微一点风就能将她吹得灰飞烟灭。 众小丫鬟不敢说话，也不敢相信这侧妃娘娘的嫂嫂，真的能拉武姨娘一把。 寝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忽然，一个小丫鬟跑着进来。 “不好了，长孙夫人，快去看看吧，长孙大人，在前院吐血了！” “啊——”颜予斐惊呼一声，急忙往外跑。 第548章 深度合作 颜予斐跌跌撞撞，跟着小丫鬟跑到会客厅。 会客厅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屏风之后长孙贞义躺在软榻上，闭着眼，他的胸口是触目惊心的血渍。身旁，府医已拿出银针，开始对着他的穴道刺了下去。 颜予斐走到近前，看清长孙贞义的样子，身子不由得摇了摇，亏得碧玉及时扶住她，才没有跌倒在地。 “夫君，怎么会吐血晕倒？”颜予斐问长孙纤凝，语气带着苛责。 “我同兄长聊天，他便突然捂着胸口，吐了口血，便晕了。” 长孙纤凝一副无辜模样。 府医手里的银针，很快扎到几个大穴上。不多时，长孙贞义哼哼着，悠悠转醒。 “夫君，你没事吧？”颜予斐问。 “夫人放心，世子爷方才是火急攻心，小人开一副方子，一天三次，按时喝药，不要生气，养一个月，便可痊愈。” “多谢大夫。” 颜予斐道谢，走到长孙贞义近前，“夫君，我们回去吧！” 长孙贞义的目光掠过颜予斐，直奔长孙纤凝，他有气无力地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纤凝说。” 颜予斐瞪着眼睛，看着长孙贞义，又转头看向长孙纤凝。他知道，他们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 她起身，叫上碧玉，出了会客厅。 会客厅内，又只剩下长孙贞义兄妹二人。 “兄长，你方才何须动那么大的怒。小妹只是说说而已。”长孙纤凝垂着头。 萧霁盛不止一次的要求她，拉拢她的两个兄长，给自己效力。如今看来，那个二哥，就是简伊那贱人的舔狗，而大哥，粪坑中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既然他们不想要这从龙之功，那便找个地方安生的待着，万不能出来蹦跶，坏了自己的好事。 “真的？你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投靠代王？”长孙贞义的眉头稍稍舒展，还好，还来得及回头。 “我只是想投靠他而已。但没有你们的准许和支持，我怎么敢？就算我去找他，我一个后宅妇人，能有什么用，他那种老狐狸，又怎会和我合作。”长孙纤凝说着，低眉顺目的，清纯的表情配上那妖娆的妆容，违和感十足。 长孙贞义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纤凝，你听兄长的，好好待在府里，等太子殿下回来。明日，为兄便会去找他，定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长孙纤凝面露讶异之色，“兄长去找他，何事？殿下出征说是不踏平北漠不班师。” “这个你不用管，总之，兄长会尽快带太子殿下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坐一起谈一谈。若是他对女无情，你也对他无意，那便求一个放妻书，兄长带你回安国公府。你若想找夫婿，让你嫂嫂帮你张罗，若是不想，就同娘还有兄长一起。待将来思儿荣登大宝，你再进宫为太后。大哥答应你，这些事情，都可办妥。” 长孙贞义说得有气无力，眸光却满是热烈。他确定，这些事情，太子殿下都会答应。只要小妹愿意，国公府便永远是她的后路。 可笑！长孙纤凝心里讪笑着，盘算着如何阻止长孙贞义找萧霁月，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甜笑，“行，我听兄长的。纤凝有兄长在，便有家！” 说着，滚烫的泪，流下来。 长孙贞义努力抬手，擦掉了她的泪，柔声道，“那你乖乖在家，为兄先回去了。” ...... 待颜予斐扶着长孙贞义缓缓离开，长孙纤凝站在门口，直至他们转身进了回廊，身影消失不见，长孙纤凝才吐出一口浊气，“切，既然你执意寻死，就不要怪我，......只能送你一程了。” “小姐！”碧玉脸色骇然。她在安国公府时，是在袁氏的院子伺候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就是夫人的手心手背，怎能看其手足相残呢。 长孙纤凝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奴才懂什么？我又没说，要他的命！” 碧玉吓得闭紧了嘴，不敢再多说。 长孙纤凝回到点将阁，即刻修书一封，写完，她装进信封封好，吩咐道， “碧玉，你亲自送去一趟代王府，要确保代王今日看到，带来代王殿下的亲笔回信，再回来。” “是！”碧玉揣起密函，起身出了门。 马车上，长孙贞义精神不济。 “予斐，到家你帮为夫准备一下，行李，马车，还有干粮，我明日一早便出发。” “什么？”颜予斐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夫君，你病成这样，怎能赶路。不管是什么消息，交给别人去送吧。” “不可，此事非同小可。代王殿下如今已经开始拉拢纤凝，让纤凝拉拢咱们安国公府。你想想，他可能只拉拢我们一家吗？说不准，朝堂上的半数人，都已经站他一边了。太子殿下若不赶紧回来，怕生大变。” 颜予斐面露难色，想想，也只能道，“那夫君路上小心。” “还有......”颜予斐本想将长孙纤凝虐待武荷和桑格的事情，说与长孙贞义，转念一想方才他吐了血，还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气的，便只能作罢。 “还有什么？” 颜予斐笑笑，“无论发生什么事，夫君莫要动气，既然发生了，便一切自有根因，咱们破茧抽丝，一点点拨乱反正，总归会好的。” “嗯！” ...... 代王府。 萧霁盛坐在书房中，正看着北境的密函。 “好！”他笑着一拍大腿，畅快啊！ “主子，可是有好消息？主子这般高兴。”陈兴满脸带着谄媚的笑。 “自然！吴义果真没让本王失望。兀格图也是个孬种，他害怕萧霁月，想借道与他。吴义听闻，已派智囊去说服兀格图迎战。如今，好歹是得到了兀格图身前的红人的支持。他和萧霁月开战，指日可待了。” “哈哈哈......”萧霁盛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王爷英明。借着兀格图的手，将太子除之，这样王爷即位，名正言顺。”陈兴附和。 “那老五怎么样了？宫里，父皇那边可有消息？” 陈兴摇头，“苍梧王还整日烂醉在府里，怕是一蹶不振了。” 萧霁盛微微一笑，“没用的东西，我还指望这颗棋发挥点作用，没想到，也是个废物。” “报——禀告王爷，府外，来了一个丫头，说有重要的事，要见王爷。” 一个小厮匆匆来报。 “哦？”萧霁盛来了兴致，“带进来！” 第549章 出发遇险 碧玉进了书房，跪地请安，双手呈上一封密函，举过头顶。 陈兴接过，呈给萧霁盛。 萧霁盛打开，星目一扫，不由得哈哈大笑。 “好！回去告诉你主子，本王记她大功一件！” 碧玉低着头，小声道，“回王爷，主子说，让奴婢带回王爷的手书复命。” 萧霁盛满眼含笑，别说要他的亲笔回信，要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地给。 “好！本王这便写！” ...... 碧玉拿着书信，退出书房。 萧霁盛坐在桌案前，乐得合不拢嘴。 长孙贞义，谁给你的胆子，敢去北漠找萧霁月。既然，你敢坏本王好事，便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陈兴！”萧霁盛大叫一声。陈兴急忙上前。 “传本王令，派死士五十，明日去京城外截杀长孙贞义的密函。记得，除了密函，人也要给本王带回来，要活的！” “是！王爷。要把人带入京城吗？如今监门卫巡查很严啊，不太容易带进来。不如......”陈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霁盛瞪着他，“本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陈兴身子一抖，急忙跪下来，“王爷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陈兴左右开弓，抽着自己嘴巴。 萧霁盛看他打了半晌，瞪了他一眼，“行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如此紧张做什么？只是纤凝的密函中说了，求本王留着他兄长的命。他是太子府管事的，若为我所用，对本王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哦！”陈兴的嘴揪成一个o型，如梦初醒般重重点头，伸出大拇指，直呼，“王爷睿智，高明！” “至于监门卫，不用管，明日用司徒府的马车将人送进城。我会让人将马车赶过去，到时候，直接送到代王府来。” “是！”陈兴听闻大喜，如此，便再简单不过。 太子府，点将阁。 此刻，长孙纤凝正坐在床前看着萧霁盛的回信。 她双颊绯红，浑身乱颤，心口扑通扑通的，如同有一只小兔子在舞蹈。 萧霁盛平日里就是个纨绔，没想到竟然如此神采飞扬。长孙纤凝被他的情话灌醉了。 她一遍遍地读着信，内心充盈无比。 “娘娘，该睡觉了。”碧玉将床榻上最后一个褶皱抻开，端起地上的水盆来到近前。 长孙纤凝净面、泡脚，爬上了床。 她紧紧抱着被子，满脑子都是萧霁盛那张俊俏且阴鸷的脸。她轻轻哼了两声，想着萧霁盛的情话，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大雪。 天蒙蒙亮，长孙贞义带着两个随从，策马离开安国公府。 城门刚开，几人过了出城检查，便打马狂奔。 几人越走，雪越大。刚刚泛白的天，又黑了下来，晦暗如墨。北风凛冽，带着凄厉的呼啸，卷着鹅毛大雪，刮得几人睁不开眼。 “主子，风雪太大了，怎么办？”随从石安眯着眼睛，大喊着，大风灌进胸口，呛得他一阵闷痛。 “出了城，五十里都没有人烟。要么回京，要么就要快些赶路，到下个镇子孟村歇脚。”随从墨痕道。 “走！先到孟村再说！”长孙贞义着急。今日出发，怎能赶个五十里的路程呢？更别说回去。他恨不得不眠不休，一直跑到北境去。 “是！” “是！” 石安和墨痕点着头，三匹马沿着官道，在白雪皑皑的山间快速前行。 跑了约一个时辰，就要到了十里坡。 却见眼前尽是马蹄印。 “吁！”长孙贞义急忙勒住缰绳，仔细查看。 “主子，这些马蹄是从那边小路过来的，你看。”墨痕伸手一指，岔路上也尽是蹄印。 肃杀之气袭来，树林里几只老乌鸦飞过。石安胯下的马，喷了一口白气，不安的挪着步子，惊得石安牵着缰绳的手，也微微颤抖。 长孙贞义盯着那乌鸦飞来的方向，却看见枯枝上，挂着一个个黑色的人影！ “往回撤！”长孙贞义大喝一声，急忙调转马头。 两随从紧随其后。三人奋力甩着马鞭。却听得身后一阵劲风呼啸而来。 “呃......” “啊......” 两名随从滚落马下，惨叫而亡。长孙贞义大叫一声，“墨痕！” 他胸中悲愤，却不敢停，紧紧趴在马背上，使劲甩着马鞭。天子密诏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忽而身后又是一声劲风，长孙贞义知道，羽箭来了。他不知如何反应，只是死死抓着马背。 意料中的痛感没有传来，胯下大马却忽然嘶鸣着，扬起前蹄，一个倒仰，将他摔下马背。 大马受惊，落荒而逃。长孙贞义，刚站起身，还没跑出一步，一把大刀便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打晕了，找！”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孙贞义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把带着鞘的砍刀便落在他的头上。一股温热从头上流下，长孙贞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京城。 风雪渐小，安国公府外，颜予斐站在门口，等着马车到来，他突然腹部一紧，只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 “啊！”她呻吟一声。 丫鬟小满上前，抓住颜予斐的手臂，“二小姐，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先回府休息一下？” 颜予斐一手抓着小满，一手捂着肚子，只觉得下腹的酸涩抽痛渐渐缓和下来。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残雪落在她的脸颊上，将那温湿的冷汗，浸得冰凉。 “不用！快，趁着风雪来之前，要赶紧进宫才行。” 马车缓缓驶来，二人上了车，直奔皇宫。 坤宁宫内，皇后娘娘在庆峨的搀扶下，在寝殿内走着。 自从知晓蔷薇出事，沈婕妤又在皇后面前彰显萧霁盛恢复了代王之位，皇后娘娘的身体就时好时坏。前几日，天气渐暖，她方才觉得好了一些，昨夜开始的大雪又让她咳嗽起来。 “庆峨，扶哀家去趟紫宸殿！”皇后吩咐。 庆峨面露难色，“娘娘，外面还下着雪，等停了，暖和一些再去看皇上也不迟。” “咳咳......咳咳咳......” 皇后一阵猛烈的咳嗽，“我得去看看，别再老糊涂了，做些蠢事。” 庆峨扶住皇后，“娘娘放心，颜大人在，既能照顾好皇上，也能拦着些皇上。昨晚，颜大人说了，已经派人去请太子殿下班师回朝了。” “真的？你快召予初过来，哀家要亲自问问。” ...... 宫门口，颜予斐说要见中宫永巷令，塞给守门的羽林军一锭银子，便进了宫门。 她直奔坤宁宫，要让姐姐先拿个主意。 第550章 颜氏姐妹 颜予斐快步走在宫道之上。 如今，身边没有小满，不用面对安国公府阖府上下，她终于不用强装正定与坚强。 她只想快点走，到姐姐身边，心里便有了着落。 正想着，转过一道弯，便见迎面来了两个女子，前面一人披着一个素面大氅，身侧是一个年长的姑姑。 仔细一瞧，不是颜予初还会是谁。 “姐姐！”颜予斐快步上前，扑到颜予初怀里。方才还端庄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憋憋屈屈的抽泣起来。 “小妹，你进宫做什么？” 颜予斐抽抽嗒嗒的，“姐姐，我进宫找你商量事，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啜泣着，话都说不连贯。 颜予初看向身旁的庆峨，“姑姑，您先回去，我看看二妹，马上就到。” 庆峨看着颜予初，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说罢转身离开。 颜予初拿出帕子，擦掉颜予斐脸上的泪水，将她拽到一旁的小池塘边，四处瞧瞧，无人，方道，“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我昨日和夫君去了太子府，我发现个事。”颜予斐四下看了一圈，压低声音，“我看到太子侧妃虐待武荷姨娘和桑格郡主。” 颜予初骇然，她没有猜错，长孙纤凝真是杀疯了。 “不仅如此，昨日，不知她和夫君说了什么，夫君被气得急火攻心，当场吐血！” “啊？”颜予初惊呼，“贞义眼下如何？可有大碍？” 颜予初语气关切，听得颜予斐心里泛着酸气。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把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和盘说给颜予初听。 “姐姐，我此次进宫，正是来禀告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做主，救救桑格和武姨娘。姐姐既然在此，请帮帮他们。” 颜予初抬起手，拧着眉毛，睿智的眼睛转了下。 “容我再想想。按理说太子妃蒙难，萧思是嫡长子，她在太子府的地位，便稳了。为何还要难为武姨娘和太子的长女。依她的性子，有这时间，她更应该对太子妃赶尽杀绝。” 话音一落，二人彼此对视，皆是一身冷汗。 “姐姐，她不是没动手。上次我和小洁去大理寺监狱看望二叔，她便给简伊带了有毒的点心。眼下看来，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颜予斐想到这几日在同恶魔打交道，只觉得全身汗毛倒竖。 颜予初想着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大脑迅速飞转，零散片段被穿针引线连在一起，她的脑海中似乎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看着小妹，目光担忧，“小妹，事情怕不那么简单。也许，长孙纤凝想要的，并不是太子正妃之位，而是太子的命！” “什么？不会的，姐姐，你想一下，就算太子妃再得宠，太子殿下也承诺过，萧思是他的嫡长子，将来的一切都是萧思的，她又怎么会害太子。” “小妹，你可忘了，太子殿下也曾说过，正妃之位，永远不会是她？” 颜予初的话，一下惊醒梦中人，颜予斐想起，之前她和太子闹别扭，哭着告诉自己和长孙贞义，太子殿下说，若不满足侧妃之位，他可以给她放妻书。 “姐姐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我昨日去看了萧思，长孙纤凝将他交给小丫鬟，养在岁安堂，不闻不问。她怎么看，也都不像什么都为了儿子的人。” 颜予初点头，“不错，若有人许她太子正妃，将来的皇后娘娘之位，你觉得，凭着她的野心，不会接受吗？” “会，她定然会接受。姐姐的意思是，她已投靠了代王殿下，要对太子殿下赶尽杀绝？” 颜予初点头。 不仅如此，想到那日长孙贞义给自己的香囊，和一年前长孙纤凝对自己说，萧思是先太子的儿子，再想她眼下的种种举动，颜予初一身冷汗，不敢再多想。 “不行，坏了！”颜予斐说着，转身便跑。 “小妹，你怎么了？”颜予初一把抓住她。 “姐姐，昨日夫君去了太子府，和长孙纤凝说了，要去北疆给太子殿下送信，让其班师回朝。若长孙纤凝真和代王串通，怕是要对夫君不利！我要去看看！” 颜予斐说着，想挣脱颜予初的手。 “慢着！小斐，你莫要着急，你现在出去，也没有办法。不如我们去禀告恭亲王，他如今正在紫宸殿探望皇上，让他派人往北看看，护送贞义过去。” “好！好！”二人说着，跑向紫宸殿。 ...... 恭亲王萧衍听闻二人回禀，即刻派了人，一路北上去寻长孙贞义。 姐妹二人再次返回坤宁宫。 “姐姐，那眼下怎么办？郡主和武姨娘便不管了吗？”颜予斐已彻底没了主意，她心里除了担心，便只剩害怕了。 “管，只是万万不能让长孙纤凝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不然，不但救不了人，你将很危险。” 颜予初低垂眼睑，想了想， “听我的，你将桑格生病一事，禀告皇后娘娘，我会建议皇后娘娘将桑格接到宫中照顾。至于，武荷，将事情禀告武昭容，她定然能够帮武姨娘。” 颜予斐点头。 坤宁宫寝宫，皇后娘娘披了一件百羽轻裘，坐在椅子上。她双眼微眯，看起来满是倦意。 她已等候颜予初多时了。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皇后娘娘！” 姐妹二人行礼。 “哦？这是颜二小姐吗？”皇后娘娘张口。 “启禀皇后娘娘，臣妇是颜予斐。” “好，快起来。上哀家这来。”皇后娘娘招手。 颜予斐没动，低头又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臣妇有事启奏。” 颜予斐声音哽咽，“昨日，臣妇去太子府，见桑格郡主害病，高烧不退，咳嗽不止！而那府医愚钝，日日看诊，郡主的身子却不见好转。臣妇即将为人母，看不得郡主小小年纪，受如此之苦，虽不该为此小事惊动皇后娘娘，却还是斗胆上奏皇后娘娘。臣妇昨日临走之时，郡主满脸通红，气息微弱，这样下去，只怕......只怕......命不久矣。” “什么？哀家的桑格，怎么被这帮狗奴才如此对待？都不要命了吗？咳咳咳......”皇后气得大力咳嗽。 “皇后娘娘莫恼，眼下还是郡主的身子最重要。不如，接进宫来。宫里的太医，总归是最好的。” 皇后大口大口喘气，点点头，“传哀家懿旨，马上把哀家的桑格接进宫来。” “是！”荣公公答应着，快步去找人。 颜予斐起身告退，她还要再去拜见武昭容。 第551章 认尸 西芳殿。 听闻安国公府的少夫人来访，武昭容颇为震惊，她叫宫女翠羽领人进来。 颜予斐走进殿内，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幽香。不太宽敞的内殿，陈设简单，并不显得局促。墙壁上，桌案上，都挂着心思奇巧的小物件。 “臣妇颜予斐参见昭容娘娘。”颜予斐跪地行礼。 武黛上下打量她，问道，“何事？” 颜予斐被她的直截了当吓了一跳，忙道，“启禀娘娘，臣妇昨日去太子府，见武姨娘身染重疾，受姨娘之托，特来给贵妃娘娘带个话。” “什么？”武黛站起身，“小妹染重病？” 颜予斐点头。 “他们太子府没有府医吗？怎么会染重病。就算没有，也可去找名医，或者进宫寻个太医。为何要等到小妹病重。” 武昭容看着颜予斐，声音柔柔弱弱，眉眼却掩不住凌厉之势。 “昭容娘娘，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京城，太子妃身陷囹圄，太子府是长孙侧妃主事。我虽是侧妃娘娘的嫂嫂，但也不好管他们府上的事。所以，只能说与娘娘听，请娘娘想想办法。” “她长孙纤凝要一手遮天不成！”武黛脸色不好看，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温柔。 “娘娘！予斐能做的只有这些，还请娘娘不要对旁人说起，是我来报的信。” 颜予斐说罢，行了一礼，便起身告退。 “等等！”武黛道。 说着，她走到桌案旁，提笔写信。“长孙少夫人，本宫感谢你来这一趟。你放心，本宫和妹妹向来都想息事宁人。我不会对长孙侧妃如何，只是，会想个法子，让小妹离开太子府。这封信，劳烦少夫人帮我送到回春圣手堂，给顾大夫。” 颜予斐听闻，接过信，点头，“娘娘放心，我定送到。” 颜予斐离开皇宫，直奔回春圣手堂。 武昭容让她给顾清崖送信，她并没有吃惊，毕竟，顾大夫名声在外，一诊千金，是京城难得的名医。 去了一趟回春圣手堂，回到王府，已经申时。 颜予斐刚一回府，便听闻婆母袁氏派人找她好几次了。颜予斐不敢耽搁，直奔牡丹苑。 “母亲，予斐给您请安。” 见颜予斐进来，袁氏冷了脸，“你说说你，挺着一个大肚子，还整日往外跑。若是让我的孙儿有了闪失，可如何是好？” 颜予斐低着头，大眼睛偷偷瞄着婆母，样子像极了犯错的孩子。 “母亲教训得是，往后，予斐听母亲的，不出去乱跑，好好在家陪着母亲。” 袁氏沉着的脸扯出一丝笑容，她这个媳妇啊，不但模样俊俏，人也乖顺，总是几句话就能说得她这个婆母心情舒畅。 “对了，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二房那个，如今怎么样了？怎么既见不到他人，也见不到他媳妇。你爹这两天念叨，叨叨的我心里烦。你和贞义啊，快把人找来，去看看你爹。” 袁氏说着，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 “小洁这两日不在吗？”颜予斐这两天着实有点忙，都没顾上曲兰洁。 “可不是。从十八那天之后，就没看见过她。”一旁伺候的袁妈道。 “母亲放心，这两天我便找找他们，若是爹不放心，我现在就去和爹聊聊。” ...... 二人正聊着家常。管家跨步跑进来，大声道。 “夫人，少夫人！不好了！京兆府来人了，请少夫人去一趟衙门。” “何事？这么晚了，让一个有身孕的人去衙门？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袁氏尖着嗓子大声问道。 颜予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若是夫君无事，想必恭亲王最多派人来带个话，如今要去京兆府...... 颜予斐不敢多想，急忙起身，“我这便去。” 回头又拍拍袁氏的手，“母亲莫要担心，我去去就回。” ...... 马车踏着风雪，来到了京兆府，小满搀扶颜予斐下了马车，衙役上前，带着人直奔衙门后院的一间屋子。 屋内灯火通明，坐在首位之人，正是恭亲王萧衍，其身侧是京兆府尹成逸明。 “民女颜予斐参见王爷，参见大人！”颜予斐屈膝行礼。 “起来！这么晚找你来，是因为白天你找本王说的事。”恭亲王声音很低。 颜予斐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出声，只是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恭亲王看看成逸明。 成逸明清了清嗓子，“今日下官奉王爷之命，派人一路向北追踪长孙大人，不料走到十里坡，发现了两具尸身，和三匹死了的马匹。我等仔细查看随行之物，在一个散落的包袱里，发现了这个。” 成逸明拿出一副护膝，一只绣着“贞义”字样，另一只绣着“安康”。 颜予斐呆若木鸡，瞪得大大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是我绣给夫君的。” 她抬头，两行泪水滚滚而下，“他在哪？” 她声音颤抖，带着隐忍的悲伤。 “我们带回的两人，都不是长孙大人。”成逸明道。 颜予斐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声音轻颤，“我能看看他们吗？” “小姐！”身旁的小满听闻，急忙拉住了颜予斐的手。 “没事，我去看看，是不是石安和墨痕。” “小姐，您还怀着身子，万不能看那些！要看，奴婢去看！”小满大声道。 “没事！”颜予斐说着，看向恭亲王和成逸明，“大人可以带我一看。” 恭亲王点头，成逸明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本官也是纠结，该不该让少夫人一看，既然如此，便走吧。” 颜予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停尸房，她只觉得，那间屋子冰冷幽暗，似到了阴间。 她努力抬着腿走上前，紧紧握着小满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成逸明掩着鼻子，走到近前，仵作伸手，一下揭开盖在尸身上的麻布，幽暗的灯光下，是两张年轻却又惊恐的脸。 颜予斐忍不住捂住嘴，呜呜大哭起来。 “今天早上，他们和夫君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是谁？杀了他们？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到的时候，隐约看到现场有很乱的马蹄印，但下了很大的雪，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颜予斐心头绝望弥漫，她身子一软，跪在地上，“民女请王爷，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将夫君寻回来。将那些歹人绳之以法！” 恭亲王萧衍上前双手扶起颜予斐，“起来，此事事关重大，本王会全力彻查的。如今，既然他们没有杀长孙大人，便说明他们别有用心，定是想从长孙大人那得到什么。少夫人万万不要声张，只要他们有所图，长孙大人便会性命无忧。你可明白？” 颜予斐点头，“多谢大人，予斐明白。” “今日也辛苦了，我派人送少夫人回府。若有长孙大人的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成逸明满眼同情。 颜予斐点头，“多谢大人。” 出了京兆府，外面大雪纷飞。 颜予斐只觉得浑身寒冷刺骨。她将这两日的事，又前前后后联想一遍，一个可怕的念头萌生后疯狂蔓延。 “停车！”颜予斐对车夫道，“去！现在马上去太子府！” 第552章 摊牌 颜予斐越想越确认，夫君秘密北上，给太子递送消息，这件事情，在夫君出门之前，只有夫君、自己，姐姐，还有长孙纤凝知晓。 若说夫君出事，和长孙纤凝没有关系，打死她也不信。 她倒是要去问问，看看那长孙纤凝到底有多黑心，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向亲哥哥动手。 “小姐，这么晚了，夫人还在府里等着呢，我们还是先回府，等和夫人禀告了情况，明日再去太子府吧。”丫鬟小满劝着。 她抬眼看着颜予斐猩红的双眼，确定二小姐去太子府，不是找太子侧妃诉苦的。这神情，像要去吃人的。 那张孙纤凝也不是什么善类，这么晚，小姐单刀赴会，她担心啊。 “不！我一刻也等不了。我定要去问问，是不是她对夫君痛下杀手！” “小姐！若是这样，更不能去啊！”小满忙劝道。 她可以对自己同胞兄长痛下杀手，更何况小姐只是个嫂嫂。 “宋大哥，咱们回府！”小满冲着车夫喊道。 “不！去太子府！到底谁才是主子！”颜予斐厉声喝斥。 “是！少夫人！”车夫急忙应声。 “小姐，不......” “你住口！不要出声！”颜予斐呵斥一声，她如今什么也顾不了了。若不让她去问，还不如杀了她。 小满也被她吓傻了，柔弱可爱无忧无虑的二小姐何尝这么大声地讲过话。 她着急，却也不敢再多说激怒颜予斐，只能望着马车外，干着急。 眼看马车停在了太子府前。颜予斐挑起车帘，便要下车，马车距离地面有点高，她看向小满，等她先下搀扶自己。 小满急得要哭了，马车跑了一路，她也没有想到阻止二小姐的方法。此刻，她屁股坐在马车里，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下车！”颜予斐吩咐。 “小姐，请三思啊！”小满一下跪在马车中，双手抱住了颜予斐的大腿。 “想想您腹中的孩子，想想大小姐的嘱托吧，您万不能去啊！” 又来了，颜予斐怎能听得进去，她生气，看眼前是厚厚的积雪，想也没想，便纵身跳下马车。 双腿扎进及脚踝的雪里，颜予斐一个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脸摔在雪上，刺骨的寒意沁入心脾。 “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吧？这要是有事，奴婢如何和大小姐交代，如何和姑爷交代啊！” 小满苍凉的哭喊从耳边传来。 颜予斐只觉得头脑一阵寒凉，人却格外清醒起来。 小满说得对，孩子，自己腹中的孩儿才最重要。姐姐说得对，要先能自保，才能救人。 小满用力，将她从雪堆里扶了起来，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是奴婢的错。二小姐，你没事吧？” 颜予斐眼泪在眼圈中打着转，她微微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拉起小满的手，“姐姐曾说，愤怒是匕首，亮出来便输了。放心，我要像袖箭，藏于暗处，才能一击致命。” 小满终于放下心来。她上前敲门，很久，里面才有人应声。 “谁啊？” 颜予斐上前，“我是安国公府的长孙少夫人，有急事，想面见太子侧妃娘娘。” “咣当当”开锁的声音。 福伯打开大门，探出头来。“我家里出事了，要告知侧妃娘娘一声，还请行个方便。” “少夫人请稍候。” ...... 颜予斐被带入府中，到了点将阁，便见屋内灯火通明。 长孙纤凝正坐在床榻上，床上，两片金色的锦缎帷幕挑起，她一身淡粉色襦裙，半眯着眼，伸出一只手。 床榻边，丫头碧玉正捧着她的手在小心地涂着蔻丹。 “嫂嫂来了？这么晚来，有什么事？”见颜予斐进来，长孙纤凝抬抬眼，继续涂指甲。 颜予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小妹，出事了。快救救夫君......贞义他......出事了。” “什么事？兄长出了什么事？”长孙纤凝收回手，从床上下来，拉起颜予斐的手臂，一脸震惊。 “嫂嫂莫急，你慢慢说，发生何事？” 颜予斐泣不成声，“京兆府......那停着的尸体，我看到了，是......是今早上随你兄长一起出门的石安和墨痕。他们死了。嗷......嗷嗷......” “贞义他生死未卜，这让我和孩子怎么过啊......” 长孙纤凝低垂着头，看着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颜予斐，心中莫名畅快。这颜予斐，终于不再假装端庄，整日说教了。遇上点事，还不是一副任人拿捏的窝囊相。 “嫂嫂可想知道兄长的下落，将人救出来？” “啊？”颜予斐停止了哭泣，瞪着眼看着长孙纤凝，一脸欣喜若狂，“小妹知道何人所为？可有办法救出夫君。那嫂嫂给你磕头，求你救救夫君啊！” 长孙纤凝将颜予斐拉着站起身，一脸正色。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嫂嫂。兄长，是被代王殿下请走了。” “代王？为何？”颜予斐一脸惊诧。 长孙纤凝一笑，“嫂嫂不用惊慌，是好事。萧霁月愚钝无知，狂傲自大，对我更是不仁不义，我已和代王殿下达成合作，将来他一统天下，封我皇后。为了不让兄长受到牵连，加之代王殿下赏识，想请兄长为其效力，因此，代王殿下特地将兄长‘请’了去。” “啊？这......是代王抓了夫君？”颜予斐不可置信，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长孙纤凝凑上前，声音妩媚中透着威胁，“嫂嫂莫说这么难听，这是合作。若安国公府能答应代王的条件，兄长不但性命无忧，将来，待代王荣登大宝，安国公府的繁荣便也来了。” 颜予斐咬着下唇，面露难色，她思前想后，咬了咬牙，道，“你说，什么条件？只要夫君无恙，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哈哈哈......”长孙纤凝哈哈大笑，“只要大哥和二哥，愿意弃暗投明，效忠代王，给王爷办事，他们二人自然可以安然回府。” 颜予斐挣扎片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会尽力劝说，只要让他们活着，我定能说服他们。” 长孙纤凝轻笑，“对吗，这才是一家人。嫂嫂先回去等消息吧。等我安排好探视兄长，再联系你。记得，管好你的嘴，此事，若走漏了风声，大哥能否活命，便不好说了。” 第553章 让他归顺 代王府的西北角，有一间不起眼的铁门，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没成想竟是一间暗无天日的地牢。 萧霁盛一身狐裘大氅，在两个挑灯侍卫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向地牢。 铁门吱吱扭扭地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地牢四壁皆是霜冻和小水珠，湿乎乎地透着寒气。 萧霁盛掩着口鼻，站直身体。看守侍卫急忙又去墙壁上燃起几个火把。萧霁盛眯起眼，聚焦目光，看向地牢深处囚室中的人。 只见长孙贞义蜷缩着身体，躺在发霉的稻草之上。他的脸上满是污渍，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和腐臭味道，引得萧霁盛一阵恶心。 “怎么样？还没醒？”萧霁盛开口。 侍卫急忙弓身上前，“启禀王爷，早醒了，一直在骂，这会儿是累了，才闭嘴。那嘴啊，比茅坑里的石头骂得还难听。” 萧霁盛被侍卫的话逗笑了，笑声回荡在地牢里，分外响亮，“无妨，咬人的狗不叫，他叫得如此大声，怕这便是他最大的能耐了。” 二人的对话，吵醒了地上的人。长孙贞义挣扎着，抬起头。他努力睁开已被血模糊了的眼睛。 “萧霁盛，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截下陛下给太子殿下的密函，居心何在？难不成给太子殿下设下圈套，引发大齐和北漠战争的人，就是你？” “呦，长孙大人，这是胡说什么呢？本王，只是赏识大人才学，想请长孙大人为本王的座上宾。”萧霁盛含笑，走到长孙贞义身边，蹲下来，仔细打量他狼狈的脸。 长孙贞义握紧拳头，努力抬起身子，挥手冲着萧霁盛的脸便是一拳。 萧霁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一用力，捏得长孙贞义的关节咯咯作响。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长孙贞义忍着疼痛，大声道。 萧霁盛松手，将他的手臂丢在地上，好似不经意地一脚踩上了他的手，“长孙大人，何必着急求死呢。良禽择木而栖，太子能给你的，本王能加倍给你。” “啊......啊啊......”长孙贞义一介书生，身子本就柔弱，被他碾压得双颊流汗，大叫不止。 “呸！”剧痛中，长孙贞义吐出一口带血唾沫，正中萧霁盛的胸口。 “哼！”萧霁盛阴鸷一笑，他伸手掸掉胸口的唾沫，满脸笑意，“本王给你两条路，要么归顺我，他日荣华富贵，若是不从，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你杀了我吧。我长孙家族一门忠烈，能死在这，也是我长孙贞义为国尽忠。而你，乱臣贼子，他日必将不得好死！” “好！好一个一门忠烈！为国尽忠。我倒是想问问，你那视若珍宝的妹妹，如今何在？”萧霁盛嘴角噙着笑，满脸揶揄之色。 长孙贞义心头一震。小妹，小妹如何了？ 自从他在这地牢中醒来，便一直在想是谁走漏了风声，在他刚一出发的时候，便被逮了个正着。若说，是恰巧遇到敌人，他死也不信的。 知道自己出发的，就几人而已，予初，发妻予斐，小妹，再有便是自己。 是谁出卖自己，又出卖太子殿下？无论是谁，都如同一把利剑戳在胸口，让他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小妹？你把小妹如何了？”长孙贞义激动起来。他爬着向前，去抓萧霁盛的大腿。身上的铁链在冰冷的地面拖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你......你把小妹怎么了？你若敢动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长孙贞义嘶吼，那声音沙哑中带着愤怒，如同被困住的猛兽。 萧霁盛往前挪了挪，伸出一只手指，勾起长孙贞义的下巴，他压低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别担心，她很好。昨夜，她在本王的床榻之上安睡。啧啧啧......那肌肤，冰洁胜雪，那声音，柔媚撩拨，果真是个妙人！本王喜欢得紧！” 长孙贞义如遭雷劈，他浑身颤栗，双眸充血，“畜生！你这个......” 还没等他说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萧霁盛急忙一撤身子，站起身，他看看那地上的人，满意地笑笑，摇着脑袋哼着小曲离开。 翌日一早，长孙纤凝吩咐人备了马车，直奔安国公府。到了安国公府，她照例没有入府，而是到门房要了辆马车，转身去了代王府。 长孙纤凝跟着陈兴，被带到西暖阁。 暖阁之内，地龙烧得极旺，萧霁盛一身薄衣，正坐在桌案前听曲，他身前是一张小几，其上几个精致点心，身侧一袭白衣的女子慵懒地趴在他怀中。 他抬着下巴，半眯着眼看着门外走进来的长孙纤凝，稍一侧头，将下巴抵在女子的额头，那神情魅惑又危险。 长孙纤凝胸口一热，脸颊微微泛红。 “给代王请安！” “这一大清早来找本王，可是为你哥哥？”萧霁盛喝了一口茶，搂在止伤身上的手，上下摩挲着。 长孙纤凝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也不那般温柔了，“王爷这是明知故问，我昨日递了这么重要的消息给你，今日，王爷便要过河拆桥吗？” 萧霁盛将怀中的人一推，起身，来到长孙纤凝近前。他双手环胸，眼神玩味，“吃醋了？” 长孙纤凝一扭身子，背对着他，声音愠怒，“我兄长安好？我想见他。” 萧霁盛一挥手，弹琴的女子，外加止伤皆行了礼，退出暖阁。 萧霁盛一脸似笑非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安好？他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可不像打破了头的样子，确实‘安好’。” 长孙纤凝勾了勾唇，还没等说话，萧霁盛便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本王的耐心有限，你可懂？” 长孙纤凝对上他那双眸子，只觉得里面除了愤怒，不屑，便是阴狠。她眼皮子一跳，一下扑进了萧霁盛怀里。 “王爷莫急，再容纤凝些时日，纤凝定能劝兄长归顺！” 萧霁盛感受着怀中人的柔弱无骨，脖颈之间长孙纤凝呼出的热气带着脂粉的香味，直冲他的鼻息。他只觉得一股腻歪之感，冷冷道， “那要什么时候？明日？后日？” 萧霁盛猛地捏住长孙纤凝的下巴，颇用力，迫使她抬头，“告诉他，本王只给他三天时间考虑，若还不肯，那本王便不会给他一粒米水，让他自求多福吧。” 第554章 娘娘施救 长孙纤凝下巴被捏得生疼，眸光对上萧霁盛那狠厉的眼眸，却没有一丝退却。她扬起头，眼光中闪着决绝。 “王爷息怒！我已有良策，何须三日。今日便可说服兄长。” “哦？”萧霁盛捏着长孙纤凝的手松了松，眸光中一丝怀疑，一丝欣赏，“什么良策？” 长孙纤凝转脸，下巴挣脱萧霁盛的大手，她踮起脚，嘴巴靠近萧霁盛的耳朵，吐气如兰，“我一会儿便带嫂嫂过来探监。” 萧霁盛听闻，嘴角一勾，笑容不屑，“本王还以为侧妃娘娘有何良策，他连你我之言都不听，又怎能听一个妇人之言？” 长孙纤凝神色笃定，“嫂嫂一定会说服兄长的，兄长就算不怕死，也不能罔顾嫂嫂和腹中孩儿的性命。” “好！那本王等你好消息！” 萧霁盛伸脸过来，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声音暧昧，“本王果真没看错你，将来事成后，也只有你这等冰雪聪明之人，才配站在本王身边。” 就在长孙纤凝在代王府之时，太子府来客了。 三木公公和翠羽带着武昭容的旨意和各种补品来到了太子府。 侧妃娘娘不在，管家福伯直接将人领进了静园。 三木公公和翠羽一进静园，便听闻屋内传出阵阵咳嗽声。 翠羽心里一紧，忙催促，“快！” 二人进了屋子，跪地请安。 “奴婢翠羽，给武姨娘请安！” “奴才叩见武姨娘，武姨娘安！” “咳咳......咳咳咳......”武荷咳嗽好一会儿，终于止住了咳嗽，“快起来。” 二人起身，便见武荷躺在床上，身形消瘦，咳喘不止。 “武姨娘病重至此，为何无大夫看诊？真是没把我们昭容娘娘放在眼里吗？”三木尖着嗓子，指着兰花指，怒道。 “回公公，我们主子病了好久，府医来之时开些山楂，银耳等润肺的补品，并未有药材啊，所以，主子的小毛病才一点点耗成这样。”常欢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还请公公代娘娘给我们主子做主啊！” “府医在哪？叫他过来看诊！”三木气急败坏，看着常欢，常乐，还有秋叶，眼神好似一把尖刀，差点把这三个不中用的凌迟而亡。 “我去请！”秋叶说着，快步跑出去。她入府较早，和府医也能说得上话，好商好量，待公公他们走了之后，也好维系着继续给武姨娘看诊。 不多时，府医到来。 “武荷主子病得如此厉害，你这个府医是如何看诊的。若是今日医不好，杂家定将回宫禀告昭容娘娘。我们娘娘可是最疼这个小妹的了，若娘娘怪罪下来，杂家好奇，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府医刘丰不敢怠慢，之前是侧妃娘娘不让医治，如今刀已架在脖子上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医的？ 刘丰话不多说，急忙上前给武荷诊脉。他手指往脉上一搭，细细聆听，不由得微微蹙眉。武姨娘这病情进展真快，如今怕是已入肺了。 医便医了，能不能开药？刘丰犯难。若是侧妃娘娘怪罪下来，怕是不好交代。毕竟，这个府上，眼下可是长孙侧妃说了算。 不能冒险！刘丰打定主意，收回手，道，“我来给武姨娘开方子。” 他拿着笔，想想写写，磨蹭半天，将药方交给秋叶。 “眼下的药，我来煎，明日的，你来我那里取药，自己回来煎药。” 秋叶大喜，拿着药方一看，不禁蹙眉，“刘大夫，怎么又是这些，你之前开过的，什么山楂，桔梗的，对武姨娘的病并无帮助......”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不等秋叶说完，刘丰沉着脸打断，“若是你信不着，你便给武姨娘找大夫！” 三木一听，沉了脸，一个小小的府医，竟然敢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若是往日，自己不来，还不知道要多嚣张呢。 三木伸手，一把抓过秋叶手中的药方，“杂家想问，你确定这个能医姨娘的病？” 三木唇角一勾，“我便回去禀告昭容娘娘，若是医不好，你便提头来见吧。” 他眼睛扫着药方，“杂家是奴才，却不是傻子，你这个药方，确定能治病？” 刘丰被三木咄咄逼人的态度吓得不敢吱声，半晌，他才支支吾吾道， “小人不敢给武姨娘开药。若是小人开了药，侧妃娘娘回来，小人怕是性命难保！还请公公体谅！” “呦！真有你的！”三木一甩手中的拂尘，直接砸向刘丰的脑袋。 “咣当”一声响，疼得刘丰一缩脖子。 “主子就知道你们会搞这一手，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三木说着，掏出一块玉佩。 “此乃陛下钦赐昭容娘娘的玉佩，见此玉佩者，如见陛下。娘娘吩咐了，若武荷姑娘有半点差池，便让咱家持此玉，直接去回禀圣上！你，可要想清楚了。” 刘丰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小人方才诊脉有误，多谢公公提点！武姨娘此乃邪风入体，郁结于心，小人这就重新开具方子，必用上好的药材！” 刘丰看着圣物，不敢不从，擦了把汗，盲道。 “武姨娘如今风寒入体，已经到了肺部，小人这便开方子抓药熬药，保证公公满意。” 说着，他快速写下药方，拿着方子出去熬药。 寝室内，翠羽一手拉着武荷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武荷的额头。 她声音很低，不急不徐，用仅两人可闻： “姑娘莫怕，娘娘一切已安排妥当。服下它，便会高热，皮肤出现瘀斑，好似‘鼠疫’之相，但无性命之忧。侧妃必将将你及伺候的人，赶走。到时候，娘娘会请顾大夫以医治瘟疫之名，来接应你，带你远离开王府。” 武荷睁着大眼睛，一脸骇然，随即她勾起唇角，扬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笑。她伸手，拉住翠羽，“谢谢！请告诉娘娘......武荷......一定照做。” 言毕，武荷接过翠玉手中的瓷瓶，将那一瓶三颗药，尽数吞下了肚。 翠羽开心，给武荷掖了掖被子。又等了好一会儿，直至刘丰送来药，武荷服下，三木和翠玉方才回宫复命。 第555章 夫妻决裂 傍晚，夜色渐沉，寒风刺骨。 临近代王府的窄巷里，两名身穿大氅，头戴风帽的身影快步往前走着。行至角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侍卫探出头来。 “可是侧妃娘娘！” “正是！我带了人来，带我们去见他！”长孙纤凝声音很低。 侍卫没说话，转身往里走。颜予斐紧紧攥着拳头，紧跟着长孙纤凝进了漆黑的代王府。 几人直奔西北角，参天的古树将甬道遮蔽得阴森恐怖，偶尔雪花飘落，颜予斐心中打鼓，但她再三告诫自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很快，到了一扇低矮的铁门之前，侍卫上前“哗啦啦”地开锁。 “侧妃娘娘，稍等，容小人给您掌灯。”说着，侍卫低身进了铁门。 “嫂嫂，可记得我嘱咐你的话吗？”长孙纤凝回身，凌厉的双眸紧紧盯着颜予斐。 颜予斐努力攥着拳头，牙齿咬得下唇微痛，“小妹，我会劝贞烈归顺王爷的。放心，这是救她的性命，他活着，对我，对安国公府比什么都重要。” 长孙纤凝勾唇，伸手抓住颜予斐的手腕，“怪不得兄长怜惜嫂嫂，嫂嫂真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只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好好想想，可有记得我说的话？” 她目光锐利，钳住颜予斐的手指微微收紧，尖锐的护甲已然抠进颜予斐的肉里。 颜予斐努力控制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可是......我若这样说，会遭夫君厌弃，小妹，你既然已经跟了代王......” “住口！”长孙纤凝目光冰冷，“你记住，我是被逼迫的，为了救兄长。那个给代王送信的人，只能是你。若你敢透露半分，那你和兄长便在此做对活鸳鸯吧。” “小妹，你怎能这样狠心？”颜予斐目光怨怼，声音却低低的，透着懦弱。 “侧妃娘娘，可以了！”侍卫说着，走出地牢，身后已是一片光亮。 “走吧！”长孙纤凝推着颜予斐。 “小妹，你......” “我在外面等你！” 颜予斐抬腿进了地牢。湿冷的空气，发霉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双腿颤抖。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地牢深处，终于，在地牢尽头的囚室中，看到了长孙贞义。 他躺在湿湿的稻草上，头发凌乱，脸上黑乎乎一片，看不清五官。 “夫君！你怎么样，夫君？”囚室的木门敞着，颜予斐快步走了进去。 她小心抱住长孙贞义的头，泪水滚滚落下。 怀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着锐利，“予斐？你怎么来了？” 说完，长孙贞义惊诧的目光，越来越冷，最后，竟带着一丝敌意。 “夫君，我是来救你的。小妹说......哦，不对，代王说，你若归顺于他，他便放你出去。” 长孙贞义瞳孔缩了缩，他努力聚焦自己涣散的目光，要将眼前的人看个清楚。 “是你！出卖我的人，是你？对不对！” 颜予斐看着他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一瞬间，委屈感袭来。 “夫君，先不说那些，我带了药水，先擦擦你的伤口。”颜予斐说着，从怀中掏出外伤药水。 她不敢看长孙贞义的眼神，那失望且又厌恶的眼神仿佛一把尖刀，刺着她的心脏。 她心烦意乱，手也不好使了，打了几下，马上要打开，却见长孙贞义抬起那只被踩得稀烂的手，大力冲自己打过来。 “啊！”颜予斐惊叫一声，药水被打翻在地上。 她急忙捡起药瓶，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滚！收起你那肮脏的眼泪，别在这里假惺惺的，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你......给代王报的信？” 不是！不是我！颜予斐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脱口而出真相。她看着长孙贞义，目光光明磊落。 “夫君，求你，你信我吧！无论我怎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将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成你心中所愿，中间的路，曲折些，又有何妨！” “住口！是你便是，何须如此多借口！” 长孙贞烈嘶吼着，他只觉得自己胸口疼得快要炸裂。他抬起头，昂得很高，声音坚毅。 “颜予斐，你听好。我长孙贞义，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的事情，就算是死，也做不出！以前，是我瞎了眼！如今，既已如此，便桥归桥，路归路吧。我，长孙贞义，休了你！你不再是我长孙贞义的妻，滚——” 长孙贞义说着，努力挣扎着，爬向一边。 颜予斐跪坐在地，呜呜大哭。 “夫君，不要。就算是我不对，你也不要休了我。请看在我腹中孩儿的份上，不要休了我！” “呵呵呵......”长孙贞义嗤笑，扭过头去，“你所生的孩儿，不配延袭长孙家的命脉。” “夫君！不......孩子是无辜的。即便你再怎么憎恨我，也不能不认他。” 颜予斐往前爬了两下，低下头来，乞求着。 “认他？我只后悔，让你有了他！滚！你不配做我长孙贞义的妻，我不想再看到你这让人憎恨的脸！” 长孙贞义抓起地上一把草，扔向颜予斐，此刻，他恨不得撕了眼前的人。 颜予斐终于忍不住了，所有的坚强，在这一瞬彻底崩塌。她踉跄起身，眼泪决堤一般流下，踉踉跄跄地夺门而逃。 她一口气跑到门口，窜出地牢。 门口，长孙纤凝方才支楞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见颜予斐跑出去，她紧追两步，一把拉住颜予斐。 “嫂嫂，如何？你怎么哭了？” 颜予斐使劲甩开她的手，目光透着厌恶，“如何？你哥哥不肯归顺，还说要休了我。既然代王要取她的性命，那便取吧。他不想活，谁也拦不住！” 说完，颜予斐转身便走。 “嫂嫂！”长孙纤凝上前阻拦。 “怎么？还想要我的命？若你和代王执意如此，便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长孙纤凝有些失望，但丝毫不惊讶。她兄长一直顶天立地，怎能是随意几句话，便会背叛主子的人。好在，这个嫂嫂十分好拿捏。 既然如此，何必不挟世子以令安国公府呢。 长孙纤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556章 武姨娘病危 “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我们还有办法，保住大哥。” 长孙纤凝语气恳切。颜予斐将信将疑。 “真的？” “或许......我们可以从二哥那里入手。代王如今广纳贤才，二哥领兵出神入化，若能归顺代王，代王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也不会怎样大哥的。再说，二哥同大哥手足情深，若是他一起劝说，我也去劝说大哥，说不准，大哥便能改变主意了。” 长孙纤凝盘算着，越说越开心。 颜予斐心中正恼怒着，她怎是真心劝降？大丈夫能屈能伸，假意归降，正好谋求代王的信任，和太子殿下里应外合不好吗？ 没想到那个死心眼不但大骂自己一顿，还要休妻，不认他们的孩子。 她越想越气，既然他如此，那不妨这个细作就由自己和二弟来做。 想到此处，颜予斐扯出一抹假笑，“小妹说的有理。那便如此吧。”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不够热情和欢愉，上前一把拉起长孙纤凝的手，“小妹，亏得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嫂嫂，那二哥那边，便辛苦你去斡旋一下。二哥定是还在恼我让简伊下了大狱。” 颜予斐听闻，一惊，“恼你？为何？难道，简伊进大理寺和你有关？” 长孙纤凝方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道，“行了，别说那没用的了，赶紧回家。明早，便去大理寺说服二哥。” “好！” 二人缓步离开。 颜予斐边走边盘算着，明日，要怎样说才能让小叔明白自己的用意，并心甘情愿地答应她，做太子的细作呢。 长孙纤凝也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地往太子府跑去。 太子府。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静园，寝房内，燃着一盏如豆的灯，小丫鬟常欢正在水中洗着帕子，她满脸焦急。 今日，主子武姨娘喝了府医刘丰的药，本已退了烧，正当静园的人都以为主子越来越好的时候，到了晚上，主子却又发烧了。 而这烧，高热得吓人，脸上，手臂上还满是红疹。 常欢又擦拭了一遍额头，她头上也是涔涔的汗。 “秋叶姐姐，不行了，姨娘不仅没有退烧的意思，还越来越烫。你看，现在手臂上也有红疹了，这可如何是好。” 秋叶抱着知念，凑近一看，果真。 她回身将孩子塞在小丫鬟常乐的怀里，“看着知念小姐，我去请刘大夫。” “水......热......”武荷在床上小声低喃着。秋叶不敢怠慢，快步往外跑去。 刘丰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他带着起床气，不情愿地开了门。 “谁啊！” 见是秋叶，他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又是你啊！一遍遍来此，何事？” “刘大夫，我家主子高热不退，开始说胡话了，人怕是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秋叶带着哭腔。 “去去去......别瞎说，我上午还给武姨娘看诊来的，她好得很，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会不行了。” 秋叶拉着他，便往外面拽。“别说那么多了，我也是好心，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宫里那位若是怪罪下来，恐怕也够你喝一壶！” 刘丰听闻，虽然不情愿，脚还是乖顺地加快了脚步。 刘丰进了静园的寝室，命人再掌两盏灯，他举着一盏灯来到武荷的近前，伸手伏在武荷的额头，那高热的温度，惊得他一下缩回了手。 这么烫！ 他将灯光往前凑了凑，照在她脸上，却见她的脸上淤斑清晰可见，他又看看她的手，不但有淤斑，整个手臂似乎都透着青紫色。 他吓得急忙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 “怎么了，刘大夫。”秋叶小声问道。 刘丰急忙捂住口鼻，大声道，“后退，都后退！离我远一点！” 说罢，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屋子。 秋叶和常欢、常乐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秋叶急忙追出房间，“刘大夫，到底怎么了？” “你们乖乖的，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我去去便回！” 刘丰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点将阁。 到了点将阁，听闻侧妃娘娘还没回来，他急得坐卧不安，直接跑到大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 静园，几个小丫鬟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定是发生什么的了大事。 “我出去看看，你们照顾好主子！”秋叶说着，偷偷出了静园。她想问问刘丰到底何事，以便早做准备。 刘丰正急得走来走去，便听见门房的动静。小厮打开府门，迎着侧妃长孙纤凝入府。 “参见侧妃娘娘！”刘丰上前，跪拜行礼。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什么？”长孙纤凝不悦，仿佛自己的隐私被一个下人偷窥了一般。 “娘娘，您大事不好！静园那位......”刘丰左顾右盼，见没人，方才道，“怕是染上鼠疫了！” 长孙纤凝听闻，惊愕得停下脚步，她目光满是审视，看向刘丰，“你不会是看错了吧，她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染了那病？” 刘丰急得直跺脚，“娘娘啊！此事小人怎敢欺瞒，这是关乎人命的事啊。这鼠疫一般得上，要过几天才能发病，前些天武姨娘的发烧，怕就是前兆了。” 长孙纤凝听闻，不由得紧张起来，“你且跟我来！” 几人快步向点将阁走去。 秋叶躲在东侧的下人专用茅房，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紧紧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 武姨娘得了鼠疫，完了，那自己，和那静园一屋子的人，岂不是都要完了？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双眉紧蹙。 “你没看错？那如何是好？会不会她把那脏玩意传出来？” 刘丰擦着汗，“依小人之见，却是鼠疫。那鼠疫确实是人传人的。” “如今之计，只有把静园的都赶出去，方才能保平安。”长孙纤凝说着，便伸手，“来人......” “哎......娘娘且慢！”刘丰急忙阻拦，“若是任其在外游走，可能更容易传到府里。” “那怎么办？难不成杀了他们，丢到乱葬岗？”长孙纤凝不耐烦，她奔波一天，身心俱疲，眼下只想好好休息，却被静园那个贱人搅和得不得安宁。 “侧妃娘娘不可。今日宫里的昭容娘娘，派人来看了武姨娘。若是这个时候动手，怕是会有麻烦。那昭容娘娘，这些日子定然盯着武姨娘呢。” “那你说怎么办？”长孙纤凝脸拉得很长。 “小人有个法子，一来可以让静园那位出府自生自灭，咱们府上却没有疫病。二来，宫里那位还找不出娘娘的任何毛病。” 第557章 金蝉脱壳 “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长孙纤凝面露喜色。 “回春圣手堂的顾大夫，兴许有那种药水，让鼠疫之毒不再蔓延。小人以为，不妨请他来。而且，他定然知道如何处置病患，经他的口说出来，娘娘照做便是。若是宫里那位怪罪下来，也不是娘娘的事，让她去找顾大夫。” 长孙纤凝听闻，微微点头，眸光闪亮，满是欣赏之色。 “好！就这么办。你去静园，把动静弄大一点。”长孙纤凝吩咐。 又对身边的碧玉道，“你带两个人，去一趟回春圣手堂，务必把人请来，就直说，恐怕有人得了鼠疫。” “是！”碧玉听闻快步离开。 静园。 秋叶耷拉着头回到房间。 “发生了何事？”常欢道。 秋叶看着她，目光含泪，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常欢，我好怕！” 常欢急忙抚着她的背，常乐也凑上前，“到底怎么了？秋叶姐。”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将二人拉到院子，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听见刘大夫说，主子得了鼠疫。” “鼠疫？”常欢叫道。秋叶急忙捂住常欢的嘴。 常乐却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主子是要死了吗？”常乐哽咽着。 “可能，不仅是主子要走了，还有我们。”秋叶说着，捂着嘴，也开始哭起来。 常欢听闻，一把将二人搂入怀中，一下下拍着二人的后背，她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无从开口，只能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 “先不要想那么多了，若真的得了那病，跑也跑不掉。若是没有病，我们又何苦自己吓自己。”常欢安慰着。 她擦了一把眼泪，“你二人先去厢房睡觉，正房这边，我照顾着便好。” “姐姐，我要同你一起！”常乐倔强道。 “说什么呢，我怎能一个人躲起来。” ...... 而此时，太子府花厅，灯火通明，一位贵客款款而来。 顾清崖缓步进了花厅，只见长孙纤凝端坐正中，看到顾清崖进来，她起身迎接。 “顾大夫，你能来太好了。我们府上的姨娘，怕是得了鼠疫，特来请你诊诊脉。” “哦？”顾清崖说着，眉头一皱，一脸嫌弃，“在哪？不妨带我去看看。” 几人在府医刘丰的引领下，来到静园。 寝室内，武荷躺在床榻上，透过纱幔，顾清崖能清楚的看清她那瘦削的脸。他摸着武荷的脉，冰凉的手指，触碰她滚烫的手腕，让他觉得手指微微刺痛。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武荷，她虽然瘦，却是健康的，哪像现在这般骇人。 顾清崖只觉得胸口莫名其妙的憋闷。他收回手，起身，转身出了寝房。 “怎么样？”长孙纤凝问道，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了，已经冻的手脚冰凉。 “确实鼠疫，已发病两个时辰了。”顾清崖回话，那声音不急不徐。 长孙纤凝心里咯噔一下，却仍旧忍着冲动，轻声细语地道。 “能医吗？” “娘娘说笑了，这种病怎能治得了。不扩散传染别人便很好了。”顾清崖神色淡淡。 “那如何才能不传给他人？” 顾清崖勾唇，就等着你说这句呢。他皱了皱眉。 “将人送出去，整个院子的人都送走。庄子或者别院什么的都行。让他们一个月别出来，若能活下来，便无事；若是活不下来，也只能听天命了。” “好！都要照顾大夫的。”长孙纤凝点头，又对身边的丫鬟说，“去，现在就和管家说一下，让他安排，尽快送静园的人去京外的庄子上去。” “是！”小丫鬟快步离开。 “那静园，可有什么喷洒的药水，防止疫病蔓延？”长孙纤凝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价格不菲！” “请先生赐药水，价钱好说。”长孙纤凝语气笃定，她可是要做皇后的人，还差那点银子。 顾清崖勾唇，伸出五根手指，“娘娘爽快，五千两。” 长孙纤凝淡定的神色不再，她冷了脸，“顾大夫莫非说笑？你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顾清崖嘴角噙着笑，依旧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娘娘勿恼，不喷这药水，也有一半的几率不会扩散，娘娘只要守住这静园的门，不让人进出，便有七成几率不蔓延扩散。毕竟，这么贵的药水，都是卖给那些高门大户，不差银子的。” “你！”长孙纤凝脸色变了又变，好你个顾清崖，你瞧不起谁呢？区区五千两，还能难得住本宫吗？ 长孙纤凝拉着脸，声音冰冷，“五千两就五千两。药水拿来！” “哦？”顾清崖一副吃惊模样，目光也变得谄媚，“侧妃娘娘真是阔绰。想必这京城，也没有谁能如此一掷千金！” 长孙纤凝听闻这话，内心稍稍舒展。 “这药水顾某要先调制。待会儿，不妨请人带着一千两定金随我回去，我会尽快赶制。眼下，最重要的是将静园的人送走隔离。若是侧妃娘娘信得过，顾某愿意代劳，也好确保路上不出纰漏。” 长孙纤凝听闻，心下欢喜，这当然好了。她爽快道： “就依先生！请速速去办。” ...... 顾清崖带着千两银票回了回春圣手堂。他躺在床榻上美美睡了一觉。 晨起四更天，他慌忙起床，随意在煎药的小厨房倒了一些药渣，兑了水，灌进水囊。 破晓时分，顾清崖骑着马来到太子府。 只见，后门处停着三辆破旧的马车。 顾清崖进了太子府，长孙纤凝身边的大丫鬟碧玉早已等在静园门口。 她带着两个粗使婆子，皆用白布捂住口鼻，顾清崖假意倒了点药水，又让人打了水，将药水稀释，煞有介事地在门口一顿喷洒，婆子才进了屋子。 不多时，静园的各个房间门都打开了。两个小丫鬟架着武荷，将人强拖了出来。另一个小丫鬟，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怀抱两个孩子跟在身后。 两个婆子脚步慢吞吞地，远远地跟在后面。 众人出了静园，直奔王府后门，碧玉指挥着，直到两个婆子顶着一众人全部上了马车，碧玉才微微出了口气。 车夫准备就绪，又来了四名骑马的亲卫，车马才缓缓向前驶去。 顾清崖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马车，内心焦急。 “快了，再等等，你便自由了。” 第558章 苏昭昭探监 马车出了城，向东北方向又行了三个时辰，终于到了庄子。 这庄子是武荷的陪嫁，本就没有人打理，马车到了，将一行人放下，护送而来的侍卫便走了，两个车夫向顾清崖讨要些药水，也匆匆离开。 三个小丫鬟红着眼眶，站在空无一人的农庄前，各个欲哭无泪。 “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散了，各自去谋生路？”顾清崖上前。 “你什么意思？”常欢扶着武荷，警惕地道。 “没什么？我也是为了诸位好。如今武姨娘害了这病，怕是命不久矣。你们跟着她，很可能会传染。不如，就此分了银子，大家散了，各谋出路去吧。”顾清崖道。 “你想谋害主子？”常欢将人放在妹妹常乐怀里，挡在二人面前。 她大义凛然，“你是长孙侧妃派来的对不对？想斩草除根？我跟你拼了！” 常欢说着，大喊着，抄起地上装着各种药材的食盒，便往顾清崖的脑袋上抡。 顾清崖眼疾手快，一把支起她的手臂，抢下食盒，丢在一边。 “看你是个忠仆，我不和你计较，不然，定揍你一顿鞋底！”顾清崖眉眼凌厉，看得三个丫鬟瑟瑟发抖。 “顾大夫，别吓唬他们。”武荷有气无力地开口。 几人急忙围拢在武荷周围，“姨娘，你怎么样？” 常乐眼泪流下。 武荷伸手，本想去擦她的泪，想了想，终于没伸手。 “你们走吧！我害了这病，怕是医不好。不想连累了你们。常欢，去拿我那包袱，里面有银子，你们分了。” “不！我不会丢下主子不管的！”常欢摇着头。 “那你留在身边，有何用？”顾清崖冷哼。 “若是真想你们主子好，就赶紧拿了银子走人。我要带你们主子去医治呢，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养着你们这么多张嘴。”顾清崖一脸嫌弃。 “真的？”常欢不敢置信，几个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急忙跪了下来，“顾大夫真的能医好主子，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没说一定医得好，只是说试试！”顾清崖连忙摆手。 “常欢，你们莫要担心，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我好了，也不会再回太子府。那包袱里的银子，你们分了，足够买间房子，再买几亩地。你们留好，找个可靠的人嫁了，下半生也算有了着落。” ...... 傍晚，顾清崖终于将武荷带回回春圣手堂。 天色渐晚，夜幕四合。 大理寺的监牢静得如同一座坟墓。曲兰洁走在那阴冷的甬道上，一身宽大且脏得有些油腻的狱卒衣裳将她瘦小身体，衬托得弱不禁风。 她一手拎着酒壶，另一只手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杏花楼的烧鸡。 来到大牢门口，她轻轻拍了拍，“师傅，是我，小谢。” 不多时，牢门打开，一个胖大狱卒，声音厚重粗哑，“干什么去了，当值还随意溜走。” 曲兰洁摸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挤出谄媚的笑，“师傅，小谢寻思着，长夜漫漫，这里又湿又冷，搞了点酒菜，想着晚上冷了，困了，喝一壶呢。” 胖大狱卒伸手按在曲兰洁的手臂上，“收起来，今晚不行。” 他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张大人吩咐，今晚上有人来探监，让咱们好生盯着。” 曲兰洁大眼睛打转，他们这个牢房，总共没几个人，不禁一脸八卦相，“看谁的？” 胖大狱卒伸手拍在曲兰洁的脑袋上，疼得曲兰洁一缩脖子。 “看谁？该着你何事？好好办差得了。别乱打听。” 二人正说着，便听见门外脚步声传来。曲兰洁急忙把酒菜藏到一旁的工具箱子之中。 “就这了，你进去吧。大人已经吩咐过了。”门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女子掸掉身上的雪，脱下帏帽，竟然是一个秀丽的女子。 曲兰洁眼睛一亮，她认得这人，正是那日来看夫君时，大婚的那个小姐。 “这位大哥，我是来看定远将军的。”苏昭昭开口。 “小谢，你带这位小姐进去，顺道去里面巡查一下。”胖大狱卒吩咐。 曲兰洁点头，“这位小姐，请！” 苏昭昭惊愕地四处打量着监牢，湿气和霉味萦绕她左右，让她不禁一阵恶心。 她跟着眼前这个矮瘦单薄狱卒，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大牢深处。 待走到长孙纤凝的囚室，曲兰洁敲了敲栅栏，“哎，醒醒，有人来看你了！” 说着，又对苏昭昭道，“小姐，就是这！” 苏昭昭感激一笑。曲兰洁嘱咐着，“快点，不要让我们难做。” 说完，她径直走向牢狱深处。 长孙贞义靠坐在墙角，双目紧闭，听闻脚步声，睁开了眼。 苏昭昭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木栅栏，将那精致的小脸贴在栅栏的缝隙上。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苏昭昭声音哽咽，“贞烈......你受苦了。” 这一声温柔的呼唤，听得大牢深处的曲兰洁心间一颤，她竟然称夫君名讳。她不由得将手放在胸口，使劲捂着那憋闷的胸口，另一只手扶着一个空囚室的栅栏，努力不让自己瘫倒。 一旁囚室中的简伊，本来只是听着，却被那狱卒怪异的举动吸引了。 苏昭昭双眼噙着泪水，那心中那个伟岸英挺，风华绝代的长孙贞烈，怎么被折磨成如此模样？ 长孙贞烈瞳孔一缩，震惊错愕，“苏小姐，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长孙贞烈说着，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苏昭昭低头，摆弄着食盒，眼泪忍不住落下。 “贞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喜欢的玫瑰酥，还有杏花楼的酒。” “苏小姐，谢谢！你放下，回吧。”长孙贞烈声音冷冷的。 “贞烈，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和太子妃会......” “苏昭昭！我让你回去，你听到没有！”长孙贞烈突然暴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大牢深处，竖着耳朵倾听的曲兰洁，好似听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却没等听个完全，便被夫君给叫停了。 她心里更乱了。上次她来狱中看这二人，便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清，是哪里奇怪，如今，更可疑了。 而她身后不远处的简伊，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那狱卒痛心疾首的痛苦模样，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心虚。 苏昭昭一脸委屈地盯着长孙贞烈。 长孙贞烈有些过意不去，方才为了打断她的话，自己的态度着实不好，他不由得声音软了下来。 “这是太子府家事，不过是小妹和太子妃争风吃醋，想设计太子妃，恰好用了我这颗庶出二哥的棋子而已。苏小姐不该打听别人的私事，小心惹祸上身。” 第559章 将军夫人操碎了心 囚室中的简伊听闻，心微微放下。 可还没放到底，却听苏昭昭又道，“我不信！此刻，你还在维护她？” 苏昭昭梗着脖子，眼泪簌簌流下。 “我在外面，要急疯了，只想着怎么救你出去。你呢？对我还要藏着掖着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长孙贞烈看着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好似有一股暖流包裹了自己，但那温度却又太过炙热。 这么多天了，除了妻子第一日来看过自己，再有就是沈慕枫过来阴阳怪气地招呼了自己一番。而苏昭昭，是真心实意地想救自己出去。 可他，有什么立场，让她来淌这趟浑水呢？ 长孙贞烈咬着唇，硬起心肠，“苏昭昭，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一个女子，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其他事，莫要多问。” “相夫教子？你知道我成亲了？”苏昭昭一脸不可置信。 长孙贞义又想起沈慕枫那日的斗鸡模样。他脸红脖子粗的，打了自己几个拳头，举着一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咬牙威胁着，“昭昭是我娘子，你莫要再招惹她。如若不然，我定要你将这牢底坐穿！” 长孙贞义勾唇，“阿枫很在乎你，是个好夫君，你莫要让他失望。” 苏昭昭愣在当场，如遭雷击。前些日子，她缠着沈慕枫说了多次，求他，给他跪下磕头，让他想办法带自己来见贞烈，可他，怎么说的？ 大理寺不让探视！那为何他自己颠颠跑来，和贞义说自己和他成亲了？ 苏昭昭心里很乱，有种被欺骗的屈辱感。她不再废话，直言道： “我听我爹说，大理寺卿和代王交好。你放心，我爹已经答应我，会去求代王，让他去说情.......” 长孙贞烈神色骤变，他猛地往前挪动，拖着铁链几下便凑到栅栏前，双手紧紧抓住栅栏，满是血痂的双手青筋显露，“不可！昭昭！万万不可！” “为何？若他能救你出来，我为何不试一试？” 苏昭昭眸光泛着红，她眼下只有一个念想，让他活着，让他出来。若是沈慕枫说的是真的，他与简伊有染，那等太子殿下回京，他怕是命不久矣了。 长孙贞烈差点将头伸出来，“听着，你立刻回去，安守本分，永远不要插手我的事，不要拖你爹下水，更不要接近代王，听到没有。” “不......呜呜......我不能看着你死。眼下是救你的最佳契机，若是太子殿下回来，怕是来不及了......呜呜......” 苏昭昭大哭，那声音悲痛欲绝。 “别哭了，昭昭。”长孙贞义语气温柔，“你快点回去。”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长孙贞义贱命一条，承蒙太子殿下大恩，才苟活今日。若真的赔上了，能为他而死，没什么可惜的。至于苏小姐的恩德，贞烈怕是只能来世再报。” 说完，他不再看她。他不怪太子殿下，只恨自己无能，没能把挑拨关系的坏人尽数逮住。 苏昭昭心灰意冷，她倾注所有来救他，而他却说，自己贱命一条，心甘情愿为她而死。 苏昭昭步子摇摇晃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大牢。 曲兰洁呆呆地靠在囚室的栅栏上，她动用了盘神道的所有人脉，才这么快的在大理寺找了份差事，就是在等待契机，带他离开。 而他，那样温柔地呵护着他的青梅竹马。为她考虑，怕她危险，就连说话的那种温柔，对自己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曲兰洁内心悲凉，你该是讨厌我的吧？这辈子娶了我，你便不能回应她了，便应允了她下辈子。 “呵呵......哈哈......”曲兰洁笑了起来，可那声音苍凉得比哭还难听。 “长孙贞义，既然没有下辈子，那这辈子，你就给我好好活，欠我曲兰洁的情谊，统统还给我！” 曲兰洁咬着牙，一股恨意直冲天灵盖。 简伊瑟缩在囚室中，眼光一亮，她就看着这个狱卒奇怪，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男子。 竟然，是长孙贞烈的发妻。简伊努力往后缩了缩，幸好，自己没被误认为是他的烂桃花。 长孙贞烈好歹有人看看，自己像是被遗忘在这大理寺的监牢里了。 不行，若不能想办法尽早出去，怕真的要没命了。 见曲兰洁踉踉跄跄往前走去，简伊想也没想便开口道，“狱卒小哥，留步！” 曲兰洁停下脚步，转过身，两只大眼睛瞪得要冒出火星子来。简伊见其来者不善，眼睛转了转，已打定主意。 “什么事？”曲兰洁嘴角一抽，粗声粗气道。 “帮我送个信。”简伊艰难地扶墙起身，如今她腹部隆起，行动也更加不便。 她从头上随意拔下一支发钗，递送上前，“小哥儿，麻烦帮我把这个送给苍梧王殿下，并带个话说，‘我和孩子都想他了。’” 曲兰洁目光像刀子一般，上下扫视着简伊，她之前让自己给苍梧王妃送信，怕是就打的苍梧王的主意吧。 如今，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找人帮他们连线搭桥。整日勾勾搭搭，如此不要脸。 “呸！”曲兰洁向简伊吐了一口口水。 “你还真是不要脸，定远将军被你害得蹲大牢，你还不安生一点，怎么又要勾引王爷？” 她声音很大，在悠长的大牢里，似乎还带着回声。长孙贞烈听闻有人谈论自己，不由得支楞耳朵听起来。 简伊丝毫不气恼，反而微微一笑，“小哥切莫气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我这肚子里还有一个，你的善举，可是会救两个人的。” 曲兰洁气得无语，直翻眼珠子。 简伊又道，“你和他说，‘若还顾及他的血脉，就来见我。’” “这孩子......难道不是太子的吗？”曲兰洁吃惊。 简伊微微一笑，“所以，请务必告诉苍梧王。” 曲兰洁冷哼一声，“坐好了，别唧唧歪歪的。再胡说八道，我就请大人过来招呼你。” 谁会管你这些乱桃花呢，曲兰洁瞪了简伊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我若是你，便会答应。” 曲兰洁停下脚步，瞪着简伊，“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利用别人。定远将军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你若是真想帮定远将军，不会不答应。若我腹中的孩儿是苍梧王的，那谁又会记得定远将军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曲兰洁寻思着，她的话有几分道理，若是真的，确实对夫君有利。 她看向简伊，“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将这事说出去，不过放心，我不会去找苍梧王。” “你？”简伊大吼一声。 “你就那么想一个人独活？我偏不成全你。” “我给你银子！”简伊大喊。 曲兰洁头也没回地走了。转角，便来到了长孙贞烈的囚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向里面看了一眼。脆弱的心脏顿时又闷闷地疼。 她牵起嘴角一笑，嘴里哼起了戏里的唱腔。 “......大难临头各自飞！杜将军你为她出生入死，她转头就要去攀高枝了......” 长孙贞烈闭着眼，看不出喜怒。 心里却燃起一个信念！既然你想活，想出去，我便死也要将你带出去！ 第560章 定远将军合作 简伊看着曲兰洁消失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曲兰洁不会替她跑一趟，但为了长孙贞烈，一定会放出风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苍梧王的。 萧霁煜这个不仗义的，既然想缩着，保全自己，就别怪自己只能这个方式请他来了。之前为他们夫妇想了那么多，都是自我感动而已。 这个大牢她是一天都不想待了。若还要自己待着，就多找几个，一起来陪她受罪。 ...... 入夜，大牢里一片死寂。 突然，哗啦啦铁锁声音响起，一个侍卫领着一个女子再次进了大牢。 “张大人关照的，去看定远将军的。”侍卫说完，给女子行了个礼，走了。 胖大狱卒睡得迷迷糊糊，对着一旁偷偷喝酒的曲兰洁道，“小谢，带这位夫人进去。” 曲兰洁晃着惺忪的醉眼，定睛瞧了瞧，这一看，差点没叫出声。她急忙捂住了嘴，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夫人，随我来！”她说着，脚步虚浮地向前，引着颜予斐进了囚室。 囚室门口，她又掌了一盏灯，将那一处角落照得通亮。 “小叔！我是嫂嫂颜予斐。”颜予斐小声唤着。 长孙贞烈睁开眼。二人四目相对，颜予斐看着他那被揍得看不出模样的脸，眼泪哗哗流下。 “我们长孙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生出那么个狼心狗肺的，害得你们兄弟一个个都身陷囹圄，生不如死！” 颜予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 “嫂嫂，莫要哭，发生了什么事？”长孙贞烈开口。 颜予斐抽噎两下，抹了一把眼泪，“你兄长被代王抓走，关在大牢，如今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为何会这样！”长孙贞烈激动，他几下爬到栅栏面前。 颜予斐刚要开口，却听闻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正是那个矮瘦子狱卒，他往前凑了凑，似乎对他们的谈话饶有兴致。 “官爷！”颜予斐叫了他一声。 长孙贞烈也不由得看向曲兰洁。 “哦？我去里面转转，你们慢慢聊。”曲兰洁点着头，走向大牢深处。 二人看着古怪的狱卒，压低声音，继续说话。 “小叔，不妨直说，我这次来，是劝你归顺代王的。长孙纤凝和代王勾结，先是陷害你和太子反目，又出卖你兄长，害他在给太子殿下送信的路上被擒。如今，她更是拿你兄长的性命逼迫我，让我说服你兄长和你，归顺代王。如今，你兄长誓死不从，若是你也不同意，恐怕，代王和长孙纤凝便要起杀心了。” 颜予斐说着，眼泪扑扑簌簌落下。 “小叔，我知道你和你兄长一样，都不是卖主求荣的人。但是，你想想，如今太子在外，京城连一个消息都送不出去，他是何等危险，陛下又将是何处境。如今，若代王起兵反叛，怕是没人能拦得住他了。所以，小叔，求你答应吧。在代王的内部，做太子殿下的内应，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好！” “嫂嫂，我答应便是。”长孙贞烈道。 长孙贞烈想着白天听到简伊和狱卒的对话，这么好的机会，不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吗？ “真的？”颜予斐双手抓着长孙贞义的手臂，“小叔，这往后便全靠你了。” “只是嫂嫂，你回去万不能如此和小妹说，她那个人不但狠毒，生性多疑，若知道我这么容易便答应，一定不会信。” 颜予斐点头，“那我们要找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嫂嫂回去和他们说，若是想要我归顺，有个条件。”长孙贞烈目光炯炯。 “什么条件。” “简伊，必须给我！” 颜予斐听着，不由得张大了嘴。“小叔，你这样岂不是坐实了你和太子妃之间的奸情？” 曲兰洁听着，用手使劲捂住了嘴，眼泪噼里啪啦流下。长孙贞烈，你关心苏昭昭的安危，惦念简伊的生死，有没有想过我？ 她再也忍不住了，撒腿便跑了出来。来到囚室门口，一大巴掌甩在长孙贞烈的脸上。 “啊！”颜予斐捂嘴惊呼。 长孙贞烈也是一惊。 “这是你欠我的，不过，你能自己出来，更好，省得我麻烦！”曲兰洁说完，转身擦着眼泪跑了出去。 “小洁？”颜予斐听出了曲兰洁的声音，她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动容，怪不得这么多天没看到她，原来，她一直在努力营救他。 长孙贞烈愣了半晌，微微开口，“嫂嫂有更好的说辞吗？若没有，便如此说。小洁那边，待我出去，我会去说，她会明白的。” 颜予斐点头，“便依小叔之言，只是，委屈小叔了。” “再有，和他们说，把兄长放在太子府，方便我们劝说。万不能让大哥一个人待在代王府。万一有什么事，他们会第一时间下手。” ...... 二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颜予斐方才离开。 翌日，颜予斐一早，便去了太子府。 到了太子府，她步履匆匆，在管家的带领下，直奔会客厅。 花厅依旧雅致，她坐了好一会，长孙纤凝才袅袅婷婷地赶来。 “小妹，天大的好消息！你二哥他......松口了！” 颜予斐喜形于色。 “当真，他肯归顺王爷了？” 颜予斐点头，“只是，他说，有两个条件。说代王殿下同意了，他便真心归顺。” “什么条件？” 颜予斐脸一红，“他说，要简伊。” “呵呵......果真？还说自己和那贱人没什么。果真男人都一个德行，他不到底惦记上了。第二个条件呢？” 颜予斐目光带着乞求，“他说，请求王爷，将你大哥软禁在你这里，也方便我们照顾和说服他。” “王爷只是想求才，也不是想害命，这个我去说说便是。” ...... 第561章 苍梧王被迫营业 颜予斐前脚刚走，长孙纤凝便去了代王府。 如今长孙贞烈归顺，让她腰板更直了，若是大哥也能归顺，一文一武，那她将来这皇后之位，便十拿九稳了。 长孙纤凝跟着下人直奔书房。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萧霁盛怒气冲冲的咒骂声。 “整日不出门？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本王收服他，是要让他去宫里盯着那老不死的。成天缩在府里，要他何用？”萧霁盛大骂。 “王爷说的是，奴才待会儿便去苍梧王府跑一趟，敲打敲打他。”陈兴赔着笑。 “王爷，太子侧妃娘娘到了。”门外，小厮通报。 陈兴急忙开门，将人请进来。 见长孙纤凝进来，萧霁盛摆摆手，陈兴很有眼色的退出书房，随手将门关严。 “王爷何事恼怒？纤凝此次来，可是带了好消息。” 长孙纤凝说着，走到桌案之后，凑上前，往萧霁盛的怀里一瘫。 萧霁盛伸手搂住她的腰肢，“什么好消息。” “长孙贞烈，答应了。不过他有两个请求，请王爷恩典。” “什么请求？” “他想要一个女子。”长孙纤凝勾唇，翘着下巴往萧霁盛耳根上贴，“王爷猜猜看，是谁？” 萧霁盛只觉得耳朵上都是她吹的热气，那种不知名的脂粉气，仿佛要弄脏了自己的脖子，他往后退了退身子，窝在椅子上，“女子，他也会为了女子？是谁？” “简伊。他说，将人完好地给他，便唯王爷马首是瞻。” “哈哈哈......”萧霁盛抬起长孙纤凝的下巴，“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好色之徒。那简伊大着肚子，他也不嫌弃？” “二哥还说，请王爷将兄长关在太子府。这样，方便他和大嫂，还有我照顾，也方便我们劝说。” “软禁兄长，索要人妻，他长孙贞烈以往跟着萧霁月，真是装得辛苦，如今跟着本王，倒是活得随性了。” “王爷，到底答应不答应呢？”长孙纤凝撒娇。 “你回去告诉他，本王这便活动，让父皇放了他。让他回去好好养着，养好了，尽快去御前。至于简伊，本王要想个法子，让她死在狱中，再把人给他送过去！你兄长吗？太子府怕是没有代王府这么坚固的地牢，还是放在我这。放心，只要你们都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兄长的。” 长孙纤凝嘟起小嘴。 “怎么，不愿意？”萧霁盛声音愠怒。 长孙纤凝眼睛一弯，看向萧霁盛的目光满是小星星，“王爷英明。纤凝有什么好怨的。” 她说着，又往萧霁盛的怀里拱了拱。 萧霁盛伸手，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他知道，这长孙纤凝又来撒娇了，势必要委屈自己，给她点甜头，让她坚信不疑自己的地位，才能死心塌地的卖命。 “恩......”长孙纤凝声音娇羞，随着萧霁盛的手肆无忌惮的摩挲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 苍梧王府。 书房外，小牙子小心的敲着门，“王爷，代王府的陈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书房内传来萧霁煜慵懒的声音。 小牙子开了门，一股酒气迎面扑来。 书房内，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书。桌案上酒壶倾倒。一侧的书架，被掏空了大半，最中间的位置，一个牌位突兀地摆在正中。 萧霁煜衣衫不整，醉眼惺忪，正端着酒杯饮酒。 “苍梧王殿下，奴才来给代王带个话，该进宫了。皇上龙体欠安，需要您侍疾在侧。” 陈兴恭恭敬敬的弯着背回话，可那看着萧霁煜的眼神，仍如同多年前在宫里那般倨傲。 “侍疾？”萧霁煜举起酒盏，晃了晃，嘴角上的笑带着一股邪气，“皇兄是怕父皇死得太慢，让我去送他一程吗？” 小牙子一抖，忙上前，笑着拿下酒盏，“王爷莫要再喝了，慎言，慎言啊！” 陈兴一笑，那笑意敷衍，“王爷，代王殿下说了，这两日便要求一道圣旨，让皇上放定远将军出来，还要恢复他御前侍卫领之职。” “哦？那定远将军为何反叛......不，为何归顺了？” 陈兴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还是勉强维持着，“这个，奴才不知。” “不知你来说个屁！给本王滚！换个知道的来回话！”萧霁煜抓起桌上的酒壶，冲着陈兴砸去。 陈兴吓得一缩脖子，躲过了酒壶。他急忙跪在地上，身子不由得都抖了起来。 “王爷息怒啊！”如今，这老五越发阴邪了，三句话不说就要动手。 萧霁煜摩挲着双手，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陈兴。 “本王又不是想窥探什么天大的秘密，嚼个舌根乐呵乐呵，也要被你个奴才拿捏，真是岂有此理。” 他踉跄着来到陈兴面前，双手一下抓上陈兴的领口，那张满是酒气的脸凑上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不偏不倚吐在陈兴的额头。 书房内，霎时间弥漫着污浊之气。 “呃——”陈兴刚一出声，瞬间噤声，紧紧闭上了嘴。 萧霁煜又干呕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你说不说？” “说！奴才听闻，代王殿下答应长孙贞烈，将太子妃送与他，他便归顺了代王殿下。” “太子妃？简伊？”萧霁煜又干呕了一声，“有点意思。” “王爷，话已带到，若无他事，奴才告退。”陈兴带着哭腔，磕头告退。 见陈兴离开，小牙子上前，“王爷，奴才扶您休息会儿？” 萧霁煜甩开小牙子伸出来的手，吩咐道，“备车，本王要进宫。” ...... 皇宫，紫宸殿。 颜予初快步出了紫宸殿，见颜予斐正在不远处等她，快步上前，拉着颜予斐直奔西面的听雪亭。 小禾子看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抽起了嘴角。这个颜予初，如同苍蝇一般，整日盯在了紫宸殿。自己一点靠近皇上的机会都没有。 紫宸殿外站了一个多月，除了告知王爷苍梧王没来侍疾过，真的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去。 难怪，最近无论是宫外，还是承乾宫，都对他不闻不问。 他好担心，怕自己也同师父那般，成为一个弃子。 听雪亭内，颜予初看向妹妹，柔声道。 “发生何事？这样冒冒失失地进宫来找我？要知道，这宫里到处都是代王的眼线。” 颜予斐点头，“姐姐，我知道，后面一定小心。今儿，真真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夫君，被代王抓了。” “啊？”颜予初大吃一惊。 第562章 苍梧王挟天子 “那太子的信，岂不是耽误了。”颜予初着急。 颜予斐点头。 “姐姐，这也是我进宫要和你说的。眼下，只能派可靠的人，过去送消息。” “贞义如今何在？” “夫君还在代王府的地牢。他那日刚出发，便被长孙纤凝告了密，被代王抓走。他们胁迫夫君归顺代王，夫君不肯。他们便要挟我。我今日借游说小叔之机，与小叔商量好，他假意投靠代王，先保夫君性命。” 颜予斐娓娓道来，却听得颜予初心惊胆战。她伸出手，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臂，“小妹，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竟能临危不乱，太好了。” 颜予斐有些后怕，“我是急坏了，听闻了夫君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四处斡旋，着急救他出来。如今，搞成这个局面，也不知是不是我搞砸了。” 颜予初伸手，拍着妹妹的手，“很好了。只是眼下，我们要再找可靠之人，跑一趟北漠。” “是我没做好，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姐姐的。”颜予斐懊悔。 “事已至此，不必自责。你回去时，去看看祖父。事情和他交代一下，让他寻个可靠的人去送信。这前朝、后宫的人，我是一个也信不过。” 颜予斐点头。 “姐姐，长孙纤凝说，这两日代王会让陛下下旨，赦免小叔。还说让小叔继续任御前侍卫领。放在御前，怕是要为逼宫里应外合做准备。” 颜予初拉起妹妹的手，“我知道了。代王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只希望这一日晚一点，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筹谋。我们会将计就计，放定远将军出来。你走在恶魔身边，要时刻警醒，切勿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好！我会小心的。”颜予斐点头。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恩。” ...... 颜家姐妹正在密聊之时，紫宸殿迎来了稀客。 苍梧王萧霁煜进宫侍疾了。 萧霁煜一身龙涎香气，大步进了紫宸殿。 “儿臣参见父皇！”萧霁煜冲着床榻上的人跪地，深深磕了一个头。 帐幔低垂，里面的人丝毫没有反应。 “苍梧王殿下，陛下歇下了。”六喜公公上前。 萧霁煜起身，走到床边，跪在帷幔之外。 “你先下去吧，我在此陪着父皇。”萧霁煜吩咐。 “王爷身子可大好了？奴才在这伺候吧，王爷若是累，可先在椅子上歇会儿。” 六喜闻着萧霁煜一身浓重的龙涎香和淡淡的酒气，不放心地问道。 “父皇喝药没有呢？”萧霁煜问道。 六喜看看天色，“这个点该吃补品了。” “那还不去端来？”萧霁煜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可置疑。 往日，都是颜予初从厨房端补品过来，方才小禾子来报，有人找她，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六喜想了想，道，“奴才这便去御膳房看看。” 说着，六喜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萧霁煜脸上勾起一抹笑。 “父皇，醒醒，该吃东西了！”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磨牙的声音。眼前的萧腾却纹丝不动。 萧霁煜一把掀起帷幔，那动作十分粗鲁，他弯下身子，俯身道。 “怎么？听不见？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好久不见儿臣了，快睁开眼，看看我这张脸，是否像极了我那被你赐死的母妃？” 床上的人巍然不动。可萧腾的心里却打起鼓来。 这老五，今日这般阴阳怪气，怕是来者不善。萧腾心里有点怕，他知道六喜离开了，颜予初不在，整个紫宸殿就只有这个发癫的老五。 他不禁想起了颜予初的话，“装傻。”对，无论如何，也要装傻，这才能活下去。 萧腾仍是不动，萧霁煜失去了耐心，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啪啪啪”拍在萧腾的脸颊上。 萧腾睁开眼，涣散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对上萧霁煜的眸光。 他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一大口口水，就那样华丽丽地从嘴角流下来，浸湿了头下的枕头。 “呵！”萧霁煜冷哼，他没想到萧腾如此模样。可转念一想，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大力握住萧腾的手臂，手掌发力，狠狠地掐住萧腾。 萧腾痛得身体一颤，“嗯......嗯嗯......”嘴里发出了孩童一般的哭声。 萧霁煜抓了好一会儿，目光就那样紧紧盯着萧腾，好久，才松开手。 萧腾还在哼哼着。 “父皇，别怕。”萧霁煜挑着眉，“儿臣方才没有恶意。儿臣只是看到了小鬼缠身。帮父皇把那小鬼掐死。” 他表情恶狠狠地，萧腾一副害怕模样。 萧霁煜的手又摸上萧腾的脸颊，“如今恶鬼被儿臣赶走了。父皇安全了。” 萧腾听闻，咧着嘴，露出一排牙，笑得开心。 “父皇，经查明，定远将军长孙贞烈，被人冤枉入狱，并无犯错，父皇要把长孙将军放出来，官复原职才对，不然，父皇不公道，小鬼可是会缠身的。” 萧腾不安起来，晃着脑袋左看，右看。 “只要父皇下令，一切小鬼都会被儿臣赶走。待会儿，待六喜公公回来，儿臣问你，同意就眨眼，你怎么做啊？” 萧腾很配合地眨眼。 “乖啦。”萧霁煜嘴角牵起一抹阴邪的笑。 萧霁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萧腾，眼底尽是得意，没想到，恶有恶报，现世报来了，他这个九五至尊也有今天。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脚步声传来，进殿之人正是六喜和颜予初。 “参见苍梧王！”颜予初行礼。她心里七上八下，苍梧王称病消失近一个月，这个时候来？ 萧霁煜站起身，双手往背后一背，大声道。 “方才父皇已经下旨，赦免定远将军无罪，并官复原职。六喜，快代为传召吧。” 六喜面露难色，“王爷，这口谕怕是大理寺不会认。” “那本王便代为书写圣旨，你把父皇的玉玺拿来，盖上玺印。” 颜予初看向床榻上的萧腾，他目光涣散，一副傻兮兮模样，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 “王爷！怕是不妥！”颜予初上前，“陛下近日来黄昏后便神思昏聩，所言做不得数。若此大事，不若明早辰时，皇上清醒时再议。若明日辰时皇上也同意，再下旨不迟。” 萧霁煜转眼看着萧腾，还是那副傻样，勾唇，“好！我就当颜大人不是有心针对我，明日父皇醒来再来议！” 说罢，萧霁煜转身拂袖而去。 “怎么了？这是？”六喜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颜予初未多解释，她要趁着没人，赶快把玉玺放回原位。等明日用过后，便送走。 第563章 藏玉玺 颜予初打发了六喜公公去耳房休息，自己则伺候萧腾用燕窝。 萧腾喝了两口，摆了摆手。 颜予初将碗放在一边，柔声安慰。 “陛下宽心，我方才联系了安国公府的少夫人。长孙贞义在去北境送信途中，被代王擒获。如今，长孙贞烈假意投靠，一则是为了保全安国公世子，二则，更是想成为内应，及时掌握代王动向。所以，陛下答应放他出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萧腾听闻，看着颜予初的眼睛眯了眯。 颜予初懂了，“陛下想的对，苍梧王已经投靠代王阵营。他往后来此侍疾，怕是要监视或者控制皇上的。如今太子殿下未归，其他朝臣立场尚不坚定，陛下只能先委屈一下，待熬过这段日子，等太子回京再说。” 颜予初解释完，又跑到暖炉之下，捧出玉玺，装到床头的木盒子中。 见萧腾盯着自己，颜予初忙道，“这玉玺微臣已经找到保管之法了，等明日的圣旨盖了玺印，我便收起来。” 萧腾满意地眨了眨眼睛。这些日子，他躺在此处，身体越发好了一些不说，自己的头脑越发清明了，忠的奸的，似乎没那么难辨了。 颜予初安顿好紫宸殿的一切，起身离开。 她直奔皇宫的西北角净房。她要去看看，自己要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还没到净房，远远便闻到了一股子骚臭气。颜予初加快脚步，快速走进净房。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太监，正坐在小板凳上刷恭桶。净房院子不大，一侧已经整整齐齐地堆放了一些恭桶。 “苏公公！”颜予初打着招呼，走上前来。 苏和顺将手放在一旁的水盆中，随意搅和几下，回身从一旁的地上拿了一个恭桶，用脚推了过来。 “就是这个，双层夹底的，机括在底下。” 颜予初拿在手里，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又将恭桶放倒，恰好看到底部有一个木疤。她伸手一按，果真夹层打开，那高度刚好可以放下玉玺。 “多谢苏公公。” 说罢，她提着恭桶转身便走。 “颜大人留步！”苏和顺颤颤巍巍起身。 “陛下，如今龙体如何？”他目光中满是担忧，左顾右盼之后，小声道，“昨日，小景子从承乾宫回来，听闻陛下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可是真的？” 颜予初回看他，轻轻摇头，“苏公公莫要担心，陛下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有些糊涂了。” 苏和顺点点头，“哎，没事便好。” “苏公公，没什么事的话，予初便先回了。” 颜予初说完，走出净房。 苏和顺跟着几步，来到净房门口，看着颜予初快步离开，微微叹了口气。 陛下如今艰难，还好身边有个机灵的丫头。 苏和顺颤颤巍巍的走回到小凳子上，继续刷马桶。 翌日，萧霁煜一早醒来，便出了门。 虽说是一早，却已近午时。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萧霁煜只觉得晃晃荡荡，脑仁晃成了浆糊一般。 车外，人声鼎沸，车流缓慢，车内，萧霁煜头痛欲裂，他挑起车帘，见前方巷口有一处面食摊位，一口大锅呼呼冒着白气。 “停车！”他打算下车吃点东西。 小牙子上前，挑起马车帘子，放好下马凳。萧霁煜高大的身影站起身，脚刚踏上下马凳，却见那摊位里走出来一对男女。 男子身材高大，一身青衣，女子柔柔弱弱的，披着一件湖蓝大氅，男子护着那女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萧霁煜眯起眼，眸光聚焦，涣散的思维也逐渐聚拢。他狐狸一般的杏核眼带着薄怒，若他眼不拙，清崖怎么会和那武荷在此？ 他下了马车，小牙子见主子脸色不对，也往他注视的方向看了看。 “主子，是要吃早膳吗？” 萧霁煜已没了胃口。他伸手指向一旁的点心摊位，“去，买二两桂花糕。” “是！”小牙子快步走向摊位。 在等桂花糕出炉的时候，旁边的摊位说书的老大爷引来一阵阵掌声。 小牙子踮着脚，看着被里三层外三层围拢的说书大爷。 只见，他一身大棉袄，嘴角唾沫星子直飞，眼前更是一股股哈出来的白气。 “您别说，这苍梧王殿下还真是绝情，人家双生子的世子有俩，还谁在乎太子妃肚子里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呢？你们猜，怎么着......” 老头子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听书的乡亲， “就你来说，那苍梧王可去看了自己的相好？” 小牙子听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啊？竟然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自己的主子。 “你......死老头，胡说什么呢？”小牙子大喝一声，往人群中挤去。 “哎呦......这位爷，你干什么？小人只是说个书，你干什么拉我？”说书大爷被小牙子拎着耳朵，疼得嗷嗷叫。 “你起开，不听走开，我们还要听呢。”一个胖大姐，上前就把小牙子拎小鸡一般拽到一旁。 “自古男人都是负心汉。那苍梧王定然没去看那太子妃。”一个婶子道。 说书大爷点头，“正确，那苍梧王不但没去，还压根就不承认。他啊，派人去了监牢，给那女子送了......啊啊......干嘛......” 说书大爷，正说着，便被一个高大男子，提着裤腰带拎了起来。 他双脚腾空，只看见那人手中的长剑，“大爷饶命。饶命啊！” 众人见状，如鸟兽散，四散跑开。 萧霁煜背着手，走上前来，那侍卫“啪嗒”一下，将人扔在萧霁煜面前。 “你方才说的什么？”萧霁煜声音淬了冰一般。 “小人只是说书，最近京城最流行的京城秘史。没干什么坏事啊！求大老爷饶命。”说书大爷哀嚎着求饶。 “谁编排的这个事？” 那大爷连忙摆手，“不是小人。小人只是看这两日这个书大家喜欢，便也有样学样，照别人说的学的。” “那你给本王说说！”萧霁煜黑着脸。 “哎......小人说。” 说书的将曲兰洁前日了找盘神道的人放出消息尽数说了一遍。 萧霁煜气得紧紧握住了拳，骨节泛白。 “好你个简伊，胆敢编排本王，给我等着。” 萧霁煜猛踹了说书的一脚，大步流星地回到马车。 第564章 定远将军出狱 萧霁煜没心思吃东西，上了马车，直接进了宫。 紫宸殿，依旧药味弥漫。 六喜公公正在伺候皇帝萧腾服药。萧霁煜进了大殿，跪地请安。 颜予初站在萧腾身侧，远远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的戾气一天比一天大。 萧腾吞下最后一口药汁，六喜用帕子小心地擦着萧腾的嘴。 萧霁煜上前，一把夺过六喜手中的帕子。 “我来！” 说着，他嘴角勾起笑，凑上前来，擦拭着萧腾的嘴角。 “父皇，可想儿臣了？昨日，你和儿臣说的话，可还记得？” 他帕子后的手指，使劲怼着萧腾的嘴角。目光和萧腾浑浊的双眼交汇。 他似乎看过一抹睿智精光，可定睛瞧的时候，却仍旧是那无神空洞的眼。 “父皇若是记得，就眨一下眼。”萧霁煜蛊惑着。 萧腾眨了一下眼。萧霁煜满意，回头对六喜和颜予初道。 “快写圣旨吧。如今，父皇清醒着，也同意呢。” 颜予初上前，柔声轻问。 “皇上，殿下昨日说，您有意下旨赦免定远将军的罪，此事，您同意吗？若是同意，请陛下眨一下眼睛。” 萧腾听闻，目光从颜予初的脸上，渐渐移动到萧霁煜脸上。 萧霁煜一边的上唇微微翘起，似笑非笑，有种要挟之感。萧腾身子微微一抖，急忙眨眼。 萧霁煜一笑。六喜和颜予初亦看到皇上的反应，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萧霁煜又往前凑了凑，“父皇，不仅如此，你昨日不是还说，定远将军武艺高强，以后啊，想继续让他做你的御前侍卫领。父皇，这事有吧？” 他又伸手握住萧腾的手，一副你不说，我便掐死你的模样。 萧腾急忙眨了眨眼。 萧霁煜嘴角勾起笑，站起身，“行了吧，颜大人，快代笔写圣旨吧。” 颜予初来到床边，“陛下，微臣代为书写圣旨。” 说罢，她来到桌边，提笔写字。 萧霁煜背着手，踱来踱去，他心里敞亮了一些。若是萧霁月有命回来，发现长孙贞烈被放出去，眼下，也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颜予初写完圣旨，又盖上玉玺，将圣旨交递到萧霁煜面前。 “王爷，圣旨好了。” 萧霁煜没有接，对着六喜，扬起下巴，“六喜公公，麻烦陪同本王，去大理寺走一趟吧。这圣旨，还得皇上身边的人宣。” 二人离开，颜予初拿出恭桶，将玉玺放进盒子里，塞入恭桶的夹层之下。 藏好后，又将恭桶放入一侧的耳房。 萧腾看着她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满意地闭上眼睛。 ...... 六喜和萧霁煜一路无话，到了大理寺便直奔大牢。 大理寺卿张端亲自举着火把引二人进了大牢。 六喜掩着口鼻，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来到囚室门口。 他哗啦一声，展开圣旨，对着囚室中的长孙贞烈，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 长孙贞烈听完圣旨，磕头谢恩。 “谢陛下隆恩。” “太好了，竟然是误会一场。”张端说着打圆场的话，伸手将长孙贞烈扶起，并命令手下狱卒开了长孙贞烈身上的锁链。 长孙贞烈，看向大牢深处。圣旨上说，他无罪，那简伊呢？ 长孙贞烈活动了下手腕，抱拳问道，“王爷，那太子......” “恭喜定远将军，沉冤得雪。” 没等长孙贞烈问完，萧霁煜勾唇打断。“本王在进大理寺之前，便见门口等着安国公府的马车，还有两个女眷等在门口。你快些回家休养吧。莫要让家人等得太久了。” 说完，他对张端拱了拱手，“张大人，本王要去看看那女子，她处心积虑败坏本王的名称，不就是为了见本王一面吗？如今本王来了，便去看看，她到底玩什么花样。” “啊......哈哈哈......”张端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那......下官先行告退。” 张端携众人离开了。萧霁煜拿了灯火，一步步向大牢深处走去。 萧霁煜脚步很慢，火把照向一间间囚室。终于，他停下脚步，目光被那个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的女子吸引。 他嘴角抽动，一声冷笑，这人一身污垢，头发散乱得打了结，隐隐散发着酸臭之气，哪还有昔日神采飞扬的模样。 “太子妃好手段，身陷囹圄，也能一夜之间，让本王成为京城家喻户晓的薄情郎。你这般胡说八道，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地玷污本王清誉，到底为何！” 萧霁煜背着手，站在栅栏外，嘴角还带着讥笑。 简伊听闻，睁开眼，急忙爬起身，对着萧霁煜咧嘴一笑。 “要见王爷一面，还真不容易。我连挟恩图报这招都用上了，还是见不到。脸面啊，哪有命重要，只能委屈王爷的名声了。” 她说着，抖落着叮叮当当的铁链，一步步来到囚室边。 二人隔着木栅栏，四目相对。 “救我出去，求你！眼下，只有你能帮我，帮太子，帮大齐的子民，帮皇上......” “你以为你是谁！救你？凭什么救你？” 简伊还未说完，刚提到皇上，萧霁煜便冷了脸，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阴阳怪气。 简伊探出头来，脸颊紧紧贴着栅栏的缝隙，她仰着头，打量着萧霁煜。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个曾经敢于救他于水火的人，此刻怎得是这样一个反应。 “好了。不要闹了。不管你现在对我有什么误解，都请帮我逃出去。等我办完事情，再找你赔罪，可好？” 简伊声音带着乞求，笑容也满是谄媚。 萧霁煜一把抓住简伊下巴，他手指轻轻抬起，逼迫她抬起脸。他头脑里还是陈兴的那番话。这女子，倒是很会利用身边的男子。 “你是不是对每一个男子，都搞这一套？昨日攀定远将军，今日又来攀附本王？” 简伊不明其意，长孙贞烈被他连累入狱，这萧霁煜看来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呢。 她张了张嘴，问道，“我腹中孩儿，可是你的？” “你？”萧霁煜恼羞成怒，掐着简伊下巴的手使劲缩紧，恨不得捏死简伊。 “你是真敢攀啊！本王从未碰过你，你怎会有我的孩儿？” “哪次我中毒？难......”简伊目光审视。 “是老六！”萧霁煜打断。 简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突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那我们说正经事，眼下，救大齐子民于水火的人，只能是殿下你了！” 第565章 齐太子借道 简伊目光热烈，“代王骗太子北伐，原因显而易见，是想用外邦之手，除掉太子。若太子死了，他便会逼皇上立自己为太子，若太子没死，以他的狠辣，逼宫都有可能。所以，我要尽快出去，给萧霁月送消息，让他尽快回京。” “你让本王如何帮你？”萧霁煜嘴角噙笑，尽是讽刺。 “放我出去！” “你以为你能说服萧霁月，让他回来？”萧霁煜摇摇头，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他若信你，你还会被关在这里吗？” “那你能不能跑一趟？让他回来？” “哈哈哈......”萧霁煜笑得大声，“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去给你跑一趟？” “若太子死，北境必乱，代王便会逼迫皇上，甚至是逼宫杀了皇上，到时候，不但是我，怕是王爷你，也都活不成吧？” “啧啧啧......简伊，本王此前帮你，以为你和本王一样，是个有脑子的。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不值钱！他弃你如敝履，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你竟然还口口声声地替他的江山社稷着想？你是不是下贱！” 简伊气得胸口起伏，这萧霁煜真是越来越毒舌了。 “你怎么看轻我没关系，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萧霁盛得逞，一群无辜的人蒙难吗？” “闭嘴！你们的事，与本王无关。你们既然要那个位子，就要有那般手段。别拉着本王，本王谁也不帮。本王与你不同，我没想过那个位子，就算他得了天下，也不会怎么样我。” 萧霁煜说完，拂袖而去。 “等等！萧霁煜，你等等！你怎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简伊气得大骂，无论怎样大叫，也没有留住萧霁煜。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简伊颓然地坐在地上，绝望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个时候了，北漠怕是已打起来了吧。 北漠。 夕阳西下，暮色如雪，泣血的太阳在无尽的草原上只剩下半个蛋黄大。北风凛冽，夹裹着皑皑白雪，抽打在旌旗上，猎猎作响。 北大营关口，一队人马列队等待，为首的中年大将一身银甲，按剑立于队伍之前，他如鹰隼一般目视北方。 终于，大地隆隆作响，地平线上一抹黑影由远及近，那黑影如同一条龙，越来越大，迅速向北大营方向而来。 “杨将军，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副将赵凯大声道。 杨德胜凝重的表情渐渐舒展，握着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很快大队人马临近，太子殿下一马当先，到了近前。 “参见太子殿下！” ...... 杨将军率众人行礼。 萧霁月马未停，继续向前。 杨德胜一拍马屁股，跟在萧霁月一侧，抱拳，“殿下，此行一切可还顺利？” 萧霁月一扬马鞭，直指北大营的中军大帐，“回大帐，召集所有将领，商量军务。传军令，明日拔营北上，我大军将借道北漠草原，直取寒狼漠！” “是！末将得令！”副将赵凯领命，一拍马屁股去传军令。 一盏茶之后，中军大帐站满了北漠守军将领，萧霁月手指敲着舆情图上草原东北方的一块荒原，那里，没有标注城池，但他知道，简伊的人都在那里。 “诸位，这个位置是寒狼漠，如今，有一座城。这里面是北漠先大汗的族人，也是刺杀我大齐先太子的那伙人的族人。明日，我将率领两万兵马，借道北漠草原，荡平寒狼漠。接下来，各将听令” ...... 与此同时，草原大汗的营地炊烟袅袅，厨子们支起大锅煮着羊肉，营地内香气四溢。 “大汗回来了。”营地外，一个孩子看着远远奔跑过来的马队，高声喊道。 “大汗回来了。” “大汗回来了。” ...... 孩子们奔跑着，呼喊着，整个营地热闹了起来。马蹄声，孩童的呼喊声，惊得帐篷内的女子纷纷探出头来。 很快，草原大汗兀格图的人马到了营地，众彪形大汉翻身下马，一路走进来，与女人和孩子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大汗兀格图行至大汗金帐，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少西道，“先回去休息一下，待饭好了，一起过来用饭。” 少西看向公主大帐，对着兀格图点点头，“是！大汗！”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眼中的疲惫一闪而过。来到大帐前，掀起厚重的毛毡帘，一股热气混着奶香扑面而来。 孤涂月公主一身红彤彤的明艳锦袍，外套一个白狐裘坎肩，乌发编着整齐的小辫子，额头上，绿松石宝石晶莹剔透。 “夫君，你回来了。”孤涂月如同一只小狐狸，欢快地扑到少西怀里，声音软软糯糯。 “今日谈判可还顺利？整整一天，我都向长生天祈祷，盼你和阿哈平安归来。” 少西被孤涂月抱着腰，身体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放柔声音，“嗯。回来了。” 孤涂月没有松开手，而是环着他的腰，仰着脸，带着浓浓的笑意。 少西没有话可说，却又不好意思推开她，就那样低着头，毫无反应的看她。 “夫君，怎么不说话？”孤涂月撒娇地扭动着身体，“你还不夸夸我？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真的？”少西眼睛一亮，忙问道。 孤涂月点头，“当然，不过夫君要给奖励，我才给夫君看。” 孤涂月说着，双手攀上少西的脖子。 “什么奖励？”少西将手臂抬起，放在她的腰上，虽然胸前挂着娇软，声音却冷静疏离。 孤涂月嘟嘟起嘴，踮起脚尖，对着少西的嘴，狠狠地亲了一口。少西没有防备，待反应过来，孤涂月已退了回去。 她笑得得意，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里，这个代王密函，今日上午刚到金帐，我好容易混进去中誊抄下来的。为了不让东帐夫人发现，我还特地把夫君给我买的锦缎，送了她一匹呢。” 少西也听不进去她说什么，打开密函，快速读着内容。 “齐太子借道，实则先灭北城，再南北夹击，灭北漠如探囊取物，危矣。君可假意借道，实则伏击，攻其不备，一招制敌！” 少西心中大喜，他压下内心的激动，将字条递给孤涂月。再看向孤涂月时，目光中多了一丝笑意，他抓着孤涂月的手。 “公主殿下，你真帮了我的大忙，也帮了北漠的大忙。” 孤涂月咬着下唇，耳根升起一丝红晕。她低下头，靠在少西胸口，眼中无限憧憬，而少西目光中却仍旧是一片寒凉。 “少西将军！大汗有请将军用膳。”大帐外，侍卫高声通报着。 “这便来。”少西应声。 ...... 第566章 撕毁合约 大汗金帐内，炭火盆烧得通红，映得兀格图脸上的刀疤更加显眼。 帐内已坐了五六个大汉。少西走进大帐，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少西，来，坐这边，我们喝一杯！”兀格图说着，拍拍身旁的小几。 少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端起酒杯，正对着兀格图。 “我知道你想的多，担心萧霁月觊觎北漠最丰沛的草场。但这几年来，部族征战不断，我草原八部早已空虚。再也经历不了对抗大齐的战争了。今日谈妥，那我们便做好防备，能不开战，便不开战。” 兀格图说着，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其他人亦举杯痛饮。 “大汗！寒狼漠苦寒，齐太子劳师动众远征，怎可能会为了一座孤城？所谓借道，不过是托辞，待他们拿下寒狼漠，便可以南北夹击。万不可借道给萧霁月，否则，是自掘坟墓啊！” 少西拱手，一脸大难临头模样。 “哎。少西将军怎么如此啰嗦，大汗今日谈判顺利，且已签订合约，怎可让大汗出尔反尔？”乌云娜的表兄乌勒赤道。 “就是。”旁边的副将也附和道。 少西握紧了拳头，目光扫视众人，笑道，“大汗不信少西，无妨。但大汗之前不是遣人去代郡打探消息了吗，不知道代王如何说？” 兀格图一拍大腿，“对啊，铁骊呢？可有消息回来？” “大汗，密函今日已到，并无异样。”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众人抬眼望去，便见一名戎装女子款款走入大帐，正是东帐夫人，乌云娜。 少西目光望去，正对上她圆睁的双眸。她嘴角微微牵动，一副势在必得模样。 “东帐夫人可是看了那密函，怎能如此笃定？”少西目光透着阴冷，提起酒杯，干了一口。 “自然！”乌云娜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递到兀格图眼前。 “大汗，请恕乌云娜自作主张，提前看了内容。”说话之间，她来到兀格图身边，她坐下来，双手挽上兀格图的手臂。 她声音温柔，“大汗去谈判，我担心齐人有诈，便等不及拆开看了。想着，若是有诈，好即刻带人马接应大汗。” 兀格图咧开嘴，满是褶皱的脸笑得如同一朵花，他伸手刮了一下乌云娜的鼻子。 “就数我们东帐夫人最机灵。” “大汗！莫要听她胡言！”少西大喝一声，站起身。 “她是机灵，还是不怀好意，尚且不知。少西以为，她怕是和萧霁月一伙的，想送我们早些上路，好做齐人的傀儡！” “放屁！”乌勒赤“当啷”一声，抽出桌下的刀，刀尖指着少西。 “你莫要诋毁东帐夫人！你一个降将，处处针对东帐夫人，是何居心！不要以为大汗看重你，便可以任谁都可以踩，谁给你的脸！” 少西也不示弱，将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拍在桌上。 “放下刀！”兀格图沉了脸。 “我当是谁？一条鹰犬也敢在大汗金帐乱吠。本公主的驸马，也是你能编排的？” 大帐的毛毡再次被打开，孤涂月公主大步走进来。 她站在大帐中间，向兄长兀格图屈膝行礼，转身看着乌云娜。 “阿哈，这密函可否给我一瞧？” 说完，她没等兀格图回话，已然拿起桌上的信，她打开信封，拿出信，没有打开，便笑了。 “乌云娜，你说谎都不动动脑子吗？胆敢拿一个假的，欺骗大汗，难不成你真的和那齐太子串通好了，想害大汗？” 乌云娜起身，向前一步，走到孤涂月面前。二人四目相对，新仇旧怨都涌上心头。 “孤涂月，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兀格图看着那密函，瞳孔渐渐收紧，嘴角浅笑，眸光中蓄满杀意。 “假的，便是假的。你以为我和阿哈，都如你们西帐那般愚蠢吗？”孤涂月语气淡淡。 乌云娜心头一紧，她称自己西帐的，又来翻过往的旧账。 她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窝里打转，冲着兀格图哭道，“大汗，你看看孤涂月，她又旧事重提。” 兀格图眉目冰冷，拿着那信，对着乌云娜的鼻子，“信呢？给我！” “大汗！这便是啊。”乌云娜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在乌云娜脸上，“别逼我打女人！说，为何伪造密函，有什么图谋？” 乌云娜目光惊恐，她不晓得哪里出了纰漏，但她知道，绝对不能承认，若是认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没有！没有伪造密函！是少西！”乌云娜指着少西，“是他想害我，便伙同孤涂月一起陷害我。我真的没有换密函。” “大汗！这密函您看也没看，怎知真假！”乌勒赤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副不服气模样。 “以为人人都和你们弘吉剌部一样蠢笨？你若是齐人，会用只有草原才有的草纸写密函吗？”孤涂月语气淡淡，嘴角含笑。 乌云娜惊得张开了下巴。百密一疏，为何犯这种错。 “还不快拿出来！”孤涂月伸着手。 “我......我丢了......”乌云娜吓得身体发抖。 “你......”兀格图指着乌云娜，气得牙根直痒痒。 “阿哈莫急，我今日誊写了一封。”说着，孤涂月拿出一张纸，递了上来。 “我担心齐太子有诈，便偷偷看了密函。又见代郡的密函如是说，便誊写下来。就怕有人图谋不轨，换了密函。做齐贼的狗，置阿哈的性命于不顾。” 兀格图快速扫了内容，脸色越来越黑。 “好他个齐狗，竟然敢设计本汗。既如此，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传令下去，整军备战，定要将他赶回大齐。” 少西拱手上前，“大汗，他们既然以为明日可安然借道，必然防备松懈。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连夜埋伏，明日，以逸待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567章 伏击战 兀格图目光闪过寒芒，“传军令，整顿人马，丑时出发！” 说罢，他看向乌云娜，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她，似笑非笑，“你，来人，逮起来，待本汗凯旋归来，再找你算账！” “啊？”乌云娜大惊，哭道，“不要，大汗，我没有害您的意思，我也没有勾结萧霁月。求你相信我！” “还不快把这个吃里扒外的拉出金帐！”孤涂月召唤人。 两名侍卫上前，拉着乌云娜的手臂往外拽。乌云娜连连大叫，使劲挣扎，不肯离开。 乌勒赤起身，刚要开口，被兀格图的目光吓退。他张了张嘴，又坐了回去。 “大汗，饶命啊！我真的没想害您！我只是想让萧霁月去灭寒狼漠。我真的没有和他勾结，要害大汗......” 帐外，乌云娜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夜半便要出发，晚膳草草了事。少西携孤涂月回了自己的帐篷。 夜色渐深，少西躺在毛毡垫子上和衣而睡。身侧，孤涂月翻来覆去。 少西不出声，孤涂月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她一翻身，整个人便压上少西。 “驸马！我今日帮了你如此大忙，对不对？”她歪着头，看向少西，嘴里呼出的温热洒在少西脸上。少西只觉得耳根子发烫。 大帐内漆黑一片，只能听到二人厚重的呼吸。 “明日还有一场恶战！”少西轻吐出几个字。 “不管，我就要！”孤涂月撒娇似的哼哼一声。 少西牙关一咬，狠了狠心，一个翻身，将其按在身下。“那便来吧。” 他牙缝里哼出几个字，便风魔一般大力撕扯起孤涂月的衣服。孤涂月心跳如雷，哼哼着迎上前来。 ...... 丑时初，少西起身。 大帐内依旧漆黑一片。他看着身侧的女子，凝视了好一会儿。女子还在熟睡，嘴里若有若无的哼哼着。 少西勾起唇角，一抹讥笑闪过。他站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 ...... 天蒙蒙亮，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一队人马离开北大营，迎着风雪艰难前行。 队伍跑了一个时辰，速度越行越慢。 萧霁月走在队伍最前端，眼见雪越下越大，前方白茫茫一片，已看不出原来的道路，不禁心急如焚。 “此等天气，按此速度走下去，怕是一天也行不了三十里。何时才能到寒狼漠？” 身侧，副将赵凯抱怨。 “殿下，咱们昨日才成功借道，今日这天气好像是故意阻拦我们。不会是北漠大汗施了法术，故意不想借我们道吧。” 杨德胜看了一眼赵凯，“别瞎说。这个时节下雪，再正常不过。殿下莫要着急，待风雪停了之后，我们加快行军便是。” 几人正说着，萧霁月隐约看到队伍西侧，一抹鲜红，待他定睛一瞧时，却又是白茫茫一片。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哪知，还没行出几步，队伍右侧，百步之外的雪地，一群身着白色羊皮袄的草原汉子，已然从雪地中起身，长弓直指萧霁月和齐军。 “咻——”为首之人射出一支羽箭。 “咻——” “咻——” 继而，数支羽箭如同雨点一般射来。 齐军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有埋伏！不要慌！举盾！快点举盾！”萧霁月大喊。 队伍中有中了箭倒地的，也有稳不住胯下战马，横冲直撞的。当队伍好容易镇定下来，举起手中的盾牌之时，远处雪地上那队人马，已经呼啸而来。 “保护太子殿下。”杨德胜大喊。 副将赵凯调转马头，挡在萧霁月面前。 萧霁月瞳孔微眯，看清为首之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少西！”萧霁月不敢置信，只见少西提着长刀，来势汹汹。 萧霁月胸口怒火喷薄而出，甩了一马鞭，催马上前。 “少西！”萧霁月大喝，“我曾在兀格图手上救了你，待你如兄弟。而你，竟然叛我！” “少西叛你，自不是君子所为。但你借道是假，灭寒狼漠，灭我草原是真。少西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说罢，少西打马，挥舞着长刀冲上前来。 萧霁月怒火中烧，举刀迎战。长刀对弯刀，曾楞楞的金属摩擦声音，比雪地寒霜还让人脊背发凉。 三十多个回合过后，少西的长刀越舞越慢，忽然，他虚晃一刀，掉头便跑。 “撤！”少西大呼。 百十号的骑兵队伍，快速向西面撤退。 萧霁月二话不说，催马上前。齐军众将士见状，也精神抖擞，纷纷催马跟上。 “殿下，穷寇莫追！”杨德胜高喊。 可萧霁月马快，已然跑出去数丈。他胸中憋着一口气，不把少西活捉痛扁一顿，怎能咽下这口气。 往西的路，一侧是个陡坡，陡坡之下，却是滑溜溜的冰。 少西的骑兵，马蹄包着布帛，跑起来毫不费力。而齐军，快一点就脚下打滑。 萧霁月的墨龙驹一马当先，紧紧咬着少西骑兵队的尾巴，已远远落下齐军大部队一段距离。 眼看少西的队伍拐了一个弯，便要逃脱。萧霁月心急，不断催马。 忽而，陡坡之上，一支箭矢呼啸而来。 萧霁月弯刀一挥，打飞了那箭矢。不料，又是一阵阵劲风袭来，陡坡之上，三十六名草原神箭手同时射出羽箭。 萧霁月急忙挥舞手中破妄刀，将自己和墨龙驹护在刀影之下。 忽而，他觉得肩头一痛，一支羽箭正中肩头。 “啊！”萧霁月痛呼一声，手上的刀不由得慢了半拍。可恰此时，又有两支箭正中其身上，一支在小腿，而另一支正中大腿根部。 萧霁月吃痛，身体往后一缩，整个人便从马屁股上跌落，重重摔到雪地里。 “太子殿下！”身后传来副将赵凯和孙德胜的惊呼。 萧霁月目光微眯着，直直盯着坡上的人。那里，少西立于马上，正回看着他，风雪之后，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一双眼，透着复杂。 “保护殿下！其他人给我追！”赵凯咬着后槽牙，大呼一声，冲上前去。 少西立在雪坡之上，神色阴郁。 “将军，还射吗？”身旁，一个神箭手问道。 少西冷声道，“撤！” 第568章 太子重伤 北漠骑兵一溜烟跑下雪坡，风驰电掣。 待赵凯带着脚下打滑的骑兵跑上雪坡，那队人马已消失在皑皑白雪深处。 “哎！”赵凯一拍大腿，大喝，“回去！” 另一边，孙德胜命人推来装辎重的马车。他盯着萧霁月身上的三支羽箭，心口发颤。那一支，可是射中了那里？ “太子殿下，莫要动！大夫马上就到！”眼见萧霁月握紧肩头的箭要拔，孙德胜急忙上前阻止。 不多时，随军的军医王方颤颤巍巍到来。 “快，给太子殿下医治！”孙德胜大声道。 王方跪在雪地上，见萧霁月面色煞白，连嘴唇都近乎白色。他心道不好，伸手摸向萧霁月肩头的箭。 血还在汩汩流出。王方双手抓住羽箭，沉住气，手向上用力一拔。 “噗嗤！”一声，满是倒刺的箭头带着伤口上的碎肉，硬生生被扯下来。一股鲜血喷出，恰好洒在王方的脸上。 “啊——”王方惊恐大叫。“这箭，竟然有倒刺！” “啊？这般阴毒的北蛮子，老子和他们拼了！”赵凯大喝一声，提着长枪便要上马。 孙德胜也顾不上管他，他看向萧霁月，他只是一声闷哼，便缓缓闭上了眼睛。随着伤口血的喷出，他脸白如纸，紧紧咬着下唇的牙齿，直到晕过去也没有松开。 “快！止血！”王方大叫着，翻开自己的药箱，将那一瓶子金创药尽数倒在萧霁月肩头的血窟窿上。 紧接着，又缠上白布。 “这两支箭，不能再拔了，等回到北大营和黄大夫一起商量看看。”王方擦着汗道。 辎重车已被腾出了一辆，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抬上马车。 大部队掉头，直奔北大营。 ...... 北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寒凉。北大营四名军医，全部聚集此处。萧霁月仍在昏迷着，身上的衣裳已被剪掉。 小腿上的箭已被黄大夫拔掉并包扎好，只是大腿根部的那支箭还高高耸立着。 王方看向黄少年，“黄大夫，这支箭，你也不敢拔吗？” 黄少年摇摇头，“方才那支箭诸位已看过了，箭头带着二十四根半寸的倒刺，勾连血脉，腿上这一箭拔出，生生扯掉一块皮肉。但眼下这支.....” 黄少年指着萧霁月胯下的箭，“强行拔出，若没有掌握好方向和力度，轻则终身残疾......关乎国本大事，重则......殒命当场啊！” 军医张展道，“若不拔，殿下怕是也挺不了多久。这倒刺和箭头陷入骨肉，怕已阻断了血脉的正常运行。若不尽快拔出，怕是会影响殿下的......” “先保住命要紧！”王方打断。 “怎么保？拔还是不拔？”张展又问。 大家齐齐看向黄少年。黄少年一时难以决断。 “拔剑，你有几成把握？”孙德胜急得汗如雨下。 黄少年双膝一软，跪地抱拳，“将军，少年没用，没一点把握。若是让属下来拔，恐殿下性命难保。” “啊？那你们这些饭桶，是要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死吗？”副将赵凯瞪着眼睛，气得哇哇乱叫。 “大人莫急，小人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军医林羽道。 “啪！”赵凯气得一手拍在林羽的头上，“讲，再卖关子，老子废了你！” 林羽急忙点头。 “黄大人，若殿下不拔这支箭，能挺几日？” 黄少年略微思量，“用名贵的药材吊着，最多也就三五日。” “三五日？够了！小人记得上次张将军腿伤，可是云中郡的赫连将军亲手来医的，他接断骨的手法，足可以看出，赫连将军医术了得。雁门郡离云中郡不过两日左右的路程，若是快些赶路，三日也可回来。不如，去请赫连将军。” “对啊！赫连大哥保准能医好太子殿下！”赵凯激动起来。 他向着孙德胜拱手抱拳，“孙将军，我赵凯请命，去请赫连大哥。保证三日内回来！” 林羽也拱手，“小人愿意同赵将军同往。” 孙德胜点头，“好！你二人即刻便去！我也会向京城上折子，请名医来此！” 赵凯和林羽不敢耽搁，急忙准备即刻出发。 孙德胜看向萧霁月白得近乎死人一般的脸色，不敢耽搁，急忙修书一封，交给亲信，嘱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 草原大汗金帐。 大帐外，几口大锅咕嘟嘟的冒着泡，整个营地香气四溢。金帐内，酒肉飘香，气氛热烈。 兀格图满面春风，他端着酒杯，对着帐内的十几个头领大声道， “少西今日一战，简直扬我草原雄风！那萧霁月命好，捡回一条命。他如此这般下场，怕是已经夹着尾巴t逃回京城了。诸位，本汗敬你们！干！” 兀格图说罢，干了一杯酒！ 帐内十几个人，皆举杯干了碗里的酒。 少西放下酒碗，一脸愁容。 “大汗，少西惭愧！此次未能取其性命，恐怕后患无穷。” “哎，怕什么？他伤得不轻，未必有命活的。”穆伦道。 “就算有命活，怕是也伤到了根本，我那一箭，从来不会失手。”勃特说着，昂起自豪的头。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若是真失了那玩意，他怕是会很忙，没时间来找咱们草原的麻烦了......” ...... 一顿饭下来，气氛很好，众人皆喝了不少酒，直到夜半才散。 少西走出金帐，夜风吹来，他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行了片刻，马上到了公主大帐，他却停下脚步，牵起嘴角，转身向后方走去。 小丫鬟尼日看着驸马到了大帐外，转身走了，忙道，“驸马，驸马！” 少西未理会，尼日急忙进帐禀告孤涂月。孤涂月听闻，披上大氅出了帐篷，直奔后方的畜栏而去。 营地以北，是牲畜所在的畜栏。 少西一路缓缓前行，直到来到一间羊圈旁，停下了脚步。 说是羊圈，只是用木栅栏围成的一处空间。这处羊圈很小，几只病羊，紧紧地挤在一起睡觉。旁边的角落，堆放着草垛，一个女子，被反绑了手脚，丢在草垛之下。 “哼！”少西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狼狈的乌云娜。 “啧啧啧......尊贵的东帐夫人，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还真是可怜。不知道，你杀兄卖主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乌云娜扭过头来，啐了一口，冷笑，“成王败寇，我乌云娜如今只是时运不济，总有我逆风翻盘的时候。你不要笑得太早，我看你整日夹着尾巴做人，靠着女人上位，活得才可怜！” “大胆！你死到临头了，嘴还不老实，看本公主不撕了你的嘴！”孤涂月大喝一声，快步来到羊圈，脚用力一踢，扬起满地雪，簌簌落在乌云娜的脸上。 她瞪了乌云娜一眼，双手抱住少西的手臂，语气温柔。 “少西，不要听她乱说，在我心里，你永远如长生天一般的存在。” 少西转脸，对着孤涂月的额头小啄一口，看向乌云娜，“逆风翻盘？既然你如此想活，我便给你指一条‘活路’。” 少西说着，一个纵身，跳入羊圈，他蹲下身子，声音低沉。 “大汗说，冬神祭后，便是你的死期。后日冬神祭大汗将去冰湖取圣水，那是你唯一的机会。劫持他，换你和额吉自由，还是等着成为冬神祭的祭品，你自己选！” 说罢，他起身，跳出围栏，搂着孤涂月的肩头，缓步离开。 第569章 少西复仇 芙蓉帐暖。 这一夜，没等孤涂月在榻上辗转反侧，少西便将人拉入怀中，他大手轻车熟路地解她的衣带。 孤涂月瞪着大眼睛，黑漆漆的帐篷里，什么也看不清，但仍旧努力睁大眼睛，她想看清少西的表情。 “少西！是真的吗？今夜，你愿意要我？不是因为醉了......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少西剥掉了她的衣裳，捏住她下巴，俯身上来，“你不愿意？” “愿意！”孤涂月抬头对上少西的嘴。她怎能不愿意，虽然这不是她和少西第一次。但哪一次是少西主动的？ 长长一吻，孤涂月晕晕乎乎，无法自拔。 春宵苦短，二人疲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少西起身离开大帐，便去了大汗金帐。 孤涂月托着散架一般的身体，急命尼日梳妆。她要跟着少西，护着少西。她知道，少西今日必将有所行动，她怎可能不帮忙呢。 金帐之内，炭火熊熊。 少西和其他两个心腹坐在帐中，正等着大汗兀格图开口。 大帐内寂静无声，偶尔炭火盆中闪着火星子，噼啪作响。 “阿哈！你打算如何处置乌云娜！”帐外脚步声响起，继而是孤涂月公主清脆的声音。 兀格图摸着手指上带着的玉扳指，那是乌云娜给他的定情信物。他目光晦暗，犹豫不决。 在场众人也没人敢吱声。 “大汗，少西有一法子，大汗可以试试，之后再定夺。”少西拱手。 “什么法子？” “明日冬神祭，大汗不妨带东帐夫人一起，假意给她一个挟持机会。若她安分，可见尚有悔意。若她敢动手......其心可诛，大汗也可当众名正言顺地处置她，无人能有非议。” “阿哈，此计甚妙。要知道，那乌云娜就是个背主的，也不是第一次卖主求荣，这种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而这一计，无论结局如何，都对阿哈没有任何影响。” 孤涂月分析道。 片刻，兀格图点头，“好！便依你之计行事。” 翌日。 草原阿日善冰湖。 冰湖如镜，从湖边到湖心，数十丈的距离，原本覆盖的厚厚积雪，已被人清理干净，大汗兀格图站在湖心。远处一圈的雪地上，旌旗招展，草原的汉子们兴高采烈，等着这场冬祭的圣水。 人群之中，一个身着赤红的中年女子格外显眼。她虽然有四十几岁，但珠圆玉润，皮肤一点褶皱也没有，更没有一丝风吹日晒的痕迹。 她使劲抖了抖身子，将身边的公主婢女推开，腰板挺的直直的，此人，正是乌云娜的额吉，草原原来的西帐夫人，赛罕珠。 尼日见状，掏出一把匕首，对上她的咽喉，“夫人，对不住了！请你来观礼，你就好好观礼，莫让我们难做。” 人群中，有人吹响了号角。圣湖取水仪式开始。 乌云娜被推出人群，她手里拿着一个水桶，里面是凿冰的冰镩、冰铲等工具。她小心走上前，跪地行礼，将水桶递给兀格图。 兀格图接过，全神贯注，将冰镩抵住冰面，抡起手中的冰锤，一下下，砸着冰面。 乌云娜站在一侧，她的心突突直跳，冰锤的每一下撞击，仿佛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低垂的袖口中，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着匕首，再等一下...... 终于，兀格图砸出一个圆形的冰窟窿，他弯腰抬起大冰块，丢在一旁的地上。冰湖四周，人群窃窃私语，喜气洋洋。 兀格图提起水桶，将桶伸入冰层取水。他刚弯下腰，突然，水面映出一道身影，举着匕首，刺向自己的脖颈。 “别动，下令放了我和额吉。备快马！” 兀格图松开手中的水桶，慢慢站起身。 乌云娜手中的匕首往前进了一分，“都说了，别动！” “哼！”兀格图鼻子冷哼，挺直脊背，“你确定......要这样做？” 兀格图双眼带着刀锋，乌云娜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冰湖四周带刀的汉子一个个快步冲上前来，将二人团团围在中间。 少西从人群后，扒开一条缝，走了进来。 “乌云娜，你果真......再次选择了背叛。”他话音带着笑意，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是你？是你算计我？”乌云娜大吼一声，提着匕首飞身刺向少西。 少西闪身，伸手钳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捏，乌云娜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冰面。 这一场截杀，片刻便结束了。 “弑君之罪，人赃并获，看你如何收场吧。”少西说着，捡起匕首，站到兀格图身边。 兀格图伸手，指着地上的人，高声道，“公然弑君，活腻了。那便只能死了！传我汗令，东帐乌云娜，祭献长生天！” “啊！”乌云娜身子抖得如同筛子，“不！我不要！大汗，求求你，我不要！” “你来行刑！”兀格图对少西说完，转身便走。 “不！不可！你们不可以这样对她！”赛罕珠听闻，大力挣扎起来。 她倏的挣脱两个丫鬟的束缚，跑上前来，在兀格图前跪了下来。 “大汗，看在你我同宗同族的份上，放过乌云娜吧，她是被算计的啊！”赛罕珠跪地一下下磕着头。 “额吉，救我。救我啊！我不要死......” 身后，乌云娜还在大叫，兀格图一斜眼，“怎么，你舍不得她？” 赛罕珠抬头，看着兀格图，没有回答。 “舍不得，你跟着去便是了。” “不......不不不.......我没有舍不得，没有啊！她罪有应得，我没有舍不得她......”赛罕珠急忙摆手。 乌云娜的哀嚎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赛罕珠，眼泪无声流下，她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额吉，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一切，都是你让我去做的。怎么，到头来，我获了罪，你却要和我撇清关系。若不是你说，让我联合齐太子，以腹中孩儿为储，号令草原，我又怎能背叛大汗。” “啊？乌云娜，你在胡说什么？”赛罕珠大叫着，扑上来撕打她。 她嘴角噙着笑，眼角滚着泪，任由母亲捶打。 “那便一起吧，能侍奉长生天，也是你们的福气。”兀格图大步离开。 少西望着地上厮打的人，勾起唇角。 第570章 顾大夫助人 “来人，捆了，带去祭坛！”少西一声令下，上来四人，分别将二人捆了手脚，拖拽下了冰湖。 二人被塞进马车，少西和孤涂月打马走在前面，带领一支队伍直奔祭坛。 走了近两个时辰，到了一处高地。 说是祭坛，除了空旷之处，两个高台耸立，其他什么也没有。 “上祭台！”少西高声道。 众人目光惊讶。往往献祭长生天，都是先将人处置了，再由部族中的法师举行仪式，再引秃鹫过来残食尸身。 如今，少西大将军却是要活人献祭。 “不！不要！” “不要这样，求你给我一道痛快的！” ...... 乌云娜母女二人大声尖叫，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几名士卒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二人绑上了高台。 本以为是一次祭奠长生天的庄严仪式，却妥妥被少西将军搞成了酷刑。 他手拿长刀，走上前来，飞身跃上高台，“我得帮你们一把，不然，长生天不知如何寻得到你们呢。谁先来呢？” “少西！你不能这么残忍！”赛罕珠声音发抖。 “我残忍？你对你的亲妹妹，就没有想过不要那么残忍吗？” 少西提起长刀，刀尖对着她的心口，“你让人一刀刺向她的胸口时，可有想过，她是否害怕，是否觉得你残忍？” “少西，阿雅如果还在，一定不想看到你这......” 赛罕珠话没说完，刀尖便刺入她的胸口，她瞪大眼睛看着少西，又低头看向刀，惊诧得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没再发出。 “啊——”乌云娜的惊叫声响彻天际。 少西利落拔刀，长刀一挥，砍下乌云娜的一个衣角。 乌云娜以为自己被砍了，吓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却见少西，将她的衣角塞进赛罕珠的胸前，沾满了血迹，他大手一捏捏开乌云娜的嘴，将血淋淋的衣角塞进她嘴里。 “你是怎么杀死列门夫的？说啊？那日你给我们下了毒，并伙同乌勒赤活捉了列门夫，等着兀格图到来，亲手杀了他，换你的东帐夫人之位，对不对？” 乌云娜拼命摇头。 “死不悔改？那要多给你留点时间悔改！” 少西说着，挥舞起手上的长刀，在她身上、脸上划了数下。每一下都划开皮肉，鲜血一点点流下。 “趁着长生天来寻你，好好在这里悔悟！” 少西说着转身跳下高台。 “呜嗷——” “呜嗷——” 天空中已盘旋的秃鹫发出低哑的嘶吼，他们早就等不及了，只是还防备着手持长刀的少西。 见少西离开，几只秃鹫俯冲着下来，直奔赛罕珠的尸体。 “啊——啊——”乌云娜吓得大叫连连。 少西头也不回，走到队伍之中。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好了，等到尸骨无存了再回来复命。”少西下令。 “是！”几名士兵应声，眼睛不错地盯着眼前的血腥场面。 少西牵起嘴角，对一旁的孤涂月微笑，“我们走！” 孤涂月勾唇，笑得甜美，打马追着少西。 回到营地，孤涂月躺在毛毡垫子上小憩起来。最近不知为何，她每到下午便困顿。 少西撩开帐帘，湿冷的空气窜进大帐。他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在怀中拿出一个竹筒，将纸条塞进去。 他起身，来到帐篷一角，抱起一只信鹰。小心地将竹筒塞在它脚底的铜管中。 少西抱着信鹰走出大帐。 帐外白茫茫一片，夕阳照着残雪，帐篷的后方，炊烟袅袅。曾几何时，他们的营地，也是这般岁月静好。 少西眼角酸涩，“渡霄，这里早已不是家了。” 信鹰扑腾几下翅膀。少西摸了摸眼睛，看向北方，“去，飞吧，一路向北，直到寒狼漠，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虽冷，却不苦寒。” 少西张开双臂，将信鹰丢向天空。渡霄扑腾着翅膀，盘旋起身。 他飞到天空在少西的头上盘旋三周，好似最后的告别，便一直向北飞了出去。 直至，消失在天际。 少西悠悠开口，“此生不由己，愿你做个自由的！” 京城，回春圣手堂。 傍晚，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洒进屋里。屋内，小火炉还在烧着，空气中弥漫着袅袅药香。 武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手里端着碗药，眼睛望着窗外。 虽然，她面色还有些苍白，但能半晌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不再咳嗽一声，感觉已经很好了。 “啪......啪......”两声轻轻的叩门声，继而是顾清崖温润且带着磁性的声音。 “武二小姐，我是顾清崖。” “快请进来！”武荷应声，随即站起身，缓步往门口走去。 “顾大夫来了。”武荷嘴角含笑，那声音静静的，柔柔的，听起来舒服极了。 “我来看看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已没什么大碍。医馆事务繁忙，顾大夫不用日日为我费心。” “不费心。和我，不必客气。”顾清崖语气温柔。 武荷低下头，笑容淡淡，“我已经好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顾清崖目光一滞，微微低头，“离开？武二小姐，你如今‘已死’之身，若出去抛头露面，被太子府的人瞧见，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吗？” 武荷面露惧色，她只是觉得已经打扰顾清崖太多了，既然好了，就该自己找个地方好好过了余生，不能再麻烦别人，没有想更多。 “那......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要不，我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让长孙纤凝他们再也找不到我，这样就不会有麻烦。”武荷咬紧下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不必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你能从此光明正大的走出去，爱去哪里便去哪里，谁也管不着。只是，还要等些许时日。” “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我......一个已死的人，真的可以吗？” 她抬着脸，眨巴着大眼睛，目光好奇且激动。 顾清崖看着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武荷一瞬间红了脸，急忙往后挪了几步。 “咳咳......”顾清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太子殿下曾欠我一个恩典。我打算用这个恩典，为你向他求一封放妻书。” “放妻书？”武荷重复着，不敢置信，她抬眼看他，眼中不知何时蓄满泪水。 若真有了放妻书，从此，她便是自由身了。 “顾大夫......如此大恩大德，武荷......何以为报？”武荷看着他，眼泪就那样噼里啪啦落下。 顾清崖心头一颤。“行了，你莫要哭了。顾某只会看病，可不会哄姑娘。” 翌日一早。顾清崖背着包袱上路。 武荷轻轻靠在窗口，目送他离开。这一刻，她心里是暖的。 第571章 赫连敬池救人 三月初二。 雁门郡到云中郡的官道上，漫天飞雪。两匹快马，顶着寒风快速前行。正是副将赵凯和军医林羽。 两人伏在马上，都不说话。快了，再有百里的路程，便可到云中郡了。 百里之外的云中郡边防大营，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打在窗户纸上，迅速晕开，化作水滴消失不见。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作响，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魏小煞端着口锅，坐在炭火前，摇着扇子，锅内水花翻滚，红枣的香气弥漫一室。 窗外，“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响起，李昭宁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门口张望。 “是夫君回来了。” 说话之间，门被打开，一股寒风吹进室内，继而厚重的门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屋里，那人一身铠甲，瞬间挂上了一层水汽。 “什么味道，这么香？”赫连敬池开口。 李昭宁急忙上前，“回来了？快把披风解下来，一身寒气，瞧你冻的。” 说着，李昭宁拉起赫连敬池的手，哈了几口气。 “无妨！”赫连敬池任她拉着，眉眼间尽是笑意。“还是屋里好，这鬼天气，骨头都冻透了。” 说着，他低头看李昭宁，“药可喝了？” 李昭宁解着他身上的铠甲，抬眼看他，“喝了！这不喝完嘴里苦，便要小煞熬些红枣水来喝。” “呦，我说魏少主，没看出你这后宅内的活计倒是越发娴熟了。我看我这军营里，缺谁都行，就是不能少了你。就数你最懂女儿家的心思。要是没有你，这两位小娘子怕是无聊呢。” “哈哈哈......”赫连敬池打趣完，还不忘哈哈大笑。 魏小煞眼睛都没抬一下，认真地搅着锅，“那是，本少主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但英俊潇洒，还最体贴疼人。做本少主的娘子，可比那些大老粗的娘子幸福多了。” 魏小煞怪声怪气，看了两个女子一眼，右眼一眨，一个媚眼抛出。 “呦，魏小煞，你又抛媚眼？下流！”李昭宁一指他。 “怎么地，我哄娘子开心，关你什么事？”魏小煞摇了摇脑袋，很欠揍模样。 乌恩脸羞得通红，“小煞，别说了。” “哈哈哈......娘子，我们不是以二敌二，乌恩可是向着咱们的。来吧，都尝尝魏少主亲手煮的汤。” 赫连敬池脱下了铠甲，走上前来。 伸手便递上前一个碗。 魏小煞伸手一拍，“去！没规矩，等娘子先喝。” “噗嗤——” 坐在椅子上的李昭宁和乌恩没忍住，不禁笑出了声。 “好，就你会疼人。” ...... 魏小煞将盛好的红枣水端给众人，屋内，笑声正酣时，忽而大门被叩响了。 卫兵气喘吁吁：“赫连将军，紧急军情，雁门郡的信使到了！” 紧急军情？赫连敬池不由得沉下脸来。 他看向李昭宁和乌恩。二人忙起身。 “夫君，我们先去里屋，你有什么事，就和他们在这里说吧。” 李昭宁挽着乌恩的手臂，慢慢走向后堂，魏小煞前后看看，也跟着进了屋。 “进来！”赫连敬池大声道。 房门打开，卫兵带着两人进来。这两人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细高纤瘦，二人面色焦急，那细高个子还背着个药箱。 赫连敬池一眼认出那个高个子壮汉正是雁门郡的副将赵凯。 “赵凯？”赫连敬池大呼。 赵凯和林羽噗通一声跪下。 赵凯拱手，“赫连哥哥还记得赵某，在下荣幸。今日赵某奉孙将军命，特请将军跑一趟雁门郡，快来救命。” “救命？孙将军怎么了？”赫连敬池大惊，双手扶起赵凯和林羽。 最近边境是不太平，他日日带人巡逻，就是盯着北面的大燕有什么动静。虽然，没有开战，但听说镇南王要回京，新的主帅还未到，往后如何，不得而知。 而雁门郡，直抵草原的屏障，竟然有战事？ “太子殿下领兵北上，借道草原腹地，攻打寒狼漠。那兀格图本以答应，却在大军北上之时，伏击我们。太子殿下身中三箭，命在旦夕！” “啊！岂有此理！”赫连敬池紧紧握着拳头，“可有大夫医治，如今太子殿下如何？” 林羽忙道，“太子殿下三箭，已拔两箭，未危及性命，只是这第三箭，在殿下胯下。箭矢有二十四枚倒钩，嵌入血脉，我等没用，不敢拔箭，如今，只是用上好的金疮药和药材吊着续命，还请赫连将军救命。” “怎么如此阴毒！”赫连敬池急忙去翻药箱，又问道，“太子殿下为何借道草原去攻打寒狼漠？太子妃可知此事？” 赫连敬池不解，据他得到的消息，萧霁月和简伊关系尚可，为何去攻打简伊母族？ 赵凯摇着脑袋，“末将不知什么太子妃。只是听太子殿下所言，寒狼漠的人乃是杀我大齐先太子之狂徒。害我太子者，虽远必诛！” “当啷——”茶盏碎裂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乌恩手中的白瓷碗落地，摔得粉碎。怎么会这样？寒狼漠的人杀死了先太子。 乌恩内心叫冤，那苦寒之地，哪一个不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又怎会杀先太子...... 赵凯等人看向内室，一脸紧张。 赫连敬池开口，“夫人！怎么了？” 李昭宁忙到，“没事，我的红枣水碗掉地上了。” “无妨！”赫连敬池说了一句，又看向赵凯。 “好，我这便同你们去看看太子。” 说着，转身看向卫兵，“良夜，你先带他们二人用饭，再去侯爷那里禀告一声，让他派关副将来此坐镇！我收拾完东西，即刻就走。” “是！”卫兵良夜带着二人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屋内的几人急忙快步走出来。 “夫君！你去雁门郡，不会是什么圈套吧？”李昭宁抓着赫连敬池的手。 “放心，只是太子殿下受伤。为夫去救人。” “表哥好好的，怎么会去攻打寒狼漠。这里定然有阴谋。你此去救治太子，必然身处漩涡中心，务必……万事小心！”李昭宁着急。 “放心！无论阴谋还是阳谋，为夫都会小心的。万不能让那些小人的奸计得逞。倒是你，为夫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赫连敬池看着李昭宁，又看看她的腹部。如今，她有了身孕，这让他更担忧。 “赫连大哥！”乌恩已红了眼眶，“发生这事，乌恩只能就此别过了。我要回寒狼漠去！” 第572章 太子治伤 赫连敬池迟疑，“已经七个月了，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难行，你身子要紧。若赵凯说的是真的，恐怕，寒狼漠会有恶战。你莫不如留下，将孩子平安生下。” “不！赫连大哥，我一刻也不能等，那里有我的家人，还有小主子，我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赫连大哥，我只问你，如今，我腹中孩儿身体的余毒可清？” 乌恩着急。此前，若不是因为自己中毒怀孕，为了清理孩子身上的余毒，她和魏小煞怕是早便回寒狼漠了。 “放心，余毒已清，孩子保准没问题。”赫连敬池道。 乌恩目光坚定，“那好！我这便启程回去！” 她目光方看向魏小煞，便听他道，“我和你一起！” “好！如今燕国还是镇南将军守着，若要走，现在是好时候，若是等到换了人，怕是这条路便走不了了。”赫连敬池说着，拿出腰间的令牌塞到乌恩手中。 “拿着，这是我的令牌，给镇南将军看，可一路畅通无阻。” 乌恩红着眼眶行礼拜别。 二人离开，收拾了包袱，便悄然向北，直奔燕国的大营。 赫连敬池收拾妥当，也上了马，同赵凯二人离开。 一室寂静，只剩下李昭宁一人，彷佛方才那些欢声笑语，都是梦一般。 三月初三，午夜。 雁门郡北大营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血腥气味不减，三个军医在帐子里轮番号着脉。 这两日，萧霁月高烧不退，肩头和小腿的伤口开始溃烂。什么名贵的药材都轮番用了个遍，可还是止不住伤口化脓。 大帐内一片愁云。自从太子受伤，孙德胜两天两夜未合眼。如今，他赤红着双眼，本来乌黑的墨发，已然白了头。 “报——孙将军，赵将军他们回来了！”卫兵边跑边喊，冲进中军大帐。 “在哪？”孙德胜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外边跑。 他远远看着赵凯带着赫连敬池大步而来，忍不住眼圈发红，“赫连将军，你可来了，快看看吧。殿下......怕是要不行了。” 赫连敬池顾不上寒暄，快步进了中军大帐。 萧霁月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汤味，似乎还透着一股腐臭味。 赫连敬池急忙上前，双眼直直盯着萧霁月大腿内侧高耸的箭矢，那创口狰狞，往外流着黄色的粘稠液体。他看不到箭头，知晓已完完全全入了身体。 “箭呢？拿给我看！”赫连敬池大声道。 王方递上箭矢，“就是这个。” “可擦试过？”赫连敬池看着那一个个细细的倒刺，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 赫连敬池又按住萧霁月肩头的伤口，翻开血口，拿出一柄小刀，抠了一块化脓的肉。 四名大夫围在赫连敬池身边，一脸急切。 “赫连将军，可有什么发现？殿下他......性命可能......”孙德胜闭了嘴，不敢再问。 赫连敬池打开自己的药箱，翻箱倒柜起来。 “箭矢淬了寒毒，能让伤口持续腐烂，好在不会伤及内脏。只是......” 赫连敬池拿出一个药瓶，在萧霁月上下两个伤口上，洒上一些粉末。 “只是什么？”孙德胜擦着汗，这赫连将军竟不一口气把话说完。 “只是这箭叫‘倒刺乌金’，强拔会牵动周遭的血脉皮肉尽数掉下来。殿下这一箭在此处，若强行拔出，必然断根绝嗣。” “啊！”孙德胜身子晃了晃。他想了很多次，可能会有这种情况，但听到赫连敬池如此说，仍是吓得差点晕过去。 “那......如何是好？” “眼下，若想保证男根不破损，只有切开皮肉，再用磁石引着倒刺，沿着固定方向取出，方可保证殿下的雄风。若期间稍有差池，恐怕殿下此生便与子嗣再也无缘了。” 孙德胜冷汗涔涔。“赫连将军有几成把握？” 萧霁月看向他，目光冷冷的，“两成。” 孙德胜身子摇了摇，差点跌坐在地，亏得赵凯眼疾手快，扶住他。 “哎......孙将军，就算是一成把握，或者没有把握，也得让赫连将军试一试。不然怎么办？等死吗？” 孙德胜稳住内心的无措，点了点头。 “好！一切便仰仗赫连将军了。” “林羽，你们几个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 大帐内，仅剩下赫连敬池和四个大夫。赫连敬池手持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对着萧霁月的身体比划着。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无不屏住呼吸。 赫连敬池手起刀落，皮肉丝滑划开，血水配着脓水流出，他的刀却如同工匠手中的刻刀，稳稳的沿着皮肉游走。 很快，赫连敬池拔出刀，拿着一块磁石，左右旋转。 “当！”箭簇紧收着倒刺，应声拔出，粘在磁石上。一股黑血应声而出。 他立即倒满金疮药，又以布帛包扎起来。 待做完这一切，黄少年擦着自己头上的虚汗，上前问道。 “赫连将军......男根可还无恙？” 赫连敬池将手放进温水里，轻轻擦拭着，“百日之内，静养，不能动，也不要动欲念，否则轻则伤口崩裂，重则......前功尽弃，终生不举！” 赫连敬着昏睡的萧霁月，心里闪过一丝复杂。 百日......这么长时间够了。小伊，为兄只能帮你这么多，这么长时间，相信你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京城，代王府。 西暖阁的雅室内，都已阳春三月，还在烧着地龙。 室内温暖如春。干净整洁的地面上，铺着洁白的狐裘垫子，其上两个紫檀木小方桌，桌上满是精致的珍馐佳肴。 代王萧霁盛端着酒盏，自斟自饮。他眉眼间带着浓浓的薄怒。 身侧的桌边，长孙纤凝看着萧霁盛，几次欲言又止。 “啪！”萧霁盛重重放下酒杯，“哼！一群糟老头子。本王谋划了这么久，这些老狐狸一个个还在骑墙。本王至今还是寡人一个！” “代王！”长孙纤凝语气温柔平静，“怎么是孤家寡人呢。有我在呢。” 萧霁盛抬眼看她，厌恶之情一闪而过。 “有你？不说还好，本王......是该和你清算了！” 萧霁盛带着怨气，语气不善，伸长身子，向长孙纤凝凑过来。 第573章 偷梁换柱 长孙纤凝只觉得一阵脸红心跳，她目光闪躲，透着娇羞，叫了一声“王爷。” 萧霁盛不为所动。 “你那个好哥哥，天天待在牢里，半死不活的，稍有点精神就破口大骂。当他自己是什么？又当本王是什么？再不归顺，本王不介意明日便送他上路。” “王爷！我大哥是迂腐了些，求您再多给他些时间，我定能劝他归顺的。眼下，我和二哥，还有嫂嫂都在为殿下办事，王爷难不成还怀疑我们安国公府的忠心？” 萧霁盛勾勾唇角，“你那个好二哥，更是混账！说是弃暗投明，追随本王。可他呢？整日这痛，那痛，如同残废一般卧床不起。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是等着本王把简伊那个贱人送到他床上去，才能动一动。” 长孙纤凝听着萧霁盛的咒骂，不怒反笑。她内心畅快，虽然萧霁盛骂她，说她家里人是废物，但听闻他说简伊，她心里的不快便被开心取代。 骂得对，简伊和长孙贞烈就是一对贱人。 “王爷息怒，有纤凝在您身边，替您周旋还不够吗？我那两个哥哥，本就是眼皮子浅的，难堪大用。王爷有什么烦心事，纤凝愿意为王爷分忧。” “还不是张端那个老狐狸，之前你二哥的事，他努力卖着本王面子，本王还以为他要归顺。可如今，本王提出要简伊，他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戏耍着本王。” “王爷是想把简伊弄出来，送到长孙贞烈的床上？”长孙纤凝笑得猥琐。 “你有办法？大理寺的监牢可比铁通还牢固。”萧霁盛看着那张清纯脱俗的脸，说着那样直白露骨的话，只觉得全身每一根汗毛都跟着兴奋。 “当然！” “什么办法？” “诈死！”长孙纤凝瞪着眼睛，一脸高深模样。“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让张端把人送出来！” “说来听听。” “让简伊‘病故’，大理寺总不能留着尸体不放，我们便可在运尸时，偷梁换柱，把简伊换来，送给二哥。” 萧霁盛听闻，微微点头，“是个好办法，只是这药......” “王爷放心，妾身自有门路，您便静候佳音吧。”长孙纤凝自信一笑。 萧霁盛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这长孙纤凝，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比起简伊，虽然不能勾起自己的兴趣，其他，也没有太逊色。 ...... 傍晚，太子府，点将阁。 长孙纤凝悠悠醒来，他从代王府回来，休息一会儿，如今起来，感觉神清气爽，全身都是干劲。 “碧玉！”长孙纤凝吩咐，“来，叫人去趟安国公府，请大夫人过来，就说本宫有事商量。” 碧玉点头，“是，娘娘。” 她行至门口，脚步停下，转过头来，一脸担心地问道。 “恕奴婢多嘴，主子可是谋划简伊诈死一事？真要把太子妃弄出来？” 长孙纤凝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中带着玩味。 碧玉急忙低头，“小姐恕罪，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小姐若真将她放出来，万一她出来后，利用二爷，对您不利，可如何是好？” “出来？她也要有那个机会才行。你觉得，本宫会给她那个机会吗？” 碧玉听闻，眨巴着眼睛，豁然开朗，“哦！奴婢知晓了，是奴婢目光短浅。奴婢这便去请大夫人。” 碧玉说着转身便走。 长孙纤凝含笑，喃喃自语，“诈死？不过是骗过萧霁盛和长孙贞烈的说辞罢了，我要的是简伊死！待戏码都做足了，本宫换了真正的毒药，她死，无论是长孙贞烈还是谁，又如何能想到是本宫的主意。送药的颜予斐，给药的顾清崖，这一口锅，还不够他们两个背的。哈哈哈......” 碧玉没听见长孙纤凝嘀咕什么，只听到她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时辰后，碧玉回府，同行的还有安国公府的少夫人，颜予斐。 进了点将阁，颜予斐面色慌张，她屈膝行礼，“见过侧妃娘娘！” 长孙纤凝神色倨傲，“大嫂免礼。” “小妹，这么晚了，还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颜予斐声音又低又柔，一副谨小慎微模样。 “这么晚请你过来，的确是有事。今日我去了代王府。本想见大哥，可是代王怒了，没让我见。”长孙纤凝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看着颜予斐。 “这.......”颜予斐眸色慌张，“代王殿下为何发怒？” “还能为何，就是因为大哥不肯归顺，二哥伤病不肯做事。如今，代王殿下对安国公府的那一点点耐心，都靠我一人在维系。” “小妹，多谢小妹，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颜予斐声音颤抖，开始抹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长孙纤凝怒斥。 颜予斐忙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忍着啜泣。 “也该是你们为长孙家出出力了，不能只指望我一人！”长孙纤凝语气软了些。 “小妹，嫂嫂无能，也是个没主意的。若真能帮上什么忙，还请小妹吩咐。” 长孙纤凝见气氛烘托到位，颜予斐服服帖帖的，也不想绕圈子。 “我听闻你和回春圣手堂的顾大夫关系不错，去给我买一副药，能让人吃了，看起来同死了一般的药。” 颜予斐心中咯噔一下，长孙纤凝莫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吧？难道武姨娘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你愣着干什么？我同你说话呢，能不能做！”长孙纤凝提高了嗓门。 “小妹，能，我过些日子便去问问。”颜予斐急忙回话，“嫂嫂方才是吓呆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药。” “让你去要，便去要。怎么会没有这种药！”长孙纤凝勾起鄙夷的笑。 “好！嫂嫂过些日子就去！” “明日便去！”长孙纤凝怒了，这颜予斐莫不是被吓傻了，说什么，半天也听不懂。 “我不妨告诉你，二哥不是要简伊吗？那个女人不到，他不是装病不肯办事吗？那我们就要快点把那女人弄出来。如今，大理寺张端还在观望，不肯配合王爷。我们便只能自己想办法。诈死，且偷梁换柱。” 颜予斐呆愣在原地，微微张着嘴，点了点头，“哦，嫂嫂知道了。” 她脑子如同奔腾的野马，拼命地权衡着利弊，把简伊弄出来，藏起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我明日便去！” 第574章 朝野震荡 安国公府，长风院。 颜予斐回了府，便去了长孙贞烈的院子。 长风院内，灯珠闪耀。曲兰洁坐在床边，正在给长孙贞烈涂药。 “夫君，你这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痒定是痒的，但你万万不能抓，不然留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曲兰洁一边涂药，一边嘱咐，时不时轻轻吐气，吹着伤口。 “嗯！”长孙贞烈鼻子哼哼。 门外，传来脚步声，曲兰洁回头看，见是颜予斐，急忙起身。 “大嫂，来了？” 长孙贞烈伸手够下来衣裳，缓缓转身，坐了起来。 “大嫂！”他语气恭敬。 “我来，是有事和你商量。”颜予斐语气淡淡，和方才在太子府的那般谨小慎微，判若两人。 长孙贞烈看向曲兰洁，曲兰洁微微一笑，“你们聊，我去看看姨娘。” “等等！”颜予斐开口，“这件事，小洁最好留下来听听。” 曲兰洁坐回到床边 “我今日去了太子府，见了小妹。她要我去找顾大夫要一种药，人吃了像死了一般的药。她打算，给太子妃服用，再借运送尸体之机，将太子妃运出来，交到我们手上。” 长孙贞烈微微坐直脊背，双眸闪着光，“这倒是个好主意。” 曲兰洁目光偷偷瞄着长孙贞烈，轻咬下唇。 “小洁，你不要误会，让太子妃出来，是我们和代王谈的条件。如今，若真能将太子妃送出来，是好事。放心，我们不会让她留在府里，我们安国公府这座小庙，怕是还庇护不了她。” “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曲兰洁瞪着大眼睛，“我只是想，小妹她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将太子妃送进去，怎么会那么好心，真的放太子妃出来，该是巴不得她死才对吧。” 一室寂静。 长孙贞烈和颜予斐看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敢否定曲兰洁的话。 “小洁说的有道理，怕寻这个药是假，换成真的毒药，才是真的。”长孙贞烈道。 “如今，顾大夫不在京城，我明日去寻，也是寻不回来的。正好，我们可以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方式。如若不行，将计就计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颜予斐道。 “若真想要这种药，也不是没办法，我盘神道也有人会配。我明日便联系一下，让人送一些过来。”曲兰洁悠悠开口。 长孙贞烈和颜予斐，不约而同，再次看向曲兰洁。 她也是个有本事的。 翌日一早，颜予斐跑了一趟回春圣手堂。 自然，顾清崖去北境，还没有回来。 她出了医馆，直接奔向太子府。见了长孙纤凝，被骂个狗血淋头，她灰溜溜地出了太子府，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马车，直奔安国公府。 点将阁内，长孙纤凝还在大骂。 “没用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丫鬟碧玉问道。 “能怎么办？还不去找！”长孙纤凝大喝。 她就不信了，这药，除了顾清崖，她还找不到了。 果真，一连找了几日，没有找到。期间，代王一催再催，她只能谎称生病不见。 她派人请来颜予斐，想拿来出出气，却哪知那颜予斐却如同软柿子一般，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无用，救不了夫君，撑不起安国公府，简直不堪一捏。 临回去时，还突然腹痛不止，动了胎气。气得长孙纤凝只能将人送回去。回府送人的碧玉，被母亲好一顿教训。长孙纤凝送回家好多珍贵的药材，才安抚了母亲没闹到太子府来。 长孙纤凝吃了亏，只能暗中自己找门路。 又过了两日，三月十四，碧玉终于重金买到了诈死之药。 “碧玉，收拾一下，带上点心，我们这便去大理寺。”长孙纤凝吩咐。 “小姐，不先禀报代王殿下吗？”碧玉提醒。 “你懂什么？你是主子，还我是主子！”长孙纤凝一个眼刀，吓得碧玉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去准备。 ...... 含元殿。 早朝，龙椅旁的椅子上，端坐一人，正是监国恭亲王萧衍。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正议着国事。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恭亲王坐直了身子，探身往殿外看去，只见一个发髻散乱的士兵，手举着插着三根羽毛的铜管，踉跄冲向大殿。 “报——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这一声高昂的呐喊，宛如一个重锤，敲打在在场众人的心上，北疆，怎么了？太子殿下，怎么了？ 萧衍眉头紧锁，微微向前探着身子，高声道，“快，让他进来！” 士兵冲入大殿，手举奏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报——太子殿下十余日前率军借道开往寒狼漠，却在路上，遭到北漠军队伏击，太子殿下虽被救回，但身中三箭，其中一箭，正中下身要害，军医竭尽全力，但这一箭，恐伤日后子嗣，不敢拔箭！” “啊？”萧衍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摔下椅子。 “可是真的？” “请皇上火速派太医救治！晚了，怕是要来不及了！”士兵说完，将铜管举过头顶。 内侍急忙上前，接过他手中铜管，小跑着，递给萧衍。 萧衍快速拆开铜管，拿出孙德胜的亲笔书信。 “快！快来人啊！去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找来。给本王去北境救太子殿下！” 大殿之上，早就因此哗然。 “这可如何是好啊？” “能不能医得好的？太子殿下如今只有一子啊，万不能绝嗣了。” 文武百官一个个交头接耳，震惊的，恐惧的，难以置信的。当然，还有幸灾乐祸的。 众人正嗡嗡着，代王萧霁盛向前一步。 “皇叔！太子乃国之根本，如今北漠竟然如此猖狂，敢对我齐太子入手，此仇不共戴天。微臣以为，一方面该集结重兵，开向北漠，为大齐报仇雪恨！另一方面，为了江山社稷，储君之位，应该另作打算啊！” 他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啊，让本就不安生的大殿，瞬间起了躁动起来。 萧霁盛低头拱手，嘴角带着笑意。 简直是天助我也，萧霁月既然你没这个富贵命，赶紧去死吧。一个无法延绵子嗣的太子，我看要如何坐稳这储君之位？ 我代王萧霁盛的机会，来了！ 萧衍看着孙将军的奏折，手微微颤抖，他不敢耽搁，也没空理会众朝臣，急忙挥了挥手， “散朝！” 说罢，直奔后宫而去。 第575章 侧妃的毒计 紫宸殿内，萧衍快步进来。 他跪拜行礼，快速走到萧腾身边，“皇兄，不好了！月儿在北境出事了。” 萧腾微微抬眼，神色不急不徐。颜予初见状，屏退其他侍奉的宫女，“你们先去外面候着，没有皇上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众宫人出了大殿。 颜予初扶着萧腾，让他靠坐在床上。 萧腾看着恭亲王萧衍的手，萧衍不明所以，颜予斐急忙提醒，“王爷，陛下想看你的手！” 萧衍伸出手，萧腾在其掌心写了一个“医”字。 “医了！臣弟已派太医院的人即刻赶往北境。” 萧腾闭了闭眼，睁眼又在萧衍手上写了两个字，“保，子”。 萧衍不知其意，看向颜予初。 颜予初上前，跪地，“陛下可是想问如今太子殿下的子嗣都在哪里？” 萧腾点头，又微微闭上眼。 “长子萧思，在太子府，长孙侧妃身边；长女桑格，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如今，还有一个，在太子妃的肚子里。” 萧腾睁眼。 颜予初似乎懂了萧腾的心意，“陛下，听闻太子妃已有孕六七月了，眼下正在大理寺监牢。若太子殿下受伤，臣以为，不妨将太子妃接到宫中，严密保护，好好照顾，确保皇孙平安出生。” 萧腾点头。 恭亲王萧衍长出一口气。即刻下令，将简伊带入宫中。 萧霁月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前朝后宫。 坤宁宫。 皇后听闻消息，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太医院的孙太医，一番针刺，皇后才又有转醒。 皇后睁开眼，泪水便滚滚而下。 “月儿，哀家的月儿啊！哀家如今就你一个孩儿了，你万万不能有事啊！咳咳咳......” 皇后说着，咳出一口血。 “娘娘！”庆峨急忙上前，拿着帕子给皇后擦拭。又对身后的小宫女道。 “快去看看，娘娘的药好了没！” 颜予初到的时候，坤宁宫便是这样一番鸡飞狗跳模样。 皇后身形消瘦，伤心欲绝。 见颜予初进来，庆峨急忙上前，“颜大人，你可来了，快看看娘娘吧。” “皇后娘娘！”颜予初跪地磕头，“娘娘，眼下还不是哭的时候，殿下如今还有救。娘娘若在此伤心过度，伤了身子，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予初，哀家已没了远儿和蔷薇，不能再没有月儿了。”皇后拉着颜予初的手，哭得伤心欲绝。 “娘娘莫怕，边疆奏报，没说太子殿下有性命之忧，只是说......”颜予初顿了顿，“只是说，恐怕伤及根本，影响子嗣。” 皇后抬眼，看着颜予初。 “那太子妃腹中孩儿，岂不是独苗苗了？”皇后瞪着眼睛，发现新大陆一般。 颜予初点头，“是！太子重伤，朝中虎狼已虎视眈眈，恐以皇嗣之事大作文章，此刻，唯有保住太子血脉，方能稳住大局。恭亲王已下令，即刻接太子妃入宫。娘娘不妨将人放在冷宫里。不准人来往探视，表面囚禁，实则保护起来。” “有道理，那些人一定会打孩子的主意！”皇后如梦初醒，立即紧张起来。 “荣成，快，你尽快去大理寺看看，怎么人还没有接出来，千万别有什么岔子才好！” “是！”荣公公倒腾着小碎步，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 太子府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长孙纤凝下了马车，丫鬟碧玉提着食盒跟在身后。二人直奔大理寺。 长孙纤凝面色凝重，前几次，她来大理寺，都被张端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她本想借着萧霁盛的名号，但自从张端决定骑墙，任凭谁的面子他都不给。 那今日，我这个太子侧妃和太子妃手足情深，定要进去看看姐姐。 长孙纤凝打定主意，脚步更加坚定了。 她抬腿进了大理寺朱红色大门，侍卫出来，举起了剑，阻拦道，“何人？竟敢私闯大理寺？” “太子侧妃，求见张端大人！”长孙纤凝缓缓吐出几字，目光倨傲。 侍卫不敢多言，跑去禀告。 “哎呦！我当是谁来了呢？太子侧妃到来，真是蓬荜生辉！”张端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迎上前，热情洋溢。 长孙纤凝进了院子，大步跟着张端来到厅堂。 “不瞒张大人，纤凝今日来此，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张大人成全。”长孙纤凝柔声道。 “侧妃娘娘尽管吩咐。若下官没看错，侧妃娘娘也是为了代王之事奔走吧？”张端陪着笑，小心的措辞。 长孙纤凝心里暗骂，老狐狸，这就要框我？ 她微微一笑，拿过碧玉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大人，妾身此次来是想看看太子妃。这么久了，没去看望姐姐，甚是担忧。” 张端摸了摸下颚的胡子，他有点拿不准，长孙纤凝是否为代王办事。 试探道： “可是代王殿下的意思？” “怎的？本宫想进去看看姐姐，还要经过代王的允许？若是代王的意思，你是让本宫进去呢？还是不让本宫进去？”长孙纤凝怒道。 张端忙陪着笑，“本官自当听从代王的意思。” 长孙纤凝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她瞪着眼，看着他，好似在努力辨识他话的真假。 张端笑了笑，神色有些难为情，凑上前，小声道， “不瞒侧妃娘娘，此前太子殿下有嘱托，任何人不可探视，所以，下官才未应允代王殿下。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怕时日不多了。下官就是再愚钝，也知道这天下早晚是代王的。之前和代王殿下有误会，正寻思着如何将功补过！” 长孙纤凝勾唇，“张大人还真是识时务啊！” “还请侧妃娘娘为张某多多美言几句！”张端说着，拱手行礼。 “好！本宫眼下要进去看姐姐，记得，不要让人打扰！” 长孙纤凝嘴角噙笑，又上下审视一般看着张端，“张大人今日的恩情，本宫记下了，回头定将如实禀告殿下！” 张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带着长孙纤凝，直奔大牢。 “侧妃娘娘进去看看，你们两个守好了，记得听从侧妃娘娘吩咐！”张端嘱咐好狱卒，又向长孙纤凝拱了拱手，“侧妃娘娘请便，下官先行告退。” 长孙纤凝神清气爽，没想到如此顺利。 方才听闻萧霁月重伤的消息，本来让他大吃一惊，如今想来，她庆幸自己的选择。若是不早点出手，等如今再找代王，怕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张端出了大牢，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回望大牢的铁门，又看向北方皇宫，神色复杂。 他长出一口气。连日来他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今日终于做出了选择，今晚，应该能睡一次好觉吧。 第576章 给她毒药 大理寺的大牢，依旧阴暗潮湿。 长孙纤凝提着裙摆，扶着碧玉的手小心前行。她掩着口鼻，不住打量四周。 墙壁污渍斑驳，一间间狭小的囚室内，杂乱的干草和发臭的味道，都让她痛快不已。 好！那个贱人也有今天，真让人痛快。 “娘娘，就是这了！”狱卒指着最里面的一间囚室道。 长孙纤凝松开碧玉的手，径直走到木栅栏前。 碧玉拿出一块碎银，塞进狱卒手中，“多谢狱卒大哥，这点意思，是主子赏的，请笑纳！” 狱卒拿着银子，笑得谄媚，“小人就在门口，若有事，姑娘叫我一声便可。” 狱卒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长孙纤凝开口，她指着囚室的门，“打开！” “这？......”狱卒迟疑。 “她带着重锁，怎么，怕我们娘娘放了她不成？”碧玉道。 “哎，好嘞！”狱卒觉得碧玉的话在理，从腰间拿起一串钥匙，打开了囚室的门。 “你先退下吧！”长孙纤凝冷声，随即，伸手推开木门，抬脚走了进去。 囚室的空间很逼仄，从墙根到木栅栏，几步的距离。 简伊抬起眼，警惕起来。这长孙纤凝来，必没好事。 “姐姐，纤凝来看你了？”长孙纤凝笑道。 “哼！”简伊冷哼，没看她，“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啧啧啧......碧玉，闻没闻到一股臭气，果真，在大牢里待久了就是从上臭到下，从里臭到外。姐姐如今说话，嘴巴都这么臭呢。” “呵呵......”碧玉掩唇轻笑。 简伊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盘算着，若是自己手中这条铁链，勒住长孙纤凝的脖子，能有几成胜算。她身边的婢女都是练家子，这个丫头，功夫如何，她倒是不知。 “你盯着我看什么？”长孙纤凝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简伊歪头，轻笑，“没什么。只是有些话，想着要不要拜托你带给萧霁月。” “哦？什么话？”果真，长孙纤凝来了兴致。 “你过来。”简伊拍拍身边的地面，“到我这边来，我说与你听。但你要答应我，务必通知萧霁月。” 长孙纤凝往前一步，刚要坐下，却停下了动作。 “算了，本宫没空听你们的事，还是说正事吧。” 简伊紧紧攥着的拳，松了松。就差一点，她就要坐过来，自己就可以勒住她的脖子，挟持他离开。 简伊努力克制内心的冲动，勾唇道，“什么正事？” “实话告诉你。我二哥长孙贞烈已投靠代王殿下，条件是要你做他的小妾。”长孙纤凝笑意盈盈，弯弯的眼睛，盯着简伊的表情，一副期待模样。 “哼！”简伊目光带着鄙夷，嘴角涌起一丝嘲讽，“不意外，不知你们长孙家的是否都这么下贱。他看上别人的妻？你呢？你又怎样，去给萧霁盛做妾？” “住口！休得胡说！”碧玉大喝一声，冲上前来，抬起巴掌便要打。 “等等！”长孙纤凝制止道。 “怎么，扯开你的遮羞布了？想自己动手？” 简伊抬着脸，眉眼中尽是挑衅。 来啊！快来打我啊！ 她心中叫嚣着，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手腕上的铁链，就等着长孙纤凝俯身上前。 “怎能打你呢？我二哥知道，会心疼的呢。我二哥说了，要我好好带回去，他慢慢玩。” 长孙纤凝也昂着下巴，气势丝毫不弱。 “也好！你二哥长得不赖，还是武将，对我胃口。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人过来，给我松绑，带我出去。” 长孙纤凝咬牙，没看到简伊羞愤的神色，让她着实抓狂。 她咬着后槽牙，“这大理寺的大牢哪那么容易出去。虽然，本宫讨厌你，但为了代王，我不介意救你出去。” 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骗简伊喝下毒药，送她上路。 “那你还婆妈什么？” 长孙纤凝转身，碧玉急忙从食盒中拿出一个酒盏，又将酒壶中的酒倒了一杯。 长孙纤凝拿着酒盏，上前一步，“来，喝了！这是假死之药，你服下后，会在十二个时辰内没了气息。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己醒来。你喝了它，待大理寺将你抛尸，我二哥自会将你带回安国公府。” 来了，是在这等着呢。 简伊微笑，“好！” 她伸手去接酒盏。长孙纤凝激动，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颤抖。 简伊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借机钳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怀中一拉。 “你干什么？”长孙纤凝惊叫着，跌进简伊怀中。 “主子！”碧玉大叫一声，跑过来拉住长孙纤凝。 简伊不管不顾，拿着酒盏，就往长孙纤凝的嘴里送。长孙纤凝紧紧咬着下唇，拼命摇着脑袋。 碧玉在一旁，拽着简伊的手，掐，抠，扯，妇人打架的招数尽数使了出来。 简伊手臂，脸，头发被她薅得生疼，但她内心无比兴奋。 这个婢女没有功夫。那么她一对二，颇有胜算。 囚室里，三个女子，使出浑身解数，厮打在一起。 ...... 大牢内，金戈铁马。大牢外，亦剑拔弩张。 王治平手持恭亲王令牌，站在大理寺的院内，他怒发冲冠，平日里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张大人，本官奉恭亲王之命，特来提取人犯，怎么就文书不全？” 张端一脸倨傲，站在他对面。 “本官方才已经解释过了。陛下口谕，圣旨，这才是齐全的文书。而不是随便来个什么阿猫阿狗的，下一道命令就能带走人的。这大理寺还是本官说得算，说你不全，你便不全，还敢硬闯大理寺的大牢，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衙役皆“当啷”一声抽出腰刀，半截刀身出鞘，映着午后的光和残雪，寒芒闪闪。 “硬闯？本官所持恭亲王殿下的腰牌，见此腰牌，如同见殿下。怎么，难道你不知，恭亲王殿下如今是监国，见殿下如同见陛下！你还不赶紧走开，让本官即刻提人犯？” “恭亲王？此人犯是太子殿下亲自送监关押，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或者圣旨，本官是不会让任何人带走的！” “恭亲王殿下如今是监国！他的命令便如同皇上口谕，你莫要再狡辩，否则，我将你一并带回去！” 王治平说着，拔出身上佩剑，身后侍卫，也纷纷亮出武器。 ...... 双方僵持着，大战一触即发。 第577章 绝地求生 大理寺前院的一间屋子内，荣公公提着浮尘，和沈砚说明来意。 “荣公公放心，王大人方才已经来提人了，张大人亲自接待的。”沈砚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上前。 “下官带您去瞧瞧。” “哦？哪个王大人？何时来的？”荣公公知道恭亲王派人来了，但仍旧不放心。 沈砚眉头皱了皱，“刑部的王大人，王治平。只是，已经有一阵子了，为何还没出来。” “快带杂家去看看！” 二人走过穿堂，刚一转到通向大牢的廊庑，便大吃一惊。 二人急忙俯身低头，将身体隐匿葱葱郁郁的古树之下。 院子中，王治平和张端带着人，皆亮出兵器，正互相言语攻击，二人屏息凝视，看了片刻，四目相对，已然都明白了院中发生了什么。 “快，荣公公，请随我来，下官即刻带你去找人！” 沈砚话音一落，抓起荣公公的袖子，两人猫着腰，沿着廊庑，冲向大牢。 大牢的门开着，二人快步走进。 里面有女子大叫的声音，男子哀嚎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快，按住了，娘娘，快！”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子大喊。 荣公公惊得一头冷汗，抄起一根棍子，便往里飞奔，“快！太子妃娘娘万万不能出事！” 转过弯，恰好看见两个狱卒正按着一名衣裳凌乱的女子，那女子被迫跪在地上，两狱卒一人压住一个肩头，其中一人还时不时踢一下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 “侧妃娘娘快点！”狱卒咬牙催促，“要按不住了。” 长孙纤凝端着毒酒，碧玉急忙上前卡住简伊的脸颊。 “给本宫喝下去！”长孙纤凝声音凌厉且带着愉悦，纤长的护甲扣着简伊的唇。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沈砚大喝一声。 两名狱卒一愣，看清是大理寺司直沈砚，急忙松了手。 “杂家奉皇后娘娘之命，特地带太子妃娘娘进宫觐见，你们谁敢阻拦，格杀勿论！”荣公公大声喝道，那声音不怒自威。 狱卒不敢造次，退到一边。 简伊挣脱束缚，一把握住长孙纤凝的手，她手掌用力，捏得那双白净的小手骨节咯咯作响。 “啊——”长孙纤凝惊呼。 碧玉吓得急忙松了手，大叫着来拉简伊。 简伊另一只手迅速夺下那毒酒，她如同发怒的豹子一般，扬起手上的链子，直奔长孙纤凝的脖子。 长孙纤凝举起双手，挡在面前，铁链便套在了手上。 “住手！太子妃娘娘。”荣公公踉跄跑来。 “放开我们家小姐......”碧玉目眦欲裂，大叫着上前，还没到近前，简伊手里一杯毒酒尽数泼洒在她脸上。 “啊——”碧玉大叫，也顾不上长孙纤凝，尖叫着擦脸。 沈砚和苏和顺来到近前。 “开锁！”沈砚瞪着狱卒怒喝。 “哎......”狱卒点头。 沈砚叉着腰，已不再有往日的儒雅之气，大声呵斥着，“谁让你们开的门，谁让你们让人进来。若不是本官及时赶到，你们还想不想要脑袋。” 在沈砚的怒斥中，狱卒开了锁。 “太子妃娘娘请吧！”荣成一甩拂尘，瞪着长孙纤凝，“侧妃娘娘，是想同奴才一起进宫，见皇后娘娘吗？” 长孙纤凝咬着牙，双手被铁链紧紧勒住，痛得满头大汗。 “哼！”她鼻子冷哼一声，只能看着荣公公带着人离开。 “你们两个，把这里收拾一下。伺候好侧妃娘娘。”沈砚吩咐完，转身就走。 狱卒看看眼前，小丫鬟碧玉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二人彼此对视，皆是一身冷汗。 亏得被沈大人制止，若真是毒杀了太子妃，待宫里来要人，自己全家的脑袋怕是也不够砍。 ...... 他二人哆哆嗦嗦地帮长孙纤凝解下手中的铁链。 长孙纤凝看着地上还在挣扎扭动躯体的碧玉，轻轻抬手，白皙的手腕上，淤青的勒痕犹如一把刀子，直剜自己的眼睛，她再也绷不住了。 “啊——”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尖叫，穿透大理寺监牢厚重的牢门，直奔天际。 声音响彻大地。院内，王治平听闻一惊。 “太子妃！”他大叫着，拎着手里的剑，不管不顾地直直冲向大理寺的牢门。 “大人！”张端身侧的侍卫唤了一声，他在等着张端下令，这帮人终于来硬闯了。他们在院子站了许久，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却见张端嘴角一勾，笑的得意。 “让他们去！” 这个时候进去，收尸正好。王治平，看你回去如何交差。 大理寺门外，沈砚送荣公公和简伊上了马车。 “荣公公快走！恕不远送！”沈砚拱手。 “沈大人不与杂家同行？那张端......恐怕对大人不利。”荣公公担忧。 “公公不必担心。砚，自有办法脱身！” “驾！”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快步前行。 沈砚看着离去的背影，稍稍静下心来。刚一回头，便见大理寺里冲出二十来人，为首的正是王治平。 “快！快追！万不能有什么闪失！”王治平催促。 ...... 大牢里，一片死寂。 张端看着刚被侍卫打晕的长孙纤凝，胸中怒火蒸腾。 “来人，把太子侧妃送回到太子府去！”他使劲握着双拳，气恼之余，还有一点庆幸。 亏得这蠢货失了手，不然若真死了，宫里来要人，确实不好交代。 两个侍卫抬着晕倒的长孙纤凝，另外两人抬着碧玉的尸身，出了门。 张端一腔怒火，刚走到大牢门口，便看见匆匆赶来的沈砚。 “沈砚！”他磨着牙。 “大人！”沈砚抱着拳头，一脸真诚，“大人方才真是吓死下官了。” “你胆敢在大理寺亲手放走人犯？你可知，这是死罪！”张端说完，眯起了眼。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人，他可绝不会手软。 “大人！糊涂啊！”沈砚双膝跪地，情真意切。 “今日恭亲王来要人，皇后娘娘也下了懿旨要人。若是这人被太子侧妃所害，大理寺交不出，大人才是真的大祸临头了呢。” 张端不自觉地捋起胡子，思量起来。 “大人想一想，如今太子殿下重伤，虽说伤及子嗣，但毕竟没性命之忧，太子殿下有皇长孙，如今太子妃还怀着皇家血脉，大人现在便做决断，无异于火中取栗。下官以为，静观其变，做个纯臣，方为自保之道啊！” 张端倨傲愤怒的脸，渐渐凝重，而今已是冷汗涔涔。他双手拉起沈砚。 “快起，快起！” 他抬眼望向大牢外那白皑皑的景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险！ 第578章 代王密谋 坤宁宫内，安宁香袅袅燃着，内殿梅香四溢。 皇后端坐在椅子上，虽然，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了眉眼间的疲态。她双眼眼窝深陷，眼底泛红，不知道是哭得多了，还是睡得少了。 “娘娘，人到了！”庆峨快步进来。 荣公公引着简伊，快步走进内殿。 简伊一身污垢，缓缓而来，人还未到近前，一身臭气便已到了。 她双膝跪地，俯身轻轻磕了一个头。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不由得皱眉，拿起帕子，捂住口鼻。 她心中不快，唯一的儿子在北境受了重伤，男根难保。她本是一腔怒火，想找她说道说道。却没成想，简伊竟然也一副惨相。 “抬起头来！”皇后不怒自威。 简伊抬头，乱蓬蓬的头发，尖尖的下颚，勉强撑起来衣裳的小身板，都透着狼狈。只有那双眸子，依旧深沉坚毅。 皇后到嘴边刻薄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荣公公急忙跪地，“娘娘，亏得皇后娘娘英明，若是奴才再晚一会儿，太子妃娘娘怕是一尸两命，要归西了！” “什么？”皇后惊呼。 荣成将大理寺的经历全权回禀给皇后。 皇后只觉得胸口生疼，“来人，去请太医。给太子妃瞧瞧。你们几个，带太子妃去偏殿，梳洗更衣......” 简伊被人扶着，走向偏殿。她微微出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简伊终于换了一身衣裳，躺在温暖的床上。 这种感觉久违了。她什么也顾不得，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腹中胎儿无大碍，只是，从这月份看，确实小了些，可能是近期没有吃好。好好滋补，不出两个月便会补回来。” “为何她还不醒？” “呃......怕是受到了惊吓，或者太疲乏。” “务必要保住孩儿，否则，哀家唯你是问。” ...... 太医诊完脉，提着药箱离开。 “娘娘，您也休息吧。若太子妃娘娘醒了，奴婢叫您。” 简伊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安全了？皇后她将自己接入宫中，到底为何？ 难道，是知道自己有难，特意来救自己的？简伊不敢相信。 傍晚，皇后再次到来。 简伊急忙起身，便要下地行礼。 “躺好了，别动，你身子虚！”皇后说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多谢皇后娘娘！”简伊坐起来，垂着头，态度恭敬。 “委屈你了！太医说了，你与腹中孩儿皆平安，此乃不幸中的大幸。哀家已派人去了太子府，问责长孙侧妃。你如今月份大了，外面不太平，就留在宫中，在哀家身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皇后娓娓道来，那声音温柔慈祥。简伊听着，不由得鼻头一酸。她双眸湿润，强忍住哽咽。 “多谢皇后娘娘。妾身感激不尽。” 简伊内心柔软，已好久没有人如此待她了。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拉皇后娘娘的手，却见皇后直了直脊背，往后靠去。 简伊缩回手，敛起自己的情绪。 “庆峨，承香殿收拾好没？” “好了，娘娘！” 皇后又看向简伊，“那边清净，你过去静养，哀家已从承乾宫调人过去。你若是缺什么，尽管和他们说。哀家这里，整日有人问安，人来人往，不安生。” “是！多谢皇后娘娘！” ...... 当晚，简伊去了承香殿。 承香殿以往是新入宫的妃嫔学规矩的地方，并无人住。 如今，寝殿内烧着炭火，床铺及日常用具一应俱全，确是个养胎清净的去处。 简伊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两个月来的艰辛，泪水滚滚而下。 偌大的京城，生死面前，除了自己，再无一人可依靠。 而今，皇后娘娘，这个平日里严苛的婆婆，却在自己的至暗时刻伸出援手。 不管曾经如何，往后，我定将对你好。简伊打定主意。 夜幕四合。 代王府花厅灯火通明。 代王萧霁盛坐在主位，他嘴角噙着笑，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诸位，这么晚请大家过来，是商量今日朝堂之事，听闻东宫已绝嗣，本王忧心忡忡啊。” “是啊！”对面，沈少钦捋了一把胡子，摇头叹息。 “东宫长子痴傻，如今太子妃所怀，据说也是个野种，才被太子殿下扔进大理寺监狱。国本已动摇，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萧霁盛点头，“父皇龙体抱恙已久，早便不闻朝堂之事。若如此下去，只怕百年之后，江山社稷迟早要落于旁人之手。所以，本王找各位商量，看看如何可让父皇尽早重新立储。” “王爷放心，此事不必王爷出手。明日早朝前，下官和御史台那几位大人聊聊。‘国本空虚，社稷动摇’，那些家伙怎么能不着急。到时候，自会有人提出重立储君。” 兵部尚书温科放下手中的茶盏，一贯严肃的脸，竟然勾起了笑。 “是啊，是啊！”工部侍郎孟卓也急忙附和。 “这乃国本大事，我们自当为君分忧。到时候，大家在朝堂上纷纷附议，就不信那监国恭亲王能知而不报。再联合一些人，去紫宸殿，请皇上做主。” 萧霁盛微笑着点头，这孟卓总是能说得到自己心里去。 “对，就这么干！小人也能出力。太子妃不守妇道，所怀非太子之子，这种事情，最是茶楼酒肆的谈资。小人回去便安排，不出一日，保证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常寺少卿邰众道。 “有了民愤，陛下他不想管也得管。” “司徒大人，听闻令郎掌管监门卫。也可以让令郎安排军中将是，‘酒后失言’的闲杂话，在军中传得最快。若军心都动摇了，萧霁月那太子之位，恐怕真的坐不牢了。” ...... 众人讨论好一会儿，接受了代王萧霁盛画的大饼，满心期待的散了。 花厅内，萧霁盛一手扶着额头，双眼微闭。 他有点头痛，事情进展太快，好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准备，便已发生了。搞得他措手不及。 “王爷，该歇一歇了。”陈兴上前一步，笑声道。 萧霁盛放下手，长叹一声，“还有好多事情要筹谋。如今占尽了天时，地利，只是这人合......人还远远不够。” 陈兴看着萧霁盛，眼睛转了转，试探开口。 “王爷何必如此劳心劳神。有些事，便交给旁人做。” “怎么讲？”萧霁盛挑眉看他。 “王爷，朝堂上即将舆论沸腾，皇上若精神不济，不如让苍梧王早些进宫，也可趁机在陛下面前阐明利害，让陛下早做决断。” 陈兴脸上洋溢着一股邪笑。 “嗯！有理，你这便去苍梧王府，让他明日一起进宫去面圣侍疾。” “是！” “至于监门卫，你明日去查查，沈慕枫如今在忙些什么？” “是！”陈兴说罢，转身离开。 第579章 暗线 安国公府。 夜色沉沉。颜予斐坐在窗前，就着一缕昏暗的光，正在刺绣。 “哎呦！”刺针不小心刺进食指，一阵微痛，颜予斐眉头轻蹙，将手指放在嘴里。 “二小姐，怎么又刺到手了？”小满上前，抢下她手中的针和锦帕。 “太暗了，不要绣了。” “小满，给我。”颜予斐伸出手，“我小心便是，也不是为了绣出来什么，只是绣着这个，能让我安心。” 小满听闻，眼里蓄满了泪水。“都是姑爷闹的。您现在身子越来越不方便，姑爷不在身边不说，您还要帮他瞒着老爷和夫人，怎能安心。二小姐，不如让大小姐给姑爷写封信，劝劝他，暂时从了他们吧！” 小满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休得胡说！”颜予斐沉下脸，“此事，夫君自有决断。眼下，虽然处境艰难，但夫君毕竟没有性命之忧。这是他的选择，他有骨气，脊梁挺直，他都压不垮，我又岂能拖他的后腿？” “可是二小姐，你如今这么苦，全自己扛，奴婢真怕你受不住！”小满满眼心疼。 颜予斐看着锦帕上的两只翠鸟，咬了咬牙，“我不是一个人在扛！夫君在，姐姐在，小叔也在。” 她抬起眼，晶莹的眸光中带着坚定，“若是夫君就那么轻易的屈服了，我才该担忧，安国公府，怕是真的要败了。” “少夫人！”正说着，门外有小丫鬟敲门。 颜予斐抹了一把眼睛，调整身心，道，“进来。” 小丫鬟进来，伸手捧着一封信，“这是前院管事送来的信，说是太傅府的人送来的。” 小满接过信呈上。颜予斐一看，火漆封口处是兰草的印记，是姐姐的信。 “太子北境遇袭，重伤，危子嗣。皇后怒，已遣太子妃入宫，养于承香殿，暂无性命之忧。朝野震荡，恐大变。谨慎，蛰伏待机。” 颜予斐双眸微蹙，将信纸伸到烛火下。火焰一窜一跳，瞬间爬上了信纸，片刻只剩下灰烬。 “太子重伤......简伊姐姐出来了？这......绝非是赦免，怕是皇后娘娘要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而姐姐，在御前，此刻怕是如履薄冰......” 颜予斐喃喃自语着，她突然站起身，对小满道： “走，去长风院。” 长风院里，长孙贞烈一身大氅，立于院中慢慢走着。 颜予斐到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小叔，你怎么下地了！大夫不是说伤了骨头，要躺上百天吗？” “嫂嫂，无事。”长孙贞烈扬起笑容，“小洁给我用了药，恢复得很好，前两日便能下地了。” 二人说着，进了屋子。 “小叔，我方才收到宫里的消息。说太子重伤......可能伤及子嗣。因此，皇后娘娘将简伊姐姐接入宫中。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真的？”长孙贞烈掩饰不住笑意。 “嗯！只是，这绝非是赦免了简伊姐姐，想想看，太子殿下可能绝嗣，那简伊姐姐腹中的孩儿，如今便是各方势力盯着的那个关键！” 长孙贞烈的笑意逐渐散去，他点头，“不错，眼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孩子。我明日便回紫宸殿当值！” “此刻回宫？不行，你如今身子尚未大好，眼下，宫中定是凶险异常。” 颜予斐看向长孙贞烈，她有点不敢置信，左右看看见无人，压低声音道。 “你可是真的心系简伊姐姐？” 长孙贞烈沉默，他直勾勾地看着放在桌上的双手，半晌，抬头。 “哪里的话，贞烈已娶妻，怎会去‘喜欢’不该奢望的人。我如今只有一个念头，要太子殿下平平安安的，她......也平平安安的。” 颜予斐看着他良久，最终，轻叹一声，“我明白了，你去吧。只是，小洁呢？你要同她商量下。” “她出去采药了。没个三五日怕是回不来。我明日先去，等她回来，再与她说。” “好！那我便先走了！”颜予斐说着起身。 长孙贞烈亦起身，“我送嫂嫂。” 走到长风院门口，颜予斐停步，转身，看向长孙贞烈。 “小叔，明日起你入宫当值，切记自己的身份，别忘了你已投靠了代王。” 长孙贞烈点头，“嫂嫂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颜予斐轻叹一声，“保护好自己。还有一事，我姐姐如今也在御前伺候，她是陛下明里的剑，而你，是陛下暗里的剑。万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和她有何瓜葛，若是被代王知晓，恐怕最先蒙难的便是我们安国公府，你兄长的命，还在他们手上。” “嫂嫂放心，贞烈知道如何行事。” 颜予斐看着长孙贞烈，微微点头。她转身，带着小满离开长风院。 翌日。 承香殿，简伊睁开眼，鼻息间萦绕着袅袅的安神香，整个身子被温暖柔软的锦被包裹，浑身还有些酸痛，但她的头脑却清醒异常。 很久没有如此舒服了。 简伊穿衣起身，门外的宫女闻声赶来，小心地伺候她更衣、梳妆。热乎乎的早膳奉上。 简伊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简伊吃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起身出门。 外面天气大好，不大的庭院，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简伊未多想，抬脚便向大门走去。 来到大门前，她伸手推了推，门竟然是落了锁的。 宫女清平急忙上前，“太子妃娘娘，您这是要出去吗？皇后娘娘再三叮嘱，您如今龙胎要紧。眼下开春，外面路滑，加之人多眼杂，若是有心之人故意冲撞咱们，咱们也防不胜防啊。所以，皇后娘娘吩咐，您安心在殿内养胎。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奴才便可。” 简伊想起昨日坤宁宫的情形，心中生起一丝柔软。点点头。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只是，你可知我的女儿，桑格郡主在哪里？我好久没见她了，想念得紧。” 简伊说着，抚摸上自己的腹部。 “这......”清平犹豫片刻，“奴婢不知。” “那能否帮我通禀一声，请皇后娘娘将桑格接进宫来，我可以自己照顾她，不会麻烦皇后娘娘的。” 清平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太子妃娘娘放心，奴婢等下就过去。” 说着，她上前，搀扶起简伊的手臂，“外面凉，娘娘进屋歇着去。” 第580章 请陛下重新立储 简伊在承香殿中百无聊赖。而皇宫里，前朝后宫皆暗流汹涌。 紫宸殿。 长孙贞烈跪在殿内。“微臣长孙贞烈，给皇上请安！” 皇帝萧腾靠坐在榻上，微微扭头，看了一眼，他朝长孙贞烈摆了摆手。 “呃......呃......”嘴里哼哼唧唧。 颜予初上前，将托着棋盘的小方桌放在萧腾面前，萧腾向长孙贞烈抬抬下巴。 颜予初默契点头，转身对长孙贞烈道，“长孙大人，快快请起。皇上准你当值了。” 长孙贞烈站起身，拱手，“是！那属下便守在殿外！” 长孙贞烈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颜予初再看向萧腾时，他已率先落下一子。指了指一旁的一子。颜予初微微一笑，坐下来，手执一子，轻轻落下。 “皇上放心，昨日的事，都已安排好。人带回来了，有惊无险，如今在承香殿幽闭着，自然安全。” 萧腾嘴角动了动，又落一字。目光又飘向床头那曾装着玉玺的箱子。 颜予初压低声音，“玉玺也放好了，就是您之前看到的，放在那，管保谁也找不到。” 萧腾长叹口气，接着漫不经心地放着棋子。 ...... 此刻，朝堂之上，已吵得不可开交。 司徒沈少钦为首的一众人，就太子伤男根，已动摇大齐国本之事，展开热烈讨论。 代王党皆冲着恭亲王萧衍而来。 “如今王爷为监国，自当要挑起责任，向陛下进言重新立储一事！”沈少钦拱手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工部侍郎孟卓和太常寺少卿邰众等人，纷纷附议。 “是啊！陛下如今龙体欠安，万不可再拖了！”兵部尚书温科进言。“且臣今日早晨听闻，太子妃娘娘腹中孩儿，其父另有其人！” 朝堂哗然。 “温大人不可乱说。此乃国之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怎可拿朝堂上来说？”方兴言道。 “啊？还有此事？” “太不守妇道了。” “不可乱说。” “怎是乱说，不然，太子殿下出征之前，怎会将她投入大牢？” “外面都传遍了。” “恳请恭亲王殿下，转达我等之意，请陛下重新立储！” 恭亲王坐在椅子上，一连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浑身难受。终于，他忍不住，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说了！就此散了吧。本王这便进宫面圣。” 萧衍一脸不耐烦，起身离开。萧霁盛勾唇，抬脚跟了上去。 ...... 紫宸殿外，长孙贞烈手提宝剑立于门口。他双眼如鹰一般，注视着前方。 门口另一侧，小禾子垂头而立，他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 本来，大冷天守在殿外伺候，就让他怨声载道。之前，没有旁人，还能偶尔偷个懒，现如今，这个长孙贞烈门神一样立着，让他烦躁不已。 小禾子那贼眉鼠眼正左右打量着，便听见远远的，“咯吱咯吱”作响，有人来了。 恭亲王萧衍，代王萧霁盛二人，边走边说着话，大步而来。 小禾子忙躬身行礼，“奴才参见恭亲王殿下，参见代王殿下！” “参见恭亲王殿下，参见代王殿下！”长孙贞烈亦行礼。 “去，给本王通禀一下，就说本王有要事求见。”萧衍冲着小禾子道。 小禾子点头称是，猫着腰，小跑着进了大殿。 萧霁盛看向长孙贞烈，走到近前，他双手紧握，插在袖子里，目光中闪着一丝鄙夷。 “长孙统领，你这是伤养好了？回宫当值了？” 长孙贞烈拱手，“回带王殿下。属下今日回宫当值。” 萧霁盛轻笑，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会找时间啊！......不过也是，御前行走，是个好前程，好好珍惜！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本王......和朝中诸位大人，都会看在眼里的。” 说到“本王”儿子，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长孙贞烈低着头，只听声音，便已感觉到他浑身带刺。他抱拳，声音沉稳。 “卑职明白。定将恪尽职守，不负王爷期待。” “呵呵呵......”萧霁盛开怀大笑。 另一边，小禾子已走出寝殿，恭敬道，“二位王爷请，陛下等着呢。” 萧衍大步进了寝殿。 萧霁盛则又往长孙贞烈身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长孙将军是个聪明人。你既然弃暗投明，待大事落定，本王承诺的，一样都不会少。” 长孙贞烈抬起头，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王爷金口玉言。卑职想要的，想必王爷再清楚不过了。” “哈哈哈......”萧霁盛拍了拍长孙贞烈的肩头，放声大笑，“自然！” 说罢，他亦抬脚进入了大殿。 寝殿内，药味和龙涎香的香味萦绕着。萧腾一身常服，坐在床榻上，头发披散着，眼睛半睁，一副萎靡神态。 他身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是棋盘，其上黑白子交错，棋局陷入胶着。 颜予初站在身侧，另一侧则是萧腾贴身大太监六喜公公。 “臣弟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二人问安后，萧衍开口道。 “皇上，昨日接到边疆急报，太子殿下重伤，恐伤及根本，日后将子嗣艰难。如今朝堂动荡，民心不安，早朝之上，诸位大臣无不恳请皇上可早定国本，另立储君！” 萧衍说罢抬头，他看着毫无表情的萧腾，一脸痛心疾首。 “还请皇上早日定夺。” “恳请父皇早日定夺！”萧霁盛也拱手道。 萧腾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看二人，沉着脸，挥了挥手，嘴里发出两声不明所以的声音，“呃......呃......” 接着，便再转过头去，不再看二人。他指着身旁的座位，又哼了两声，拿起一枚棋子，下了起来。 萧衍和萧霁盛二人彼此对视。 “这......皇上何意？”萧衍一脸不解。 六喜公公道，“陛下是让二位王爷回去！” “回去？你莫要胡说八道。我们在讨论朝堂之事，你一个奴才，还不闭嘴！滚开！” 萧霁盛瞪着眼睛看向六喜，一脸怒容。 “这......王爷......”六喜看向萧衍，一脸委屈和不可置信。 “行了！此事前朝闹得很凶，不想想解决办法，本王不回去。”萧衍说着，便要上前。 萧霁盛勾唇，也道，“还请陛下下旨，改立太子，免得皇叔难做。” 六喜欢被二人的气势吓到，脚下不由得步步后退。 二人眼看着来到龙床之前，颜予初放下手中棋子，起身迎上前来。 “二位王爷恕罪，陛下不想谈论此事。怎么，你们是要逼迫陛下？” 第581章 颜大人被贬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想便不想？”萧霁盛上前，看着颜予初，脸上的凶相浓了几分。 颜予初上前一步，丝毫没退缩，她双眼与其对视，朗声道： “太子殿下为国浴血奋战，如今伤势不明，仅凭谣传便要行废立之事，岂不是鲁莽无知！让边疆的将士心寒！再者，太医署人才辈出，如今，怕是御医还没有赶到北境呢吧，说不准再过几日，太子殿下便可痊愈了呢。现在跑过来逼皇上改立储君，难不成是起了不臣之心，想取太子殿下而代之？” 短短几句，直戳心口，萧霁盛感觉自己好似被人从里到外的看光了，他勃然大怒，伸手一把掐住颜予初的脖子。 “你算什么什么东西，一个狗奴才，也敢在本王面前造次！” “使不得，使不得啊！”六喜大叫着，跑上前来，噗通跪倒在地，抱着萧霁盛的大腿，砰砰磕头！ “狗奴才？你是在藐视陛下的天威吗？本官乃是陛下亲封的五品女官中宫永巷令！同你这个代王无异！你如此恼羞成怒，难不成，你的不臣之心被本官说中了！” 颜予初双手抓着代王的手臂，脸被憋得通红，嘴上却丝毫不退让。 “行了！陛下龙体欠安，休要在陛下面前放肆！”萧衍冷冷开口，他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霁盛咬了咬牙，恨恨地松开了手。 “颜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如今太子殿下伤情不明，谈论重新立储，还为时过早。一切，都等太子殿下回京再说。”萧衍道。 “恭亲王殿下明鉴！”颜予初拱手作揖。 “你......”萧霁盛胸口起伏着，他忙活了一个晚上谋划，找了那么多人造势，没想到，被这个死女人，区区几句话就搪塞了，让他怎么甘心。 他死命地攥着拳头，捏得关节嗒嗒作响。 “臣弟无他事，既然皇上身体无碍，臣弟便先行告退了！”萧衍说着，拱手作揖。 又看向萧霁盛，“走吧！” 萧衍转身，萧霁盛看着颜予初，气得七窍生烟，却见那个女子在此开口。 “王爷！本官记得太子殿下临行前交代过，禁止代王殿下进宫侍疾，往后，还请代王殿下守好规矩，不该来的，便不要来。否则，本官直接让侍卫将你丢出去！” “你！”萧霁盛郁结，抬起手便冲上前来。萧衍眼疾手快，回身便一下抓住他的手臂。 “莫要闹了，跟本王出去！” 萧霁盛恨恨地，低头正好看到棋盘上放着一本兵书，《兵法七略》，他大脑飞速运转，忽而呵呵笑了起来。 他放下手臂，一副成竹在胸模样。 “今日是关心朝堂大乱，本王才随皇叔一起进宫面见父皇。往后，不来便是。只是，皇叔，今日临走之前，是不是又要确保父皇安全无忧。” 萧衍目光狐疑，看着萧霁盛，又看看颜予初，最终目光随着萧霁盛目光的方向，看到了桌子上。 还不等他思考，便见萧霁盛一把抓起书。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你日日侍奉在父皇身边，不让别人靠近父皇，有什么阴谋？如今传出来的父皇的旨意，都是你说的，本王可不信，那都是父皇的意思。这本书，便是你这个后宫女官干政的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说！” 颜予初看着那书，脸色微变，她这几日用这本书和皇上对话用。有时候，理解不了皇上说什么，皇上便在这书中找着字，给她看。 没想到，如今变成为代王污蔑自己的证据。 “这书，不过是本官读来给皇上解闷的。怎么，代王殿下随口一说，便是治我罪的证据。” 颜予初语气淡淡，一副闲适模样。 萧霁盛更恼了，“后宫女子不得干政，你一个后宫女官，竟敢在御前读兵书，是何居心？怎么，是想效仿前朝的兰贵妃，扰乱圣听吗？” 萧霁盛又看向萧衍，“皇叔，此事非同小可。照顾父皇，六喜便可以，非她颜予初不可。但如今，陛下还未开口，她便解读出如此多话，可见此女心术不正，留在父皇身边，怕是要扰乱圣听，操控父皇，必成祸害！” 萧衍眉头轻蹙，他被萧霁盛说动了。 萧霁月走前，虽命六喜、颜予初伺候左右，萧霁煜侍疾，但保不齐，谁人起了异心，也想挟天子以令朝臣。 他沉声道，“代王所言，亦不无道理。颜大人，今日陛下并未多说，你却滔滔不绝，本王不得不怀疑，你有干政之嫌。即日起，褫夺颜予初御前女官中宫永巷令之职，贬为浣衣局低等宫女，非诏不得踏出浣衣局半步。” “不！王爷......”颜予初正要分辩，忽听萧腾大力地咳嗽起来。 众人目光皆向萧腾看去。 颜予初心道不好，万万不能让代王看出端倪，她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萧腾面前，大声道。 “皇上，臣知错了！是臣愚钝，只想着为皇上解闷，忘了本分。看了不该看的书，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切都是臣的错。请皇上保重龙体，万不可因臣的过错，动了肝火啊。” 她声音哭哭唧唧，看着萧腾的双眸却没有一滴泪水，除了清明，便是担忧。 萧腾“呃......呃......”发出些声响，便转过脸去，拿起棋子，继续下棋了。 萧衍无声叹了口气，萧霁盛脸上却笑意浓浓，他背着手，看着长孙贞烈大步走进寝殿，提起颜予初的手臂，将人拎起来。 “颜大人，请吧！”他话音冰冷，丝毫没有情绪。 颜予初被他推搡着，出了大殿。 萧霁盛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嘴里语气谦和，“皇叔，请吧。” 说着，跟着萧衍走出了紫宸殿。 六喜擦着眼泪，无声啜泣。他走上前，收起地上的兵书，看着一脸懵懂的皇上。 半晌开口，“皇上累不累，奴才给您捏捏腿。” ...... 第582章 太子妃出逃 寒风萧瑟。 午后，宫墙下的便道，积雪融化，一女子一身鹅黄宫装在朱红色的宫墙下缓缓前行。 身后，一带刀侍卫步步紧随。 宫道漫长且冷清，这两个形单影只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立无援。 二人同行好一会儿了，都未说话。眼看，再转个弯，便是这宫廷中最艰苦的角落，皇宫西北角，也是这皇宫中最污秽和低贱的宫人所在的地方。 终于，长孙贞烈忍不住，他猛然快走几步，来到颜予初身边，沙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颜大人，你放心，我今晚回去，便会告知嫂嫂，尽快周旋，救你出来。” 颜予初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目光平静坚定，“不，贞烈。不要为我冒险。如今，代王怕是要逼宫了。就算我还在皇上身边，怕也阻止不了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皇上的命，期望太子殿下尽快归来。” “那你......难道贞烈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长孙贞烈目光满是担忧。 “不要担心我。倒是你，今日，看起来代王似信了你半分，还有半分怀疑。你若为我动作，便前功尽弃了。往后，你的处境会更凶险，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暴露，只有你留在御前，才可能保住皇上的命。” 长孙贞烈点头，“颜大人，保护好自己。” 随即，他垂下头，“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能回来。” 颜予初转头，看向远处的净房和浣衣局的方向，“祖父已找人送信了。按理说，也该到了。我只是担心，殿下他......不相信信中所写。还一度执着着给先太子报仇。” “那如何是好？” “御医去了，带了皇后懿旨，想必殿下看了，会尽快回来吧。” 颜予初说完，继续前行。 二人绕过净房，转向浣衣局。管事嬷嬷正在院中看着宫女们搓洗衣裳，看到二人前来，上前道。 “呦，是颜大人，今儿怎么有空到这来啊？” 颜予初看了眼长孙贞烈，转身，走进浣衣局的大门。 长孙贞烈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心头一紧，感觉温热的泪滑过脸庞。他死死咬紧牙关，让自己的泪别再流下来。 他再一转身，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长孙贞烈不敢置信，他揉了揉眼睛，快步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前。 承香殿内，简伊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小憩，一觉醒来，她觉得口渴，身边清平等宫女一个不在，便起身出了寝殿。 她直奔小厨房，刚到屋檐下，便听闻厨房里有人在说话。 “伏锦姐姐，你说，这太子妃也真够可怜的，是不是？” 简伊脚步一顿，不由得皱起眉。却听厨房中又有人道。 “听闻太子殿下重伤，伤了那个地方，以后怕是都不能那个，太子妃娘娘怕是要守活寡了。” 萧霁月受伤了？简伊蹙眉，她进宫里一天了，却是第一次听说。 “若真如你说那样倒好了，就怕她比这个更惨。” “哦？伏锦姐姐，快说来听听。”小宫女声音难掩兴奋之色。 太医说已无法再有子嗣。这位肚子里的，是唯一的皇孙了！皇后娘娘为何现在才把她从大牢里接出来，这般金尊玉贵地养着？你真当是疼她这个人？” “咳咳......”伏锦清了清嗓子，“我听清平姐姐说，皇后娘娘想着这位肚子里可能是唯一的皇孙了，所以才从大牢里接出来......如此养尊处优地养着，不过是等瓜熟蒂落之日......” 伏锦压低了声音，可简伊还是听到她小声道出四字。 “去母留子。” “哦。”小宫女一声长叹，“怪不得我早上看清平姐姐出去，问她是不是要带桑格郡主过来，被她训斥一顿。还告诫我要管好自己的嘴。” “哎，太子妃也真够可怜的，这般想念小郡主。” “行了行了，还是少说为妙，若是被听了去，要受罚的。” “可是太子妃她......” “行了，眼下这般，正是好时候，可怜的日子怕是在后面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简伊站在廊下，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怪不得在长孙纤凝要置自己于死地之时，皇后娘娘及时出以援手，只不过是各方势力，在争抢这个孩子的命。 简伊不禁勾唇，昨天到方才，心中那些感恩瞬间化为尘埃。亏自己还下定决心，此生定要对她好。 简伊转身，快步回了寝殿。她利落的换上一身衣裤，束起长发，插好发簪，又将匕首插进靴筒。她看了看时辰，已近晌午，便上了床，盖上被子假寐。 不多时，宫女文杏到来，她端着托盘，正是今日的滋补汤。 “太子妃娘娘，该喝滋补汤了。” 她嘴里含笑，目光温柔。 简伊没有下床，伸手接过，便坐在床上小口吃起来。 待吃完，她将碗放入托盘，扶了扶额头。 “本宫要睡一会儿，若没有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是！”文杏点头，应声离开。 简伊躺了片刻，待门外的人走远，起身下地，她稍微整理下床铺，将多余的被子塞进被窝，便推门而出。 屋外，北风还在吹，午后的太阳映着残雪，也没能驱散她心中的寒凉。 她提起气息，脚下生风，如同一道影子般，一闪便来到承香殿的宫墙下。她抬头看，宫墙极高，足有两三丈。 简伊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无力感涌起，以她如今这个情况，怕是很难翻过去。 她沮丧一秒，继续前行，一转弯，便见西北角处，一棵老树后是一个朱红色的角门。她走上前，端详那门，朱漆掉的一块块的。其上，落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锁。 简伊推了推门，锁被拉紧，扑扑簌簌落下一些铁锈沫。 想必这锁烂透了。简伊想到此处，从靴中拿出寒光闪闪的匕首，对着那最斑驳粗糙的锁闩位置，一下砍了下去。 “叮——”一声脆响，抖落无数铁锈。 “叮——叮——”接连又是两声，削铁如泥的月匕撞击着锈蚀铁锁，擦起火星子。 “嘎达”一声，锁头一分两半。 简伊大喜，摘下锁扔在地上，使劲推开角门，猫着腰一溜烟跑了。 第583章 帮你 简伊没有多想，直奔皇宫的西北角。 她心中早便盘算好，想要出宫，唯独御膳房和净房两条路可走。可如今这个点，已到下午了。怕是御膳房的采买早就完事了，只能去净房碰碰运气。 若是今日宫中主子们吃的多，拉的多，说不准还能有运送污秽的马车出宫。 简伊脚下生风，选择最偏僻的路前行。她运气很好，直到净房大门口，也没遇到一人。 浣衣局外，长孙贞烈一脸震惊，以为是眼花了。他快步走上前，直奔净房而去。 简伊走进净房的外院，那特有的混合着屎尿的恶臭便直冲天灵盖。她顾不得许多，沿着湿滑的路，几个闪身，躲到廊檐之下。 “切，动不动就出去，凭着自己之前在皇上面前当差，就可以偷懒吗？” 一个小太监，骂骂咧咧地提着一桶水，往院子里走来。 “少说两句，今儿不是王爷来找的吗？也怨不得苏公公。”另一个提着两个夜壶的小太监好声好气地劝着。 “就你老好人！今天王爷找，明天王爷找，他那些屎盆子尿盆子如今都是杂家在洗。你这么不介意，你来洗好了！” 小太监大喝一声，用力将水桶墩在地上。水面晃晃荡荡，溢得满地都是。 “哎......你......” 简伊抬眼，心道不好，那怒气冲冲的小太监直奔院子而来。她回头去看，想找个藏匿的地点。却见一只大手恰好盖在自己嘴上。 “嘘！”长孙贞烈小声说着，一手搂着她的后腰，脚尖轻点，便抱着她上了屋顶。 简伊瞪着大眼睛，半晌才明白怎么回事。 “别出声！”长孙贞烈小声道。 简伊眨眼。长孙贞烈松开了捂着简伊嘴的手。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二人同时开口。 “我......” “我......”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我要出宫。你可愿意帮我？”简伊瞪着眼睛看他。这个对萧霁月愚忠的人，数次救了自己命的恩人。这一次，会帮自己吗？ 简伊目光透着渴望，长孙贞烈思量着。 “出了宫，你会很危险。现在太子殿下受伤。代王正盯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若出宫，岂不是很危险。” “留在这，也是死路一条。长孙贞烈，要么帮我出宫，要么你现在便可拿下我，去皇上面前邀功。” 长孙贞烈看了她一眼，道，“在这趴好。” 说着，转身跃下屋顶。 他轻咳一声，院内，正蹲着刷夜壶的小太监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高大俊朗，一身侍卫首领打扮的人前来，那人一手提着剑，一手掩住口鼻，急忙起身行礼。 “这位大人来此，请问何事？” “咳咳......”长孙贞烈清了清嗓子，眉头紧皱。 “本统领方才去浣衣局路过此处，闻到臭气熏天，特意进来看看。” “啊......”小太监一脸慌张，“冲撞了大人，实在是奴才不对。这净房污秽，还请大人移步。” “污秽？怕是你们偷懒，没有将那污秽之物，尽快送出宫吧？” “这......”小太监一跺脚，后悔得要命，本来是小全子替苏公公洗恭桶，自己要将那最后半车污秽拉出宫外的。哪知那小全子闹脾气，耍性子。自己便想着，帮他刷完恭桶，夜壶的，再将剩下那半车污秽送到宫外。 就这样一耽搁，麻烦便找上来了。 “大人切莫怪罪，奴才收拾完这些恭桶，便将污秽之物运出。” “不行！等不及了，隔壁浣衣局今日来了贵人。贵人可半点闻不得这味道。” “可......可奴才的恭桶和夜壶还没有倾倒完。” “你要让本统领说几遍，贵人闻不了这味道，真是无用。赶快把粪车赶来，本统领亲自送出宫去！若不尽快倾倒，贵人怪罪下来，你可吃罪的起？” 长孙贞烈语气冷冷的，听得小太监大冷天冒了一身虚汗。 “是！多谢统领大人。” 小太监说着，转身进了内院，去赶粪车。长孙贞烈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小太监将一个大粪桶，盖上木盖子，抱着粪桶吃力得往马车上抬。长孙贞烈见状，走到一旁，伸手提起粪桶的把手，一用力，帮其拎到马车上。 粪桶上了车，小太监笑得合不拢嘴，“多谢统领大人！” “没用的东西！”长孙贞烈骂骂咧咧的，又将另一个空粪桶扔上车。 “大人......这桶是空的啊。”小太监忙道。 “是空啊，若只装一只桶，岂不是别人看了都知道这桶没有及时倾倒，要落人口实，被找麻烦吗？”长孙贞烈声音严厉，还带着鄙夷。 小太监吓了一跳，也没理解长孙贞烈何意，便急忙点头。 “大人教训的是，奴才知晓了。” 说着，小太监将马车赶到门口。 简伊趴在屋顶，目睹长孙贞烈的一番操作，暗暗竖起大拇指。她的记忆中，长孙贞烈和闷葫芦无异，没想到胡说起来也能如此一本正经。 长孙贞烈接过马鞭，一脸嫌弃地闻了闻双手。 “怎么一股臭味，去，帮我打盆清水来，我要洗一洗！” “是！大人稍等！”小太监猫着腰，急忙往内院跑，去打水。 长孙贞烈一个闪身，跃上屋顶，他手轻轻一揽，抱住简伊的腰肢，轻飘飘落地。 “委屈一下了。待会无论有任何事，你都不要出声，信我！”长孙贞烈说着，打开粪桶的盖子，把简伊抱进粪桶。临盖盖子前，还贴心地塞给她一块帕子。 简伊蹲在木桶中，抬眼看他，满眼感激之色。 “多谢！” 盖子盖上之前的一瞬，长孙贞烈听闻简伊的道谢，他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小太监端来清水，长孙贞烈煞有介事的清洗一番，扬着鞭子，赶着马车，出了净房。 狭窄悠长的夹道上，长孙贞烈赶着马车快步疾驰，所到之处，无不留下一股骚臭之气。 刚走出不远，浣衣局的岔路上，两个身影一转弯，便到了净房之前。 苏和顺吸了吸鼻子，嗅到空气中的臭味，他伸长脖子看了看。 “是咱家眼花了吗？赶粪车的人，怎么不是净房的人？” 萧霁煜闻声，目光追去，那人一身黑色侍卫衣裳，身量高大，手提一柄承天剑，不是长孙贞烈，还是何人？ 萧霁煜冲着苏和顺拱手，“今日多谢苏公公，本王他日空了，再来拜访。告辞！” “恭送殿下！”孙和顺行礼。 萧霁煜转身，大踏步追着粪车而去。 御前侍卫统领赶粪车，自有蹊跷。 第584章 出逃失败 萧霁煜脚下生风，几个健步追上马车。 “长孙统领，您这是改行了？送粪？” 长孙贞烈心头一震，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剑。 “参见苍梧王殿下！”长孙贞烈拱手，“卑职还有差事要办，先行告退。” 长孙贞烈说着，拉紧马缰，便要加速前行。 “哎！”萧霁煜说着，几步来到他面前，拦住去路，“长孙统领着什么急啊？莫非这车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说着，他便上前，伸手要去拿粪桶上的盖子。 长孙贞烈心急，急忙伸手阻拦，“王爷！此乃粪桶，污秽不堪，怎能玷污了王爷的手！” “本王不介意，若想看呢？”萧霁煜说着，伸手上前。 长孙贞烈长剑一立，剑未出鞘，直直劈向萧霁煜那抓向盖子的手。萧霁煜缩回手，回手一掌，直击长孙贞烈的胸口。 长孙贞烈又出手，二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 简伊蹲在木桶里，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她已经在心里把萧霁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真是吃饱了撑的，哪哪都少不了你。 突然，外面没了动静，简伊不由得提起一口气，她屏住呼吸，下定决心，若是萧霁煜那丫胆敢揭开粪桶盖子，就给他吃屎。 她将嘴上的帕子拿下来，贴在粪桶的内壁。 外面，萧霁煜和长孙贞烈两人揪着彼此的手臂，正在较劲。 “长孙贞烈，你真的要跟本王一较高下？”萧霁煜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卑职怎敢冒犯王爷？只是王爷欺人太甚罢了！” 长孙贞烈双手微微用力，他要尽快制服这挑事精，若时间拖得太久，恐怕夜长梦多。 “果真，抱上代王的大腿，长孙将军说话都比以前顺溜了。”萧霁煜出言讥讽。 “彼此彼此！”长孙贞烈反唇相讥。 粪桶之内，简伊听闻，不禁瞪大了眼睛，长孙贞烈竟然投了代王麾下？ “彼此？本王可不像你这般下作，为了一个女人，卖主求荣。本王很想知道，若是简伊知道你为了要他，出卖萧霁月，做代王的鹰犬，她可还会看上你吗？怕不会是......” “住口！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长孙贞烈气得胸口起伏，抓着萧霁煜的手瞬间松开，手掌成爪，直奔萧霁煜的咽喉。 萧霁煜毫不示弱，腾出的手，也直奔长孙贞烈的脖子掐去，二人身子一扭，直直撞向粪桶。 粪桶晃动，盖子一点点移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臭气扑面而来。二人愣住，起身看去，只见半桶黄汤大粪正在桶里晃来晃去。 “呕！”萧霁煜急忙松了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声干呕，“还不快点给本王盖上！” 萧霁煜大喝一声。 长孙贞烈愤愤地捡起地上的粪桶盖子，盖在桶上，拉着缰绳离开。 萧霁煜还在一旁，扶着宫墙一阵干呕，马车驶过，他越想越气，飞身便是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老马屁股吃痛，长嘶一声，撩起后蹄，身后马车晃动，装着半桶粪的大桶撞上另一个桶，“咣当”粪桶里传出一声异响。 萧霁煜瞪大眼睛。这里面一定有东西，他确信不疑。 他眼睛瞟向长孙贞烈，身体却已飞向粪桶，长孙贞烈上前，伸手要挡，却见他冲着远处招手。 “快来！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呢！” 长孙贞烈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方知自己上了当，耳畔却听闻一声闷响，待他转过身来，只见装着简伊的粪桶盖子已经落地。萧霁煜一脸冷笑，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木桶中的人。 “果然是你！太子妃娘娘，您这般狼狈，钻到粪桶里，是想去哪啊？” 萧霁煜抱着肩膀，目光玩味。 简伊站起身，怒气冲冲，“你是故意的？” “哼，你不是故意的？”萧霁煜扯了扯嘴角，反问。她前一阵子胡说八道，如今都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让他如今处境艰难。 简伊扶着粪桶边缘，跳了出来。 “萧霁煜，你我虽算不得过命的交情，但曾经也都真心帮过彼此，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这一次，我求你，放我一次，可好？” 简伊语气软软的，带着求乞。 “曾经的情分？什么情分，是你肚子里怀了本王的孩子，这种情分吗？”萧霁煜咬着牙，掩饰不住憎恨。 简伊心虚，声音又软糯几分，“我当时走投无路了，只想找你帮我，送了信，你却不肯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住口！你若不是算计利用本王，本王今日兴许会放你一马，只可惜，本王眼下因为你而不好过，你也就别想好过！” “你？......”简伊见软的不行，只能沉了脸，“如此说来，王爷是铁了心要阻拦我出去？” 萧霁煜勾唇，大声道，“来人啊！” “你就不怕，抓我到皇后娘娘面前，我会告诉皇后娘娘，你投靠了代王，想对太子殿下不利？” “呵呵呵......可笑，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你怀了本王的孩子，你若跑去皇后娘娘面前说，本王投靠了代王，你觉得皇后娘娘会相信你的话？” 简伊郁结，竟然被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皇后娘娘若是信她，便不会幽闭她。如今，连坤宁宫的宫女都知道，皇后要去母留子，她的话，还有什么分量会让皇后相信。 如今，若是萧霁煜所言不假，皇后听闻了这些传言，怕是留子都不必了。 简伊站在那，不由得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 长孙贞烈看着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他上前，一把抓住简伊的手腕，“跟我走，我带你出宫。” “啧啧啧......”没等简伊开口，萧霁煜勾起唇角，“长孙统领还真是用情至深呢，为了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简伊抬眼，看向长孙贞烈，“方才，他说的可是真的？你......” 简伊泪水滚滚而下，“你真的，背主投靠了代王？” 长孙贞烈知道，若是他强行带走她，萧霁煜就是看着代王的脸面，也不敢真的阻拦他。 他咬了咬牙，“跟我走！我回头给你解释！” 他刚牵住简伊的手，简伊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啪！”巴掌声清脆，长孙贞烈脸颊微红，满眼的炽热一点点冷却。 “跟我来，人在那边！” “快，快把她捉住！” ...... 远处稀稀拉拉跑来一队御前侍卫。见到长孙贞烈，为首一人行礼，“长孙统领，方才皇后娘娘收到奏报，太子妃不守宫规，私自出逃，让我等尽快缉拿。” 长孙贞烈看着虎视眈眈的一众侍卫，又对上萧霁煜那幸灾乐祸的眼神，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中一片冰凉。 “人犯简伊，本统领已拿住了！来人！带走！” “啧啧啧......长孙统领还真是绝情呢。”萧霁煜扔下一句话，笑着离开。 侍卫上前，上来两人，一人一边，死死按住简伊的肩膀。简伊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推搡着往前走。 走过长孙贞烈身边，她抬眼，目光清冷，尽是绝望与恨意。 长孙贞烈站在原地，袖口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 第585章 打入冷宫 坤宁宫。 大殿之内，皇后凤袍加身，端坐主座，殿内安神香气袅袅，火炉燃得正旺，却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 荣公公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话。 “回皇后娘娘，今日早朝之言不虚，奴才跑遍了几个酒楼，百姓都在议论此事，说太子妃娘娘腹中的孩儿，不是太子殿下的，而是......是......” 荣成小心的看着皇后，生怕话一出口，把皇后气得背过气去。 “是谁？快说！”皇后使劲拍打着扶手，声音颤抖。 “是苍梧王的。” “啪！”皇后手中茶盏坠地，瓷片四散。 “皇后娘娘，息怒啊！万不能气坏身子。”庆峨强忍泪水，跪下来，收拾着破碎的茶盏。 “好......好！她既然活腻了，哀家便送她和那个野种去死！” 皇后咬牙切齿，胸口大力地起伏着。 “皇后娘娘息怒！若这是谣言，处置了太子妃，岂不是断了太子殿下的龙脉。还请娘娘三思！”庆峨趴在皇后娘娘身边，祈求着。 “庆峨！”皇后大喝。 庆峨红着眼眶，不敢多言，站在一边。 “皇后娘娘，奴才还听闻，这消息，是太子妃自己传出来的。据说，太子妃在天牢里，给苍梧王写了信，说腹中孩儿是苍梧王的，请苍梧王来救她，信是给苍梧王妃带出去的。皇后娘娘不妨请苍梧王妃进宫，一问究竟，便可明了。”荣公公又道。 皇后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半晌，慢慢开口。 “此事，莫要再提！谣言，便是谣言。太子妃所怀龙嗣，只能是太子的！你们都听懂了吗？” “是！” “是！皇后娘娘。” 大殿之上，几个心腹宫女、太监急忙点头。 眼下，子嗣对于太子殿下何等重要，哪怕真不是太子的，此刻也得是太子的。等渡过这难关，再秋后算账。 大殿上这些人精，哪一个不心知肚明。 “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找到了！”门外，小太监小跑着进了大殿。 皇后本就严肃的脸，又冷了几分。 “在哪？” 小太监小声道，“在净房外！旁边......”小太监结结巴巴，在努力措辞。 “旁边如何？快说！” “被御前侍卫发现的时候，旁边还有苍梧王。” 皇后咬着后槽牙，恨得牙根痒痒。“快，把人带上来。” 小太监出了大殿，不久带着人走上大殿。 简伊高高束起的头发已散乱，浑身满是污垢，散发着臭气。 她双膝跪地，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皇后紧紧握起了拳头，她紧紧抿着唇，直到牙齿咬破了舌头，嘴里一股腥咸，才彻底冷静下来。她努力扯出一丝笑，声音透着疲惫。 “简伊，你可知错？哀家疼惜你，接你进宫养胎，你不在承香殿好好养胎，反而私自出逃，你可知罪？” 简伊抬头，目光透着不可置信。皇后娘娘软禁她，不过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本以为知道自己出逃，定将大发雷霆。而眼下，这般轻声细语的问罪，倒让她有些意外。 简伊咬着下唇，很快双眸蓄满泪水。 “母后，臣妾知错了，是臣妾不对，不该想着私自出宫，害母后担忧，臣妾往后再也不敢了，请母后宽恕！” 简伊说着，磕了一个头，嘤嘤哭泣。 “你知错了？那么，告诉哀家，你为何还要出宫？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皇后声音冰冷，强忍住内心那句，“可是想和苍梧王双宿双飞？” “不？臣妾没有什么秘密。”简伊抬起头，眼泪扑扑簌簌。 “臣妾是听闻宫女说起，太子殿下受了重伤。臣妾内心焦急，想去看看太子，又怕母后因为臣妾有孕，不准出宫，才想此下策。还请母后念在臣妾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宽恕臣妾。” 简伊哭的情真意切，皇后眼中的温度瞬间降低，她目光审视，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近前。 “你私自出宫，真的是想去边疆，想去看太子？” 简伊心里警铃大作，她强作镇定，大声道，“是！” “哼！”皇后冷哼，“你倒真是会信口雌黄！难道，你需要本宫把御前侍卫叫来，让他再说一遍，你是要和谁一起出宫吗？” 简伊身子微微一抖，语气也有些心虚，“和谁？臣妾独自一人！” “那么巧，苍梧王府位于皇宫东南，为何要去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净房？” 皇后低头看她，目光仿佛是刀子，将她砍得七零八落。 简伊惊得张开了嘴，不知如何作答。 皇后转身扭头，坐回椅子上，声音清冷。 “太子妃简伊，企图私自出宫，即日起打入冷宫！” 简伊听闻，跪坐在地，她张了张嘴，勾唇笑了。 “母后，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就因为我想私自出宫，便要打入冷宫？” 皇后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奔上前来，历数她的条条罪状。 见其不为所动，简伊又道。 “母后，臣妾已有身孕，就算你不喜臣妾，也请看在皇嗣的份上，宽恕臣妾啊！” 见皇后抽了抽嘴角，简伊狠心，一不做二不休，大声道， “冷宫是什么地方，想必皇后娘娘清楚。若皇后娘娘执意如此，皇嗣若真的有什么差池，也不要怪臣妾。” 皇后听闻，咬着牙，站起身。她双眼泛红，大手一挥道，“都先下去！” 左右宫女太监被屏退，皇后在庆峨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前来。 她一把抓住简伊的下巴，挤出一抹阴狠的笑。 “皇嗣？哀家是需要皇嗣！太子重伤，恐伤及根本，日后是否再能有子嗣还不知晓。你肚子里这个野种，来的恰好！” 简伊大惊失色，“母后，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哀家不妨告诉你，你既然敢对月儿不忠，便要不得好死！只是，眼下哀家需要这个皇嗣，所以，往后，你便和你肚子里的野种在冷宫等死吧。等月儿即位之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我没有不忠！孩子是太子殿下的！我没有......” “啪！”没等简伊说完，皇后一个大巴掌扇在简伊脸上。 “来人，把这个女人带下去，打入冷宫！” 两名小太监上前，一人拉着简伊一根胳膊，拖了出去。 “不要！我不去！” ...... 大殿内已看不到简伊的影子，只留下她凄厉的叫声。 第586章 宸贵妃 ?\u001f?{?j?z{???l?n?}?????8?4???????[???x8?ng5?i??\u0001??\u0015???o\b??bpc??gi?\u0005[???g?l?n??\u00153?????\u001aqu?a??a????sn?d???\u0010?\u0006\u00127j?tq?+q??)?\u001epx\u001a?2??|?\fa?\u0018??rur?\u0015\u001b?<7???\u0014\u001a@??y??q\u001e? c???|^??\/n??f$?#???i\u0005?\u000f???1?????u??^??4pr??f?lb?\u0015??a??y?a?a?????b?n?uv:????\u0005??t??\u0019)???-??-??\u001c?4\u0019\u001b???m?hd?a???@?dw?7??$-????\u0018?\u0016??\u001e?ia?\u001e????@ e?懐b??j ?k??,e+?j=?m?*?}?aj?w????? ????\u001d??q???\u001e1b??{a?^??\u000e??\u001f)????l?-???v ?? t?\f?\u0001&???ov???\u0010\u001d\u001cy?n?n?w??????7v\u001f`mx?w?#э}?dd?\u0014???? 8?d???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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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臣弟是问，如果父皇不允，怎么办？” “怎么办？用我教你吗？”萧霁盛蹙眉，语气不满。 “如今，父皇已经糊涂了。让他盖玺印，有什么难的？若是你没本事让他心甘情愿盖玺，那便随想什么办法吧。总之，我要盖了玉玺的诏书。” 萧霁煜面露难色，“若让臣弟强来，那无异于谋逆，可是诛九族的罪，还请......” 未等他说完，萧霁盛冷笑开口。 “谋逆？老五，你可是忘了宸贵妃娘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萧霁煜微愣，脸一寸寸白下来。 萧霁盛勾唇，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他身体微微前倾，凑在萧霁煜耳边，压低声音道。 “为兄不妨再说得详细些，自打那日父皇下令赐死宸贵妃，承恩宫便宫门紧闭。宫中太监宫女，三十四人，连同宸贵妃本人，皆被赐了一道白绫。自此那宫门就没再打开过。他连宸贵妃身边的一只蚊蝇都不肯放过，你还和他讲君臣父子，仁义道德？” 萧霁煜紧紧攥着拳，不知不觉间身体已微微发抖。 萧霁盛轻笑，身体前倾，脸直抵萧霁煜的耳朵。 “我若是你，便只有一个想法，让......他......死！” 说完，萧霁盛转身，扬长而去。 萧霁煜愣在原地，三十四人，连同宸贵妃本人，皆被赐了一道白绫...... 他只觉得头嗡嗡作响，萧霁盛的话在耳边久久挥散不去。 “母妃！”脑海中，那个封尘已久的血色夜晚，又活了过来。那个紧紧抓着母妃双手的幼小孩童，再次被恐惧吞噬。 萧霁煜捂着头，缓缓瘫倒在地。他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活下去！活下去......” 顾清崖跑进会客厅的一刻，便看见苍梧王萧霁煜又犯病了。 “王爷！王爷！”雇清崖拍打着萧霁煜的脸庞，“快，把人抬到床上去！” 萧霁煜双手捂着胸口，仿佛又变回那个无数个夜晚，被梦魇扼住喉咙的少年。 ...... 半个时辰后，顾清崖拔下萧霁煜身上的针。 一盏茶的时间，萧霁煜微微睁开眼睛。 “清崖！是你......又救了本王。” “王爷，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顾清崖想起方才没来得及开口的话，看着萧霁煜无力的垂下眼睑，请辞的话，哽在喉咙，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顾清崖收拾医药箱。 萧霁煜张开眼，好似想起了什么，“清崖，你方才......不是有话要说？” 顾清崖看向萧霁煜，头脑中数个念头上过，他张了张嘴，笑道，“本来，是想告诉王爷，武荷离开了太子府。太子殿下给了她放妻书。如今她无处可去，我本想和王爷说，可否......准许属下暂时收留她？” 萧霁煜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他浅浅一笑，“好！” “王爷好好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顾清崖收拾好药箱，提着，走出花厅。 萧霁煜目送他离开，眼里一抹黯然稍纵即逝。云梦湖畔，那个一身蓝衣的少女，又涌入脑海。 “若武荷想跟着殿下......” 萧霁煜扯起嘴角，脸上的笑酸涩又无奈。 翌日早。 紫宸殿外，长孙贞烈刚刚当值，还没站一会儿，便见一名侍卫匆匆跑来。 “长孙统领，快去看看吧。承恩宫那，又发现个可疑的宫女。” “哦？可以的宫女？在干什么？”长孙贞烈蹙眉，人都到了冷宫，怎么还被人惦记。 “提着个食盒，鬼鬼祟祟的。已经被抓住，问过了，不是负责送饭的。” “好！我这便和你一起去看看。”长孙贞烈说着，看了下门外站着的小禾子。 “禾公公，我去一趟承恩宫，若有事情，可以去那寻我。” 说罢，跟随侍卫的脚步匆匆离开。 ...... 小禾子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等了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见苍梧王跨步而来。 小禾子眉梢一挑，上前招呼，“王爷！又来侍疾了？容小人通报一声。” “等等！谁在？”萧霁煜大步上前。 “这会儿，都不在，六喜公公刚刚出去，应是给皇上拿药去了。”小禾子点头哈腰。 “不用通报了，本王直接进去便是。” 萧霁煜说完，大步走进紫宸殿。 “父皇！”萧霁煜握着手中的诏书，步履生风，径直奔龙床上的萧腾而去。 萧腾坐在床上，披散着头发，能活动的一只手，正在摆弄一个精巧的木鸟，目光却飘忽在门口。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最近身子可还好？” 萧霁煜说着，来到萧腾窗前，跪了下去。 “呃......呃......”萧腾嘴里发着毫无意义的声音。 萧霁煜勾唇，将手中圣旨奉上。 “父皇，儿臣此次前来，是为国本大事。请父皇在这诏书上用印，废太子，并册封三皇兄为太子！” “呃呃......”萧腾仍旧和蔼地笑着，他拿起手中的木鸟，冲着萧霁煜的脸比划几下，然后嘴角牵起，似乎在笑。 萧霁煜见状，冷了脸，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萧腾拿着木鸟的手臂。 “父皇，莫要再装傻了。如今，你身体骨不行了。六皇弟也没了龙裔，这太子之位，还不该早早让贤。” 萧腾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举着木鸟，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萧霁煜大怒，一把抓住萧腾的衣领，“本王说要用印，还不快拿出来！你若再敢装傻，看我不把你打成猪头......” 说着，萧霁煜抡起拳头，直奔萧腾的脸。 “啊——住手——” 第589章 玉玺丢失 “啪！”紧接着是瓷碗落地的声音。 六喜公公顾不上摔碎的碗，快步跑向龙床。 他跑到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紧萧霁煜的大腿。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啊！陛下如今糊涂了，您不能如此对他！” 六喜仰着头，对上萧霁煜狰狞的面容，吓得微微一抖，还不等反应，便被萧霁煜一个飞脚踹了出去。 “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萧霁煜又看向萧腾，喝道，“玉玺呢？快！交出来！” 萧霁煜摇晃着萧腾的身体，萧腾一脸惊恐，嘴角不停地滴着口水。 “王爷！使不得！”六喜又扑上来。 萧霁煜抓住他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快说，玉玺放哪了。” “奴才......不知！”六喜艰难发声。目光却偷偷瞟向龙床一头的箱子上。 萧霁煜见状，双手一丢，纵身一跃跳上龙床。他双手一提箱子，有些分量，不由得嘴角微微一笑，跳下地面。 “王爷，使不得啊，使不得......” 萧霁煜顾不得六喜的唠叨，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却见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 他狂喜，小心的拿出盒子，轻轻打开，笑容却瞬间僵硬。 盒子里哪有什么玉玺，横竖放着两块石头，品相倒是不错，光滑圆润。 萧霁煜狠狠攥着石头，用尽了力气朝着六喜砸去。 “哐当！”石头砸在六喜的头上，不得他呻吟，便冒了血。 “老东西，玉玺呢？藏哪去了！快说！不说，下一个见血的就是你！” 萧霁煜面带寒霜，五官都在暴怒下变了形，原文的谦谦君子，如今仿佛地狱出来的恶鬼。 他一手抓住萧腾的衣领，单臂用力，便将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摸盒子里的石头。 六喜满头是血，见状，哭着爬到萧霁煜脚下，“王爷饶命！玉玺......玉玺定是被人偷了，与陛下无关啊！” 萧霁煜踹了六喜一脚，六喜身子摩擦着地面，向后滑去，直到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香炉才停下来。 萧霁煜手拿石头，在萧腾的脸颊上轻轻磕了几下。他嘴角挤出一抹邪恶笑容，声音阴阳怪气。 “不说？那你便去地下向我母妃谢罪吧！” 萧霁煜高高举起石头，卯足力气，正要砸下来，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煜儿......” 萧霁煜看着萧腾，目光迟疑且带着审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好似听萧腾叫他的名字。 他嘴角牵起嘲弄的笑，“怎么，人之将死，你的痴傻也好了？想求我，不要杀你，对吗？” 他两眼放光，像刀子一般盯着萧腾，而此刻，萧腾的脸上哪有一分清醒模样。 他依旧双眼空洞，嘴角时不时滴出一滴口水。 萧霁煜冷笑，是自己幻听了吧。 “报应啊！你现在要死了，却什么都不懂。连句求我的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也好。” 萧霁煜放下石头，大手轻轻拍着萧腾的脸颊，“儿臣告诉你，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心慈手软。你可知道为何？” 萧霁煜的手成爪，狠狠抠住萧腾的双颊。 “呃......呃呃......” 萧腾吃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目光皆是惊恐。 “你也知道怕？当年你将承恩宫上下几十口赐了白绫毒酒的时候，可曾想过，母妃害不害怕？那些奴才，害不害怕！报应啊！” “哈哈哈......”萧霁煜大笑着拿起桌上的石头，刚举过头顶，大腿便又被扑住了。 “王爷！不能啊！陛下仁厚，并未赐死宸贵妃，也未赐死承恩宫任何一个奴才！王爷...... ”六喜抱着萧霁煜大腿，声泪俱下。 萧霁煜的手顿在半空中，目光聚焦在六喜身上。 “你还敢狡辩！” “奴才不敢！奴才没有说谎。当年奴才是在承恩宫伺候的。那日，陛下下令封了承恩宫，所有奴才被遣去皇陵守灵。唯独桂嬷嬷和奴才留在承恩宫内。后来，宸贵妃投了井，一直伺候娘娘的桂嬷嬷得了失心疯，皇上恩典，让奴才们保证守口如瓶，便放出了承恩宫。” “呵呵呵......当本王是傻子，整个后宫都知道承恩宫的惨死，你还敢和本王信口开河，我信你？”萧霁煜手中的石头，又奔着六喜的脑袋而去。 “不......毛毛......” 六喜话还没说完，石头“咣当”一声砸在了头上，他睁着眼，大大的，圆圆的，盯着萧霁煜直挺挺地倒下。 萧霁煜看着手中满是鲜血的石头，身体微微发抖。 “毛毛......” 方才他叫自己乳名，那个只有承恩宫里几个贴身伺候母妃的人，才知道自己叫毛毛。 萧霁煜慌忙扔了石头，又将萧腾扔回到床上。 他蹲下来，伸手去探六喜的鼻息。 “哒哒哒......” 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长孙贞烈带着一队侍卫大步进了寝殿。 “皇上！发生了何事？”长孙贞烈大声道。 萧霁煜站起身，目光扫过床上 呆滞的萧腾，敛起脸上的凶相，起身道。 “长孙统领来的正好。这狗奴才监守自盗，竟然敢偷玉玺，还好被本王拿下，快，将人抓起来，送大理寺，严加审问！” 长孙贞烈看着地上的惨状，六喜公公倒在血泊里，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面目，急忙蹲下去探了探鼻息，一息尚存。 长孙贞烈看看床上的萧腾，他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殿内的众人，一只手里攥着一个木鸟，身体不住颤抖。 “来人，将人带走。先放到卫所，找御医包扎下，再送大理寺。毕竟，还要追查玉玺的下落，若是人死了，便更麻烦了。” “是！”两名侍卫上前，驾着六喜将人拖了出去。 大殿一片沉寂。萧霁煜和长孙贞烈看着彼此，半晌无声。 长孙贞烈对身旁的侍卫道，“去禀告皇后娘娘，皇上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伺候。” 萧霁煜冷哼一声，揣起诏书，对萧腾拱手。 “父皇好生歇着吧，儿臣先行告退。至于玉玺的下落，父皇放心，儿臣会全力找回！”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行至殿外，见一旁的小禾子还在支楞着耳朵听，便道，“去里面收拾一下，若长孙统领问，就说本王吩咐的。” “哎！”小禾子答应着，声音透着愉悦。 第590章 分享 承恩宫。 西北角是茅房。从西厢出来，直至茅房的路上，红墙根下，堆积的积雪已半融，到处湿淋淋一片。 墙根之下，已露出泥土。靠着宫墙的老树，枝杈上还滴着水。墙边的狗洞已化作一洼水坑，水洼旁边是一个深棕色的食盒，靠在残破的宫墙之下，一点也不起眼。 简伊从茅房出来，鼻息间便闻到一股子香味。她嗅了嗅，顺着味道径直来到食盒之下。 “怎么有个食盒？”简伊手摸上去，木盒还是温的。 她突然想起早上宫墙外的响动，似乎有成群的侍卫赶来，还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放在提手上，拎起提手，拿着食盒拎到老树下的石桌上。 她小心的打开，一碟桂花糕，一碗白米饭，一个肉烧土豆，一个白菜，还有一碗鸡汤。 香气直冲鼻息，简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伸手，便要去拿那点心，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她自嘲笑笑，长这么大竟然第一次饿肚子。 昨夜的情形不由得浮现在脑海，就是这两声肚子响，让那宸妃娘娘拿出来她那硬得如石头一般的红薯干给自己充饥。 简伊咽了一下口水，没忍心动桂花糕，“香是香，可惜就是少了点。” 她说着，盖上食盒的盖子，大咧咧地提起食盒，往寝殿走去。她已不似方才那般小心，一手捏着帕子，一手就那样拎着食盒。 我和她分享，虽然不能吃饱，好歹不会饿死。简伊心想。 寝殿内，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桌上、地上都很整洁。一张大大的梳妆台上，一面铜镜擦得锃亮，宸贵妃坐在妆台前，腰杆笔直，正对着铜镜看自己。 简伊走进殿内，带着一丝雀跃，“贵妃娘娘，您看，我带了什么？我们有吃的了！” 宸贵妃眉眼凌厉起来，她转身，眼刀直接飞向简伊，“放肆！规矩呢？未经通传，胆敢擅闯本宫寝殿，谁给你的胆子！” 简伊嘿嘿一笑，露出小虎牙，像个孩子一般，“妾身简伊，见过贵妃娘娘。方才妾身在宫墙下，偶得一些食物，特来和娘娘分享。” “食物？”宸贵妃冷笑一声，“放下吧！”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放在桌上。 简伊放下食盒，小心地打开盖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嗯......好香！贵妃娘娘，快请。” “你是从哪得来的？”宸贵妃声音不急不徐，缓步走到桌前。 “西侧宫墙的狗洞子下。”简伊说着，一脸欢喜，好似等着夸奖的孩子。 宸贵妃走到近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银针，她将银针逐一插进食物，不急不缓，从容淡定。见银针无异样，微微松了口气。 简伊伸着脖子，“怎么样，娘娘？没毒吧？我们吃吧！” 她一副急切模样，伸手便要去拿点心。 “我们？”宸贵妃冷着脸，眉眼凌厉，“放肆！你一个被贬谪的宫人，也敢和本宫提我们，还想煜本宫同桌而食？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简伊被她的呵斥吓了一跳，手伸在面前不敢动作。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你！......这食盒本是我找到的。” 简伊伸手，拉住了食盒的把手，刚要用力拽起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宸贵妃那只拿着银针的手上。 那只手消瘦枯槁，手指纤细得彷佛一掰就能折断，因为手指的纤细，那指关节更加突出。 怒意瞬间被凄凉取代，简伊松开了手，问道： “贵妃娘娘......您也饿了好久了吧？” 宸贵妃看着简伊的目光，带着一瞬的惊惧，继而大发雷霆。 “放肆！胡说八道什么！本宫的事情，岂容你置评，再敢口无遮拦，就滚出去！” 简伊咬了咬牙，暗暗叫苦，这贵妃不是有病吧，动不动就躁怒？ 却听她又道，“不过......念你有一片孝心，你若安守本分，本宫或许可以赏你一些残羹！” “分食便分食？何来‘赏’一说？”简伊嘀咕咕。 宸贵妃没再多看她一眼。从怀中拿出帕子，将几个桂花糕尽数包起来，就在简伊惊诧的目光下，又塞回了怀中。 接着，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夹着菜，放进嘴里，小口咀嚼，慢条斯理，津津有味，仿佛她吃的是一顿多好的宫宴珍馐。 简伊咽了咽口水，腹中更是饥饿难耐。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作响。 她吃了小半碗米饭，喝了几口汤，两样菜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筷子。 “本宫用好了！”她用锦帕擦拭着嘴，也不看简伊一眼，“剩下的，赏你了。吃干净，不要浪费本宫的粮食！” 简伊看着饭菜，虽然鲜少看出吃过的痕迹，心里仍旧憋着一股火。 就不能两个人坐下来，一同吃吗？ 肚子又叫了两声，简伊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简伊满足地摸摸肚子，好久没有这么幸福的感觉了。 她将餐具一一收到食盒中，打算拿去清洗，却听见宸贵妃忽然开口。 “你的衣袖破了，如此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宸贵妃皱褶眉头，一副嫌弃模样，“真是有损承恩宫的颜面。” 简伊低头，却见自己的袖口破了个小洞，她毫不介意的扯扯嘴角。 “都到这步田地了，有什么好讲究的。” 却见宸贵妃来到一个木箱前，小心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藕荷色夹棉襦裙。 她走上前，伸手递给简伊，“拿去！本宫赏你的！” 她语气淡淡，仍旧一副高高在上模样。 “记得，破了的脱下来洗好，补好。不要脏兮兮破烂不堪的，污了本宫的眼！” 简伊接过衣裳，摸起来柔柔的，软软的。她不禁勾唇。 “简伊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宸贵妃冷哼，“把这里收拾干净！本宫要休息了，切莫走来走去的。看着烦！” “是，贵妃娘娘！”简伊拎着食盒，摇着头，走出了寝殿。 “不会每日都要陪她玩这种游戏吧，我也是服了。”简伊嘀嘀咕咕的出了寝殿。 第591章 毒杀她 承乾宫。 地龙暖融融的，沈婕妤身着白色狐裘，靠在软榻上，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又在白瓷碟里挑挑拣拣一番，嫌弃的放下刚拿起的梅子蜜饯。 “母妃，怎得不开心？这可是眼下宫里最紧俏的蜜饯。儿臣听御膳房刘公公说，只有坤宁宫才有，连西芳殿都没有。母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霁盛说着，也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咀嚼，他微微眯起眼，甚是陶醉。 “这蜜饯是好东西，就是这瓷碟，真是碍眼！”沈婕妤一脸嫌弃。 萧霁盛伸出手，握了握沈婕妤的手，“母妃放心，若事成，将来儿臣荣登大宝，母妃便是太后。到时候，想用什么样的瓷碟没有？” 正说着，春梅快步走进大殿。 她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窃喜。 “娘娘，方才浣衣局的婢女颜予初，拿着食盒去了冷宫，想是给那位送去的。” “哦？颜予初？她不是皇后娘娘的狗吗？怎么皇后将简伊打入冷宫，她背着主子给简伊送吃的？她这么不开眼，敢去触霉头，怎么不把她处置了？”沈婕妤挑眉，丹凤眼透着凌厉之气。 “奴婢告诉了御前侍卫。来了一队人查问。后来，御前侍卫领长孙贞烈到了。只是，他查完之后，竟然让她送了进去。那长孙贞烈还说，‘皇后娘娘未曾明令禁止送吃食，这次便罢了。但往后不必再送，皇后娘娘自会安排人送。’” 沈婕妤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呵，好一个‘未明令禁止’！长孙贞烈这分明就是故意。” 萧霁盛闻言，勾唇浅笑。 “盛儿，你笑什么？”沈婕妤声音提高八度。 “既然未明令禁止，明日本宫不妨也送她一顿好的，定让她吃得饱饱的上路。” 沈婕妤说着，嘴角牵起笑，好像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哎......母妃何须为了这点小事动怒？”萧霁盛笑道。 “那长孙贞烈跟本王要了简伊，本王已许他了。母妃，莫要跟一个冷宫弃妃计较。如今，她浪荡名声在外，都说她和老五不清不楚。你觉得皇后还会待见她吗？不如留下来，当本王赏手下鹰犬的玩物。” 沈婕妤嘟起嘴，柳眉紧蹙。 “皇儿是心软了？那贱人肚子里的野种，皇后娘娘虽心里这样认为，可嘴上并没有承认。若皇后舍得吞下这颗老鼠屎，就说她肚子里的野种是老六的，届时，皇儿若强当太子便名不正言不顺！岂不麻烦？” 萧霁盛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满茶杯。 “母妃稍安勿躁。处置她皇后迟早会动手，怎用母妃亲自来呢？也许，皇后留着她，就是故意试探，若我们沉不住气，被抓了正着，岂不是上了皇后的当。” “皇儿！那孩子活着，便是心腹大患！皇后分明是想用她腹中的孩子，稳住朝中那些还心系太子的老臣，阻碍皇上重新立储！” “母妃不用担心，立储之事，今日便有结果。若无意外......圣旨马上就会到。”萧霁盛捻动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浅笑，成竹在胸。 沈婕妤眼睛一瞪，一脸不可置信，“真的？皇儿何时说动你父皇了？” 萧霁盛微微一笑，一脸高深莫测。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大太监周全小跑着冲进来，他跑得气喘吁吁。 “娘娘！王爷！苍梧王从紫宸殿出来了！” “哦？”萧霁盛闻声站起身，他忙问道，“可问了苍梧王，他如何说？” 周全面露为难，话音带着哭腔，“苍梧王殿下脸色铁青，难看得紧。奴才过去问了，苍梧王他......他瞪了奴才一眼，还让奴才滚。奴才又追着，说是王爷想知道，他......他只说了一句......‘玉玺丢了！还立什么储！’” 萧霁盛一脸期待瞬间破裂，他咬着后槽牙，勃然大怒，“什么？玉玺丢了？” 萧霁盛抬起手臂，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吓得周全身子一抖。 “废物！紫宸殿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丢了玉玺！” 说着，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大步在殿内走来走去。 所有的谋划，就差一点点，只差那个玉玺印章，便可以大功告成了。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去死！都给本王去死！”萧霁盛大叫着，将桌上的茶壶，蜜饯尽数扔在地上。看瓷器摔得七零八落，他怒火中烧心，才稍微好一点。 “皇儿！莫要恼怒！冷静！盛儿”沈婕妤惊惧着，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萧霁盛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沉着脸，目光越来越冷，看向沈婕妤，话音好似淬了毒，冰冷且狠厉。 “母妃，就按你说的做！派人去冷宫，毒杀简伊！” 说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既然，本王不顺，你们便都别好过！皇后想用这枚棋，我偏偏要毁掉。”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着大步，愤然而去。 夜幕四合，皇宫东北角的承恩宫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月色清冷，照着斑驳的宫墙，寒意逼人。 一道黑影，顺着宫墙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飘至墙下，几个闪身，到了一株古树旁，身子一轻，纵身跃起，攀上古树。 很快，他两三步跳跃至树梢，又抬腿一跨，便站上了宫墙，又如一片叶子一般，飘飘忽忽地落地。 寝殿的西厢，一盏如豆的盈盈灯火亮着，好似冰原中的一粒火种。 简伊正坐在桌边，她身着一身藕荷色夹棉襦裙，正是白天里宸贵妃“赏”她的。她如今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她白天换下的衣裳。 她嘴里轻轻哼着歌，也是听白天宸贵妃哼唱的。 “扑哧”简伊笑出声，想起白天，她哼唱这首歌，宸贵妃听到又疯病复发，高举着双手，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这冷宫有了她，日子倒没那般难耐了。 忽而，窗户纸被点破一个洞，一个深邃的眸子窥探进来。 第592章 母子初见 萧霁煜落在承恩宫的院内，顺着灯光，来到西厢。他潜行至窗下。指尖沾上口水，在窗户上轻轻一点，便捅破了窗户纸。 室内幽暗，只见一个女子清瘦的背影，她手上似拿着一件衣裳，时不时将手臂抬高，手里拉着针线。 她那一身藕荷色襦裙，裙摆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木兰花缠枝的纹样。这纹样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母妃最爱的常服。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独属于他和母妃的点滴画面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萧霁煜没有说话，身子已微微颤抖，他嘴角轻颤，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还是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声溢出嘴唇。 “谁？”屋内，简伊声音冰冷，一口吹灭了灯，她迅速起身，手已在短靴中抽出了匕首。她两个健步来到门口，“当啷”一脚踹开门。 “滚出来！别在那装神弄鬼！”简伊大喝一声。 月光皎皎，简伊手持匕首，警惕的双眼如同寒夜中的小豹子。只见，那窗户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扶着窗棱，肩头正剧烈的耸动。 “萧霁煜？”简伊伸着脖子打量，一脸惊诧。 那人没有转身，隐隐发出啜泣声。 “你哭了？”简伊又问道，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萧霁煜回头，泪眼婆娑，二话未说，上前一把拉着简伊入怀。他紧紧抱着简伊，泪水劈里啪啦落下，洒了简伊满脖颈都是。 简伊瞪大了眼，惊得不知所措，随即，她大力推搡着萧霁煜，“放开！你有病啊！赶紧给我放手！” “不......求你......别动......就一会儿......”萧霁煜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走丢了找不到娘的孩童。 简伊努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气得七窍生烟，“你想占老娘便宜，看我不打死你！” 简伊说着，伸手照着萧霁煜的腰间一掐，继而用力一拧。 “给我松手！想抱去找你娘去！抱着我发什么癫？” 紧紧箍着自己的双臂一滞，猛的松手，萧霁煜抬起婆娑泪眼，哭着道，“我再也见不到母妃了......再也见不到了！” 简伊哪里见过这样子的萧霁煜，她有些无措，长叹一口气，怒气也散了几分。 “今日怕是见不到了。她发了疯，不知跑哪里去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知跑哪里去了？你是不是见过母妃！” 萧霁煜又癫狂起来，他双手紧紧抓住简伊手臂，奋力摇晃，拽得她手臂生疼。 简伊吃痛，皱着眉，大声道，“你放手，捏疼我了！我下午看到她了，只是......她疯疯癫癫的，不知又躲到哪里去了。就是你现在找到她，她怕是也认不出你。” “带我去见他！”萧霁煜大吼。“快！马上！” “放手！”简伊使劲抽出自己的手臂。抬腿往寝殿方向走去。 “真是一窝疯子！”简伊骂骂咧咧的。 简伊打开寝殿大门，月光照进来，那桌椅，床铺，屏风，妆台......一个个映入眼帘，和记忆中模糊的印象重合。 萧霁煜只觉得头痛欲裂，几乎站不稳。 忽而，角落中一个白影一闪而过，那女子见到来人，惊叫着，“莫要带走孩子，莫要带走孩子啊！” 宸贵妃吓得惊叫着。萧霁煜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如刀割，他头痛欲裂，抱着头崩溃大哭。 简伊被眼前的一幕搞得身心憔悴。 眼看着萧霁煜伸手向前，便要去抓疯癫的宸贵妃。简伊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向萧霁煜的后脑。 萧霁煜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宸贵妃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不住默念，“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简伊拉起萧霁煜的两条手臂，用力往外拉着。嘴里还不住安慰，“没人敢带走娘娘的孩子。看，奴婢不是把坏人打倒了吗？” 简伊咬着牙，将身量高大的萧霁煜拉到西厢，又拉上了小床。 她气喘吁吁半晌。又抬腿去了寝殿。 “娘娘，没事了。毛毛睡着了，娘娘要不要去看看他，给他唱他最喜欢的歌谣如何？” 宸贵妃瞪着大眼睛，点头。简伊搀扶着她，走进西厢。 她看着床上的男子，目光定在那英俊的脸上，微微一笑，“毛毛，母妃来了。” 宸贵妃坐在椅子上，一手拍打着萧霁煜的肩头，一边轻轻哼唱。 床上的人，沉沉睡着，那紧紧蹙起的眉头，越发舒展。 翌日。第一缕阳光照进西厢房的时候，萧霁煜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久违的神清气爽。 他抬眼，便见简伊端着一个大碗，正坐在桌边喝水。 萧霁煜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有些羞赧，“我睡了很久吗？......本王从未睡得如此安稳。” 简伊顶着两个黑眼圈，白了他一眼。 “你可不是睡得安稳！昨晚，她来过了。还唱了你最喜欢的歌谣。” 萧霁煜伸腿下地，四处张望，“母妃？母妃现在人在何处？” 简伊喝了一口水，又咬了一口宸贵妃秘制地瓜干，她咬牙道，“来无影去无踪！你若有办法，或许可求皇上开恩，接她出去静养。只是......” “这是什么？”萧霁煜一脸紧张。 “只是不要没事大半夜跑过来，你们一个个疯癫不要紧，害得我根本没法睡觉！” 简伊语气不善。 “咳咳......”萧霁煜清了清嗓子，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精明，“谢谢你！只是我需要时间，这些日子，还要劳烦您好好照顾她。” 那个清风霁月的苍梧王又回来了。 简伊道，“不劳王爷操心。我和娘娘也算是患难与共，自会照顾她。” 萧霁煜拱了拱手，“多谢！那本王先告辞了。” 说着，他走向门口，待推开门时，又停下脚步，回头道，“放心，作为回报，本王亦会救你出这冷宫。” 萧霁煜离开承恩宫，没有回府，径直去了代王府。 书房内，萧霁盛沉着脸，心中带着怨气。 “你还敢来？一个圣旨都搞不定？” “三皇兄如果真想坐那个位子，又岂会被一张圣旨牵绊？”萧霁煜眯起狐狸眼，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助你扳倒太子，更或者，我可以助你，直接登上皇位。你需要的力量，我都可以给你。” 萧霁盛上下打量起他，今日，他一反常态。说话时，自带一股子随意和自信。 “条件？”萧霁盛选择相信。 萧霁煜勾唇一笑，身体前倾，声音很低，“本王要冷宫里的人！” 萧霁盛挑眉，目光玩味，“你也要，可记得，本王许了长孙贞烈。” “你给，还是不给？”萧霁煜迎上他的目光。 “给！”萧霁盛靠在椅子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 第593章 兄妹重逢 转眼到了四月。 承恩宫，老树发芽，楼宇寂寥。暖风拂过，墙头的荒草已然冒出了头。春和日暖，依旧吹不散冷宫陈年的冷寂。 一连数日，简伊过得安生。自打简伊进了冷宫，坤宁宫便没有派人送过任何一点东西。 好在，颜予初每日坚持送一餐饭，量虽不大，也没有什么珍馐佳肴，却是简伊和宸贵妃主要的食物来源。 承乾宫那位，被代王授意，没有送有毒的餐食。苍梧王萧霁煜，隔日进一趟宫，总是带着各种美食，悄悄从承恩宫的狗洞送进去。偶尔，深夜还要翻墙而入，悄悄守在寝殿门口，就等着远远看上宸贵妃几眼。 简伊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安安静静的过下去。没成想，战争的硝烟，不久还是吹到了承恩宫。 这一日黄昏，苍梧王府华灯初上。萧霁煜风尘仆仆归来，刚一下马，便见小牙子匆匆跑上前。 “王爷！您可回来了，既白回来了，已经等您好久了，说是有消息了。” 萧霁煜脚步一顿，“可是蔷薇有消息了？” 他不待小牙子回话，快步走进大门，直奔书房。 “既白！可有蔷薇的消息了？”萧霁煜推开书房的门，大声问道。 既白起身行礼，回禀道， “参见主子！公主殿下有消息了。” “快说，蔷薇在哪？她怎么样了？”萧霁煜见既白一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既白拱手，“公主大殿下还活着，只是......断了腿。眼下咱们的人正护送公主殿下回京，属下着急，便先回来报个平安。待会儿，属下再带些人去接应公主。” “蔷薇现在在哪？本王亲自去接！”萧霁煜喜出望外。 蔷薇，竟然还活着。 “属下在蓝旗村找得到了公主殿下。她正在一个农户家里养伤。地处偏僻，无医无药，公主的腿伤怕是耽误了。除了公主，还有一人，是驸马的侍卫，也伤得不轻，腿也不能行。” 萧霁煜攥紧了拳，目光阴冷下来，“伤蔷薇者......都得死！” “即刻备马，本王亲自去接蔷薇！”萧霁煜大喝着，迈着大步出了书房。 既白顾不得一身疲惫，风尘仆仆跟在身后。二人点了数十府兵，呼啦啦扬长而去。 正院，沈静瑶站在门口，还在张望着。小丫鬟双喜匆匆进来，目光有些怯懦。 “王妃娘娘，王爷回来直接去了书房。不知和既白大人说了什么，二人便带着人出了府。” 沈静瑶听闻，望着门口，眼圈泛红，继而转身，迈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内室。 “王妃，您没事吧？”丫鬟双喜上前，扶住沈静瑶的手。 沈静瑶眼角一滴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双喜，是我做错了吗？是我错了吗？” 沈静瑶眼泪扑扑簌簌，“我只是想给坚儿和毅儿一个完整的家，给他们守住他们的父王。” “娘娘不哭，娘娘没有错！娘娘为了王爷做得够多了。王爷早晚会知道，您是为了他好。”双喜劝着，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他会知道吗？我怕......我们的夫妻情分，会因为她，彻底断了！”沈静瑶泣不成声，身子已站不稳。 双喜扶着她，往屋里走去。 “小姐不怕，还有司徒府呢。就算老爷不管，司徒大人也不会不管的。老爷不是说了吗，那个简伊，不仅王爷看上了，还有那定远将军，代王殿下如今没有处置她，只是想让王爷和定远将军安心做事。待事成，以代王殿下的脾性，怎会留着这祸水？” 沈静瑶坐在椅子上，身子一抽一抽，“可她，毕竟对坚儿和毅儿有恩。我如此对她，于心何忍？” “小姐！你不也救过她吗？你不欠她任何。倒是她，作为太子妃，偷偷怀了王爷的孩子。你怎么还念着她的好？” 双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沈静瑶咬了咬牙，目光闪过一抹坚毅，“是，我沈静瑶早便不欠她了。若不是她进了冷宫，还勾引着王爷，让王爷私底下为了见她，整日做那些偷鸡摸狗之事，我便作罢了。如今，竟然还说待表哥事成，要将她接到府里，我怎能咽下这口气。如今，她只能死！” ...... 城门之外，萧霁煜带着人，一路狂奔，他心急如焚，手上的马鞭挥了又挥。 跑了整整一夜。 破晓时分，雍县德镇外的驿馆。几间简陋的屋子，蔷薇公主坐在简易的木质轮椅上，神色平静，望着窗外的晨曦。 待士卒都用好早膳，他们便要继续赶路了。 正等着，忽闻窗外战马嘶鸣，还有杂乱的马蹄声。 蔷薇不由得警醒起来。她抓紧了木质轮椅的把手，挪到桌前，胡乱的抓着东西，最终，抄起两根筷子，紧紧握在手里。 驿馆之外，萧霁煜一行人马勒住马缰。既白向内张望，便见属下王益快步跑出来。 “属下参见王爷！参见既统领！” 萧霁煜翻身下马，一丢缰绳，直接冲进驿馆。 “蔷薇！蔷薇！”萧霁煜大叫着，正红着眼眶推开一间间房屋的门。却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兄！” 萧霁煜身体停住，猛的转身。却见一间木门内，一个清瘦的女子坐在轮椅上。 清晨的光照在门里，洒在那人的下半身，唯独脸还在阴影里。 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笑容，那个清瘦枯黄的脸，扯起唇角，嘴唇似乎也在发抖。 “蔷薇！” 二人目光交汇，萧霁煜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抓住女子那两只瘦弱纤长的手。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萧霁煜泪水滚滚而下，他上前，将蔷薇的手拉入怀中，狠狠地抱在怀里。 “皇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蔷薇伸手，抱着萧霁煜颤抖的脊背，声音哽咽。 “我回来了。让皇兄担心了。”泪水滚落，浸湿了萧霁煜的衣裳。 二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萧霁煜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蔷薇。 蔷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能活着回来见到皇兄，已是万幸。只是......只是蔷薇，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笑容凄苦，萧霁煜的心揪在一起，他哑着嗓子，轻声道： “不怕，皇兄带你回家，定会找名医医好你的腿！” ...... 第594章 试探 当晚，苍梧王府。 客房内，药香弥漫。顾清崖坐在床榻边，手指轻轻搭在蔷薇的手腕上，他侧着头，好像在倾听什么。严肃的脸上，似乎挂着惨淡的愁云。 萧霁煜站在一旁，紧紧盯着顾清崖的表情。 待顾清崖放下手，忙问，“怎么样？清崖，医得好吗？” 顾清崖眉头轻蹙，看了一眼蔷薇，拉着萧霁煜便往外走。 “顾大夫！”床上的人开口，话音冷静，“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不用避讳我。” 顾清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看萧霁煜。 “就在这里说，蔷薇她很坚强。” 顾清崖点点头，“王爷，属下不妨直说，公主的腿伤耽搁太久，经脉已经淤塞，寒气入骨。治疗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属下可以开些温药，先化解体寒，辅以针刺，徐徐图之，或许有站起来的希望。” “好！清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顾清崖点头，“我先给公主开方子。” “皇兄！”蔷薇平静开口，“我的腿，也不急这一两日。我想先去趟太子府，见简伊！” 萧霁煜沉默，顾清崖也不由得抬头看着二人。片刻后，萧霁煜开口。 “简伊已不在太子府。如今被囚禁在冷宫之中。” “什么？”蔷薇脸色发白，急切地问道，“为什么她会被囚禁？那她的孩子呢？” “这事说来话长，她本囚禁在大理寺，后来太子受伤，皇后娘娘便将她囚禁在冷宫之中。至于孩子，小郡主好似养在宫里。” “那她的养女呢？”蔷薇语气急切。 萧霁煜目光闪过一丝审视，“养女？她竟还有养女，皇兄倒未听说。” 蔷薇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还得去一趟太子府。” “养女的下落属下知道。”顾清崖道。 “哦？顾大夫，在哪？” “养在武荷身边。如今，和武荷一起住在医馆。”顾清崖丹凤眼笑眯眯的，似乎洞穿了一切。 “真的？那太好了！可否带她来......”蔷薇语气兴奋，正说着，停下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恢复了方才的冷静自持，“能否让武荷带她来看看我。我是那孩子的义母，有点想她。” “好！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属下请武荷带着孩子过来见你。”顾清崖道，说着，继续低头写方子。 ...... 翌日。 苍梧王府热热闹闹，一早上家丁就忙活起来。 萧霁煜指挥着下人，将府中的所有门槛尽数拆除，凡是带台阶的，一律将一面封成斜坡。 众人正忙活着，小牙子来报，“来了，王爷，顾大夫的马车到了。” 萧霁煜听闻，勾唇一笑，大步走向门口。刚一过影壁墙，便见大开的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顾清崖一身青衫，站在马车外，他伸出手，马车帘子挑开，一个女子怀抱一个粉色包被，小心翼翼地钻出马车。 她脚踩在下马凳上，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抓住顾清崖的手臂，轻轻跳下马车。 她脚一落地，抬头看向顾清崖，嘴角勾起弧度，眉眼弯弯，还是那副清纯可人的模样。 “到了！”萧霁煜站在门口，一身墨色常服，目光炯炯。 顾清崖回头，看见门口的萧霁煜，急忙上前拱手。 “参见王爷！今天特地应公主要求，带着武二小姐和孩子过来探望。” 武荷也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对，一瞬间似有电流交汇，二人皆不经意别开目光。 “参见王爷！”武荷微微屈膝，低垂着头，见了礼。 “走吧！”萧霁煜声音冷淡，看也没看武荷一眼，转身便往里走。 她瘦了？眉眼间还是那股疏离。萧霁煜心猿意马，头脑里也不知哪里萌生出那么多念头。 武荷紧紧跟在顾清崖身后，她咬着下唇，努力保持心如止水的境界，头脑里不断呐喊，别看他，今日是来看公主殿下的。 短短的一段路，三人走出了一生的距离。 终于到了客房。蔷薇看见武荷抱着孩子进来，难掩心中激动。 “快来，让干娘抱抱！”说话之间，孩子递到蔷薇怀中，她笑得温柔，眼泪却不自觉地落下。 武荷看着蔷薇，眉眼弯弯，“看，知念在笑呢，定是知道干娘疼她。” 蔷薇泪如雨下，紧紧抱着知念，“武荷，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不知如何报答。当初，简伊出事，若不是你出手相助，真不知知念这孩子，还有没有命活。也谢谢你，如此待她。你看，她如今白白胖胖的，哪像之前那般，猴子一样。” 蔷薇伸手，逗弄着孩子的脸，笑得开心。 萧霁煜站在一旁，看着一切，心里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看向顾清崖，顾清崖只是摇摇头。 “好了，蔷薇，还是先诊诊脉，不是说，今日还要针刺吗？待看完病，再和武二小姐聊。” 萧霁煜说完，看向顾清崖，“先诊治吧，我带他们到偏殿等候。” 萧霁煜带着武荷和小知念，去了客房旁的厢房。 厢房里，武荷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小知念无聊，伸着小手抓来抓去。 萧霁煜坐在对面，对一旁的小丫鬟道，“去厨房，准备一点孩子喜欢的东西，给知念小姐。” “是！”小丫鬟应声出了门。 室内再无旁人。萧霁煜心底压下去的热情似乎又被点燃。他往前拽了拽椅子，武荷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怎么？怕我？你以前不是这般小家子气，有什么说什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萧霁煜看着武荷那依旧少女感满满的脸，心绪已经回到了两年前。 “王爷说的是什么话，好似我与你很熟络一般。”武荷摸着知念的笑脸，没给萧霁煜一个眼神。 “呵......”萧霁煜无奈一笑，“你如今离开太子府，往后有什么打算？” 武荷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会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本来，早就要走的，只是最近姐姐身体越发不好了，我放心不下，便再留些日子。” “离开？你一个人？为何不求昭容娘娘，给你择一门亲事。你一个人，总得有个归宿。” “不劳王爷费心。”武荷说着，把孩子往高抱了抱。小知念此刻精神着，手舞足蹈的，一刻也不安生。 “我看清崖对你不错，可否考虑他？”萧霁煜说着，眸光如刀子一般，狠命地盯着武荷的脸，仿佛是挖好陷阱正在等着猎物的猎人。 “哎！”武荷叫了一声，小知念在她的脸上一顿拍打，还一伸手，拔掉了她的白玉发簪。 青丝落满肩头，萧霁煜一刻失神。他起身上前，拿下孩子手中的发簪。 那发簪入手，冰冰凉凉，他定睛望去，正是那根白玉簪子。 “你还留着？”他问。 武荷一把夺过，放入衣袖。盯着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警惕。 “顾大夫乃正人君子，你不要多想，他帮我，只是看我孤苦，却不像你想的那般。” 正说着，顾清崖走出客房的门，“王爷，公主已针刺完，请武二小姐进去。” 武荷起身，抱着孩子径直出了门 第595章 本王照拂她 武荷带着知念进了房间，顾清崖走出门，站在门外。 春日里，阳光很暖，他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勾唇浅笑。 萧霁煜闲庭信步，来到雇清崖身旁，看着他那专注的眼神，撇了撇嘴，语气带着警告。 “她的心意，本王已经问了。她对你没有除了感激，再无其他。你，不必再费心思。” 顾清崖敛起嘴上的笑，拱手道：“属下行医，照顾她是医者仁心，更是昭容娘娘所托。不比王爷，心怀天下，还要......抉择取舍。” “清崖，我待你为自己人，才如此提醒你！”萧霁煜语气带着威胁，“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你想的，不要肖想。” 顾清崖面色铁青，气愤道，“王爷何意？可是要照顾武二小姐？” “本王自是能照拂她余生。只是眼下，本王没有精力，你代为照顾，本王放心。” 顾清崖看着萧霁煜，见其目光灼灼，带着一股子挑衅，不由得紧紧握住袖中的拳头，最终，到了嘴边到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二人沉默片刻，武荷从屋子里走出来。 “顾大夫，我们走吧。”武荷道。 顾清崖看看门口，“知念？留在这里？” 武荷点头，“公主殿下是知念的干娘，公主亲自照顾，必将能护知念周全。” 说完，冲着一旁的萧霁煜伏了伏身子，迈步离开。 顾清崖拱手，“王爷，属下先行告退，明日再来看公主殿下！” 看着二人肩并肩走出院子，消失在门廊处，萧霁煜不由得紧紧咬住下唇。 “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萧霁煜循声望去，却见沈静瑶踩着莲花碎步，从回廊转角处慢慢走出来。 萧霁煜目光冷了几分，声音寒凉，“你来做什么？” 沈静瑶脚步未停，她依旧面带微笑，走到萧霁煜面前，微微屈膝，端庄一礼。 “妾身来探望公主殿下。” 萧霁煜冷着脸，声音冷若冰霜，“本王说过了，不想看见你，你便好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说着，他微微低头，紧盯着沈静瑶的眼睛，一把抓起她的下巴，手指用力，咬牙切齿。 “收起你那些卑劣的小手段！不要妄想通过巴结本王身边的人，你就能得到原谅！痴心妄想！” 他狠狠地甩开沈静瑶的下巴，转身愤然离去。 沈静瑶偏着头，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滴落，小丫鬟双喜站在身后，也是泪流满面，不敢上前。 待沈静瑶再抬头时，眼里悲伤褪去，取而代之是无限憎恨。 “萧霁煜！我讨厌你！” “小姐，我们回去吧！”双喜上前，搀扶沈静瑶。 “你派人去查一查，那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 房间内，蔷薇和萧霁煜二人相对而坐。 萧霁煜低头，声音温柔。 “蔷薇，你若真决定了，皇兄也不阻拦。明日便送你回宫。只是，你要想好了......一旦回了宫，我说的那些事，恐怕都会危及你到的安危，到时候，若是想出来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想好了。正如皇兄所说，宫中凶险，我才不能留母后一人在。如今，太子哥哥已去，六皇弟又不知身子如何，母后不能再没有我。”蔷薇低头。 “可是，若代王事成，皇后娘娘势必不会有好结果，蔷薇，你又何必淌这趟浑水呢。” “她养了我十六年，我怎能对她不管不顾。”蔷薇说着，看向窗外，“多少个夜里，我想念母妃，是她，给了我安慰。如今，我已是个废人，帮不上母后什么忙，只是陪陪她。若代王想要对我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 萧霁煜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蔷薇，若皇兄说，要投靠代王，保你我性命长久。你可......” “皇兄！”没等萧霁煜说完，蔷薇厉声打断。“你投靠他？他是什么样的品性，你不知道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沈婕妤那些肮脏手段，你怎能甘心与之为伍？” 蔷薇义愤填膺，忽而大眼睛眯了眯，充满审视，“或者，皇兄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霁煜勾唇一笑，“我随口说说的。他的德行岂能做天子，那可是大齐百姓的灾难。” 蔷薇舒了口气。“那我们收拾一下，今日便回宫。除了母后，我还着急看看简伊，她怀了孩子，也不知道如何了......” 萧霁煜只看到蔷薇的嘴一张一合，说的是什么，却完全没听进去。 这一刻，他有一丝动摇。归顺代王，如今看来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是之前得知母妃惨死，记恨父皇，想报复他的极端手段。如今，妹妹健在，母妃健在，一切想守护的人都在，就应该明哲保身，掺和那些乱事实属不明智。 萧霁煜权衡着，心里渐渐打定主意。 当天傍晚，蔷薇入宫。 坤宁宫依旧红墙金瓦，却静得有几分凄凉。皇后听闻蔷薇回宫，早早便坐在正殿中。 这些日子，她心力交瘁，身子愈发不好，能像今日这样，坐上一整个下午，实属少见。 “皇后娘娘，您要不先歇一歇，待公主殿下到了，我叫您！”庆峨柔声提议。 “哀家不累。哀家要看着蔷薇进宫。她如今身子不好，哀家不能让她心里空落了。” 说话之间，荣公公快步进来。 “来了，来了，公主到了！” 小太监推着轮椅缓步走了进来。皇后娘娘的笑容，在看到蔷薇的那一瞬，裂开一道缝隙，她鼻子发酸，眼角也温热。她忙吸了吸鼻子，又挤出一个温暖的笑。 到达正殿中央，蔷薇向前一扑，跪倒在地上。 “儿臣给母后请安！祝母后凤体安康！” 那一扑，皇后瞬间屏不住了。她颤抖起身，快步上前，蹲下来，一把抱住蔷薇。 “我的儿啊！”大殿之上，大齐最尊贵的两个女子，也如寻常母女重逢那般，哭得稀里哗啦。 ...... 晚膳后，蔷薇洗了花瓣浴，刚穿好衣裳，擦干头发。皇后便到了。 “母后？怎么还没睡？”蔷薇笑着，回头看向皇后。 “哀家来看看你。不看你一眼怕睡不安生。”皇后语气轻柔，接过宫女手中的梳子，轻轻梳起蔷薇的头发。 “母后？”蔷薇一惊，“让胭脂坐吧！” “不！母后来梳，你可知道，母后对这一刻，期盼了多久！我还以为......”皇后哽咽。 “母后莫要难过，所有的艰难都会挺过去的。蔷薇会，六皇弟也会！” 皇后的手微微一滞，继而又轻轻梳起来。 蔷薇望着铜镜中，瘦弱的自己和苍老的皇后，心中似乎又注入了力量。 第596章 与燕留王结盟 三日后，朝堂上来了消息，北方的燕国内战爆发。由留王和陈王为首的北燕大皇子和二皇子，率军攻打燕国都城燕京。 燕国内乱，民不聊生。 朝堂之上，忠臣义愤填膺。有人主张从云中郡发兵，内外夹击，助断太子一臂之力。有人反对，说太子殿下正在和北漠开战，若是再招惹大燕，恐两个国家联合。 一讨论，便是三日。 三日后，云中郡又一道折子到了京城。本来还摩拳擦掌、义愤填膺的大臣，听到段太子在岳父的支持下反击后，就都不再出声。 原来，段太子的岳父，大燕国的镇南大将军，率军六十万，驰援燕京。和段太子形成内外夹击的态势，直抵留陈二王的军队。 眼看段太子占了上风，朝堂之上的众臣，心情却急转直下。 这驸马分明过河拆桥，榨干公主最后一点价值后，又以皇后之位，去寻求更得力的帮助了。 朝堂之上，人人都憋着一口气，不再谈论此事，北燕的战争局势，仿佛过眼云烟，从未搬上大齐的早朝。 苍梧王府，萧霁煜却憋得心脏直痛！ “混账！段朝格这个小人，本王真没看出，竟是这等下作货色！他一个举步维艰的质子，蔷薇能义无反顾的跟了他，还帮助他返回大燕，他呢？前脚回去，马上就娶新妇！蔷薇在他心里算什么！垫脚石吗？” 书房内，萧霁煜大吼着，近身伺候的人不由得微微一颤。 “王爷息怒！此事，要不要和公主......” “和公主谈什么？蔷薇为了他，差点没了命！不能告诉蔷薇，他死了最好！”萧霁煜打断小牙子的话，自言自语中，已打定主意。 “备车！去代王府。” ...... 半个时辰后。代王府的书房。 代王和苍梧王萧霁盛相对而坐。 “要他死？”萧霁盛挑眉，看着满眼激愤的萧霁煜，心中暗喜。 “五皇弟，看得出此事激怒了你了。不过蔷薇回来了，你不问问，她舍得不？” 萧霁煜冷眼，“难道三皇兄不是一直想他死吗？若不是，我便找他人谋划。” 萧霁盛微微一笑，“生什么气，本王自然是想他死。若真能杀了他，段承业便会被本王所用。” “好，既然目标一致，本王不妨说说我的筹谋。”萧霁煜凑上前来，一阵嘀咕。 萧霁盛听闻，把玩着玉扳指的手忽而停了下来，他抬眼对视着萧霁煜，“妙啊！三十万骑兵作为陪嫁。皇弟，你这手笔，还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不是怕他不来吗？”萧霁煜挑眉。 萧霁盛点头，“若说蔷薇嫁给段承业，他来不来不好说。若有这三十万骑兵陪嫁，他死也要来阻止！” “那你与大燕商量好了，待他到了，我们便截杀他！” “那皇弟可有什么要求？”萧霁盛知道，这个老五，从来不肯吃亏。 “自然，将来你荣登大宝，我要的人，你全部要给我留着，一个也不准动！” 萧霁盛勾唇，“五皇弟还真是会算。若你要老六活着，难道我也留着他？” “他死活，三皇兄觉得我会在乎吗？你若是不答应，便作罢！” “哎......好好商量，给你十个人头何如？” 萧霁煜伸出两个手指，“二十个！” “十五！答不答应随你！反正我已有引来段朝格的方法了。” “那便十五！” 萧霁煜说完，起身。拱手道：“臣弟便不打扰了！” 看着他大步离开，萧霁盛脸上笑渐渐冷却，直至消失不见。 “来人，准备笔墨！”萧霁盛沉着脸吩咐。 陈兴铺好纸，端来磨好的墨，“王爷，您是要给北燕写信吗？奴才总觉得事有蹊跷。” 萧霁盛提起笔，开始写信，嘴里敷衍道，“有何蹊跷？” “苍梧王诛杀了赵大人和伽罗，怎会不知蔷薇公主被截杀之事，有王爷的授意？” “那又如何？”萧霁盛放下笔，满不在乎的模样。“赵成他们只是配合，真正诛杀蔷薇的，可都是燕人。蔷薇既然回来了，岂能不知。再者说，比起追究本王，萧霁煜眼下怕是更恨段朝格吧！” 萧霁盛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 “传信过去吧！要找可靠的人，毕竟有一段路在北燕镇南将军手里。”萧霁盛吩咐。 “是！” “段朝格一命，换萧霁月一命，值了！”看着陈兴离去的背影，萧霁盛靠在椅子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 一连数日，北燕战事胶着，萧霁盛的信使，快马加鞭奔向大燕。 而大齐的皇宫，却依旧风平浪静。 这一日傍晚，夕阳西下。承恩宫斑驳的宫墙映照在夕阳下，一片橘红。 一个坐轮椅的女子，在宫女的护送下缓缓前行。她身侧，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嬷嬷。夕阳的光，洒在几人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公主，那是......”抱着桑格郡主的宫女指着远处宫墙下的一个女子道。 蔷薇不由得看过去。却见宫墙下的狗洞旁，蹲着一个下等宫女。正将一个盒子塞进狗洞。 那女子起身，几人只看侧颜，便认出来了。 “予初姐！”蔷薇惊呼。 那宫女闻声，迅速起身，恭敬行礼，神色却毫不慌乱。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予初姐姐快请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蔷薇着急，手转动轮椅的轮子。小宫女见状，急忙推着上前。 “我......听闻了姐姐的事，如今姐姐可还好？” 颜予初站起身，目光扫过她怀中的孩子，和另一个宫女手中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奴婢一切都好，公主不用惦念。公主在这冷宫之外，可是来看太子妃娘娘的？” 蔷薇点头，“是！我特地求了母后恩典，带孩子们来看看她。” 转眼，蔷薇看了眼狗洞，又问，“姐姐为何在此，可是往里面送东西？” 颜予初抬眼，目光锐利起来。“哎，公主殿下难道没听说。自从太子妃娘娘进了冷宫，皇后娘娘便没有派人送膳食的。可太子妃娘娘临盆在即，总不能饿坏她。奴婢便送来一些。” 蔷薇叹了口气。 “多谢予初姐照拂。” 蔷薇看向宫女，刚要示意其去开门，便见颜予初上前一步，来到近前，压低声音道： “公主可知，那日，苍梧王已然带着册立代王为太子的诏书，到紫宸殿找皇上闹。让皇上加盖玉玺。传国玉玺突然不知所踪，改立之事才被搁置。若不然，等你回来，太子殿下怕是早改人了。” 蔷薇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握住怀中孩子的手。“此话当真？” “当然！”颜予初面色沉静，“若公主殿下还念着和太子殿下姐弟之情，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皇后这一边，就请同奴婢一起，想办法阻止苍梧王和代王！保护好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儿，” 说完，颜予初深深看了蔷薇一眼，不再多言，起身离开，消失在宫墙拐角。 第597章 母女相见 蔷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默。 皇兄，他要拥立代王？ 春日的风吹过，带来一股暖意，蔷薇却觉得周身冰冷。 她长出一口气，对身后的宫女道，“开门！” 承恩宫多年来紧闭的大门打开。一名宫女推着蔷薇，另一人抱着孩子走进了冷宫。 宫墙下，杂草已冒出了头，一株株翠绿翠绿的，放眼看去，大殿窗户破败，东厢关不紧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空气中一股浓重的灰尘土星味。 西厢的窗边，简伊正坐在窗口，手里还拿着针线和一块布料。 听到动静，简伊转头望向窗外，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宫女怀中的粉衣孩童身上。 是桑格？ “桑格！”死寂的冷宫，忽而一声温柔的呼唤，蔷薇循声望去，却见简伊从西厢门内快步出来。 她挺着大大的孕肚，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捧着肚子，脚步笨重。 她踉跄着跑到近前，一下扑到宫女身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三个多月不见，小桑格粉粉嫩嫩的小脸又圆润了些，她无措的看着简伊，半晌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简伊心如刀绞，看着孩子泪水滚滚而下。“桑格，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 桑格似乎被吓到了，她缩着身子往后，哇哇大哭起来。 “不哭，娘在这里，桑格最乖了，不哭啊......”简伊轻轻哄着。 二人的哭声似乎感染了在场众人，一个个皆揉着眼睛。 好一会儿，简伊才止住哭泣，她看向蔷薇，好似刚刚反应过来，目光带着诧异。 “蔷薇，你不是去北燕了吗，怎么在这？” 她低头看着她的腿，犹豫道，“你的腿怎么了？” 蔷薇泪痕未干，却挤出一抹灿烂的笑，“皇嫂，我们进去说。” 西厢房内。 蔷薇看着简陋的陈设，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蔷薇，谢谢你，带桑格来看我。”简伊坐在桌边，腿上放着桑格。 蔷薇敛起心中的异样，正色道，“不要说谢，你我之间不必提谢！” “知念如今这么大了？”简伊看着蔷薇怀中的婴孩，“只是这宫中即将大乱，也不知咱们的孩儿能否平安长大。” 蔷薇微微色变，沉声道，“我在皇兄那住了一日，前几日回宫，皇兄和母后似乎都没有感知风险，简伊，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蔷薇，你还看不出眼下是什么情况吗？萧霁月被骗离京，皇后娘娘误会着我腹中的孩子不是萧霁月的骨肉。如今皇上病着，宫中看似风平浪静，而实际上，代王怕是早便图谋了。就等着最后的致命一击。皇后娘娘若再不应对，怕是大难临头了，还不知晓呢。” 蔷薇将怀中的孩子递给胭脂，她推着轮椅上前，双手抓住简伊的手，“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渡过这次危机！” “办法是有的，但他们一个个哪有一个肯定我说。”简伊叹了口气。 “桑格是我的孩子，我想护她周全，但你们萧家的人都作死。我也拦不住！我若没猜错，萧霁盛逼宫在即。他最近没有对我腹中孩儿动手，并不是表示他放弃了。只是他觉得，我腹中的孩子，已经没有威胁了。那么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什么？”蔷薇瞪着眼睛，“意味着他不需要废太子，立自己为太子了。” “对！他不想这么麻烦，怕是要直接弑君篡位！” 蔷薇听闻一身冷汗。 她伸手抓住简伊的手臂，“不行！我们不能等死！简伊，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快想想办法！” “办法我有！但你要能做到！” “行，我答应你。” “首先，要放我出去！” 蔷薇点头，“我需要时间，让我谋划一下！但你放心，不会太久。” 简伊点头，“好！要先派人送信给萧霁月，讲明情况，让他不要犯蠢，尽快回来！” “好！我即刻办。” “还要尽快调兵。如今最能靠得住的还是李家。你若可以，便直接召安西郡王带兵来守京城。” “好！我知道了。” “再有苍梧王，你提防着些。他向来反复无常。这几天站老六，过几天便站老三，稳住他的立场，不能助纣为虐。” ...... 二人正说着，宫女胭脂高呼一声，“谁？” 胭脂跑到门口，二人也顺着窗户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背影在正殿前，一闪而过。 蔷薇目露惊恐。 简伊忙道，“不要怕，一位故人！只是，她现在还有些怕人。怕是不好相见。” 蔷薇的面色发白，嘴角微微颤抖，“哪一位故人？我看她好熟悉，能否带我一见。” 简伊点头。 二人出了厢房，直奔正殿，推开木门，简伊推着蔷薇走进宸贵妃寝殿。 那内殿干净整洁，虽然家具等用具老旧，却一尘不染，一看便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一个枯瘦的女子，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装，坐在蒲团之上。她纤柔枯瘦，眉宇间却沉静如水。 “母妃！”蔷薇轻轻开口，那声音没有任何猜疑，却是真心流露。 蒲团上的女子抬起眼，看着蔷薇，嘴角勾起一丝慈祥的笑意。 “球球，你来了，快到母妃这里来。” 蔷薇听闻，咧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宸贵妃起身，快步走上前，站在蔷薇面前，蔷薇伸出双臂，想要抱住她的腰。 她却一下子蹲了下来，摸着蔷薇的脸蛋，“哭什么？可是毛毛欺负你了。” 她捧着轻微的脸，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语气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蔷薇紧紧抱着宸贵妃的肩头，任由眼泪汩汩落下。 仿佛这么多年来，她心里那个无底的黑洞，正在一点一滴地填满。 二人相互依偎，抱了好久好久。 忽而，宸贵妃对着蔷薇身后的简伊大声道。 “毛毛媳妇，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回去。毛毛怕是要下朝了。别以为你怀了孩子，就可以偷懒。” 简伊一脸黑线，宸贵妃疯癫的角色扮演游戏又开始了。 简伊恭顺开口，“是！贵妃娘娘。球球也该回去学女红了。我这便带她回去。” 蔷薇一脸疑惑看着二人，见简伊来推轮椅，忙道。 “母妃，蔷薇......不......球球先行告退，改日再来请安。” ...... 出了承恩宫，宫门再次落锁，蔷薇回头望着，心里不知是喜是痛。 这一刻，她无比坚信的是，她爱的人还在，她定将护他们周全！ 第598章 公主主持大局 一连几日，蔷薇忙得马不停蹄。 她一连写了数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北漠。她担心路上被人截获，便一同向北境数个郡县发送了急报。只要能到达北境的，不管是哪个郡，总归会第一时间递到萧霁月手上。 她说服了皇后，给安西郡王写了密函。让其尽快带兵入京。 再然后，她便整日待在紫宸殿。 只要她在，代王若要逼宫，便要踩着自己的尸骨。而皇兄，绝对不会让代王动自己。 她也不晓得自己的坚守能坚持多久，也不知能否奏效。但总比什么不做要好。 再有，便是隔三岔五去宣浣衣局的婢女颜予初觐见。她让颜予初带着吃食，跟她一起去冷宫。 承乾宫的小宫女撞见几次，回禀给沈婕妤。 沈婕妤只是甩着帕子，一顿嘲笑。 “这几个贱人，凑合到一起能搅起多大风浪？那颜予初，当初我盛而抬举她，让她为妃，她不肯，如今怎么样了？还不是去浣衣局那么肮脏不堪的地方做工。” “娘娘，他们总往一起凑，怕是憋着什么坏呢。”春梅提醒。 “能憋出来什么？”沈婕妤瞪着春梅，“小禾子不是来报了吗？那蔷薇整日没事赖在紫宸殿，以为她在那，便能守住那老不死的。她能有什么招数？若有，怕也不用急得如跳梁小丑一般，到处蹦跶。” 春梅还想说什么，被沈婕妤锐利的目光吓退，急忙改口道： “娘娘说得对，任凭他们怎么算计，也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 沈婕妤点头，“那简伊，不过是要赏给鹰犬的玩物，这个时候若办了她，怕是狗急跳墙呢。” ...... 承乾宫置之不理，蔷薇等人便抓紧一分一秒布局防线。 三日后，蔷薇去见恭亲王，并在恭亲王府用了膳。五日后，蔷薇召苏昭昭进宫叙话。第七日，蔷薇去了苍梧王府，一住便是几日...... 大齐这边，蔷薇主导这整盘棋，正紧锣密鼓的筹谋，草原又有了新动向。 四月二十七。北境雁门郡北大营中军大帐。 浓重的药汤味溢出大帐。帐内，白色的行军床上，萧霁煜赤裸着肩头，正坐在床上上药。一个鸡蛋大的伤疤赫然趴在肩头，远远望去，宛如一朵小花。 他眉头紧锁，一只手上还攥着一张揉皱了的密报。 “太子殿下！好了！让属下给您下面的伤口擦药。”风行为萧霁月披上衣裳，小心道。 “不必！”萧霁月冷着脸，“传孤军令，全军戒备，准备随时出战！” 风行身子一抖，“殿下！万万不可啊！您还在养伤，不可出征。若真的草原来犯，末将愿往。” “末将愿随风行同往！太子殿下放心，我等必将大获全胜，太子殿下安心养伤便是！”雷鸣也拱手上前。 “养伤？”萧霁月眉眼冷峻，“仇人都找上门来，我自然没有躲着不战的道理。既然他寒狼漠有种，敢和草原大汗结盟，来到孤面前，孤自当亲手诛之！” 萧霁煜说着抬手，“好了！都不要再说了。孤意已决。若他们闭门不出，孤便养着。若他们赶来叫阵，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不敢再劝。 萧霁月放出狠话的第二天，草原大汗兀格图出兵。 早春的旷野上，野草已经冒出头，整个大地，绿油油一片。萧霁月一身银盔银甲端坐马上，威风凛凛。 对面，兀格图一副草莽英雄的样子，周遭围着数条大汉，再往后，便是一身披挂的草原骑兵！ “萧霁月！我北漠本与大齐签订边境条约，井水不犯河水。你若答应尽快撤兵，不再觊觎草原腹地，本汗，今日便放你一马。若是不然，本汗......就打到你逃回齐国京城！” 萧霁月冷哼，“之前你若老实借道于我，便不会有今日的劫难。脚上的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说完，萧霁月手持破妄刀，催马上前。 兀格图知晓他身中三箭，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手中大砍刀一挥，呼啸而出。 二人长刀对弯刀，战在一处。不过二十个回合，萧霁月手中破妄刀寒影一闪，脱手飞出，正中兀格图的发髻。 “哎呦！”兀格图大叫一声，跌落马下，样子狼狈万分。 破妄刀闪着寒芒，再次落入萧霁月的手中，他一调转马头，再次向兀格图跑来，身子一弯，破妄刀便抵住兀格图的咽喉。 “草原大汗，不过如此！带走！” 说着，他弯腰伸手去够兀格图的衣襟，却见一柄长刀呼啸而来，正奔向他的手臂。 萧霁月收回手。 “殿下，别来无恙。” “少西？”萧霁月瞪着眼前的老熟人，咬着后槽牙，怒火噌噌往上窜。 少西未应声，举刀便砍，二人很快战在一处。兀格图伺机跳上马背，逃之夭夭。 见兀格图已逃走，少西趁两马交错之际，拿出一支羽箭，向萧霁月的方向虚放一箭，趁其躲避，打马撤离。 草原军队，跟随兀格图，快速撤向草原深处。 翌日，魏小煞请命出兵，迎战萧霁月。 他没有对战萧霁月，只是风行和雷鸣二人一同上阵。魏小煞没有捞到任何便宜，大败而归。 当晚，魏小煞早早便睡下了。 乌恩看着伤得狼狈的魏小煞满眼心疼。 “断不能如此没有章法地打下去。还是要想想办法！”乌恩想着，起身出了门。 她看着帐外的营地，分辨着方向，一眼便认出中军大帐右方，便是公主大帐。 乌恩想也没想，起身便走向公主大帐，她要和少西聊一聊，商量一下退敌之法。 她捧着大大的孕肚，行动缓慢，一步步走向公主大帐。 待到中军大帐的后方，却听得帐内剧烈的争吵。 “孤涂月，你莫要再多说。萧霁月此前身受重伤，但这两日，我们可占到任何便宜？” “阿哈！”孤独月跺脚。 “若真的激怒他，举大齐精兵来犯，我等可还有还手之力？趁现在，还没结下深仇，听阿哈的，将那三个人绑了献出去，并借道给他，才能真正的平息战火。” “不可啊！阿哈，少西是我腹中孩儿的爹，我怎能把他献出去！” “啊！”乌恩正要开口惊叫，一只大手适时掐住了乌恩的嘴。 “嘘！是我。” 第599章 大汗禅让 乌恩瞪大双眼，转眼看去，夜色如墨，月光洒在大汗大帐的五彩经幡上，趁着少西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唯有那双眼，还如同少年一般纯粹。 四目相对，乌恩只觉得时间凝固了。她不知如何反应，却被少西握着肩头，快步带离了可汗大帐。 二人快步来到公主羊圈。少西松开了手。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乌恩，直至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他不由得心里一痛，随即平静地道： “你方才不该去那里，太危险了！” “可是......我听到了。兀格图要将我们扭送给萧霁月，以换取草原苟且的和平。”乌恩目光急切。 “也许，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借道给齐人，让他们去灭寒狼漠。” 夜风拂过，乌恩说着，不由得身子一抖，一身冷战。 少西见状，不自觉地解下身上的狐裘，刚放到手里，想给她披上，忽而手一滞，他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将狐裘递出去。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谢谢你......来告诉我。”少西语气平静，目光没有一丝怯懦。 他的视线不经意下移，落在乌恩的肚子上，“他......待你可好？” 乌恩一愣，手轻轻抚上腹部，笑得温柔且疏离，“他待我极好。” 说罢，沉默片刻，又道，“你的......夫人呢？” 少西垂下眼睑，嘴角扯起一丝弧度。“她强逼我留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少西笑了，笑容带着无奈，继而又道，“不过，孩子是无辜的。” 乌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少西，草原不能交给一个用安达的性命换取苟安的大汗！” 少西眉峰一挑，目光锐利起来，“所以？” “所以，我们不会坐以待毙，等着他将我们交给萧霁月。就算为了寒狼漠的妇人和孩子，为了那些仰仗我们，相信我们的人！” 乌恩语气笃定。 少西看着她，目光深邃，那个曾经他一直呵护手心里的莽撞少女，如今，却给她带来无比坚强的信念。 “好！听你的！这一次，我不会再隐忍。不会允许让任何人伤害你......还有你在意的人。” 乌恩只觉得一股暖流席卷全身，她伸出手，在少西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放心，我和小煞，会配合你。” ...... 次日中午，大汗金帐大宴宾客。 金帐内，兀格图坐在主座，少西比邻而坐。左手边的贵宾席上，是魏小煞和乌恩，右手边，则是草原的几位悍将。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热烈。 忽而只“听咣”当一声。兀格图忽而举起酒盏，大力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在场众人无不侧目而望。 少西看向兀格图，嘴角含笑。 等了半晌，帐外却无伏兵涌入，兀格图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你......你们？”兀格图手指点着少西，气得说不出话来。 少西缓缓放下酒盏，目光中带着几分沉痛。 “大汗，我为你出生入死，你竟然要用我与安达的人头，去换片刻的安宁。如此，怎对得起草原子民的信任？” 话毕，在场草原悍将无不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兀格图白着脸，胸口起伏。“你们......难道想造反？” “造反？此话从何而讲？我们只是想求生！你用安达的鲜血铺路，换来短暂苟且的和平，走不远，也护不了草原任何人！既然大汗如此惧怕齐太子，就不如让贤吧。” 言罢，少西抽出腰间佩刀，挥手狠劈在了兀格图面前的桌子上，那架势仿佛真要杀人一般。 “写禅让的诏书！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你放心，待我继承了汗位，我会带领草原的安达，找到真正的活路。” “好！我寒狼漠支持少西为新的大汗！”乌恩起身，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酒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当啷！”酒盏落地，帐外迅速涌进来一批带刀侍卫。他们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兵器，直指兀格图。 ...... 兀格图终究是叹了口气，在各个悍将和头领的见证下，写下了禅让诏书。 少西接过金刀，高举头顶，大声道： “今日起，草原安达上下一心！我们整合兵马，迎战大齐，定将齐人赶出草原！” ...... 当晚，一张探马密函递到了萧霁月的大帐。 萧霁月看着密函，不怒反笑。 “好！好一个少西！卖主求荣，如今竟也坐上了草原大汗的位子。看来，草原是真的没什么人了。” “那少西就是太子......就是那女子身边的一个侍卫，论功夫、论谋略虽然，不算平庸，但怎能和太子殿下比拟。真是不自量力。” 风行撇着嘴，摇摇头，上前拱手，“属下请命，愿领兵对战少西！” “好！”萧霁月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传令三军，三日后，踏平草原。本王要亲手摘下新汗的头，以儆效尤！” “是！” 翌日，大齐太子萧霁月率军五千，直抵草原营地。 魏小煞领兵迎战。 草原大汗金帐，大汗少西，以及乌恩等将领聚在金帐内，眼睛直直盯着沙盘。 “报——”一声急切嘶长的叫喊，打破金帐的宁静。 探马卫兵连滚带爬地进了大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 “大汗！魏将军轻敌中伏，虽奋力突围，但折损三成，身负箭伤。正在突围撤回！” 少西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乌恩，话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安和歉意。 “人能回来便好，我们输得起一仗，但再也输不起一人！” 最终，魏小煞逃出生天，但他带的草原三千铁骑，三分之一再也没有回来。 当晚，少西吩咐下去，三军整顿休整，明日将亲率精锐，与萧霁月决一死战。 这一夜，少西一夜无眠。他太需要一场胜利，将萧霁月赶出草原去。却不知，魏小煞的战败，只是噩梦的开始。 而他，也只是这场噩梦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第600章 兵败 翌日，春光正好。 赤狼原上，两军对垒，交战双方皆在山坡上，中间隔着一道低洼的草场。战马嘶鸣，时而不安地撅着蹄子，跃跃欲试。 萧霁月带着羽林军，阵型严谨，身边孙将军，赵副将，还有风行、雷鸣等人各个威风凛凛，摩拳擦掌。 另一边，少西带着两千草原精锐，各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大汗！请让末将去冲阵，斩他几员大将，挫其锐气！”大将唐吉说道。 少西目光如炬，盯着敌军阵容，缓缓抬手。 “不！萧霁月在用激将法。他想复刻昨日的战术。”少西目光笃定，言语充满力量。 “这一次，本汗亲自去！我要亲手将他打下马，赶出草原！” 说罢，少西一夹马腹，火龙驹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直奔两军对峙的坡底，他挥舞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道幻影，大喝道，“萧霁月，快来束手就擒！” “谁来给孤王拿下他！”萧霁月声音不急不徐。 “末将愿往！”小将元昊一抖长枪，大喝一声，打马冲下山坡。 很快，狭路相逢，少西和元昊战在一处。刀枪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不到十个回合，少西卖个破绽，侧身躲过一枪，反手一刀，刀光闪着寒芒，瞬间将那人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哦！大汗威武！”山坡上，传来精锐部队排山倒海的欢呼之声。士兵们开始不自觉地向前涌动，战线不知不觉地向谷底推进。 后方高地，乌恩远远看着土坡上的一切，直到敌将落马，她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而另一端，萧霁月站在山坡上，勾起唇角，冷峻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着急。 他转脸对风行道，“时候到了，传孤王将令，绞杀阵！” “是！”风行应声。 就在草原骑兵，不知何时都冲下了坡底之时，齐军阵营忽而响起了号角之声。 继而，原本整齐的阵型迅速散乱，前方是士兵向两侧分开，如同打开的大门，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强弩手。 “放箭！”萧霁月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的强弩向着草原精锐骑兵射了上来。 “咻——咻——” “啊——啊——” ...... 嘶鸣声，哀嚎声，强弩的箭矢穿破甲胄和皮肉的声音，混在一处，宛如人间炼狱般。 一轮强弩过后，又是一轮。草原精锐已半数衰落马下。 萧霁月看着眼前一个个陨落的生命，心中却未有丝毫快意。 手刃凶手！他心中呐喊着。于是，一挥手，大叫一声，“上！” 羽林军的骑兵立即如潮水一般涌入坡地。 山坡上，乌恩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心口仿佛被刀割一般，她不顾得许多，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抓着马缰，双腿夹紧马腹，呼啸而来。 坡底下，少西身中三根强弩之箭，浑身是血，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亲兵将他紧紧护在中间。 少西眼见身边一个个亲卫倒下，目眦欲裂。 “啊——”他大叫一声，拔掉肩头两个支楞的箭，举起手臂，大喝“跟我冲！” 说罢，一马当先，冲着玉林军而去。他双眸猩红，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去劈砍。 山坡的另一侧，萧霁月看着呼啸而下的女子，双眸紧紧盯着她隆起的腹部，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简伊。 她的肚子怕是也要这般大了，不会是要生了吧。 “好像是乌恩姑娘！”风行道。 萧霁月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笑道，“看来，这草原真的没什么人了。那便一举消灭。” “若是太子妃......”风行没等说完，对上萧霁月那严厉的眼神，瞬间闭了嘴。 “属下是说，简伊很看重乌恩，他们情同姐妹，若真的有何闪失，或者孩子有何不测......” 萧霁月心头一软，手一挥，大声道，“撤！” 说罢，掉转马头，打马往回跑去。 一声哨响，玉林军听闻，皆散了去。很快，赤狼原上仅剩下丢盔弃甲笃定大汗精锐。 “大汗！我们......我们胜了！我们......击退了他们！”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喝一声。 “胜了？我们胜了！”少西喜极而泣。 说话间，乌恩打马来到近前。她双目赤红，看着浑身是血的少西，大声道， “胜了，少西，你看，他们逃......” 没等她说完，少西眼睛一翻，重重地摔下马！ “少西！”乌恩大喝着跳下马，抱起地上的人。“你不要吓我，你醒醒！” “我......”少西轻起嘴唇，嘴里微弱地吐出几个字，“我们，胜了！” 众人带着少西，逃回营地。 接下来几日，无论大齐军队如何叫骂，草原军队皆避而不战！ 然而，时间不待人。 见草原已无还手之力后，萧霁月下令，三天后，齐军全力向草原腹地进发！先灭草原可汗，再取道直奔含狼漠。 大汗金帐之内，少西面色苍白，一脸虚弱。 他已能隐隐听见喊杀之声由远及近。 “妇孺都送走了吗？”少西虚弱地问。 副将拱手，“大汗放心，都送走了。只是夫人她.......” “夫人如何？” “夫人她不肯走，说要和大汗在一起。”副将道。 少西闭了闭眼，内心说不出的酸涩。 “乌恩将军和魏将军呢？” “回大汗，二位将军去阻击敌军了，说尽可能拖住敌人，让咱们的人多些时间撤走。” 少西猛的睁大了眼，似乎又有一股力气回笼。 “来，帮本汗披挂！” “大汗！您现在不能乱动！”副将大声阻止！ “快帮本汗披挂，这是大汗的命令！”少西咬牙大喝。 “是！”半晌，副将咬牙答应着。 ...... 第601章 大汗少西 少西披挂整齐，忍痛走出大帐，他翻身上马，手上长刀一举，整个身子无一处不痛。 他咬了咬牙，残阳如血，洒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整个人都笼罩在悲怆之中。 耳边，厮杀声、哀嚎声，越来越清晰，马蹄声也似洪水一般，向营地涌来。 少西一夹马腹，火龙驹嘶鸣着，冲上前去。 可还没有跑多远，便见孤涂月举刀呼啸而来。 “回去！”少西又惊又怒，声音也因为身体的剧痛变得嘶哑，“让你撤离族人，你怎么在这？” 孤涂月大刀置于身前，仰起脸，看见少西左臂被血濡湿的伤口，眸光中泛着水花。 “你在这里，本公主不会走！”孤涂月声音清冷，依旧那副高高在上模样。 “少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她能怀着孩子上阵杀敌，我也可以！所以，你莫要看轻了我。本公主丝毫不比她差！” 说完，她催马上前，和少西并肩而立。 “莫要胡闹！”少西面色苍白，低吼出声，“这不是闹着玩，是要没命的。如今我顾不了你！你，快走！” 孤涂月看着他，一牵动嘴角，“你是担心我吗？放心......” 孤涂月话还没有说完，一小队大齐的骑兵便呼啸而至。 “后退！快点走！”少西大声叫着，举着长刀上前迎战。 “啊——”孤涂月大喝一声，催马冲到少西右翼。她举着刀，奋力劈砍，狠厉的刀法，动作迅猛。很快，右翼便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 少西右侧的敌人没了，整个人也轻松不少。他眼角的余光不禁扫向孤涂月，那目光带着震惊和微不可闻的感激。 不远处，乌恩手挥舞着双刀，早已脱力，舞得越来越慢。 他身前的两名士兵，两杆长枪如同毒蛇一般，一左一右将乌恩看得死死的。 忽而，两人同时出枪，一左一右，直直向乌恩刺去。乌恩的双刀架着二人的长枪，渐渐力量不支。她眼看着枪头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颤抖的双臂，却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啊——”乌恩大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将身体侧转过来。 就在一个枪尖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一瞬，一道染血的身影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是少西！他长刀气势如虹，一刀挑起乌恩眼前的枪头。然而，他脚刚刚落下地来，却见另一枪头，直逼乌恩的腹部。 退无可退！少西用尽最后一口力气，紧紧抱住乌恩，身子一转，将自己的后背挡在乌恩身前。他抱紧乌恩，向着侧方滚去。而那直奔乌恩腹部而去的枪头，却直直插在了他的后心。 “噗嗤”一声，枪尖划破皮肉的声音，在乌恩身旁，如同雷鸣一般响彻脑海。 乌恩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她落在地上，后背被少西的手臂紧紧抱着，没有摔下来的痛感，可她的心脏却彷佛摔碎了一般。 “啊——”魏小煞大叫着，挥舞着弯刀，赶到近前。 他双眼赤红，看了一眼愣怔的乌恩，发狂一般，向着拿长枪的士兵发起猛攻。 “少西！少西......你应我一声！”乌恩声音哽咽，颤抖着抱着少西，只觉得双手被温热的血烫得灼热。 怀中的人，没有一丝反应。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没事......为什么？”乌恩泣不成声。 “别哭！我......”怀中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乌恩泪如雨下，“你说，你慢慢说，我在听。” “不能......再......护着你了......草原......草原就交给......给......你们了！” 他看着乌恩，目光一点点涣散，好像是疲惫极了。 “不！少西！不要走！求你，睁开眼睛，不要走......”乌恩艰难摇头，她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走了。 “战死......是......我的......荣......” 少西的瞳仁忽而变大，呢喃声戛然而止，那个“耀”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周遭喊杀声震天，魏小煞拨马跑了过来，大声道。 “乌恩！快上马！我们得撤，撑不住了！” “不！我为草原而生，亦要为草原而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乌恩含泪放下少西，毅然决然起身，翻身上马，提着双刀，上前去战。 魏小煞见状，一咬后槽牙，紧紧跟上，“好！我魏少主便陪夫人和少西安达一起，生亦同生，死亦同死！” 魏小煞大叫着，骑马奔向敌人。 “生亦同生，死亦同死？”孤涂月迈着步子，晃晃荡荡地走向少西。她脸上带泪，声音却是在笑。 她来到少西近前，一下子瘫坐在地，抱起少西的上半身，紧紧搂在怀里。 “我何尝不想和你生亦同生，死亦同死？可你......” 孤涂月苦笑，“直到你走，都没有一句话留给我和孩子，你让我......如何安心？” “我也很勇敢的。”孤涂月忽而一声高喊，“杀退他们，杀光他们，待你见到我，定然也要和我说那些温柔的话。” 孤涂月在少西的额头落下一吻，轻轻呢喃道，“等我！” 说罢，她放下少西，拎起少西的长刀，一步步向大齐的骑兵走去。她嘶哑地吼着，手中长刀疯狂劈砍，只有敌人的血，敌人的命，这一刻才能抚平她内心的痛！ ...... 时光一分一秒过去，大汗亲卫队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乌恩，魏小煞，孤涂月三人还有数十个大汗亲卫，已被紧紧的围在了一个圈里。 所有人已没了力气，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 孤涂月已然癫狂，语无伦次的大声叫着。 “来啊！杀了本公主啊！” “大汗，别怕，我和孩子就要来看你了。” ...... 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犹如丧钟一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闭嘴！兄弟们，跟我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万不能便宜了齐人！”魏小煞大喊着，做着最后一次突围动员。 忽然，远处一阵隆隆的声响，所有人不由得看向声音的方向，却见一支骑兵，如同黑色钢铁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很快，那队伍如同一支犄角，插入了萧霁月的大军，撕开一道口子，直奔乌恩等人而来。 为首一将，须发皆张，身量如同小山一般，独臂挥动一杆铁枪，所到之处，无不人仰马翻。 乌恩看清来人，大喜，大喝道，“牧仁将军。” 第602章 将军牧仁 残阳如血，牧仁带着骑兵，宛如冲入了修罗战场，踏着同胞的尸身，快马而来。 魏小煞摇晃着身子，满是血迹的脸上，挤出了笑容，“牧仁大哥！快来救小弟！” 乌恩发髻散乱，胸口还因剧烈的打斗而上下起伏着。这一刻，她的刀紧紧撑着地面，似乎有千斤重，再也举不起来了。 “牧仁？”萧霁月听到乌恩的喊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为首的一人一马。 “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都到齐了，就一起上路吧！” 萧霁月轻扬嘴角，脸上的笑狠厉又决绝。他举起手，刚要下令全线出击，但见那牧仁唯一的一只手松开马缰，将一把硕大的长弓立于马背之上，并用他仅有的一只手，从胯下箭壶中取出一支羽箭，独臂张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萧霁月嘴角抽动，喃喃道，“不要太勉强。” 那语气满是轻蔑。 他怎么也未曾想，羽箭飞至半空，竟然“轰隆”一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羽箭拖着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臭鸡蛋气味，如同一阵劲风，直奔萧霁月的帅旗而来。 萧霁月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小心！” 他话音还未落，那枚火箭正正钉在了帅旗的旗杆上。火苗迅速上蹿下跳，火星如雨点般四散。 萧霁月咬着牙，本以为牧仁只是来打自己的颜面，却没曾想，片刻周遭的火星便烧了起来。 举着帅旗的护旗校尉，身上的火苗迅速蔓延。他惊恐的拍打，灼热炙烤着身体，他不禁跌落马下，身子不住的在地上翻滚，旁边其他的同伴，也不住的抽打火苗，还有人撅起泥土覆盖。 但那火，却如同着了魔，附着在护旗校尉的铁甲上，熊熊燃烧，任凭怎么扑打，也丝毫不见熄灭。 空气中，皮肉焦糊的味道，连同臭鸡蛋味蔓延开来，护旗校尉还在惨叫哀嚎，周遭的士兵却再也没有一个敢上前去。 “太子殿下！这......这火莫不是传说中的地狱幽火？” 孙将军瞪大了眼睛，下唇轻颤。 萧霁月脸色煞白，一脸怨怼地看向牧仁的队伍。那队伍已越来越近，只见牧仁独臂一伸，身后的骑兵一个个皆举起长弓。 不好！这个距离若是火箭射来，怕是性命难保！ “后队变前队！撤！快撤！”萧霁月大叫一声，一马当先，带着大军移动起来，队伍刚刚如同小溪一般，缓缓流动起来，却听闻耳边尽是“咻咻”的声音。 羽箭射来，凌空又燃起幽蓝的火苗，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直奔队伍而来。 “啊——” “啊——” ...... 队伍中，有人中了火箭，火苗燃起，将士兵尽数吞没。萧霁月率人狂奔，大声喊道。 “快！快速撤军！”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带着他的兵尽快逃离火海，至于这新仇旧恨，来日，定将通统找他来算。 一炷香的功夫，齐军已如潮水般褪去，那些被烧着的士兵，也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那股骇人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越发浓烈。 牧仁并未下令去追，副将指挥着队伍，有序的打扫战场。 牧仁飞身下马，几个健步来到乌恩和魏小煞近前。 他大手一伸，一下子扶住即将倒地的魏小煞。大声道。 “大夫，去把大夫找来！” 魏小煞身子瘫软，艰难摆手，“等等，让我歇会儿。”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牧仁转身看向乌恩，“乌恩，你怎么样，没有伤到吧？” 乌恩听闻，眼泪瞬间大颗大颗落下，她的牙齿上下打着颤，颤声道： “没有，我很好。只是......只是少西他......为了救我......”乌恩嘴唇抖得厉害，那几个字，最终没有说出来。 牧仁身子一晃，努力稳住身形。他扬起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仁中风起云涌，他伸手，将乌恩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坚定。 “他的血，不会白流。他是草原的大汗，他的仇，就是草原的仇，我定替他讨回来！” 乌恩泣不成声，紧紧抱住牧仁的肩膀，“少西他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 大齐北境北大营。 主帅的中军大帐内，北大营守将和太子亲卫将大帐挤得满满登登。 萧霁月坐在桌案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白中满是红色血丝，桌上还有着被撕碎的舆情图。 “废物！都是废物！”萧霁月暴怒，双手用力捶打着桌子，“就差那么一点，孤便能手刃牧仁狗贼，为皇兄报仇！为何？为何要让这歹毒邪恶之人，有那么阴毒的箭！” 大帐寂静，无人敢进一言。 灭寒狼漠是太子殿下的执念。如今，却被独臂牧仁梗在眼前，太子殿下怎能咽下这口气。 “殿下，您万万不能动怒，您身子骨还没有完全好，若是影响了恢复，可如何是好？”孙德胜进言。 “此事不必再提，孤现在要的是破牧仁老贼的火箭之法。你若有主意，便说，若没有，就给孤闭嘴！” 萧霁月大喝，那气势似乎要把孙将军吃了一般。孙德胜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大帐寂静，只有萧霁月粗重的喘气声。 半晌，风行跪地，谨慎开口。 “太子殿下，那妖火一旦烧着，很难扑灭，怕是非人力可敌。属下想起来，前几日，云中郡的梁副将来此，引荐的燕国使者......或许......他们有办法？” 萧霁月目光转过来，双眸冰冷，“燕国使者？哼！莫要再提和燕国合作之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孤不清楚，但孤知道，燕人狡诈，孤不屑与之为伍！” “可......”风行的话梗在喉咙，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道： “可属下听闻，那使者曾说，燕国大皇子有支奇兵，人人配有铠甲和盾牌。那铠甲无坚不摧，任凭什么兵器都毁不掉。就是不知，能否抵抗牧仁的那火箭。” “什么都毁不掉？”萧霁月沉吟着，眼里闪过一丝光，有道： “......有点意思。去，，把那燕国使者，给本王‘请’过来！” 第603章 蔷薇的婚约 五月十七，燕国南部。 沧浪河横亘南北，北岸太子大军旌旗飘飘，营地内的帐篷井然有序。而一河之隔的南岸，留王的军队营地，扎在一个高地上，帐篷横七竖八，稀稀疏疏的，高地上竖起一个简易的木制塔台，其上飘着一杆留王的军旗，下面站着一个懒散的哨兵。 营地里，四处随意躺在地上晒太阳的伤兵，恶臭味，汤药味混杂在空气中。 营地中间的平地，一个豪华的大帐扎得稳稳的。帐内，熏香袅袅，留王段承业半卧在虎皮榻上，将手中的密函放在小几上，端起琉璃盏，其内酒香四溢。 “来，看看，何如？”段承业抬抬下巴，对着寒声轻声道。 寒声拿起密函，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王爷，此乃大喜之事啊！” “当然！”段承业一饮而尽杯中的酒，缓缓坐直了身子。 “这一个月来，本王诸事不顺，本来已到了京城脚下，却被那段朝格和乌维一路追到这边陲的荒野。”段承业咬牙切齿，看向寒声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王爷切莫恼怒，这沧浪河虽然偏远，但本身自带天险，易守难攻，他们若想绕道来此，还需一个月的脚程，到时候，王爷不是想去哪便去哪了。” 寒声陪着笑脸，宽慰着。他内心也憋屈。 本来，段承业听其所言，联合陈王一路北上攻打京城，打到距离京城二百里的冰原县，却因不听他的劝谏，过早和陈王谈论土地分配的事情，结果二人各不相让，当即反目。 那陈王更是孬种，一气之下，连夜投了太子段朝格麾下。搞得留王被打个措手不及，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从京城一路溃逃南下。 被段朝格追了近一个月，兵力折了大半，直到前几日渡过这沧浪河，烧了桥才得以喘息。 “去，准备笔墨，本王亲自给代王写信！” 段承业说着，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他们逃到这，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两天，眼下，才缓过来一点精神。 “是！”寒声说着，取来笔墨。 段承业提笔写信。写完，他吹了吹，对寒声道。 “尽快派人送到大齐，交到代王手上。还有，尽快放出消息，本王要用十座城池为聘礼，迎娶大齐蔷薇公主。务必两日内传到段朝格耳朵里。” “是！殿下此计甚妙，如此羞辱段朝格，定能乱了他心神。” 寒声拱手，思量片刻，又道，“王爷，只是萧霁月那边，势必动作要快，若迎娶的消息，到了他耳朵里，怕是引他猜忌。” “放心！让你放消息给段朝格，又没让你放消息给萧霁月。等萧霁月听闻，怕早已是本王的刀下亡魂了。”段承业再次端起琉璃盏，一饮而尽，满眼笃定。 这次，他势必要成功。 “是！”寒声再次应声，“只是王爷，我们的寒冰铁甲和硕铁盾数量远远不够，既然，只是做做样子，小人便让人随意准备些。” 段承业听闻，牵起嘴角，一股恶作剧般的嘲弄，“太子？是不是都这般蠢笨，本王迫不及待的想看萧霁月和段朝格知道情况后，是什么表情，一定很妙吧。” “王爷！属下尽快去办，定让王爷早日看到萧霁月的表情。”寒声说罢，拱手退出大帐。 五月二十八。 京城，代王府。 书房内，灯火摇曳，萧霁盛看完密函，嘴角勾起兴奋的笑容。 “好！”他拍手，大声道。 最近真是诸事顺利，在他和舅父的轮番说服下，沈慕枫已安心归顺，眼下，京城八万监门卫已然归自己所有。如今，北境再传好消息。 燕国大皇子留王段承业，已经成功和萧霁月签订联合攻打草原的条约。他收到密函之时，怕是段承业的军队已然拔营，前往草原而去。 萧霁月的命，指日可待了。 陈兴在一旁弓着身子，脸上也洋溢着笑，他不知道萧霁盛高兴什么，但他的喜悦却是真的。 “王爷，可喜可贺。好事将近，王爷的大爷指日可待了。” 萧霁盛斜眼看了他，“你可知何事？” “奴才不知，请王爷赐教！”陈兴一脸期待。 萧霁盛将密函放在烛火上，火苗几下攀上密函，很快化为了灰烬。 “萧霁月的死期不远了！”他嘟囔着，“你明日一早，便去苍梧王府，请苍梧王来府叙话。” “是！”陈兴忙道。 ...... 翌日午时，代王府花厅，酒宴已经备好。 萧霁盛坐在椅子上，把玩一颗东珠。 “王爷，苍梧王到了！”陈兴的声音响起，他快步走进花厅，身后还跟着苍梧王萧霁煜。 萧霁盛将珠子收起，起身拱手，“五皇弟，快来，本王等你好久了。” 萧霁煜勾勾唇角，拱手还礼，“三皇兄大早上大宴宾客，怕是没什么好事吧？” “哈哈哈......” 萧霁盛哈哈大笑，引着萧霁煜落座。 他双手一推，将一个盒子推到萧霁煜面前，“五皇弟，看看，东兰国的东珠，这种成色只有五皇弟配得上！” 萧霁煜接过盒子，打开盖子，只见一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东珠躺在盒子里。 他一勾唇，“皇兄甚爱这些玩意，怎得又将其送臣弟？” “哎......五皇弟切莫推脱，皇兄说过多次了，若将来我得天下，必将和五皇弟共享。” 他语气恳切，若不是萧霁煜从小在他身边，熟悉他的脾性，换做他人，定被其蒙骗了。 萧霁盛拿起酒壶，亲自为萧霁煜倒了一杯酒，小声道： “段承业来了消息，愿意合作。并且已经放出风声，说愿意以十座城池为聘礼，迎娶蔷薇。如今，就要看咱们的了。” 萧霁煜听闻，紧紧攥紧了拳头，目光闪过一丝狠厉，“好！段朝格那个负心汉，过河拆桥，见利忘义，他该死！” 见其恶狠狠的模样，萧霁盛心中爽利，“所以，要把他引来，此事，还需要五皇弟再筹谋一番。” “筹谋？有什么好筹谋的，放出风声，说蔷薇答应了便是！”萧霁煜端起酒杯，负气般灌了一口酒。 “哎......五皇弟，此言差矣。我们可要筹备一番的。” “筹备？怎么用筹备，又不用蔷薇真的嫁过去。若真的大张旗鼓筹备，怕是又要蔷薇伤心了！不行！”萧霁煜拒绝得斩钉截铁。 “五皇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想，那段朝格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安插眼线，怕是他的眼线不比你我的眼线少。若想把他引过来，必须假戏真做，该有的都有，骗过前朝后宫所有人，才能骗得了段朝格！” 萧霁煜听完，微微咬着下唇，萧霁盛说得不无道理，但他实在不忍心蔷薇再度难过。 见其犹豫，萧霁盛又道，“你想想，是让蔷薇再伤心几日，还是想段朝格那负心汉继续逍遥快活好？我且与你说，眼下，怕是除掉段朝格最容易的时机。” 沉默半晌，萧霁煜最终点了头，“好！此事便依你所言！” 第604章 兄妹反目 翌日，五月二十九。 清晨，紫宸殿依旧萦绕着药汤的苦味，皇帝萧腾坐在床榻上，面容枯槁。卧床几个月了，如今，萧腾越发枯瘦，而脸上的五官也肉眼可见的彻底歪斜了。 他呆呆地坐着，唯有眼睛偶尔左右转着，才让人确定，他还有一线生气。 床前，蔷薇将食盒放在桌案边，打开盖子，小心地盛了一碗燕窝。她一手端碗，另一只手上的勺子，轻轻搅动着。 她将轮椅往床边挪了挪，便见小禾子躬身上前，脸上挤着谄媚的笑，“公主殿下，让奴才来服侍皇上用膳吧？” 蔷薇看着旁边香炉里的香，微微皱了皱眉。 “这香怎么味道不对？是不是受潮了？你整日在父皇身边伺候着，连这味道不对，也闻不出来吗？” 小禾子听闻，瞪大了眼，满脸惊诧和怯懦。 “奴才该死！是奴才疏忽了。上次去内务府一次领多了，没有在十日内焚光，怕是这些香这几日受了潮。奴才这便去内务府，换些新的来。” 蔷薇冷着脸，“还不快去！” 待他人走到门口了，蔷薇还嘟嘟囔囔道，“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敢在御前伺候？” 小禾子出了寝殿，蔷薇端着碗，开始一勺一勺地喂萧腾吃燕窝。 蔷薇面露淡淡的微笑，声音极低，像是自言自语，“父皇，这几日感觉怎么样？儿臣之前说的，给表哥写了信。” 蔷薇将头凑到萧腾面前，看着他的双眼，又道，“表哥已经带人进了城。他的大军驻扎在五百里之外的云岗，父皇放心，他定然能护父皇周全。” 萧腾浑浊的双眼毫无反应。蔷薇将勺子递到萧腾嘴边，抵住他的牙齿。萧腾的嘴角露出一道缝，燕窝尽数流进嘴里。 “父皇可不要怪儿臣自作主张啊！只是，眼下实在凶险。我们这里，好似和太子断了联系。不然，他也不能久久不归。” ...... 蔷薇喋喋不休，将最近的筹谋和部署尽数说给了萧腾。 “眼下表哥到了，我们还是有三分胜算的。我今日再去看看苏昭昭，监门卫眼下是最大的风险，那沈慕枫首鼠两端，摇摆不定，听闻，已经倒向代王，若真的如此......” 蔷薇没有说下去，她看着萧腾，眼底泛红，“儿臣多么想你还是那个令四海畏惧的齐宣武帝该多好！虽然，那时儿臣一直怕着您......也好过如此，日日怕失去您和母后！” 蔷薇心底发酸，却见眼前一滴液体落在了汤匙之上。 他一惊，急忙抬头看萧腾，却见萧腾眼角一滴泪匆匆落下。 “父皇！” 蔷薇激动地握住萧腾的手，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听闻重重的脚步声响起。 她急忙伸手擦干萧腾眼角的泪，再回头时，便见苍梧王萧霁煜已来到殿内。 他看到蔷薇，勾起唇角，大步向龙床走来。 “蔷薇！你在此做什么？”萧霁煜语气淡淡。 “服侍父皇吃点补品。皇兄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蔷薇放下手中的碗，拿帕子擦了擦萧腾的嘴角。 “国事！”萧霁煜说完，来到萧腾近前，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明黄卷轴。 蔷薇不由得一惊，这不是父皇的圣旨吗？ 萧霁煜将圣旨打开，展示在萧腾面前，语气懒洋洋的。 “儿臣给父皇请安了。父皇请看，这圣旨需要父皇下给礼部，既然玉玺不在了，儿臣便代父皇下诏，请礼部尚书进宫议事，届时，父皇可要好好下旨啊！” 他语气有点懒散，说到最后，“好好下旨”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竟带着几分威胁。 蔷薇一脸不敢置信，她一把拉住萧霁煜的手臂，“皇兄，你在做什么？你是在威胁父皇吗？你怎能代父皇下旨？” 萧霁煜转过身来，语气玩世不恭，“蔷薇，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若是做，早便做了。只是，这道旨意，他必须下！” “有什么非下不可的旨意？就算有，也不该是皇兄说得算！”蔷薇说着，一把抓住圣旨一端，手一用力，就抢了下来。 萧霁煜微微皱眉，随即，又一副无所谓模样。 “看吧，跟你有关，反正也没想瞒着你。” “你......你要我嫁给段承业？那个半路截杀我和夫君的匪首？皇兄，你是不是疯了！” 蔷薇大力地将圣旨摔在地上，恨不得上去踩几脚。 “又不是真的嫁！这个消息，只是个诱饵！不把段朝格那个负心汉骗来，如何杀他！” “杀他？”蔷薇气得笑了，“你是疯了吗？你逼迫父皇，诛杀我的夫君，你还有没有人性！萧霁盛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你就为了那点权势，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吗？” “蔷薇！”萧霁煜大声道，也冷了脸，“丧心病狂？为兄还不是为了你。你为他失去了双腿，他呢？他却娶了镇南王之女！为什么？因为他离开了大齐，你对她再无一点价值了。这种负心汉，不该杀吗？” 蔷薇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脑子都是那句“他却娶了镇南王之女！” 蔷薇双唇颤抖，话已经说得不利索了。 “不会的，怎么会？他惯不会利用女子的感情。你可知道，他当初在大齐，我说过很多只要他肯娶我，我便帮他回燕国，助他登帝位的话，可他......从来不为所动。他只会娶......她心爱的人......不会利用女子......” 蔷薇的话，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更痛。 他只娶自己喜爱的人。难不成，他艰难地抉择娶了自己，就是因为心中有个位置是镇南王之女？ 蔷薇嘴唇轻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霁煜捡起地上的圣旨，卷起来，塞在萧腾的手里，“父皇，记得吏部尚书来了，好好下旨！” “不可！”蔷薇大喝一声，“不管为了什么，你不可如此逼迫父皇，如此大逆不道！” 萧霁煜使劲闭了一下眼睛，他的最后一点耐心已消失殆尽，他对着门外大声道，“来人！公主殿下顶撞皇上，今日起禁足在宫中，没有父皇的手谕，不准出宫！” 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长孙贞烈走了进来，他看看蔷薇，又看看萧霁煜。 萧霁煜忍不住大声道，“还不送公主回坤宁宫！” 长孙贞烈袖中的拳头紧紧握住了握，道，“是！” 说着，上前推着蔷薇的轮椅，往殿外走去。 第605章 苏昭昭进宫 正午的阳光甚好，林荫斑驳的小径上，长孙贞烈推着蔷薇的轮椅，一路向东而行。他步伐沉稳有力，沿着遮阳的小径慢慢向前走去。 半晌无话，只能听到车轮碾压着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音。 来到僻静之处，长孙贞烈目光扫视周围，确认没有旁人，低声开口： “公主殿下，近日宫中恐不太平。若是......”长孙贞烈斟酌片刻，继续道： “卑职家中有一鸟，长期困于金笼，而他的伙伴曾在卑职府中树上做巢，而今，那伙伴却被卑职嫂嫂捉住，养在笼中。卑职的鸟日日不见伙伴，甚是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停下！”蔷薇闻言，叫停了赶路，她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调整了方向，正视着长孙贞烈，她强忍住双手的微微颤抖，正色道： “有劳将军，务必将你嫂嫂鸟的情况告知你的鸟，以免你的鸟不知情而郁郁而终。再者，请转告你的鸟，如今，自由自在的小鸟，恐已不多，要不然追随家中恶犬，成了飞鹰走狗的同类；要不然，就如你嫂嫂的鸟一般，陷入囚笼。如今，处境危如累卵，问她，如何应对？” 长孙贞烈微微颔首，紧蹙的眉眼使劲记着蔷薇的话，继而又道： “若卑职的鸟，有了反馈，公主殿下觉得是否需要再告知嫂嫂的鸟？” “去告知浣衣房的大丫头即可，她颇懂鸟语，自知如何处理。” 蔷薇说完，又调整了轮椅的方向，轻声道，“走吧。” 长孙贞烈推着轮椅的把手，继续缓步前行。 回到坤宁宫，蔷薇叹了口气，坐在桌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夫君，他娶了妻？ 这一刻，这个念头才越发真实的进入脑海。不会的，他那种人，怎么屑辜负别人。 定是......蔷薇不敢多想可能性，反而萧霁煜那狠厉的面容出现在脑海。 “不把段朝格那个负心汉骗来，如何杀他！” 蔷薇不禁一身冷汗。担心之余，更有一丝好奇，段朝格若知道消息，他真的会来吗？ 若他来，为的会是什么？阻止自己嫁人吗？和自己解释原因吗？带自己回大燕吗？...... 蔷薇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凉茶下了肚，冷得她从里到外一阵清醒。她猜不到段朝格的态度，就像她猜不到他已另娶他人。 但不管怎样，他来了也好，至少，可以当面问个清楚。 想到此处，蔷薇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取而代之的，萌生了一丝期待。 ...... 午后，阳光正好，坤宁宫的偏殿大门洞开，蔷薇公主坐在寝殿的门口，望着院子里。 曾经，坤宁宫热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因为母后的病体，越发凋敝了。别说各宫过来请安走动的，就是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彷佛一时半会也看不到个人影。 “公主，监门卫指挥使夫人，苏昭昭到了。正在坤宁宫外候着！”大宫女胭脂上前道。 “快请进来！”蔷薇忽而来了精神。 她本还在想，萧霁煜假借父皇之口，给自己禁了足，会不会也会阻止他人入宫觐见。还好，没有人阻拦；也还好，自己早便召苏昭昭入宫。 很快，小太监引着一个女子走进了坤宁宫。那女子身着命妇朝服，迈着端庄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待到蔷薇前方，她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命妇监门卫指挥使妻，沈苏氏，参见公主殿下！”她声音坚定且沉稳，蔷薇却觉得有一丝陌生。 “昭昭！”蔷薇呼了一声，声音带着震惊。 苏昭昭抬起头来，对上蔷薇的目光，视线不自觉的垂下。 方才，她远远进来，蔷薇便觉得她与以往大相径庭，如今，又看着她的面相，的确犹如另外一人。 她曾经肉乎乎的青春小圆脸，如今，还算得上圆润，只是，其上妆容精致，肤白唇红，俨然精心打扮过。她曾经那双整日笑眯眯的月牙眼，如今，眼眶深陷，目光仿佛干涸的枯井，再也看不出一丝情绪。 蔷薇心中有一丝怅然若失。“起来吧！” 说着，蔷薇转动轮椅，进了内殿。 苏昭昭起身，跟着蔷薇一同进屋。 蔷薇抬手，遣散众人，“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室内只有二人。蔷薇缓缓开口。 “本宫是召伴读苏昭昭入宫觐见，不是召命妇沈苏氏，你可明白？” 苏昭昭端庄的面容，瞬间有了一丝裂缝，她快步上前，蹲在蔷薇的身边，伸手抓住蔷薇的手。 “昭昭知道了。” 这一句，似乎那个曾经的苏昭昭又回来了。 蔷薇伸手，捧着苏昭昭的脸，小声问道，“怎么了，昭昭？他......待你不好？” 苏昭昭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两下，强挤出一丝笑，“没什么好不好的，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看向蔷薇的腿，眼眶微红，“公主殿下，你清瘦了很多......你的腿？......” 蔷薇笑得坦然，“已经在恢复了，就是慢一点。顾神医此前日日来看，如今，已渐渐有了知觉，他便三日来一次。” 苏昭昭点头，揪着的心，微微松弛。蔷薇拉着她，“坐下来说。” 苏昭昭坐定，下意识地扫视一周。 “说罢，没有人，只有你和我。”蔷薇开口。 苏昭昭放下心来，“公主殿下，后面若要问话，便召我入宫侍疾，司徒府，耳目众多，不好问话。” 蔷薇微微一愣，他虽知道沈少钦是代王舅父，整个司徒府自然是唯代王马首是瞻，却没曾想，苏昭昭的院子，竟然也不方便说话。 “好，本宫知道了。是本宫忽略了，你既然在司徒府，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司徒大人的眼线。” 苏昭昭长出一口气，“不仅是司徒大人，还有指挥使大人。” 苏昭昭语气疏离，根本听不出在说自己夫君，就连曾经几个人年少时整日玩在一起时的熟络之气都没有。 “沈慕枫如今已不再摇摆不定，公然做了代王的鹰犬。他还炫耀一般说，既然长孙贞烈可以，他亦可以。” 苏昭昭语气看不出喜怒，好似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从未有过。她紧咬着下唇，才控制住内心，没有因为沈慕枫后半句下作的话而发狂。 “而且，我还可以做得比长孙贞烈好，处处打压他，骑在他头上，想想......往后日日践踏他的脸面，夜夜赏玩你这具不情不愿的身子，夫君我......便心潮澎湃呢。” 苏昭昭紧紧握起了拳头，身子微微发抖。 “昭昭，你怎么了？”蔷薇伸手拉住他的手，“他走到这一步，我们不意外，毕竟，他爹是代王的舅舅。” 苏昭昭凝了凝心神，正色道，“恐怕，他要做的不仅是这些！” 第606章 定远将军传信 “不止这些？”蔷薇慌乱。 “那日，我听见他和司徒在书房议事，说只有八万人马，不足成事。沈慕枫便说，那便接管羽林军。还说，虽然羽林军精锐已被太子殿下带走，但留下的五万人马，足以抵得过八万监门卫。” 蔷薇听闻，眸色一凛，“他倒是想得美！羽林军是六皇帝留下镇守皇宫最后一道防线的，绝不能落入他手！昭昭，你在府中，可能接触到他或者司徒老狗的书信？” 苏昭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提防我像放着贼一般......但我会想办法的。公主殿下，你想要什么？” 蔷薇也不知眼下能要什么，“暂且不用什么，你盯着他们，若有什么异动，万不能轻举妄动。我会传旨，召你每周隔天进宫伴读。” 苏昭昭点头。 ...... 傍晚，夕阳西下，承恩宫的宫墙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色。长孙贞烈手提一个大食盒，沿着宫墙一路走来。 待到墙角处的小狗洞处，他蹲下来，将食盒小心地塞进了狗洞，又将外面的野草一根根扶正。 他转身往回走，可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仿佛脚下灌了铅。 夕阳如同一个鸡蛋黄一般，挂在远处楼宇的檐角兽上。 这一刻，太美。 她定是在这宫墙之内，也看着这绝美的夕阳吧。 长孙贞烈鬼使神差地走回到宫墙边，一屁股坐在了狗洞旁边。 他微眯着眼，盯着夕阳，手不禁探进怀里，那方才刚买的杏花楼对面的蝴蝶酥，还是热的。 他轻轻勾唇，待会她来，便亲手交给她，她定然欢喜。 过了好一会，宫墙内有稀稀疏疏的脚步声。长孙贞烈躬下身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狗洞里面。 食盒被提起。 他的屁股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一下子就地弹起，站了起来。将耳朵紧紧贴在宫墙之上。 “谁！”宫墙内，简伊提着食盒，大声问道。 长孙贞烈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太子妃娘娘......是你吗？您......今日可还安好？” 墙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简伊清冷而惊诧的声音，“长孙贞烈？怎么是你？蔷薇公主呢？” 她语气冰冷，带着疏离与警惕。 长孙贞烈的嘴更加不利索了，“公主......公主她......公主她让卑职给太子妃娘娘带个话......” 墙内等了半天，见其不语，催促道，“公主说什么？” “卑职家中有一只鸟，一直关在笼中。每日，外面大树上的鸟都会往外看它，却不想它竟然一连几日没来，你猜是怎么回事？原来，那只鸟，被卑职的嫂嫂抓起来，养在笼中了。后来......” “够了！”墙内的人一声暴喝，“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讲故事。长孙贞烈，你不是已经投了代王阵营吗？没事，又在这搞什么事情！” 说罢，只听“咣当”一声，墙内，硕大的食盒落在地上。 那声音，彷佛一个重锤，打在长孙贞烈的心口。他呆呆的愣在那，眼睛左顾右盼，不知要如何回答。 半晌沉默，宫墙内外一片死寂。 长孙贞烈狠狠攥着拳头，他多想告诉她，他没有背主，只是，眼下万万不能。 他倒是不担心被别人听了去，只是，他知道，若简伊一旦知道自己立场与情境，往后的所有谋算，便都要把保住自己的命放在里面。 他不想自己成了她的牵绊与软肋。 “哼！”墙内一声冷哼，继而便是脚步声。 “等一等！”长孙贞烈双手扶着宫墙，大声道。 “怎么？有话说？”简伊语气带着轻蔑，“你若想说，便直接说，告诉我，公主殿下怎么了，她要你带给我什么话？别跟我讲废话！” 长孙贞烈如蒙大赦，他看向左右，低声道，“公主殿下今日被苍梧王借皇上之口禁了足。公主让卑职务必告诉你，监门卫指挥使恐怕已归顺代王。” “哼！”墙内一声冷哼。 简伊眉眼带着几分凌厉，她不明白长孙贞烈为何说这些，难道是要套出什么话来，去代王那邀功。既如此，定然要震慑住他，万不能让他轻举妄动！ “我不管你现在为谁效力，代王也好，公主也罢。你可以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告诉你的代王，或者你的公主。就算他拿到监门卫又如何，也只是徒劳。羽林军是定然不会落入他手的，而已有的羽林军，足以让八万监门卫如同虚设！” 长孙贞烈眸色一凛，目光中闪过一抹赞赏。 不错，如今要势必掌控住羽林军，才可能有胜算。 正想着，却听宫墙里的人又道： “你再替我转告下代王，不必再往这冷宫里送东西了。” “咣当！”脚踢食盒的声音响起。 “你告诉他，就算送再多，也伤不了我和孩子分毫！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宫墙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长孙贞烈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没毒，这食盒是......我精心准备的，真的......没毒！” 长孙贞烈喃喃自语，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方才跳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那块蝴蝶酥还有着余温。他本以为，他们之间也会像他同公主那般默契，听过他的故事，告诉她的想法。再然后，便是亲手将她最爱的蝴蝶酥递给她。 长孙贞烈遗憾的叹了口气。继而又扯扯嘴角。 也好，这么多天了，好歹这一次，总算听到了她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出来，定要让她尝一口这蝴蝶酥。 他对着宫墙，无声道别，转身，默默融入渐深的暮色里。 第607章 堵死的密道 夕阳的余晖将简伊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简伊行了数米，停下脚步，折返至宫墙边，她提起食盒，转身向正殿走去。 行至正殿门口，便见宸贵妃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手中拿着一件孩子的小衣裳，正在缝着。 “小伊，你回来了？”宸贵妃笑得温柔。 简伊将食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子上，“怎么又在做针线，不是说了吗，你眼睛不好，就不要做这些。” 说着，她伸手去拿宸贵妃手里的衣裳。宸贵妃作势往后缩了缩，“我不累，眼下光线正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难得我头脑清醒，赶紧做好，到时候小宝出生了，才不会手忙脚乱。” 说着，她扒开简伊攥着衣裳的手，目光带着乞求，“我若累了便会休息，行吗？” 简伊无奈，这宸贵妃疯癫起来，战斗力爆表。清醒了，温柔起来，更能以柔克刚，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简伊指了指桌上的食盒，“这些食物，还要劳烦贵妃娘娘检查一下。” “哦？”宸贵妃正色起来，“怎么，不是球球送来的吗？” 简伊摇头，“眼下公主遇到些麻烦，被禁足了。是长孙贞烈送来的，他这个人......” 简伊不知如何评说，“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宸贵妃点头，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担忧。 “球球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简伊拍拍宸贵妃的手，语气肯定：“不会，您放心，苍梧王会护她周全的。” 说完，她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不行！我要去找她。她从小就胆小......” 宸贵妃左顾右盼，眼神慌乱起来，简伊见状，心道不好，不会又要发疯了吧。 简伊急忙握住宸贵妃的手，“娘娘放心，公主只是禁足，住在坤宁宫的偏殿，旁边便是皇后娘娘的寝殿。皇后娘娘待公主如己出，怎么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呢？” 简伊语气温柔，如同院子中的春风，带着暖意，驱散了宸贵妃的躁动。 “那你为何这般愁苦？” “我不是担心公主，是担心您和我，真正有危险的怕是我们。” 宸贵妃紧绷的表情，微微松弛。 简伊又拍了拍她的手，“娘娘，你听好了，若他日有歹人闯入，您务必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要出来。只要你不出来，便可逃过一劫。” “那你呢？”宸贵妃面露担忧，声音也有些许哽咽。 “不用管我。他们的目标是我腹中的孩儿。我躲，是躲不掉的。唯有......” 简伊脸上浮现出刚毅之色，目光也泛着寒光，“唯有拼死一战！” 简伊扯出笑容，搓了搓小手，打开食盒，“不说这些了，快看看这些吃的有没有毒。我们既然还平安，就要开心过好每一天。” “不！小伊，你跟我来！”宸贵妃说着起身，拉起简伊的胳膊就往外走。 “等等，我们先吃了饭再说。” ...... 简伊被宸贵妃拉着，走向冷宫东北角。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之前，宸贵妃将门口上虚挂着的锁链拿下，小心地推开门。 简伊快步走上前，伸手拉掉面前的蜘蛛网，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只见屋子靠窗的一角有个灶台，锅碗瓢盆凌乱地散落一地。灶台上一个布口袋，里面放着一条一条的，黑黢黢，如木棍一般的玩意儿。 简伊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宸贵妃那日，宸贵妃给她的吃食。 “要吃吗？这是仅有的存粮！”宸贵妃说着，越过简伊，来到屋子最里面。 她地挪开几个空米缸，地上，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裂缝。她蹲下来，手指伸入缝隙，竟然掀开一块木板。 简伊不由得瞪大眼睛，朝着黑黢黢的洞内望去。 “这是什么？” “别问那么多，先跟我来。”宸贵妃说着，又去一旁的破布口袋中，翻出一个又圆又大的东珠，她举着珠子，小心钻入洞内。 简伊看得目瞪口呆。 密道？难道这里有一条密道？ 宸贵妃进了地窖，简伊也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二人顺着梯子向下，爬了几米的距离，便在土墙一边找到一个更隐秘的洞口。 洞口漆黑狭窄，里面泛着湿气，简伊如今怀着身孕，左右的距离，勉强可以通过。二人弓着腰走进狭长黑暗的暗道。 简伊摸索着前行，却听宸贵妃道。 “放心，这条路定是通的。你看到那些红薯干了吧。那是我的贴身宫女翠微送进来的，她就是走这密道......只是，这大半年，再也没了声响。” 她的声音低落下去，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她怕是......已经不在了。” 简伊心里莫名地梗了一块石头，嘴里却道。 “娘娘，你没事吧？” 宸贵妃沉默不语。 二人又行了一阵子，简伊只觉得又闷又晕，忍不住问： “娘娘，还要行多久啊？” 宸贵妃淡淡开口，“本宫怎么记得。但凡在这漆黑的隧道，总是不知时辰的。能做的，唯有不停向前走。你要确信，只要往前，总归能走出黑暗。” 简伊不再多问，转头继续前行。 不知又过了多久，宸贵妃忽而停下了脚步。她高举着东珠，四下照着，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堵住了？为何会堵住了？”她双手使劲的拍打前方的墙壁。 “呼啦——呼啦——”土渣掉了一地。 “怕是许久没人走，便堵住了吧。”简伊急忙安慰。 “不应该的。”宸贵妃又去敲打其他地方墙壁。泥土夯实，一滴灰尘都没掉。 她指着前方，“就是这里，以前，往前走，定能出去。我听翠微说过，入口是个宫里的后花园，那里的老太妃极其和善，就算是看到她偷偷潜进去，也不会多说什么.......” 宸贵妃语气又激动起来。 “是的！我相信！”简伊急忙拉住她的手。“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您看，前方的土墙，一碰便掉渣，定是刚刚堵住不久。想来是没人走，日积月累便堵上了土。” 简伊又使劲握了握她的手，“哪怕就是出不去，躲在这里，也定然没人能找到。” 宸贵妃点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只要你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嗯！”简伊应声。二人掉头往回走去。 第608章 长孙太妃 接下来的几天，深夜的冷宫都会响起稀稀疏疏的异响。 简伊双手带着临时缝制的手套，脸上蒙着一块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她双手持一个铁锹，对着洞内堵住的墙壁，就是一顿连环铲，土块伴随灰尘簌簌抖落，使得空气本就稀薄的洞内，更加难以呼吸。 简伊头上、脸上的汗，凝结成了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泥土里。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将地上高高隆起的泥土，一锹一锹的盛进篮子里。 又将那篮子上的麻绳背在肩头。她喘着粗气，一步步艰难往外走去。 洞内行了不知多久，终于见了一丝光亮，宸贵妃手持东珠，焦急的等在洞口。 “别挖了，你看看你，满头是汗，别累坏了孩子。”宸贵妃上前，拿出洗得发白的帕子在简伊的额头擦了又擦。 “没事！我不累，想到这是咱们的遁地密道，我就有劲呢。” 宸贵妃拉住简伊的手，那双手套的虎口处，已然磨破了，皲裂的皮肤有着细小的伤口。 宸贵妃眼眶一红，“我本以为这事行不通，没成想，你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 她一边说着，一边拽下来简伊的手套。又从身边的篮子中，拿出一副崭新的手套。 “戴上，这个厚实。看看你的手，哎......” 皇宫东北处的春熙宫。 大殿之内，燃着两盏灯。幽暗的光线，照着古朴的陈设，香炉中青烟袅袅。一个银发斑白的老者跪坐在蒲团上，她闭着眼，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在手里转动。 “太妃娘娘，怎么又起来了，你这夜夜不能安睡也不是个办法啊，是不是被后院的响动吵到了？” 一个银发老嬷嬷拿着一件大氅，走到近前，给她披上。 长孙柔睁开眼，深陷的眼眶里，那双眼睛却熠熠生辉。 “哀家只是睡不着。” “哎......冷宫那位怕是又不安生了。可要老奴再去填些土，将那井口填得夯实了，以绝后患？” 长孙柔抬眼，对上老嬷嬷的眼睛，“婉辞，你听那声音，井然有序，定然非疯癫之人所为。怕是......冷宫里，来了不甘寂寞的聪明人。” 婉辞嬷嬷眼睛转了转，“太妃娘娘所言极是，想必定是那人！” 婉辞眸色紧张起来，“太妃娘娘，如今，那人进了冷宫，想必和表姑娘脱不了干系，若是那人真从冷宫里跑出来，恐怕对表姑娘不利。若真生出事端，唯恐要连累安国公府啊。” 长孙柔眸色一凛，厉声道，“糊涂！我且问你，安国公府谁说了算？虽然信儿如今一副病弱之躯，但两个侄孙都健在，怎得也轮不到表姑娘！可还记得长孙家安生立命的家训？‘本分’这两个字，若是抛在脑后，才恐祸及安国公府！” 婉辞嬷嬷听闻，急忙双膝跪地，“娘娘教训的是，是婉辞唐突了。” “去！明日去紫宸殿把信儿的二小子给哀家找来。” “娘娘是要？”婉辞问道。 “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长孙柔没有回答，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站起身来，向寝床而去。 翌日，春熙宫的婉辞姑姑，将御前侍卫领长孙贞烈请到宫中。 长孙贞烈进了正殿，不敢抬头直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卑职长孙贞烈，参见太妃娘娘！” 他态度极其恭敬。 “起来说话！过来坐吧！这里没有太妃，没有侍卫，只有长孙家的二郎和姑奶奶。”长孙柔声音温柔，像极了祖母。 长孙贞烈紧绷着的神经略微放松。他走上前，坐在长孙太妃手指的椅子上。 长孙柔将桌上的一杯清茶往前推了推，闲话家常道， “喝吧！哀家找你来，是要你帮哀家干点体力活。后院那口枯井，近来夜夜不安生，怕是堵塞已久，地气不通。你啊，将它清理干净，尤其是那些顽石巨物，务必挪出来，移走，让气息畅通起来。” “卑职遵命！”长孙贞烈一拱手。 “本来，这等事情，也不好劳烦你这个御前侍卫领的，只是哀家喜静，不希望宫中其他人窥探到春熙宫的内宅，所以，便只能召你来帮忙了。” “姑奶奶放心！贞烈会尽快清理干净，并不为任何人道起。” 长孙贞烈态度恭谨。 长孙柔点头，“不愧是彩月的儿子。别看话不多，倒是机灵的。” 婉辞微微点头。 “二郎，姑奶奶且问你。你可知长孙家为何能经历太祖皇帝和宣武帝两朝而不倒？” 长孙贞烈正色，他垂头，拱手道，“孙儿不知，还请姑奶奶明示。” 长孙柔面色一滞，语气严肃，“怎么，你爹没同你说过吗？我们长孙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从来不是审时度势，更非盼复权贵的非分之想。而是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知道要守住什么样的人，守住为人臣的本分。” 长孙贞烈微微惊讶，“姑奶奶可是知道了什么？” 长孙柔一笑，“哀家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能知道什么呢？只不过对你随便说说。行了，去干活吧。” 长孙柔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那长孙大人，先随老奴去后院看看那口井吧。” 婉辞说着，将长孙贞烈引入后院。 长孙贞烈折腾了两个时辰，将枯井内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看着一个狭长的小洞，微微吃惊。 思索再三，终究没有进去，而是出来和长孙太妃复命了。 ...... 深夜，春熙宫的后院又响起了稀稀疏疏的异响。长孙柔起身，走出内殿，直奔后花园。 今日，与她一见，便是她长孙柔能为长孙家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婉辞姑姑抬来一个躺椅，长孙柔坐了上去。 她手里捧着一个暖炉，身上盖着毯子，仿佛在等待老朋友一般。 第609章 与太妃的交易 夜色如墨，秘道内，简伊使出浑身力气，对着泥墙又一次奋力一击。 “轰隆”一声响，伴随着飞扬的尘土，继而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简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她胸口起伏，大力喘着气，夜风带着微凉，吹散了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简伊顾不得停歇，三两下便敲碎了下半部分土墙。她将铁锹一丢，顾不得将土盛进篮子，小心地钻过洞口。 前面是更低矮的甬道，她跪下来，快步往前爬，大约十米便见前方透亮，月光皎洁。 出口！简伊差点叫出声来。 她手脚加快速度，很快爬出了小洞。周围宽敞些许，竟是一口枯井。 简伊身子一跃，双脚轮换着蹬了几下墙壁，便翻出井口。 她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气，还没看清周遭的环境，一个苍老却又松弛的声音响起。 “终于出来了？比哀家预想的，晚了一个时辰！” 简伊身子一僵，猛然抬头，只见月光下，一个银发斑白的妇人，正坐在一把藤椅之上。她身上盖着雪白的狐裘，身后站着一位同样上了年岁的宫女。二人目光带着期待。 简伊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银发奶奶，这样的狐裘，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长孙柔看到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你不是在做梦，哀家，在这等你许久了！” “你......知道我要来？”简伊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二人，正如二人在上下打量着她一般。 “你以为，单凭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便能这么快挖开这个密道？单单是这井口的巨石，怕是便难住你了。” 简伊看向枯井一旁还未来得及运走的土石，瞬间明白了。 简伊站起身，目光警惕，“你在帮我？” 她语气狐疑，继而摇头，“你是在守株待兔，等我上钩！” 简伊语气肯定，眸光瞬间冷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哀家，等你一个晚上，自然不是想和你做朋友，而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长孙柔声音慵懒，透着几分慈祥。但丝毫没让简伊放松警惕。 “做交易？你是谁？凭什么觉得我会同你做交易？” 简伊声音冷冷的。 “长孙柔，这皇宫里唯一的太妃。” “长孙家的？......安国公府的姑奶奶？” 简伊话音带着冰碴，双眸尽是寒霜。长孙纤凝那张绿茶笑脸涌入脑海，继而是让她摸不着头绪的长孙贞烈。 手臂一抖，袖中匕首便落入手中。 她忽而上前，如同猎豹一般骤然来到二人身前，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匕首便已出鞘，抵在了长孙柔的咽喉。 “可惜，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交易可做！” “娘娘！”婉辞惊呼。 长孙柔却眼都没有眨一下，她缓缓抬眸，对着简伊的眼睛，“哀家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死几日，无甚区别。倒是太子妃娘娘你，若此刻杀了我，引来侍卫，暴露你的行踪和你辛辛苦苦挖的地道，对你......可有何好处？” 简伊一愣，没想到这老太太有如此定力。 她匕首往上顶了顶，“废话少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孙柔缓缓抬手，扶着简伊的手臂，推开她直指自己的匕首。 “哀家能送你平安出宫！”她语气严肃笃定。 简伊目光狐疑，“条件？” “待他日尘埃落定，你以我保皇嗣平安为由，求圣上赦免我安国公府血脉，准其香火延续。” “呵呵呵......”简伊好像听到了笑话，忍不住发笑，“说你睿智呢，你也在做蠢事。我满可以现在答应你，待事后，我反悔不认账，你又能奈我何？” 长孙柔目光深邃，“你不会的！” 简伊收回匕首，塞到袖中，语气带着骄傲，“确实不会！我简伊行事，即便要使坏，也坏得坦荡。蝇营狗苟，出尔反尔，背地里阴险下作的那些招数，是你们府上长孙纤凝的伎俩，我简伊，不屑！” 老嬷嬷婉辞听闻，看向长孙柔。 长孙柔则牵起嘴角，满意地点点头。 “你有这份心气，哀家那侄孙女又怎能斗得赢你！” “那长孙太妃不妨说说如何助我出宫。”简伊问道。 若真的能从她这里走，怕是任谁都想不到，岂不容易多了。 长孙柔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月亮，声音慈祥恬淡，“哀家寿数将近，怕是就是这几日了。届时，你可偷偷来此，躺进哀家的棺椁中。皇室棺椁，无人敢查，自会畅通无阻地将你送出宫。且哀家的尸骨不入皇陵，待到人少之地，婉辞会助你离开。” 简伊不由得瞪大眼睛，她上下看着长孙柔，只见她慈眉善目，气色红润，比之前看到的皇后娘娘还精神，怎么会寿数将近。 “没开玩笑吧？你寿数将近？”简伊话音带着怀疑。 “哀家来见你，和你谈交易，自然要体面些。放心，这个时间，绝对会在危险发生之前。信我！” 长孙柔语气淡淡，身后的婉辞已然红了眼眶。 简伊心里莫名沉重，“好！我答应你。他日若难关已过，我还活着，定然同圣上禀明一切，保证只诛恶首，不牵连无辜，保你长孙家香火延绵。” “好！”长孙柔颔首，“婉辞，时候也不早了，哀家乏了，我们回吧。” 婉辞上前，搀扶着长孙柔，颤颤巍巍站起身，缓缓地挪着脚步往回走。 简伊目送二人离开，也小心跳进井口，沿着低矮的隧道，一路向冷宫爬行。 身后，响起了一梆三锣的打更声音。 午夜已至，整个皇宫都已沉睡，但代王府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第610章 夺虎符 书房内，八只手臂粗细的红蜡烛将室内照得透亮。书桌上摆着茶水点心。龙涎香的气味，弥漫满室，让人在午夜时分，仍旧透着一丝清明。 萧霁盛手里攥着一封密函，红烛照着他那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好似喝多了一般。 窗外，夜色沉沉。忽而，书房的门开了，一个高挑的男子走进，他放下头上的风帽，正是司徒沈少钦。 “舅父可下到了，快请看。燕国信使已到。六月十五，他们便能陈兵雁门关。留王则良辰吉日，六月十八首战，届时，梗在本王身上十八年的心腹大患，便将彻底消失！” 萧霁盛挑着眉，瞪了一下眼，两眼笑得弯弯，如同桃花一般灿烂。 沈少钦听闻，拿着密函的手也不由得微微发抖，他等了四十多年，那一刻，真的要来了。 “好！恭喜王爷！如此甚好，待他的死讯传来，臣即刻进宫，奏请皇上立即下诏，立王爷您为太子！到时候，您荣登大宝的路上，再也没有绊脚石了！” 萧霁盛听闻，敛起笑意，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少钦看信。 沈少钦读完，抬起头，看向萧霁盛。 “王爷，可是有其他想法？” 萧霁盛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带着阴险，他举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本王等那道诏书等得太久了。即便等到了，还要等他死！本王一刻也不想再等！” 萧霁盛激动起来，他咬着牙，声音带着狠厉与决绝，“六月十八，燕军直指雁门关，所有人的目光，将被边境吸引。而那一天，本王要......登......基！” 萧霁盛似笑非笑，咬牙切齿，兴奋之余带着一丝癫狂。 沈少钦张着的嘴，忘记闭合，他下唇轻颤，半晌才发出声音。“王爷，是要......逼宫？” “怎么？舅父不敢？”萧霁盛挑眉。 沈少钦脸上涌起狂热，他急忙双膝跪地，双手抱拳，“王爷深谋远虑，那一日定将黄袍加身，臣，恭祝.......皇上一切顺利！” “哈哈哈......”书房内，萧霁盛癫狂的笑声，响彻王府上空。 后院杂役房中的十五忽而从木板床上坐起，她轻挑嘴角，眼角带着一丝狠厉，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丧钟响了。” 书房内，萧霁盛和沈少钦二人逐渐找回理智。 沈少钦拱手，“王爷，逼宫之事，还要再准备一下。如今，皇宫内的御前侍卫，是我们的人，皇宫外的八万监门卫，也是我们的人。如果起事，监门卫护好城门，阻止外来救兵，御前侍卫在内部接应好，冲开守着宫门的羽林军，胜算很大！” 萧霁盛抬眸，“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胜算很大！若羽林军是绊脚石，拔了便是！” 沈少钦思量片刻，拱手道： “王爷英明！羽林军便交给阿枫。他曾在羽林军担任副指挥使，旧部颇多，这几日收编羽林军，也算不得难事。” “好！” ...... 翌日，六月初六。 “嘿......哈......” “杀啊——杀啊——“ 羽林军大本营校场，兵士们一个个正在操练着。校场之外，长孙贞烈负手缓缓踱步。其身侧，羽林军的副指挥使林峰相伴而行，正指着校场中的训练，介绍着情况。他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的少年，正是此前矮小羸弱的毛豆。如今，他身量高大魁梧，俨然一副铮铮铁骨。 长孙贞烈停下脚步，他看向林峰，张口道，“林副指挥使，你是太子殿下钦点的守将，你可知为何？” 林峰一愣，被长孙贞烈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 “我来，其实并不是奉圣上之命，抽检你们的日常练兵。实则是想和你说说话。”长孙贞烈语气坦诚。 “末将不知，还请将军明示！”林峰拱手。 长孙贞烈看着他，又看看身后的少年。 “切记，无论发生何事，除非你们见到殿下本人或者陛下圣旨。否则，绝不能听信任何人的号令。羽林军的职责，便是守好宫门，不能随意让任何人进出。可懂？” 林峰拱手点头，“将军放心，林峰不才，但深知责任重大，宫门在，职责在，末将便在！” 长孙贞烈勾起满意的笑，他伸手在林峰的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刚要继续前行，便见远处一群士兵围绕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快步走来。 沈慕枫？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作了。 还没等长孙贞烈开口，沈慕枫便带人来到了近前。 “哎呦，我以为是谁呢？不是御前侍卫长孙统领吗？长孙统领不在宫中侍奉皇上，怎么来这军营闲逛？” 沈慕枫语气挑衅，嘴角含着恶意的笑。 长孙贞烈拱手，“沈指挥使。” 木讷的呆子！ 沈慕枫暗骂一句，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转身看向林峰。 林峰急忙抱拳行礼，脸上带着热络的笑，“沈指挥使到来，小人有失远迎了。” 沈慕枫心里受用，语气也好了一些，“林峰，我来便是找你的。你如今是羽林军的副指挥使吧？” 林峰点头，“是！正是小人。” 沈慕枫将手一摊，大声道，“虎符！将虎符交出来。从即刻起，羽林军由本指挥使统管。” 林峰听闻一愣。他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慕枫。 “沈大人，这是何故？末将未曾接到朝廷的调令，也未见太子手谕，请恕属下不能从命！” 沈慕枫脸一沉，厉声道：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交出来，你便交出来。羽林军本来也是本官为副指挥使。如今，太子殿下不在，理应交给本官统领。” 其身后，一个中年汉子一步走上前来，他伸出手肘，碰了一下林峰的胸口。 “林副指挥使，沈大人说的没错。咱们之前都是听沈大人统领的，如今，他只是分管了监门卫，还是咱们的头，你可不要为了这个副指挥使的官位以下犯上，伤了和气啊！” “张魁说的对！快交出来吧。沈大人统领，咱们都服气的。”沈慕枫身后的山羊胡子男人也开口道。 林峰气得双拳发颤，“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无令无状，虎符绝对不可交！” “放肆！”沈慕枫大喝一声，“噌楞”一声拔出佩剑。 “你倒是巧舌如簧。本官告诉你，你若不交，便是抗命不遵，罪同谋逆！本官便要拿了你的项上人头，以正军法！” 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剑尖正对着的林峰。 “属下恕难从命！”林峰一字一句道。 “好！”沈慕枫紧咬着后槽牙，手起剑落。 第611章 夺羽林军 “当啷！”一声巨响，沈慕枫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臂膀似乎被震碎了一般。 手上的剑“叮”的一声落地。 他抬起眼，双眸红得骇人，对上长孙贞烈那质朴的眼睛。 “长孙贞烈？怎么，你也想插手我军中的事务？” “不敢！只是沈大人如此便要斩杀军中将领，实属草菅人命！我拦下这一剑，不仅是为了林副指挥使，更是为了你！要知道，这是天子脚下，若这羽林军真的易主，也不是你说要，便要了的，也要看看皇上的意思。” 沈慕枫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长孙贞烈！你非要处处和我作对，是吗？你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说着，他挺着胸脯，撞向长孙贞烈的身体，愤怒的脸已然扭曲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他一只手抓着长孙贞烈的衣襟，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对着长孙贞烈的脸一顿比划，嘴里恶狠狠地道。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明王爷，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他用力一推长孙贞烈，愤然离开。 长孙贞烈伸手掸了掸被抓皱巴的衣襟，目光透着隐隐担忧。 “林副指挥使，山雨欲来，请早做打算！” 说完，他刚要转身离开，便被一人拉住了袖子。 “定远将军留步！”长孙贞烈回头，却见拉着他手臂的是毛豆。 毛豆双膝跪地，“定远将军，如今沈大人对羽林军势在必得，单凭林大哥怎么守得住。恐怕他日沈大人拿了兵权，又将报复林大哥。” “毛豆，莫要把将军牵扯进来，这些事我自会处理。”林峰说着，抓住毛豆的手臂，往起来拽。 毛豆仰头，眼底泛着红，“怎么处理？林大哥，方才若不是定远将军出手，您恐怕就......” 毛豆声音哽咽，“既然守不住，不如交给定远将军。定远将军破北漠，守边疆，侠肝义胆，忠君爱国，定不会辜负太子殿下！” 毛豆看着林峰，其他人亦看着林峰。 最终，林峰点点头，双膝跪地，“定远将军，林峰无能，但求将军能守住太子殿下的心血。” 长孙贞烈伸手，搀扶起林峰和毛豆。 “二位稍安勿躁，容我想想办法。” “将军，莫要推辞了！”林峰道。 “将军，莫要推辞了！”众将士道。 ...... 长孙贞烈离开羽林军校场，直奔代王府。 本来，他不想要这兵权，只想着羽林军能支棱起来，掣肘监门卫。如今看来，林峰怕是真的守不住了。既如此，与其落入沈慕枫手上，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 长孙贞烈到了代王府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通传的小厮才出来，身后还跟着大太监陈兴。 “呦，是长孙统领，请吧，王爷在书房等候呢。” 长孙贞烈跟随其进了王府，直奔书房。 二人进了书房，便见代王萧霁盛坐在主座上，他沉着脸，脸色铁青。 另一侧，沈慕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肩，一副有你好瞧的模样。 长孙贞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长孙贞烈参见王爷！” 还不待萧霁盛说话，沈慕枫率先开口道： “表哥，方才我同你说的话，你可以当面问问他。若不是方才他出手阻拦，我击杀了羽林军副指挥使，那些人定然听我号令！如今，全被他搅和了！他居心何在？” 萧霁盛看着长孙贞烈，虽未开口，但那目光却微不可闻的带着杀气。 长孙贞烈面露焦急之色，“沈大人，这事从何说起啊？” 他膝行几步，来到萧霁盛身前，“王爷，卑职并非阻挠，而是认为，收编羽林军，靠斩杀守将不可靠，而应攻心为上。” “一派胡言！你那时明明说，你也觊觎羽林军的兵权！”沈慕枫从椅子上弹起来，蹦跶着来到长孙贞烈近前，修长的手指使劲在长孙贞烈眼前晃动，差点戳上他的脑袋。 “王爷，卑职并不是觊觎兵权，卑职本就是武将出身，统领军队乃分内之事。况且，王爷大业在即，卑职也不甘落于人后，也想凭借自己的本事，为王爷效力，待到王爷大业所成，也能跟着出人头地！” “哦？怎么个出人头地，说来听听。”萧霁盛靠在椅子上，目光灼灼。任凭眼前的人如何耍花招，也绝对不会逃过自己的眼睛。 “卑职不敢欺瞒王爷，卑职为庶子，安国公府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但我，也不想永远被人踩在脚下。唯有追随王爷建功立业，才能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长孙贞烈话音激动，情真意切。萧霁盛冰封的脸，渐渐融化，听到最后，竟也带着一丝笑意。 他看向沈慕枫，瞪了一眼。 “阿枫，坐回去！” 沈慕枫不情不愿地坐回到椅子上。 “长孙将军起来说话！”萧霁盛抬了抬手。“你且说说，如何攻心为上？” 长孙贞烈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他站起身，双手抱拳。 “回王爷，不瞒您说，今日沈大人虽冲动，但也为收编羽林军立了功。经过沈大人这样一闹，卑职顺势出言维护，已尽得羽林军将领的心。如今他们敬我，听我的。还说恳请我来接管他们。如此，岂不是掌控了羽林军的军心。卑职敢保证，若羽林军归我统领，必将没有二心，忠心为王爷效力。” 长孙贞烈语气恳切，萧霁盛听得频频点头，拍手叫好。 “好！好一个掌控人心！长孙将军果真没让本王失望，此事便依你，本王即刻让人进宫请旨！授你统领之权。” 一旁，沈慕枫胸口起伏着，伸出手指点着，“长孙贞烈，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在萧霁盛的目光下没了气焰，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不再多言。 “多谢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卑职先告退了。” 长孙贞烈说完，转身离开。待他行至大门口，却听身后萧霁盛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最后一块绊脚石已经搬开了，六月十八，大事定矣！” 长孙贞烈听闻，脚步一颤，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六月十八，大事定矣？ 是自己错了吗？他原本打算阻止羽林军落入代王之手，以便牵制代王，让他不敢胡来。没成想，自己成功阻止了沈慕枫，却让代王自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长孙贞烈加快脚步，生怕自己的慌乱露出端倪。 不行，他必须要找聪明人说一说。长孙贞烈打定主意，直奔浣衣局。 第612章 防御部署 黄昏，夕阳的余晖斑驳地洒在大地，御花园云梦湖畔的假山后，长孙贞烈靠在石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因为他没说其他别的，只说了‘六月十八，大事定矣’这么一句，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要那日起兵。若是，我们要提早准备才是。” 颜予初握紧了拳头。 “今日已六月初六了，时间不多了。” “颜大人也以为这个日子是他们起事的日子？” “没错！如若是我，时间还会提前。我们要尽快部署好，不能坐以待毙。我稍后会通知公主和太子妃。你若无他事，少找我。免得暴露了。” 长孙贞烈点头，“我会小心的。只是......颜大人，我们可有何准备？我......放心不下。” 颜予初想了想，道，“放心，除了你手上的羽林军和御前侍卫，我们城内还有些人马。附近郡县也有可调派人手。相比代王的兵马，我们只多不少。唯一担心的是，如何杀出城去。我会和公主商量，也许，我们会选择原地隐匿，等待援军。” “城外确定有兵马？”长孙贞烈不放心。 颜予初点头，“安西郡王嗣子已入城，他们的军队在京城西侧两百里的河源屯兵。到时候若真打起来，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来勤王。” 长孙贞烈眉眼舒展，“今日的事，还请颜大人尽早谋划，通知在下。” ...... 晚上，华灯初上，颜予初捧着一套崭新的夏装走向坤宁宫。 刚到宫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迎上前：“干什么的？” “公公辛苦了，浣衣局来为公主送换季的衣裳。” 小太监看清来人，“颜大人，您快请！” 说着引着颜予初进了偏殿，待到门口，小太监陪着笑脸，道： “大人，您抓紧。圣上有令，公主殿下禁足，正常是不得探视的。” “我懂，多谢公公提点！若公主对衣裳满意，我很快便走。”颜予初笑道。 “哎......那您先忙。”小太监说着转身向宫门口走去。 坤宁宫的偏殿内，蔷薇枯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正在发呆。 见颜予初进来，她先是一笑，紧接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颜大人，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情况？”说着，她往前转动轮椅的轮子，迎上前来。 颜予初急忙上前，将她推到桌边，见左右无人低语道： “六月十八，恐代王要动手了。” “动手？”蔷薇脸上的笑意凝固，脸色一寸寸白了起来，“如今父皇病重，母后卧床不起，太子殿下远在千里之外，皇兄他......哎，这......这要我如何是好？” 颜予初将手中的衣裳放在桌案上，轻轻抓住蔷薇的手，“殿下莫慌。之前已有了部署，如今，奴婢可奔走搭线。眼下还有十二日，若我们精心准备，定然可渡过难关。” 蔷薇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流入，她微微点头，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下来。 “对，着急不是办法，只能全力准备。” 颜予初点头，“如今，长孙将军拿到了羽林军的兵权，到时加之御前侍卫，代王若想攻入宫门逼宫，怕是没那么容易。并且，奴婢也找到了两处隐秘之处，万一情况不受控制，公主可以同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先藏起来，等待援兵到来。” 蔷薇点头，“我们务必要将消息通知给霄霆表哥，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若代王起兵，让他派人攻打京城城门，到时候羽林军和镇西军左右夹击，定能将其一举歼灭。” “好！我待会便出宫，通知嗣子。”颜予初道。“只是，还有一个担忧，若城门久攻不下，皇宫里实属不安全，我们应该尽量将皇上和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转送出宫。这宫外，还要有靠得住的人。” 蔷薇沉默片刻，忽而眼睛一亮。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到颜予初眼前。“颜大人，我有一个人选，定会鼎力相助。” 颜予初接过帕子，“是谁？” “恭亲王！颜大人拿着这帕子去找他，他......见此丝帕，如同见本宫。皇叔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颜予初没再多问，将丝帕塞入怀中，起身告辞。 入夜，京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身着黑色披风，带着风帽的纤瘦身影，快步行在街上，鬼魅一般。 待行至恭亲王府的后门，颜予初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便从怀中拿出一根绳索，她往院墙上一扔，“当”的一声，便挂在墙上。 颜予初双手抓住绳索，脚下用力，蹬着墙壁爬上了高墙。她在墙头，拉着绳子，缓缓下降，脚还未落地，便被两把刀抵在了胸口。 两个守门的府兵怒目而视，“什么人，敢夜闯王府！不要命了？” 颜予初终于站到地面上，她轻轻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来，向恭亲王传密诏，烦请二位差爷带我见王爷！” 两个侍卫看着颜予初，又彼此交换个眼神，一人放道，“你等着吧。” 颜予初拱手，“就说皇上身边的颜予初求见。” ...... 恭亲王府的书房灯还在亮着，书房之内，檀香袅袅，陈设简约典雅。恭亲王萧衍正坐在软榻上，他身前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棋盘。他手持白子，正在下棋，而棋局的另一端，却空无一人。 “你可知，夜闯王府是死罪？”见颜予初进来，萧衍抬了一下眼。 颜予初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递上前来，“知道，但此事，比奴婢的命更重要。” 萧衍看到丝帕，瞳孔骤然缩了缩，他放下手中的棋子，接过帕子，问道，“这是本王给蔷薇的。” 颜予初点头，“公主殿下托奴婢给王爷带个话。六月十八，宫中恐有血光之灾。公主恳请王爷，届时前来，救她出去。不知王爷可愿施予援手？” “为何如此说？六月十八，为何有血光之灾？”萧衍冷声问道。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代公主将消息带给王爷。” “我知晓了，此事，本王自有定夺。” “那奴婢先行告退。” 颜予初说完，伏了伏身子，告辞离开。 夜，静得可怕。颜予初戴好风帽，继续向城南的蓝河巷而去。她还要把消息带给安西郡王嗣子。 第613章 北境之急 六月初七。 代王府幽暗的密室内，烛火摇曳。 代王萧霁盛，司徒沈少钦和监门卫指挥使沈慕枫围坐在沙盘前，沙盘上是缩小的京城布局。 沈慕枫抬手，将手里的小旗尽数插在四面的城楼之上，他嘴角一牵，满脸自信。 “表哥放心，这四座城门我已各安排了一万守军。另外四万人集合在城中，作为灵活机动队伍，哪边城门遭到猛攻，就去支援哪边。这京城就是一只铁桶，任凭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萧霁盛微微颔首，目光顺着城门的小旗一路向中心走去，最终落在了南边的宫门上。 “好！届时，羽林军将宫门一开，我们便可长驱直入，直捣紫宸殿，一切都该结束了。” 沈少钦捻着胡须，眉头轻蹙，他伸手指了指沙盘，“王爷，这几个衙门可要安排人手。若是集结队伍来宫里捣乱，会让我们措手不及。” “爹！放心，到时候孩儿都放些人马盯着便是。咱们夜里开始，怕京兆尹他们也没有那么快召集到人手。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羽林军。” 沈慕枫说着一撇嘴，“如今羽林军在长孙贞烈手上，我倒是担心他会不肯放行，那样，就要难免有一场拼死之战了。” “哎，长孙贞烈嘛，不用担心。”萧霁盛往椅子上靠了靠，“本王知道，他定然会在这次起事中用力表现。” 沈慕枫听闻，站起身，正欲开口，身旁的沈少钦一把拉住了他。 “就算宫门有变化也不打紧。毕竟，你还有监门卫，总归有办法破宫门而入。有万全之策便好。” 沈少钦说着，冲着沈慕枫使了个眼色，沈慕枫不再多言。 “破宫门而入？”萧霁盛缓缓起身，来到墙边，看着墙壁上的千里江山图。 “不妥！这万里江山，本王要定了！但这千古明君的美名，我亦要定了！” 萧霁盛说着转身，看向沈少钦父子。 “舅父可明白。本王不想破宫门而入，名不正言不顺地坐上那个位置，留下一世‘逼宫篡位’的骂名！” 沈少钦看着他，目光充满疑惑，“王爷的意思是？” 萧霁盛微微一笑，“逼宫篡位的另有其人，本王不过听闻宫中变故，带着人来救驾而已。而这杀君弑父的脏事，自然是和皇上有着血海深仇的老五。他也绝不会拒绝手刃仇人！” 沈少钦的头早就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妙啊！殿下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不但能铲除皇帝，又铲除了苍梧王这个潜在的威胁。如此甚好。” “对！表哥，斩草就该除根，一个不留。不是还有太子妃肚子中的那个野种吗？听说，竟然还有命活到现在，也该一并诛杀！” 沈慕枫在脖颈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霁盛微微一笑，“阿枫谋事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这件事，我已有了人选。诛杀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儿，自然要交给太子侧妃长孙纤凝。由她动手，再合情合理不过。谁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呢？” “妙啊，表哥！”沈慕枫双眼冒着敬佩的火星，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模样。 “陛下圣明！大事指日可待！”沈少钦弓身拱手。 “陛下圣明！大事指日可待！”沈慕枫附和道。 萧霁盛的嘴已经合不拢了，他伸手随意地摇了摇。 “那便如此安排！六月十八之后，这天下便是孤王和你们父子的，快下去准备吧。” ...... 云中郡大营。 晨曦中，一小队人马快步奔向了云中郡最北的军营。 队伍到了营门口，为首一高大的人翻身一跃，跳下战马。 “赫连将军，夫人遣人来了几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守着营门的士兵道。 “哦？”赫连敬池答应着，脚下加快步伐。 他推开门，挑起帘子，走进房间，来到桌边，摘下帽子，开口道： “昭宁，何事着急寻为夫？” 那声音很柔，从他这孔武有力的高大身体中发出来，有一丝让人难以置信。 “夫君，快来瞧瞧，方才侯爷派人送来这个。” 说着，李昭宁走到近前，将一封密函送到他手里。 “你看，这是蔷薇公主的密信，是写给表哥的。你看这里，她说皇后娘娘病重，恳请他速速回京！” 李昭宁指着信，眉头紧紧皱着，“这分明有问题。皇姑母病了，这消息早该传到表哥手里，为何，这信要送到云中郡？表哥又不在这里！” 赫连敬池接过信，上下扫视着，“说明，这消息怕是送不到雁门郡，送不到太子殿下手里。” 赫连敬池随意道。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李昭宁，二人对视片刻，皆一惊。 “该不会是皇姑母和公主真的有危险吧，连给太子表哥传信，都传不到？” “不行！我要即刻去雁门郡！”赫连敬池说着，抓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达森，你去给侯爷传信，就说燕军进雁门郡恐怕要图谋不轨，让侯爷务必做好支援的准备。” 门外，一名大汉走了进来，抱拳拱手，高声道，“是！赫连将军。”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却听赫连敬池又道， “等等！记得，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保护好夫人！” “是！末将遵命！” 达森说着离开。 李昭宁急忙上前，拉住赫连敬池，“怎么了？夫君。” 赫连敬池咬着下唇，“本不想告诉你。前几日，燕国的留王带人到了云中郡，他和太子殿下签订了盟约，要共同攻打北漠。两日前我放他们去了雁门郡。如今想来，若京城出事了，他们这个时候和太子殿下结盟，实在可疑。莫不是要借机伤害太子殿下？我必须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李昭宁抓着赫连敬池的手紧了紧。 赫连敬池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圆脸蛋。 “不！若他们真图谋不轨，少不了一场恶战！你乖乖等在这里。我这便出发，两日便可到雁门郡。我会将公主的密函交给太子殿下，确保那留王不起任何幺蛾子！” “那......也好！你去帮表哥，我回京看看情况，我放心不下姑母。公主说她病了，不知要不要紧。” 李昭宁说着，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不可胡闹！”赫连敬池声音威严，“如今京城怕是龙潭虎穴！你莫要着急，待为夫从雁门回来再从长计议。” ...... 第614章 齐燕联军 六月初九，天高云淡。 大齐最北端的雁门郡再往北四百里，是一个叫做荣乌甸的地方。平日里，这里牧草稀疏，连动物都少有，今儿，却热闹非凡。 荣乌甸仿佛一个平底锅，中央地势低洼，四周地势较高，两侧相隔数十丈的距离，各有一支兵马陈兵在此。 西端，一队骑兵随意聚集在一起，如同七十二星宿下凡，形象各异，中间，簇拥一个大汉。那大汉端坐马上，背后一张巨大的弓格外亮眼，他仅有的一只手，握着一根长枪。 对面，一黑一朱红的帅旗迎风招展，黑旗上斗大一个“萧”字，朱红旗上一个大大的“留”字，兵士各个衣甲鲜明，精神抖擞，正是萧霁月和段承业的齐燕盟军。 夏风阵阵吹过，旌旗迎风招展。 牧仁看着那黑色的“萧”字大旗，催马上前，长枪一指，高声道。 “请齐太子萧霁月上前回话！” 对面，萧霁月面色如水，寒冰的双眼带着肃杀之气，他双脚一夹马腹，打马上前。 “临终有何遗言，孤给你机会说！” 四目相对，仿佛兵器交割。 牧仁双眼寒冰，“萧霁月，我草原与大齐已缔结盟约，永熄刀兵，如今，你大军来犯，还勾结燕国的狗贼一同进犯我草原，意欲为何？莫非，要撕毁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萧霁月目若寒冰，胸腔的怒火一股股往上窜。 “摧毁和平？恐怕不是孤要摧毁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你和简伊设计谋害我皇兄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和平？如今，还如此大言不惭的指责孤王？笑话！” 萧霁月说着，一咬后槽牙，杀意溢出嘴角，“你们草原今日蒙的难，亡的魂，都是拜你们所赐！血债血偿，还我皇兄命来！” 萧霁月声音高昂，听得一众大齐将士义愤填膺。 段承业坐在马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弧度。 “杀害你皇兄？你不要含血喷人！我们克烈一族，早便隐居寒狼漠，不问世事，不出北地。我们没有所图，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杀你皇兄作甚？” 牧仁声音浑厚，响彻荣乌甸。 “还敢狡辩！简伊和亲，却未能嫁给皇兄，一直耿耿于怀，而你这个老相好，就出此谋略，杀我兄长，再让他助我夺储君之位，是也不是？” “萧霁月，你再信口雌黄，我就拔了你的舌头！”牧仁大怒，大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腾空而起，嘶鸣着朝前奔去。 “太子殿下！这蛮子口出狂言，何不让本王取他项上人头，为令兄报仇！” 留王段承业，打马上前几步，来到萧霁月旁。 “不必！孤自当亲自取他狗命！” 说着，萧霁月大叫着，冲上前去。 二人胸中皆怒火喷涌。 牧仁手持长枪，双腿夹紧马腹，他已迫不及待，要去撕了萧霁月的嘴。 他和心爱之人，为了草原安达的永世和平，硬生生分开了。那一个个被思念拉紧脑仁的夜晚，那一个个因为想念而失了心跳的夜晚，一次次想念化作的一根根白发，怎能容眼前这个混蛋肆意践踏。 “去你娘的，老子今日必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牧仁骂骂咧咧，如同一只发了狂的猛兽，举着长枪冲下荣乌甸坡底。 萧霁月看着发狂的牧仁，目光寒凉，心里发出一声戏谑的笑。 亏我当你是掌心的宝！初见简伊时，她那掐尖带刺的模样涌进脑海。 萧霁月心口一阵酸楚，牙缝里溢出两个字，“奸夫！” 说话间，胯下墨龙驹亦闪电一般，冲向坡底。 “滚回大齐去！还我草原明珠！”牧仁一枪宛如游龙，翻着枪花直奔萧霁月而来。那动作之快，也看不清枪头到底在哪。 萧霁月抽出腰间破妄刀。冲着枪花便向上一拦。 牧仁手一抖，枪头向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弧度。萧霁月向后一仰，躺在马背上，躲过狠厉一枪。 “两军交战，拿个割草的弯刀，你以为自己是谁？”两马错开，牧仁的嘴不停歇，不断输出。 “打便打，你莫要啰嗦！”二人跑了一圈，再次对向而来，萧霁月被吵得烦躁，直直冲着牧仁冲上去。 他就要用这个短小的破妄刀，将其斩落马下。 牧仁见距离足够近，心下欢喜。他将手握在长枪枪头处，这一招，他要近距离与萧霁月拼杀，并伺机生擒他，好令大齐退兵。 “当啷！”破妄刀直击银蛇枪，萧霁月只觉得肩头一麻，破妄刀险些落地。 二人距离近在咫尺。双方观战之人无不心提到了嗓子眼。 齐燕联军之首的段承业见二人离得如此近，心头一喜，他悄悄取下马背上的金弓，搭上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箭，对准二人，正要射出，便听身后有人大喝一声。 “留王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万万不能放......” 风行还没有说完，便见段承业手指一松，羽箭如同一道蓝光，“嗖”的一声坡地。 “哎呀——”风行着急大吼一声，整个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误伤了主子，如何是好？ 众人大气不敢出，双眼直盯着那羽箭。羽箭速度很快，“砰”的一声，正中牧仁胸口。 一股黑血从胸口冒出来，牧仁身子晃了晃，如同一座小山，轰然倒塌。 萧霁月黑着脸，目光扫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他不屑这等下作手段，但事到如今，牧仁已被射下马，自然没有再让他活着的道理。 萧霁月驱马上前，弯下身子，刚刚举起破妄刀，正要冲着牧仁的咽喉挥刀砍下，便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萧霁月循声望去，只见草原军阵中，一匹白马如闪电般呼啸冲出队伍。马上一人，身躯颀长瘦挑，一袭白衣，青巾束发，远远望去，那身姿如同翠柏一般挺拔。 “刀下留人！”那人声音清和浑厚，不怒自威。 萧霁月没来由的身子一滞。好熟悉的声音！ 萧霁月心中一紧，瞪大了眼睛。待来人行至近前，萧霁月对上他那双疏离的眸子，眼泪瞬间冲出眼眶。 是你？ 第615章 先太子 “皇......皇兄......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萧霁月嘴唇发颤，嘴里发出的声音也破碎不堪，他双目猩红，眼泪就那样大咧咧的流下。 来人走到近前，直奔牧仁，他一勒缰绳，长背一弓，双手朝下，一个猴子捞月，抱住牧仁的双肩。 牧仁双脚点地借力，身子便腾跃而起，一下子落上来人的马背。 “蒙克安达，多谢！”牧仁上了马背，气若游离地道谢。 “牧仁安达，蒙克这便带你回去。”那白衣男子手中长剑一指，对着萧霁月。 “背后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要杀牧仁安达，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说着，他催马上前便是一剑。 萧霁月轻轻一闪身，躲过一剑。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那容貌，他太熟悉不过了，虽然已被草原的风吹得粗糙黝黑，但那骨子里的贵气和正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皇兄，是我，我是月儿啊！” 萧霁月丢掉手中破妄刀，翻身下马，便是一跪，“皇兄，你不认识我了吗？” 蒙克见萧霁月来跪自己，下意识往往后缩了缩，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而腿却不由自主的防御起来，他伸腿便是一脚，踹在了萧霁月的胸口。 萧霁月猝不及防，身子一晃，趔趄跌倒。 “滚开！还想使诈？休想！” 蒙克说着，扬起马鞭，猛抽一下白马屁股。白马撩着四蹄，往队伍里奔去。 萧霁月看着皇兄慌慌张张，落荒而逃的背影，跪在地上，抖着肩膀，哈哈大笑，那笑声充满无限欢喜，而脸上却早已泪流成河。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个念头。 皇兄当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记忆全无，却出现在草原的军队之中。在寒狼漠主帅危在旦夕的时刻，他不要命一般孤身冲入战场去救牧仁...... 他忽而想明白了。皇兄也许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而牧仁也许真的将皇兄当作安达，并没有设计杀他。 那么......那些莫名其妙的来信，针对简伊的伪造密函...... 萧霁月只觉得脊背寒凉。他......或许上当了，且上了半年之久的当。 如今，那京城如何了？小伊又将如何了？ 想到此处，萧霁月没来由的莫名烦躁，他再一抬眼，皇兄萧霁远早带着牧仁跑回到队伍中。 “萧兄！发生了何事？” 耳边响起段承业的声音，段承业勒着马缰，人已到了近前。 “没什么！”萧霁月目光未动，淡淡道。 “没什么便好，那便容我......送......你......走！” 段承业说着，双手举起长刀，直奔萧霁月的脑袋砍下。 萧霁月还沉浸在方才看到皇兄的喜悦之中，忽而抬头，便见段承业劈下来的刀。 “啊——不好！” 萧霁月心中大喊，却已然来不及躲过这一刀。他身子一斜，只觉得肩膀一痛，同时只听段承业“啊！”的一声惨叫。 段承业的刀歪了，没有砍下萧霁月的脑袋，而是落在他的肩头。而三支短小的弩箭射中了他，一支正中面门，二支正中咽喉，三支正中胸口。 段承业生命戛然而止，他瞪着大眼睛，不敢置信，拿着刀的手忽而松开，“当啷”一声落地。 萧霁月顺着弩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南面的坡上，一个草莽大汉骑着一只通体黝黑的大黑马立在坡上。他手里，拿了一把类似羽林军的强弩。而那人，正是赫连敬池。 “驾！”赫连敬池大叫一声，打马狂奔而下。其后，稀稀拉拉地跟上一小队人马。 段承业血溅当场，燕军顿时乱作一团。 副将哽咽着，带着人，打马直奔坡下，来抢留王的尸身。他们见齐军便杀，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萧霁月急忙翻身上马，指挥齐军，积极迎战。 “杀啊——” “杀啊——” ...... 血色残阳，傍晚，荣乌甸终于恢复了平静。 燕军除了少部分人马逃进草原腹地，约三万人丧命在荣乌甸。 齐军的兵士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将燕军士兵的尸身归拢到一处，倒上松油，丢上火把焚烧。 ...... 临时搭建的大帐之内，赫连敬池给萧霁月再一次涂上药膏。 “太子殿下，您看看，可还有什么不适？” 萧霁月皱着眉头，敢怒不敢言，“这次......总算是对了，没有再奇痒无比，没有疼痛难当。” 赫连敬池拱手，“太子殿下安好，下官便放心了！” “哼......”萧霁月牵了牵嘴角，目光带着冰碴，“赫连将军最好别让孤发现你是故意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下官怎么会故意让你不舒服！” “行了！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你随孤一起，去看看那牧仁！” ...... 草原大汗金帐内。 牧仁躺在毛毡垫上，双唇发紫，面色煞白，整个人不住的微微颤抖。 “怎么办？”魏小煞、乌恩、那日松等人站在帐内。 “我去找赫连大哥吧！哪怕是求着那萧霁月，也没关系。”乌恩说着，往外边走。 “不行！要去也是我同你一起去！”魏小煞说着紧紧拉着乌恩的手臂。 “你们都不用去了！” 忽而大帐的帘子被挑开，蒙克走了进来。他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众人皆看向他。 “先生，你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那日松上前，紧紧握着蒙克的手。 蒙克垂眸，“那日松，我想到办法了，我这便去找月儿和赫连敬池，定能医治好牧仁。” 说着，蒙克又转身走出了大帐，空留一室莫名其妙的人。 “哈......哈哈......“乌恩不可置信地笑起来，她几些目瞪口呆，这蒙克，竟然是......前太子萧霁远。 太子殿下还在！那些诋毁公主，陷害公主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多么可喜可贺啊。 草原的危机解除了！ “哈哈......”乌恩哈哈大笑，眼里却有泪水不断溢出。谎言终于破了，可为什么真相来得如此晚，非要有人断送了性命才可姗姗来迟？ “你怎么了？”那日松问道。 “蒙克，便是那齐太子萧霁月口中，被公主殿下和寒狼漠所害的前齐太子！” 话音刚落，满室不可思议。 而此时的前齐太子萧霁远，还未走出草原的营地，便遇见了他要找的人。 萧霁月和赫连敬池到了。 第616章 兄弟相认 蒙克刚走到营地门口，便见一群人正聚在一起，众人围成一个圈，各个兵刃出鞘，剑拔弩张。 “快，放下武器，跪下来赶紧束手就擒，不然，等我们动手，便乱刀砍你成肉酱，到时候别说是命，就是全尸也没有一个！”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拿着砍刀大叫。 “快去禀告牧仁，就说赫连敬池到了，他医术高超，定然医得了他。你们若继续在此啰嗦，怕是你们的大将军毒发，便真的救不回来了！” 萧霁月手拿破妄刀，抱着肩膀，丝毫没有惧色。 “啰嗦！定是觉得暗箭没害死将军，便又跑来毒杀。齐人果真狡诈！” “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砍了，为将军报仇！” “对！” “对！大家一起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义愤填膺时，都抄起家伙，胆大的几人已经抄着兵刃上前动手了。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蒙克上前阻止。 “蒙克先生！我们打算拿住他，当着长生天的面，宰了他，给将军报仇。” 一个兵士回答道。 “报仇？糊涂！将军现在需要的是大夫，不是活人祭！”蒙克斥责着，扒开人群，走进来。 众将士听闻，皆停下手中动作，一脸警惕看着二人。 “你二人为何来此？”蒙克看着萧霁月，目光灼灼。 “皇兄，赫连敬池医术高超，特来给牧仁治疗箭伤。”萧霁月情绪激动，怕他不信，还挺了挺身子，指着自己的肩头，“我这里的毒已经解了，牧仁再不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蒙克伸手，目光仍带着警惕，“兵器交给我，我带你们见牧仁将军。” 萧霁月听闻二话不说，将破妄刀放在他手里。 赫连敬池看看肩上的药箱，恭敬道，“太子殿下是要替属下背药箱吗？” 蒙克瞪了他一眼，没有理睬，道，“跟我走吧。” 很快，众人到了牧仁大帐。 帐帘一挑，众人目光聚过来。当看到萧霁月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吉雅上前，伸手便推萧霁月的胸口。 “吉雅，他们来给牧仁将军解毒！”蒙克道。 乌恩也上前，一把拉住吉雅，“吉雅婆婆，赫连大人是公主义兄，医术高超，定然不会害牧仁将军。” 吉雅红着眼眶，“他是？” 赫连敬池上前，“婆婆，在下赫连敬池。” 吉雅忙道，“快！将军快请！能救牧仁一命，吉雅愿拿命报答。” 众人拥着赫连敬池去了床前，将萧霁月晾在一旁。 萧霁月心中愧疚，自顾自地出了大帐。 救得了牧仁便好，他便可以放心班师回京。京城，局势也不知如何了。小伊，她还好吗？ 皇兄，若不和我回去也好，京城混乱，他脑子不清楚，不如待安定了京城，再请皇兄回去。 胡思乱想中，身后传来脚步声音，萧霁月转身，却见是蒙克。 “你说我是谁？”蒙克率先开口。 “皇兄，你......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月儿，你那个不争气的皇弟啊！” 萧霁月说着，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搂住蒙克的双臂，发红的眸子瞬间溢出泪水来。 他不管不顾的，一下扑进蒙克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皇兄，见到你太好了，这回有救了，母后再也不会责怪臣弟了！” 蒙克愣在原地！ 这声音如同一道魔咒，似乎唤醒了头脑中那片空白的记忆。 “皇兄，见到你太好了，这回臣弟有救了，母后再也不会怪罪臣弟，责罚臣弟了。” 蒙克一阵头痛，脑海中，一个稚嫩孩子的声音如同山谷中的回音，一遍遍敲打着自己的耳鼓。 蒙克下意识的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背，声音轻柔。 “下次可不要胡来。若再惹恼母后，皇兄也救不了你。” 一句话，就这样没来由的出口，怀中的男子哭得稀里哗啦。蒙克的脑海中，又一阵闪电劈过。一个个模糊的片段涌进脑海。 那调皮的男孩，生着气却依旧端庄温柔的华贵女子，还有那巍峨的宫殿，红色宫墙下长长的甬道，大殿上那个威严的天子。 “啊——”蒙克头痛欲裂，他双手猛的松开，按住两侧太阳穴，奔涌而来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潮水。 白皑皑的荒原上，一队白衣队伍打马而来...... 遮天蔽日，密密匝匝的羽箭...... 兵部侍郎刘安挥刀杀敌，他满脸是血倒在雪地上，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的四个字，“燕国寒声”...... 高原上那群盯着他们已久的幽兰眼睛，长孙贞义将自己推上他的战马，努力抽着马鞭，声嘶力竭的叫喊，“跑！快跑！不要停！太子殿下！”...... “啊——”蒙克一声大叫，这两年来，他动辄头痛，永远探寻不到的根，终于浮出水面。 “我是齐太子，萧——霁——远——” 蒙克悠悠开口。 “皇兄！”萧霁月双唇打颤，声音好似被沙子磨砺过，他起身，看着萧霁远，“你......终于想起来了！月儿，想你想得好苦！” “月儿，月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萧霁远泪如泉涌，兄弟二人紧紧拥抱大哭。 ...... 二人正哭得起劲，大帐内响起了脚步声。萧霁远松开手，看向大帐。 出来之人，正是魏小煞。 “牧仁安达如何了？”萧霁远急忙开口。 “亏得赫连将军来得及时，毒已经解了，也包扎好了，往后便是养这箭伤。” “好！这便好！”萧霁远说着，起身便往里走。 大帐外，魏小煞和萧霁月二人四目相对，目光中都泛着寒光。 “你干的好事！杀了少西！杀了草原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萧霁月看着他，沉默不语。 片刻，众人走出牧仁的大帐。 “太子殿下，蔷薇公主密函，怕是京城危矣。如今，北燕留王被诛，那余部逃往腹地，想来一时半会儿也起不了幺蛾子。末将请命，即刻回京城勤王！” 第617章 片刻清醒 萧霁远双眉皱起，“拨茧抽丝，如今事态已清楚，必然是京中有人勾结北燕留王，骗皇弟来讨草原，借齐燕联盟之口，要除之后快，而蔷薇的信如此迂回，怕是那人早便断了宫里和皇弟的联系，京城恐怕......危矣。我即刻同去救驾！” “不！此事因我而起，我怎能缩在后面不管了。我与皇兄同去。”萧霁月上前，如今他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一同去！”赫连敬池道。 几人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赫连大人！”帐内，吉雅快步奔来。 “赫连大人，乌恩突然腹痛难忍，怕是要生了。大人可否留步，如今这里没有个产婆能看妇人产子。” “什么？你不是巫医吗？连接生也不会？”魏小煞听闻，差点跳起脚来。 “不！我可以的......快让......赫连大人去救公主！”屋里，传来乌恩那破碎的声音。 未等赫连敬池开口，萧霁月便道，“你留下来，保他母子平安，这是军令。” 说着，对萧霁远道，“皇兄，我们即刻拔营回京。” 他张了张嘴，后半句话最终还是憋回到肚子里。 小伊，怕是也要生了。 二人刚刚要走，却听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却见一个皮肤白皙，一脸书卷气质的少年走出大帐，他一拱手，对萧霁远道， “师傅，路上小心，那日松等你平安归来！” 萧霁远走上前，摸摸他的头，点头道，“这里交给你了，你会做得很好。” 那日松点头，“我想请太子殿下见一个人。” 萧霁月微微愣怔。 “用不了太久的时间。”那日松语气淡淡，瘦弱的身体里仿佛有着极其沉稳的内核。 说话之间，便见一人抱着个孩子过来。 “大宝......是......?”萧霁远话音带着探寻。 孩子却张开了手，冲着萧霁远，热络叫着，“师傅，抱抱！” 萧霁远接过孩子，抱在怀中，这一刻那股莫名的亲切和喜欢的感觉终于揭开谜底。 这孩子的样子，同小时候的幼弟一样。 “大宝，你看，这是谁？”萧霁远指着萧霁月。 萧霁月盯着孩子的双眼，越来越大，震惊？不可思议？狂喜？酸楚？...... 萧霁月五味杂陈，颤抖着伸出双臂，要来接孩子。 大宝却缩了又缩，躲了又躲，最后干脆转身，对着魏小煞伸出双臂，“干爹抱抱！” 魏小煞双手接过大宝，乐得合不拢嘴，“大宝最乖，好的，坏的，一看便知。走，干爹带你去厨房，找好吃的。” 他看着萧霁月，轻轻抬起下巴，一脸挑衅，迈着方步离开，嘴里还嘀咕着，“当年，本少追为了把大宝送回来，差点丢了性命，想抱，先给我磕两个。” 萧霁月的手还停在那里，他放下手臂，双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他的儿子。 他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六月初十，羽林军拔营回京。 京城，风平浪静。 承恩宫的院墙上，野草高高竖起，迎着夏风左摇右摆。 院墙之内，简伊和宸贵妃坐在院子中的大树下。 简伊手里拿着一张舆情图，这是皇宫及其周边的地图。其上，几个大大的红点标注着监门卫平日里布防的哨卡。 “呵呵......”宸贵妃轻笑。 简伊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娘娘笑什么？” 宸贵妃抬起那不再枯槁的手，指着宫墙之上摇曳的野草，“看那草，晃得多欢腾，像极了那些人！” 简伊勾唇，“娘娘看他们可是不快？若是惹您不痛快，不看便是，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宸贵妃的疯病似乎好了，没有突然失心疯一般跑掉，如今竟然又重操旧业，一副与人斗争其乐无穷的模样。 “没有不痛快，本宫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那便好！”简伊说着，低下头继续看舆情图。 “你盯盯看着那图，确定能逃出生天？若是我，便遁入密道，待外面风平浪静，再寻法子，偷偷溜出去。” 宸贵妃道。 “哎......”简伊叹了一口气。“这何尝不是好办法。只是眼下，我这肚子时而发紧，怕是随时都可能生。若孩子出生，没有办法保证在密道内不发出任何声音。若一旦出声，暴露了位置，岂不死路一条。” 简伊说着站起身，“不能等了，我绝不允许自己走上那条绝路。” “哎......你干什么去啊！”宸贵妃起身，追着简伊的脚步往前走。 简伊停下脚步，柔声道，“您好好待在宫里，我出去瞧瞧，看看太妃娘娘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带我一起！我也想去看看！”宸贵妃抓着简伊的手不撒手。 简伊看看天，“今儿是六月十五，月亮又圆又大，太容易被人发现了。听我的，您好好待在宫里头，我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一些春熙宫的点心可好？” “喂，怎么？你还当本宫疯癫呢吗？用什么点心来哄我？”宸贵妃冷下脸来。 她伸手，指着简伊的腹部，“你看看你，肚子大成什么样了，还要去钻地道。本宫是怕你卡在那地道了，进不去又出不来！所以啊，想着同你一起，你若卡住了，我就踹你出去！” 宸贵妃声音带着怨气，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白眼。 简伊却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会卡住的，毕竟要从那里离开，卡住了怎么得了。” “切......懒得管你！”宸贵妃说着，一转身往回走。 简伊看着他，嘴角牵起弧度，忽而，她突然觉得腹部一紧，继而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痛起来。 “嘶！”简伊倒吸一口凉气。肚皮紧巴巴的，头皮亦紧巴巴的。她觉得自己的头发似乎都爆炸了，不由得发出一声声呻吟。 “啊？小伊，你怎么了？不会是要生了吧。”宸贵妃转身，看着简伊那皱起的脸，紧忙上前，扶住她的手。 “肚子难受。” “快快快，你坐下。别乱折腾。”宸贵妃拉着她便往寝殿走。 “你放心，等天黑了，我替你去太妃那里看看。保证看好情况，还不被人发现。” “哎......哎呦......”简伊只觉得肚子酸胀，瞬间没有了探查消息的欲望，在宸贵妃的搀扶下，上床躺下。 ...... 月上柳梢，一个纤瘦的身影来到承恩宫东北角的小厨房，她举着一颗珠子，轻车熟路的钻进了地窖。 ...... 第618章 宸贵妃出宫 宸贵妃苏云笙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拿着夜明珠，在黑暗的甬道里前行。 她速度不快，脚步坚定踏实，一步步终于到了那段最狭小的甬道入口，她将夜明珠留在地道内，深吸一口气，弓着身子爬入第二段更加狭小的地道。 很快，眼前一片透亮，她爬出隧道，来到井底。 她双手攀着井壁，脚下蹬着凸出的石块，瘦弱的身子如同一只壁虎，吸附在井壁之上，手脚并用，竟然慢慢地爬出了井口。 刚一落地，便听闻远处传来脚步声。 宸贵妃瞬间脸色苍白。她蜷缩着身子，紧贴在一个大花盆上，隐匿在阴影之下。她大气不敢出，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哎，听说了吗？太妃娘娘怕是熬不过今晚了......”一个宫女道。 “嘘！小声点！不可乱说，你不要命了？” “怎得是乱说？既然吩咐了不让传出去，八成便是有鬼。”那宫女突然停下来，左顾右盼一番，压低声音道： “都说是病重，谁知道是不是......”她将手横在脖颈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宸贵妃听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妃娘娘难道阳寿未尽？而是要赔上自己性命换她出宫的机会？ 宸贵妃大惊，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摔倒，亏得她机灵，腿麻利的后撤一步。 “咔嚓！”不好，脚下踩断了一根树枝。 两名宫女一哆嗦，“谁？是谁在那里？” 高个子宫女大声问道。 随即，二人伸着脖子，向宸贵妃的方向走来。 “不好，怕是要被抓住了。”宸贵妃心中急切，恐惧感席卷全身。曾经，承恩宫被封，孩子被夺，自己被抓的一幕幕可怖情景瞬间齐齐涌入脑海。 “啊！不——不——”宸贵妃忽地站起身，举着两只手，大叫着撒腿狂奔。 “啊——” “啊——” 两个宫女尖叫着，很快又捂住自己的嘴。 “走，快走！跟谁都不要说看到了什么，知道吗？”高个子宫女拉着矮个子宫女，快步走向前院。 宸贵妃撒腿狂奔，发髻散乱，鞋也掉了一只，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异常敏捷地逃窜着。 不知跑了多久，她早已气喘吁吁，终于筋疲力竭，一头栽倒在地。 宸贵妃靠坐在地，后背紧紧抵着回廊的墙壁，双手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娘娘，奴婢过去瞧瞧就好了。这么晚了，干嘛还要自己跑一趟？” 宸贵妃猛地抬头，时运不济，刚刚被人发现，逃到这里，不会再次被人发现吧？ “没关系，正巧我也想走走，翠羽，你不必跟着伺候。回去等我。”武昭容武黛吩咐。 翠羽想了想，点头，“娘娘，那您自己小心，莫要摔倒了。” 宸贵妃身体微微颤抖，死死贴着身后的墙壁，将头隐匿在栏杆之后。她坚信，只要自己看不到别人，对方便看不到自己。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到了自己面前，停了。 半晌无声，宸贵妃小心翼翼抬起头，睁开眼睛，却见一个穿着素雅宫装，气质清冷的女子站在面前。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 武黛看清面前的人，先是惊讶，继而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她微微弓着身体，将手伸向苏云笙。 “别怕，是我。”她声音轻柔平静。让苏云笙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 她抬着脸，大眼睛盯着武黛，配合地将手放在她手里。 武黛拉其起身，纤细柔软的手拍了拍她粗粝的手背。“放心，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的。” 苏云笙只觉得一股暖流通过指尖流向身体。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要去哪里？”武黛声音温柔。 “承恩宫。”宸贵妃乖顺地应着。 “本宫送你回去！” “不......不......我自己可以回去。”宸贵妃起身，摆着手，向着春熙宫的方向走去。 宸贵妃只觉得神清气爽，头脑清明，她走了几步，忽而回头。 “请问妹妹是哪个宫里的，云笙从未见过妹妹，却又很熟悉，好似哪里见过。” 武黛勾唇，“姐姐是故人，与妹妹相熟不奇怪。妹妹在西芳殿，等姐姐多年了。” 这一瞬，苏云笙只觉得她笑得明媚，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 承恩宫西北的废弃厨房，一盏如豆的灯燃着。简伊席地而坐。 今日她腹部一阵阵痛，本以为自己要生了，没想到晚上竟然又没了动静。她心里着急，担心宸贵妃，只能来到这洞口等着。 忽而，洞内一阵声响。简伊起身，来到洞口张望。 很快，里面有了光亮，只见宸贵妃举着一颗珠子小心地钻出来。 “小伊。”宸贵妃看到洞口的简伊，微微一笑。 简伊一个愣怔，月光下，宸贵妃的脸上不仅带着笑，更有一种久违的生气，她双眼亮晶晶的，不同往日的枯槁黯淡。 简伊伸手，拉着宸贵妃的手，将她拉上来。 “怎么样？外面情形如何？” 宸贵妃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拉着简伊的手，一挑眉毛，神采飞扬地道： “小伊，你猜我看到谁了？”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也不等简伊回答，自顾自地道，“我失魂落魄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自己的那一魂一魄，他们从来没想抛弃我，而是在我来的地方等我。” “娘娘，走，回去，该睡觉了。”简伊拉着宸贵妃的手，往寝殿走。折腾了一晚上，她怕是脑子又糊涂了。 “哎，别走那么快，你有没有听我说啊。”宸贵妃摇着被简伊拉着的手臂，一脸不满。 “听了，听了。你回来了就好，早早休息，切莫胡思乱想。” 简伊出言哄劝。 “你好敷衍，哼！”宸贵妃鼻子哼哼着，又道，“我还听说，太妃今夜卧床不起了，宫女说，时日不多了，不一定能够过得了今夜。只是......” 简伊停下脚步，看着他，一脸期待，“只是什么？” 宸贵妃思量片刻，咧嘴一笑，“没什么。我......还没有过腻和你在这宫里的生活。” 简伊强挤出笑容，看来这贵妃娘娘怕是又受刺激了。她上前拉着宸贵妃，缓步前行。 “放心，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还会常常相见的。” 宸贵妃点头。 这样最好，若她知晓太妃是自己结束生命，只为为她谋求一个平安出宫的机会，她怕是难以接受的。 第619章 提前行动 将宸贵妃安置好，已夜深人静。 简伊身心俱疲，凭借她这么多日来和宸贵妃的朝夕相处，简伊断定她没有精神病发作，但今日神神叨叨的话，看起来也不像很正常。 只能另寻时间，自己亲自跑一趟。 简伊打定主意，方才睡去。 翌日，六月十六。 寅时初，天空的黑暗还未散去，承乾宫的灯亮了起来。 代王萧霁盛衣冠凌乱，如同一只困兽，在殿内焦急的踱步。手中的密函已被他攥得快要出了水。 “娘娘，慢点，莫要摔倒了。”大宫女春梅扶着沈婕妤跌跌撞撞的从寝殿走出，直奔正殿。 “快！春梅！”沈婕妤身体发颤，狠狠攥着春梅的手，脸色惨白，嘴里催促着，脚下却不听使唤。 “快去正殿。哦，快，即刻派人出宫，去请司徒大人，要快！” 她的声音颤抖嘶哑，整个人抖得如同筛子一般。 进了正殿，看到风魔般走来走去的萧霁盛。沈婕妤眼泪流下。 “盛儿......”她紧跑两步，来到萧霁盛身边，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幸亏春梅和萧霁盛及时扶住了她。 “盛儿，怎么会失手？那......太子如今到哪了？他若回来，我们......我们......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母妃！快想想办法，救救孩儿。”萧霁盛也慌了神，他紧紧拉着沈婕妤的手臂，“要不，趁他还没有回来，我们赶紧跑吧。去代郡，儿臣有兵，若不行，我们逃到燕国去！” “快！拿上值钱的东西，趁没人知道，我们这便走！”萧霁盛大声叫着，已然慌乱得不知所措。 “嘘！王爷莫慌！”大宫女春梅急忙上前，示意萧霁盛小声。“娘娘已去请司徒大人了，再等一等，大人到了，定然有办法！” “对！司徒府脱不了干系！快让舅父来想办法！” 萧霁盛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咕嘟嘟咽下肚。 又对沈婕妤道，“母妃，你别闲着，收拾一下，若真是要跑，时间不多了。” “哎......”沈婕妤应着，又迈着不好使的腿，走回寝殿开始收拾东西。 半个时辰后，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司徒沈少钦奉旨进了宫，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内殿。反手紧紧关上宫门。 “娘娘，司徒大人到了！” 大太监周全回禀。沈婕妤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在春梅的搀扶下，同萧霁盛一起走向正殿。 刚一进正殿，萧霁盛便走上前来，他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密函拿出来，大力拍在桌上。 “北境事败，那段承业做了萧霁月的刀下亡魂！我们完了！太子不死，他回京之日，便是你我被诛九族之时！” “嘤......嘤嘤......”沈婕妤听闻，身子摇了摇，踉跄上前，抓住沈少钦的手臂。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现在如何是好？怎么办啊，兄长？” 沈少钦如鹰一般的眼睛，在慌乱的母子二人身上扫过。 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寒凉涌上心头。 他咬牙，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讽，“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他上前，一只手搭在萧霁盛的肩头，“正是因为败了，我们没有退路了，才不能再等！盛儿，太子归来前，这京城，这皇宫，必须易主！” 萧霁盛甩开沈少钦的手，满脸质疑，“易主？说得轻巧，我们的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萧霁月没死，就算我得了这皇宫，还不是要被他抢走！我现在又抢来作甚？” 沈婕妤听闻，哭声更大了，这......不是死期要到了吗？ “哭哭哭！就知道哭！”沈少钦呵斥一声，又看向萧霁盛。 “代王既然如此打算，便尽快收拾东西逃走吧！哼！老夫......全当瞎了眼！” 沈少钦一甩袖子，作势要走。 “兄长！”沈婕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兄长不能一走了之，不管不顾我们母子。” 沈少钦看着她，一副怒其不争模样，“我留下来何用？老夫的话，你们可曾听得进去？我们筹谋了这么久，京城八万监门卫，五万羽林军，所有的兵力都在我们手上，这时不起事，等待何事？难不成等着萧霁月回来，将我们像蝼蚁一般碾死在脚底下？” “可......无名无份，盛儿夺了皇位，就是造反啊！”沈婕妤一脸慌乱。盛儿要的不是那太子之位吗？名正言顺的继承帝位，为何要拿着全族的脑袋去赌那个位子？ 沈少钦面色沉稳，“未成，便是造反！事成，便是天意所归。到时候，苍梧王弑君，太子侧妃诛杀皇孙，代王勤王有功，临危受命，尊皇上遗诏登上帝位，任凭谁还敢违逆先皇遗诏，拉他下来不可？成不成事便在今日，你们自己决定吧！” 萧霁盛被说动了，他沉默半晌，再抬头时，眼中的慌乱和愤怒已然不见，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断。 “好！那便动手！” 言毕，他大步走向殿外，对门外候着的陈兴吩咐道： “传令，今日行动，卯时初按原计划起事。通知老五和长孙纤凝，即刻进宫。监门卫、羽林军待命！” “是！王爷！”陈兴领命，匆匆往宫外报信去了。 ...... 清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承恩宫的偏殿，简伊躺在破旧的床上，酣睡中被一阵阵的腹痛痛醒。 那痛感的间隔似乎越来越少。简伊蜷缩着身子，使劲支撑着手臂，终于坐了起来。她知道，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回怕是真的要生了。 “呃......呃......” 简伊想下床，身体却痛得使不上一丝力气，很快，她的脸上和身上便被汗水浸湿。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紧紧咬着下唇，等待一波又一波的痛来袭。 “小伊！”门吱呀一声开了，宸贵妃苏云笙走了进来。 她一身湖蓝衣裳，面色看起来红润不少，人也年轻许多。 “哎呀！小伊，你这是怎么了？”见简伊在床上动弹不得，苏云笙忙上前查看，“不会是要生了吧？” 苏云笙大惊失色，说着，急忙上前拉住简伊的手臂，“快！跟我走，不能在这里。” “啊！娘娘，我痛，走不了，就这里吧。”简伊满头大汗，说话之时牙根直打颤。 “不行！必须进密道！”苏云笙声音冷峻，“听我说，孩子若生下来，那一声啼哭，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我们谁能保得住孩子。你是母亲，虽然走过去很痛，可这是唯一的生路，你能做到！” 苏云笙握着简伊的手，神情笃定。 简伊抬眼，对上那清明且睿智的眸子，瞬间不知从哪里来了力量。她咬着牙起身，在苏云笙的搀扶下，艰难下床，一步步，向承恩宫的东北角走去。 那里，是生的希望！ 第620章 侧妃娘娘搜冷宫 地道深处，尘土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让人窒息。那夜明珠幽蓝的光，将两道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简伊躺在破旧衣裳铺成的床上，面色苍白，冷汗浸湿了她的发髻和衣裳。腹部阵阵的疼痛袭来，简伊不由得弓着身体，紧咬下唇，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旧衣。 宸贵妃苏云笙，将篮子、水盆等用具一样样放好，她来到简伊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垫在简伊的嘴里。 “孩子会没事的，这趟苦每个母亲都要经历，挺挺，一定会过去。” ...... 承恩宫外，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女子，快步走向承恩宫的大门。 这女子柳眉弯弯，杏眼大而闪亮，齿白唇红，一身白纱襦裙，身上还披着一件白狐大氅。她昂首挺胸，阔步走在前面，自带一股凌人盛气。 “开门！”众人来到冷宫门口，长孙纤凝指着宫门，大声道。 “给我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把那贱人，给本宫带过来！” 她声音欢愉，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是！”侍卫首领抱拳领命，态度恭敬。 一众侍卫二十余人，开始在承恩宫翻腾起来。 长孙纤凝踱着方步，缓缓走进正殿。正殿内，那屈指可数的破旧家具，那方桌上的白瓷茶壶和茶碗，还有那插在水碗里的野花...... 所见一切，都让长孙纤凝心中痛快。 “好！简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她在殿内走了一圈，嘴角噙着笑，心满意足的迈着方步，在冷宫中闲逛起来，她早已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简伊，想看见她被侍卫揪出来时的狼狈模样。 “报！娘娘，正殿没有！” “报！娘娘，偏殿也没有！” “报！侧妃娘娘，后院也没有！” ...... 侍卫一组组回来报信，长孙纤凝的笑脸渐渐凝固，继而越来越阴沉。 “贱人！本宫不信，还能插上翅膀跑了不成！都给我看仔细，柜子，床下，柴房，茅厕！统统给本宫翻一遍！” 长孙纤凝气得胸口起伏，声音也更加尖利，她双眸怒瞪，快步在院中巡视起来。 侍卫们得到命令，搜寻得更加粗鲁。他们使劲翻腾着简陋的家具，器皿被砸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又翻腾了半晌，侍卫来报，“禀告侧妃娘娘，整个宫里已经检查遍了，没有找到人。” 长孙纤凝柳眉倒竖，“废物！怎么会没有。她一个临盆的妇人，能躲到哪里去？再搜，就算绝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找出来。” “是！”侍卫一头冷汗，带着人又去前院找。 长孙纤凝大怒，一脚踹上了厚厚的稻草堆上。她咬着后槽牙，心中疑惑，她从正殿走到后院，连这最偏僻的废弃厨房都搜了，怎得就会没有人？难不成，真让她跑了？ “躲？贱人！没想到，你如今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躲着不肯出来。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长孙纤凝吐了一口唾沫，一脚踩上，狠狠地碾碎，仿佛踩在脚底下是简伊一般。 ...... 密道之内，幽蓝的夜明珠闪着幽光。简伊躺在破衣裳之上，早已浑身湿透，她嘴里咬着的帕子，已经被血染得鲜红。 “娘娘......我......怕是不成了......你走吧......别管我......我不能连累你i......” 简伊忍着腹痛，艰难开口。 头顶之上，长孙纤凝的咒骂和打砸东西的声音，仍旧不绝于耳，每一声呵斥，每一次东西破碎的声音，都如同一把重锤，敲打在二人的心上。 宸贵妃一只手紧紧握着简伊的手，另一只手，不停的擦着简伊额头的汗，她看着简伊，目光深邃坚定。 “别胡说！你行的。你是母亲，为了孩子怎会不成？” “我......我怕我忍不住，孩子若是此时出生，我们怕是一个也走不了。你快走！我不想连累你。” 简伊眼角的泪和额角的汗，汇聚在一起，滴答流下。 “我活了半辈子了，冷宫十七年，看尽人情冷暖。我以为，我早已铁石心肠，只是如今，我又怎能丢下你？” 宸贵妃伸手拍了拍简伊的脸颊，“就算孩子这一刻出生，被那毒妇发现又如何？本宫老命一条，拼了便是！但你，是母亲，要坚强，不要说丧气的话。你看孩子，这一刻多乖。” 简伊一动不敢动，彷佛略微动一动，孩子便要立即爬出来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 ...... “侧妃娘娘！不好了，苍梧王到了，正气势汹汹地过来！” 地面之上，侍卫小跑着过来报信。 长孙纤凝嘴角一牵动，“萧霁煜？他来的还真够快！走，跟本宫去看看。” 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后，地道又恢复了平静。简伊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承恩宫的正殿，萧霁煜正带着人，大步赶来。 “母妃！母妃！你在哪？”他大声叫着，走进正殿，满眼狼藉。原本整洁的正殿如今家具七零八落的倒下，地上还满是瓷器的碎片。 萧霁煜怒火蒸腾，他迈着大步走出正殿，正要继续找，便见长孙纤凝带着人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苍梧王啊？你不去办正事，来这冷宫做什么？” 长孙纤凝说着微微一笑，“难不成，那个贱人肚子里的种，真的是你的？” 萧霁煜快步上前，一把掐住长孙纤凝的脖子，“本王的事，轮不到你这个毒妇过问。说，我母妃呢？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长孙纤凝被掐得满脸通红，她双手抓着萧霁煜的手臂，怒目而视，“放肆！还不放手！你若敢对我不敬......” “别废话，本王问你他们人呢？”萧霁煜吼着，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咳咳......咳咳咳.......我没看到......我来，便......空无一人！”长孙纤凝艰难开口。 萧霁煜用力一推，长孙纤凝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幸好身边的丫鬟扶住了她。 萧霁煜四下看着，刚要下令找人，便见既白快步奔到近前，他一拱手，轻声道： “王爷，司徒大人马上就到了，是来催促王爷的，说辰时已到，请您即刻前往紫宸殿，‘清君侧’！” 萧霁煜微愣，他看向长孙纤凝，又扫了一眼这空旷的冷宫，目光复杂。 “知道了，本王这便去。” 说着，他大步走向冷宫大门。 看着萧霁煜的人撤离，长孙纤凝目光毒辣，语气怨怼，“真是个疯子！” 萧霁煜跨出冷宫门口，回望承恩宫，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暗道： “母妃，简伊，你们一定要藏好，等我......” 第621章 太妃薨 待萧霁煜的人离开，长孙纤凝的脸色黑得如墨。 她沉着脸，死死地攥着双拳。默默发着狠，萧霁煜，让你嚣张，你不是要救那个贱人吗？也要问问本宫答不答应。 侍卫们呆在原地，看着长孙纤凝，一个个不知所措的模样。 身侧，大丫鬟长青小心翼翼上前，问道，“娘娘，这......还搜吗？许是......许是人已经不在冷宫了。” 长孙纤凝听闻，猛地回头，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中带着寒气，“搜？还搜个什么！冷宫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能绝地三尺不成！” 说着，长孙纤凝剑眉上挑，露出精明之色，“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将那贱人带出了冷宫。” 她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庭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在这宫里，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从冷宫里接人出去？哼！别以为本宫算不到。” “娘娘的意思是？”长青问道，不敢置信。 “来人，摆驾坤宁宫！本宫也好久没有去给母后请安了。” 长青身子一颤，“娘娘，要不要先询问一下王爷，奴婢觉得，贸然冲击中公，可是......” “什么时候你也会教本宫如何做事了？” 没等小丫鬟说完，长孙纤凝开口，长青吓得最终闭嘴咽下了后半句话。 “走！” 长孙纤凝一声令下，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往冷宫外走去。 行至宫门，一声脆生生的啼哭声音骤响，一瞬间却又消失殆尽，长孙纤凝脚步一停，不禁皱起眉头，她侧耳听了片刻，什么声音也没有，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方才幻听了。 “你们，可是听到了那声音？”长孙纤凝问道。 “是有声音，好像是......孩子的哭声？可一瞬间就没有了。飘飘忽忽的，奴婢也拿不准，听着也不像从冷宫里传出来的，反倒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丫鬟长青说着，不由得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这个想法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胡说！地底下怎么会有婴孩的啼哭声？难不成鬼叫？哼！定是皇后搞出的动静，好以此迷惑本宫。” 长孙纤凝说完，扬起下巴，气势汹汹地跨出冷宫的大门。 ...... 天光大亮，后宫东北部的春熙宫格外安静肃穆。 春熙宫的长孙太妃喜静，本来宫中伺候的人就不多，这几日因太妃身体不济，宫里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春熙宫，除了后院枯井旁的几棵大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寝殿内，气氛凝重。太妃长孙柔刚刚换上早已备好的殓服，她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但睁开的双眼却尽显睿智。 侍奉她一生的婉辞姑姑，喜悦姑姑，宁公公跪在床榻前，三人重重磕下三个响头，再抬头时，却都已老泪纵横。 “说好了，都不准哭。”睿太妃长孙柔开口，“走吧，吉时到了。” 婉辞眼泪扑扑簌簌，“娘娘，老奴......送您了。” 长孙柔嫣然一笑，伸手摸上婉辞的脸，“好！后面的事情，就靠你了。记住，我与太子妃的约定。势必要她信守承诺。哀家，以此残躯，为她，为我长孙家族，搏一个前程，是值得的。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长孙柔说完，牙齿一咬口中的药丸，渐渐闭上了眼睛。那样子，温柔恬静，好像睡着了一般。 婉辞又磕了一个头，用袖口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面向殿外，高声道，“太妃娘娘......薨！” 宁公公起身，来到寝殿门口，叫进来三个小太监，吩咐道， “依制，即刻入殓，吉时出宫！你们几个，来将娘娘入殓。” 三个小太监连同宁公公七手八脚地把睿太妃抬进了灵堂内的棺材里。 宁公公又指挥众人，将灵堂里早便准备的东西，尽数翻出来，安置着。婉辞则立即跑到了后院的那口枯井旁。喜悦姑姑出了春熙宫，直奔皇宫北门而去。她要把今天要走的路，再探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西芳殿，乱作一团。 自从昨日武昭容娘娘独自一人外出，回来后便病倒了。虽然，武昭容一直以来身子不好，但在御医的调理下，虽没有大好，却也能维持着。 哪知，昨夜出去走了一遭，便下不了床了。而且，这病着实厉害，仿佛吸掉了人的精气神一般。武黛面容枯槁，形销骨立，头上的青丝一夜间全成白发，整个人眼睛已无力睁开，俨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孙太医跪在床榻前，双手掐着武黛的脉，他的头摇了又摇，最终一声叹息，“怕是就是今天了。” 翠羽、灵犀等众宫女一听，各个眼圈泛红，眼泪噼里啪啦落下。 寝殿沉浸在悲痛和肃杀的氛围中。恰此时，宫外，隐隐传来了喊杀的声音。 众宫女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心惊胆战，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是什么声音？”翠羽问道。 还不待有人回答，便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继而是小宫女的声音。 “武二小姐！” 很快，武荷快步奔入寝殿，身后，还跟着顾清崖。二人脸色泛红，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 “姐姐，你怎么样？我来了，顾大夫也来了。放心，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武荷说着，扒开太医，扑到武黛的床前。 武黛听闻，努力睁开眼睛。武荷看到床上的姐姐，惊得捂住了嘴。 “姐姐，姐姐你何时病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才同荷儿说啊？” 武荷大哭。眼前，如花似玉的姐姐已然成了一个老妪模样。 武黛努力扯出笑容，眉眼温柔，声音气若游丝。 “傻丫头......哭什么？......姐姐昨夜梦见回故乡了......故乡的风......还是老样子，暖的，我还能喝到外婆煲的春笋老鸭汤......外婆说，在等我呢。我如今......很开心......” “不！不！......姐姐，荷儿不允许你走......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武荷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她转身，急忙对顾清崖道： “顾大夫，快来给姐姐看看。求你，一定要救活她！求你啊......” 顾清崖上前，纤长的手指搭上武黛的手腕，他屏气凝神，仔细聆听。 半晌，顾清崖摇了摇头，“娘娘已心脉枯竭，非药石能医......若是细心调养，便也只是月余时光。” “不！我不管！”武荷语气笃定，“如今宫中大乱，此地万分危险，我绝不能将姐姐一人留在此处。我定要带她走。” 第622章 苍梧王弑君 武黛长长吸了口气，嘴角牵起笑容，似乎用尽力气，声音依旧轻柔，“荷儿，莫要意气用事，姐姐我已是将死之人，何苦再奔波......不如让我在此安安静静的走吧。” 武荷泪水汹涌，她跪在地上，紧紧握着武黛的手，拼命摇头，“不！长姐，你是荷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丢下你。就算......就算真的要走，荷儿也要带你离开这里。荷儿什么都听姐姐的，这一次，姐姐依我一次，可好？” 武黛努力抬起自己的手，轻颤的手指抚上武荷的脸颊，“好！姐姐依你。只是，你不要难过，不要哭，姐姐天命所归，走得安心，便是有福气的。” 武荷听闻，使劲擦着眼泪，转身对翠羽和灵犀道，“快！准备最轻软步辇，不要任何仪仗，我们这便出宫。” ...... 紫宸殿。 萧霁煜快步赶到紫宸殿外。这里，相比冷宫承恩宫安静许多，听不到一丝喊杀声。 他放眼望去，正殿门口竟无一人守候。原本密密麻麻的御前侍卫，如今只有三三两两的，还守在宫殿侧面。就连往日的门神长孙贞烈也不知去向。 萧霁煜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他不由得握紧拳头，心也砰砰直跳。他看了一眼既白，吩咐道，“你们在此处等我。” 说完，大步走进紫宸殿。 他不知道老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大清早，只是莫名其妙地收到老三的命令，让其入宫逼皇帝萧腾交出玉玺，并诛之。 而方才在冷宫的情境看，老三的安排可不止他这一条线。其他人，还有谁？都在干什么？他却一概不知。但不管怎样，都不是他萧霁煜退缩的理由。 紫宸殿内。 代王萧霁盛坐在龙椅之上，嘴角噙着一抹阳光自信的微笑，气定神闲。 “宫门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陈兴躬身，小声道，“王爷算无遗策。已经按计划开始了，沈大人已派死士，换上了苍梧王府府兵的衣裳，佯装攻打宫门。御前侍卫长孙大人也已到位，带了所有的主力侍卫去抵御。眼下，只有八个人，方才奴才也将他们支走了。” “好！”萧霁盛微微一笑，“做戏便做全套，等待会儿弑君的逆贼老五到了，弑了君，拿了玉玺，便让长孙贞烈力战不敌，放苍梧王府的府兵进来。届时，让阿枫带监门卫进来，本王亲率他们勤王！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哈哈哈......” “王爷圣明！虽圣驾已崩，但王爷忠勇，勤王护驾，平叛叛军，救社稷于水火，居功至伟，继承大统乃众望所归。” 陈兴说得情真意切，听得萧霁盛心花怒放。 刚说完，陈兴又一皱眉，一脸歉意，用手不住地拍打着自己的嘴，“瞧奴才这张臭嘴，应该说，陛下圣明。” 他说着，笑意爬满整张脸，谄媚又兴奋。 “哈哈哈......”萧霁盛笑得爽朗。 “哒哒哒......”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萧霁盛的笑声也随着脚步声戛然而止。 “来了！”萧霁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皇兄！”萧霁煜拱手。目光不由得越过萧霁盛，看向龙床上的萧腾。 萧腾坐在床上，佝偻着脊背，身旁太监小禾子，正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萧腾的脑袋。 “问你话呢，还装傻？快说，玉玺藏哪了。老东西，不说？有你苦头吃！......” 萧霁煜收回视线，看向萧霁盛，眼底透着一丝寒意，“皇兄，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把他交给我吗？” 萧霁盛回看他，目光如刀子一般，他微微一笑，“这不是等你半晌，你都没来吗？我便让人问问玉玺的下落。” “哼！”萧霁煜冷哼一声，大步上前，直奔龙床而去。 萧霁盛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攥起了拳头。 萧霁煜来到龙床前，左脚一抬，便踹在了小禾子的后腰上。 “滚！少在这碍眼！” 萧霁盛的双拳不由得微微收紧，身后的两名贴身暗卫，握着刀柄的手也跃跃欲试。 “让你来挠痒痒吗？”萧霁煜对着小禾子，又是狠狠的一脚。 踹完，他转身，正对着萧腾，一把好薅住萧腾的衣领，双手一用力，便将人从床上拎起来了。 “昏君！你宠信奸佞，害我母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着，萧霁煜松开一只手，对着萧腾的脸狠狠便来了三拳。 “呜......呜呜......”萧腾慌张地拿那唯一能动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嘴里发出一阵呜咽。 身后，萧霁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方才，他看到萧霁煜踹小禾子，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萧霁煜会转身过来对付自己，并带着萧腾逃之夭夭。还好，一切都是虚惊。 “哎......五皇弟，切莫动怒。何苦如此对父皇。”萧霁盛说着，走上前来。 说着，他伸手擦了擦萧腾嘴角的血迹。 “啧啧啧......下手怪狠的，这得多疼啊！父皇，儿臣劝您还是识时务者为好，赶紧交出玉玺，也少吃些苦头。” 萧腾缩着脖子，目光躲闪，不敢看萧霁煜的眼睛，他看着萧霁盛，目光中带着乞求。 “呜呜......呜呜......”嘴里支支吾吾不明所以。 “哎......”萧霁盛叹了口气，看向萧霁煜，“父皇怕是病得不轻啊，与其活着受罪，五皇弟不如早些给他个痛快，对他来说也是解脱。” 他看着萧霁煜起伏的胸口，额角突起的青筋，又贴到萧霁盛的耳根，说道： “也好让他早点去见宸贵妃，好好的谢罪！” 说完，他嘴角牵起笑。 萧霁煜慢慢举起拳头，他的拳已被他捏的咯咯作响，他怒目圆睁，面目越发狰狞起来。 “给你痛快？岂不是便宜了你！萧腾，我告诉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但是，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受尽折磨，尝遍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哈哈哈——” 萧霁煜大喊着，疯了一般对萧腾一顿拳打脚踢。 萧腾抱着脑袋，嘴里“呜呜”的呜咽，如同一个秋日里的黄叶，任由狂风暴雨吹打，没有一丝生气。 萧霁盛叹了口气，“五皇弟，切莫动怒......”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侍卫张武匆匆走了进来。 第623章 坤宁宫受难 萧霁盛起身，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张武来到近前，附在他的耳边，嘀咕道，“侧妃娘娘那边出了纰漏，方才她去冷宫，但是没有找到太子妃，说人不见了！” “不见了？”萧霁盛突然提高了嗓音，话音带着焦急，“怎么会不见的？” “侧妃娘娘说，可能是藏在皇后宫里呢，正带人过去。王爷，要不要过去瞧瞧？” 萧霁盛回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萧腾和身后气急败坏的萧霁煜，当即点头。 “走，本王亲自去看看。” 说罢，他看向萧霁煜，“五皇弟，为兄先去坤宁宫看看，这里便交给你了。恐情况有变，请速速处理！” “皇兄放心，我知道如何办！只是，臣弟心中这口气，必须先出！” 萧霁盛点头，转身，跟着张武快步离开。 待萧霁盛等人出了紫宸殿，大殿内只剩三人。萧霁煜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他上前一步，来到小禾子身边，双手一伸，便抓住了小禾子的头，说时迟那时快，小禾子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萧霁煜便双手一拧，扭断了小禾子的脖子。 “呃......”小禾子瞪着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萧霁煜伸手，一把推向小禾子的脑袋，小禾子应声倒地。 萧霁煜转身，来到萧腾面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看着萧腾那面目全非的脸，萧霁煜没有多说，上来便将他身上的黄袍撕扯下来。很快，他又来到小禾子的尸身旁，三两下便将太监的袍子拽了下来。 “坐好，快点穿上！”萧霁煜将萧腾抱坐在龙椅上，快速地往他身上套衣服。 萧腾中风偏瘫，两条腿已不能行走，一只胳膊也不会动。萧霁煜套得满头大汗，终于将太监的袍子给他套好。 “既白！”萧霁煜大声道。 既白几个健步进了内殿。 “快！送陛下出紫宸殿！去往净房，找苏和顺。告诉他，陛下能否保下性命就看他的了。本王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是！”既白拱手，一把抱住萧腾的腰。 他腿上用力，快速向大殿门口走去。 “记得，莫要让别人认出来！”萧霁煜嘱咐。 既白抽了抽嘴角，脸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怕别人认出来？谁会认出来啊？ 待众人离开，萧霁煜目光扫视大殿，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巨大的宫灯。 他嘴角一抽，目光中露出一抹决绝，走上前去，猛的一脚踹上去。灯架轰然倒地，灯油汩汩流出，瞬间洒了一地。 萧霁煜拖着小禾子的腿，将尸体拉到灯油上，又到龙床上拽下了被子和床单，尽数丢在灯油上。 他取出火折，使劲一吹，将那一点幽幽的星火抖入满是灯油的床单之上。 “哗啦——”火苗瞬间窜起。不一会儿，熊熊烈焰便燃了起来。 萧霁煜勾唇，轻声道，“皇上......薨！” 火光映照，他迈着大步，向大门口走去。 ...... 坤宁宫。 一片狼藉，正殿、偏殿所有的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盆栽、花瓶、古董......皇后收藏的各种珍贵物件，都被推倒在地。屋子内那二十多个手持佩刀的侍卫还在使劲翻腾。 皇后李知善站在内殿正中，庆峨、荣成以及坤宁宫的一众宫女太监围在其身后。 皇后发髻凌乱，身体微微颤抖，胸口起伏，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庆峨的手臂，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指着长孙纤凝，声音愤怒嘶哑： “放肆！长孙纤凝，你带人擅闯坤宁宫，还敢在哀家面前撒野，你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哼！”长孙纤凝微微一笑，她坐在桌子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身后，数名穿着御前侍卫衣服的代王暗卫簇拥着她。 “母后，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臣妾只不过过来要人，你将简伊那贱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交出来吧。您这坤宁宫，怕是藏不住人的。不如，你把她交给臣妾，臣妾会顾念曾经的情分，在王爷面前，为你美言的。” “反了，长孙纤凝，你是要造反吗？......咳咳咳......”皇后指着长孙纤凝，没说几句话，便大力咳嗽起来。 “呵呵......哈哈哈......”长孙纤凝笑了起来，那声音越笑越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造反？我的好母后，您耳朵难道聋了不成。外面，喊杀声音震天，此刻，王爷怕是已经送父皇上路了。这皇宫，这天下，马上就是代王殿下的了。你还在问，我们是不是造反？真是可笑！” “啊！”皇后哀嚎一声，脸紧紧皱起，她一只手按上胸口，下唇不住打颤，腿也软了，在庆峨的搀扶下，瘫软在地。 “你......你们......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长孙纤凝唇角一勾，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咬牙瞪眼，两道柳眉竖起，一副狰狞模样。 她眼里闪着凶光，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皇后。 “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她说得一字一顿，恨意淋漓。“我为何不敢？” 她来到皇后近前，弯下身子，手指直指皇后的鼻子。 “你还有脸问我。我长孙纤凝，贵为安国宫府嫡女，哪里比不上彦予初那个洗衣婢？你们让她为太子正妃，让我做妾！罢了！萧霁远命短，死了，我便不计较。” 长孙纤凝说着，将脸伸到近前，紧紧对着皇后的面门。 “可简伊那贱人，算什么东西，一个蛮人，一个家族失势的落魄公主，也敢骑在我的头上。让我给她做小！我不甘心！凭什么？” 长孙纤凝说着，伸手掐上皇后的下巴，咬牙切齿，“如今，萧家的嫡孙乃我所出，本就应继承大统，你们呢？一个个的，都盼着那个贱人生儿子！还不是你们逼我的！” 说着，她举起手，抡起手臂便是一巴掌。 “娘娘！”庆峨大叫一声，将皇后护在怀里，长孙纤凝的巴掌，便直直扇在庆峨的脸颊上。 庆峨闷哼一声，再抬头时，嘴角已满是血迹。在场的宫女、太监吓得无不身子一抖，人群中已隐隐响起了啜泣声。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荣成上前，挡在皇后和庆峨身前。 长孙纤凝红唇带着笑，站起身，她挺直脊背，眉眼中尽是上位者的威严。 “逆我者，才是大——逆——不——道！”她的话又慢又狠。转身，又对身后的侍卫大声道。 “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宫找出来！” 第624章 皇后命危 “休想！”不知何时，皇后娘娘已挣扎着起身。庆峨扶着她颤颤巍巍上前，她张开双臂，大声道。 “休想！那是太子的血脉，是哀家的皇孙，你们任何人都别想伤她！” 皇后目光决绝，之前眼底的愤慨和惧色，已然不见踪影，她看着长孙纤凝，声音柔软几分。 “纤凝，你也有自己的孩子，哀家也一样疼爱思儿，如今，他已是储君，将来这江山必然是思儿的，而你便是太后。你为何还要......” “住口！”没等皇后说完，长孙纤凝开口打断，她看着皇后，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癫笑。 “我的孩子？哈哈哈......”长孙纤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她扭动婀娜的腰肢，走了几步，一回头，眼中带着讥讽，“母后，你还真是好骗啊？你以为，那个孩子真是萧霁远的吗？” 长孙纤凝捂着嘴，小声道，“若真是萧霁远的，代王又怎会许我皇后之位，怎会许我立思儿为储？” 长孙纤凝的话如同一道闪电，一下子劈在众人头顶。大殿中，众人惊讶之余，更萌生了一抹绝望。皇孙与坤宁宫毫无关系，那他们的命，还能保得住吗？ 皇后娘娘身子晃了又晃，差点跌倒，她双目喷火，瞳孔缩紧。 “你......你说什么？” 长孙纤凝双眸含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妾身说，那孩子，是代王的。从始至终，妾身只是代王的人。” 皇后只觉得天崩地裂，她顾不得皇后威严，尖叫着冲上前来，“贱人！我杀了你！” 她惊叫着，一下冲到桌子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转身便冲向长孙纤凝。 “侧妃娘娘！”侍卫大叫着，冲上前来，一把抓住皇后的手腕。皇后吃痛，握着匕首的手已然麻木。 长孙纤凝走上前来，一把夺过了匕首。 “老不死的，胆敢杀本宫！本宫送你去见阎王。” 长孙纤凝咬着后槽牙，嘴里冒着狠话，伸手大力朝着皇后的胸口刺去。 “黄泉路上，也同你的陛下，去作伴吧！” “啊！” 一声惨叫。皇后目瞪口呆，那可怕的痛感没有袭来。千钧一发之际，荣成扑上前来，用身体堪堪挡住了那一刀。 “小成子！”皇后惊呼。 “娘......娘......快......跑......”荣成看着坤宁宫的大门，使劲举手，手还未抬起，便颓然落下，当场殒命。 “长孙纤凝，你这毒妇！”皇后喊着上前，还没到近前，便被长孙纤凝一脚踹翻在地。 “来人，送皇后娘娘上路！”长孙纤凝手拿着染血的匕首，指着皇后大声吩咐道。 “是！”侍卫大声应着，提刀便走上前来。 ...... 承恩宫密道。 逼仄的密道之内，潮湿味，血腥味混杂着汗味，让人倍感窒息。 宸贵妃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她紧紧抱着怀中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嘴上轻哼着曲调。 小皇孙闭着双眼，偶尔挑眉，那样子很安详。 简伊靠在土墙上，她的衣衫湿透，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里衣里，汗水和血污已浸透，散发着污浊之气。她脸色惨白，嘴角干裂，额头的碎发一缕一缕的。 终于，她换好了衣裤，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快！我们这便出去！此刻太妃的寿棺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了，快点，再晚怕是宫门有变，出不去了！” 简伊手里叠着旧衣服，目光落在孩子的睡颜上，尽是不舍。她抬眼，看向宸贵妃。 “娘娘！孩子便交给你了。我......不能走。” 宸贵妃听闻，猛的抬头，满脸震惊，不由得觉得手臂上压着一座大山。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走，躲在这里作甚？本宫是不会抱着他替你闯宫门的。” 说着，她将孩子往前一递，塞进简伊的怀中。 “本就和太妃娘娘说好了，带着孩子离开。如今，你这是闹哪出？” 简伊抱着孩子，一瞬间泪水涌入眼眶，她强忍泪水，再看宸贵妃时，满眼乞求。 “请娘娘代简伊走这一遭。太妃娘娘睿智沉稳，定然有周密的安排。出宫会顺利的。” “不！本宫不去。本宫想好了，就躲在这密道之中，待外面安生了，我儿总归会再来找我的。” 宸贵妃执拗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简伊伸出一只手，去拉宸贵妃的手，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我也舍不得孩子。可我不能走！他们要的人是我。若找不到我，这宫里还不知道多少人要受到牵连，蔷薇，桑格，你的女儿还有我的女儿，还有颜小姐，皇后娘娘......我不能不管他们死活。” 简伊说着，将孩子又塞进宸贵妃怀中。 “只要我在，便能拖住他们。请娘娘务必护我儿安全出宫！” 简伊说着，跪了下来，对着宸贵妃便磕了一个响头。 宸贵妃已然没了方才的气势，她泪眼婆娑，“这......太危险了......他们定是要杀了你。” 简伊将身前的破衣服叠好，装成枕头的形状，解开上衣，系在腰间。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简伊说着，系好衣裳，她上下整理了一下裙子，看起来仍是待生产的模样。她看着宸贵妃，又道： “放心，我简伊素来不是软柿子。若想我死，没那么容易！娘娘方才可是答应为小皇孙赐名的。待事情尘埃落定，简伊可会向娘娘讨名字的。” 宸贵妃嘴唇轻颤，“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定要来找我。” 说完，她抱紧孩子，转身，向地道深处走去。她脚步很慢，但坚定扎实。不管地道的那一端，是何情形，她定要护这孩子周全。 简伊看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嘴角轻扬，大步向地道出口方向走去。 ...... 坤宁宫。 “来人，送皇后娘娘上路！”长孙纤凝吩咐道。 侍卫应声上前，举起刀，刚要劈下来，便听大殿门口一声大喝： “住手！” 第625章 皇后脱身 殿内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大殿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身材高挑，身体纤瘦，但腹部却高高隆起，一身暗红色衣裙已然有些褪色，她面色惨白如纸，发髻凌乱，鬓角的碎发紧紧粘在额头上，看上去异常狼狈，只有双眼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长孙纤凝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果然在坤宁宫。本宫就说嘛，怎么会想错！” 长孙纤凝说着，一步步走向简伊，“只是本宫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胆量出来自投罗网？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呢！” “放皇后娘娘离开！我任凭你处置！”简伊手扶着大殿的门框，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殿内。 “哼！”长孙纤凝冷哼。“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谈条件？放不放她，本宫岂会受你胁迫？” 简伊抬头，对上长孙纤凝的眼睛，目光带着挑衅，“我既然敢说，自然有这个资格。” 说着，她向长孙纤凝勾了勾手指，“我用一个消息交换！你若不肯，可别怪我心直口快，马上便说。你猜，若是代王知道这个消息，会如何对你？” 简伊挑眉，语气带着挑衅。 长孙纤凝警铃大作，她紧紧咬着后槽牙，大眼睛转了转，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何把柄在简伊手上。 “你莫要故弄玄虚！本宫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简伊勾唇，“你没有，但代王殿下，便不一定了。” 长孙纤凝皱眉，双手紧紧握着拳，她犹豫起来，想了想，最终不敢赌，大声道： “好！本宫答应你！你说，什么消息？” “侧妃娘娘稍安勿躁！”简伊说着，抬脚走进内殿。她径直走向皇后，来到近前，将人拉起，塞到庆峨的手里。 “快走，离开这里！”她目光急切。皇后却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肯松手。 “简伊，是哀家的错，哀家......” “莫要再说”简伊不等皇后说完，大声打断，她看着皇后，又看看庆峨，使劲点了点头，抓着二人的手使劲紧了紧，“切莫瞻前顾后的，先找回‘颜面’再说。” 庆峨起身，冲着简伊点了点头，哽咽道，“太子妃小心，奴婢誓死护皇后娘娘周全。” 说着，他也不待皇后开口，拉起皇后，向门口跑去。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长孙纤凝不耐烦道，“这回可以说了吧？” 简伊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长孙纤凝微微一愣，最终还是上前。她将头伸到近前。 简伊握紧匕首的手刚要出手，便见长孙纤凝身后，侍卫的刀已出鞘。 简伊迟疑一瞬，趴在长孙纤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 坤宁宫外，庆峨扶着皇后一路狂奔。二人跑得狼狈，皇后发髻散乱，凤钗都跑丢了，二人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慢。 庆峨看着喘着粗气的皇后，心中焦急，“娘娘，不要慢啊！前面还有很远的路，若是遇到歹人，便难逃了。” “去哪？咱们这是去哪？”皇后道。 “听太子妃的，去浣衣局啊，去找颜大人！” 皇后忽然想起简伊最后的嘱托，“先找回颜面再说。” “对！快，快走，带哀家去找予初！” 皇后又来了斗志，和庆峨二人彼此搀扶着，加快脚下步伐。 正走着，便见前方过来二人，一个宫女推着一个轮椅上。皇后顿时老泪纵横。 “蔷薇！”皇后哽咽开口。 “母后！儿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蔷薇看清来人，大叫一声，拼命摇动轮椅的轮子。 二人到了近前，皇后颤抖的手拉起蔷薇，眼泪禁不住流，“蔷薇，快走！长孙纤凝已杀入坤宁宫了，咱们快走！” “什么？”蔷薇咬牙，死命握紧了拳头。 “公主，快走！那边好像有脚步声，不知是不是追兵！”大宫女胭脂催促。 蔷薇不再胡思乱想，她拉起皇后，便往浣衣局的方向走。 “母后放心，到了浣衣局便安全了，颜大人早有准备，定能保母后安全。” “可是......可是简伊和哀家的皇孙还在坤宁宫。她为救哀家去的，长孙纤凝那个毒妇，怎会放了她？” “母后莫急，儿臣先将母后送到浣衣局，便即刻回去救太子妃！” 几人匆匆前行，正要转弯进入通往西北角的岔路，便见一小队的官兵匆匆而来。 众人无不一惊，放慢脚步。蔷薇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咬牙，转动轮椅，往前行。 忽听队伍中一人大叫。 “蔷薇！” 蔷薇抬眼，便见萧霁煜从队伍中走出来。 蔷薇大喜，“皇兄，你怎么在这？” 萧霁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现在外面太乱了，快跟我走！” “代王大逆不道，逼宫篡位，皇兄，如今也是要跟着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吗？”蔷薇目光灼灼，这一刻，她不知道萧霁煜是否还会执拗犯蠢，同代王沆瀣一气。 “既白，护送公主殿下和皇后娘娘离开！”萧霁煜开口。 蔷薇惊喜，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皇兄，你真的没有投代王！” “投代王？”萧霁煜冷哼，“那个蠢货也配！” 他不禁想到十五给他的密信，胸中的怒火又盛了几分。 萧霁盛想让自己弑君，再诛杀自己，以勤王的名义登上帝位。他真是想得美。 我萧霁煜向来成事可能不足，但败事一定有余。 萧霁煜看着既白推着蔷薇的轮椅快步离开的背影，又吩咐道，“需再寻得隐匿之所，那边，怕是藏不下。” “是！” “皇兄，太子妃如今在坤宁宫，恐落在长孙纤凝手上，你若有法子，务必救她。”蔷薇大声道。 萧霁煜眉目一凛，方才，他便是想去找母妃和简伊的。 “好！你们快走，万事小心，其他的交给本王！” 说罢，他脚尖轻点，丹田提气，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快步冲向坤宁宫的方向。 第626章 昭容娘娘之死 皇宫北门。 长孙贞烈看看太阳，满脸焦急，“怎么还没到？” 身旁，睿太妃贴身宫女喜悦姑姑也在探头张望，“恐怕是在等吉时。” “喜悦姑姑，不会有什么疏漏吧，为何太妃娘娘还未到？”长孙贞烈看着紧闭的宫门，悲伤之余，心中更多的是焦虑。 若是再耽搁一会儿，被代王的人探到消息，那些攻打皇宫南门的人，转而进宫北门，太妃的灵柩出宫，岂不是更难了。 “再等等，怕是还在等吉时。此事，关乎整个安国宫府的兴衰运势，一步性差踏错都不可，此刻，万万不能乱了阵脚。” 喜悦姑姑一脸正色，眉眼间透着同太妃娘娘相似的镇定。长孙贞烈点头，不再多问。 正期盼着，便见远处，八个太监抬着一个棺椁缓缓而来，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孝衣的人，正是婉辞姑姑和宁公公。 长孙贞烈见那棺椁，悲从心生，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还清楚的记得，上次，太妃娘娘命他去清理枯井，那时候，太妃姑奶奶精神矍铄，哪知，这短短数日，便阴阳两隔了。 长孙贞烈收敛了内心悲伤的情绪，下令道： “开门！快开宫门！”又对身后的毛豆道，“带上两队人，护送太妃灵柩出宫，不得有误！” “是！”毛豆抱拳领命。 “吱——呀呀呀——” 皇宫北门将开未开的时候，一个步辇到了。步辇上靠坐一人，脸色苍白，一副奄奄一息的将死模样，正是武昭容，武黛。 她身侧跟着一男一女，长孙贞烈恰巧都认得，是太子殿下的武姨娘和回春圣手堂的顾大夫。 “站住！”长孙贞烈上前，伸手拦停步辇。 武荷上前，“长孙大人，我姐姐病重，必须立即出宫救治，请行个方便！” 长孙贞烈眉毛一挑，目光上下打量着武荷和顾清崖，挤出一抹公事公办的笑容。 “昭容娘娘病重，为何不留在宫中，请御医救治，怎得要出宫？”说着，一拱手，“对不住了，今日，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可私自出宫！娘娘请回吧！” 长孙贞烈语气淡淡，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是的，今日太妃娘娘灵柩出宫，定然是带着国公府的荣辱兴衰之大任。定然不能让其他人窥探一二。 “什么？贵妃娘娘油尽灯枯，为何不可出宫医治。”顾清崖上前，手一指旁边的棺材。 “为何这棺材可以出宫，活人却不可？莫非，这棺材里有鬼？” 长孙贞烈一惊，此前，睿太妃唤他过去，交代说过几日会让贴身婢女通知他自己要出宫，并且告诉他，无论如何，到时候要确保她能按时出去，此事关乎长孙家族的运势。 他没有多想，想着到时候和听从太妃娘娘的吩咐便是了。可今晨，喜悦姑姑告诉他太妃娘娘薨的消息，他便知晓，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而如今，顾清崖如此一说，他倒是真的惊到了。想必，这棺椁里定然是藏了什么。关乎长孙家族荣辱命脉的秘密。 想到此处，长孙贞烈上前，“当啷”一声拔出佩剑。 “不许出宫，便是不许出宫，哪来的废话！” “你说不许便不许，如果，我非要带昭容娘娘出宫呢？”顾清崖说着，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已飞将出来，直奔长孙贞烈的面门。 长孙贞烈佩剑一挥，上前迎战。二人瞬间斗在了一起。 守门的羽林军和御前侍卫，一个个兵刃出鞘。将武荷等人包围起来。 武荷大惊，抬着步辇的小太监一个个哆哆嗦嗦，扔下步辇便跑。武昭容在步辇上摇了摇，险些掉在地上。 武荷急忙上前，虽然浑身颤抖，还伸出双手护住武黛。 “荷儿，姐姐不走了！”武黛有气无力。 “不！”武荷抱住武黛，双眼直盯盯地看着顾清崖，那是她生的希望。 忽而，顾清崖一个闪身，一脚踹在了抬着太妃娘娘棺材的太监身上。 “哎呦......”那太监吃痛，大叫一声向一侧跌倒，顺势砸倒了身旁，一同抬棺椁的另一个太监。 棺材一角着地，受力不稳，后面抬棺的二人吃痛也松了手。 “咣当！”一声巨响，棺椁落地侧翻。盖子滑落，太妃的尸身，连同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滚落出来。 “啊——”女子惊呼，那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劈傻了众人。 一瞬间，四下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差点掉下来。 武昭容坐在步辇之上，看清怀抱婴孩的宸贵妃，灰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气息微弱，缓缓开口，“荷儿，看到了吗？那便是姐姐魂归之处。姐姐......今生心愿......已了，再无牵挂。这残躯......终于可以......歇下了。” “不！姐姐。你没事的。”武荷拼命摇头，她不知要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握着武黛的手，仿佛这样她便不会离开。 “去......护送他们......出宫......” 武黛似乎还有话要说，微微睁着的眼，带着笑意，看着宸贵妃，可嘴里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就这样，安详地辞世在武荷怀中。 “姐姐——”武荷一声悲鸣。 长孙贞烈和顾清崖二人看到滚落出来的宸贵妃和婴孩后，也纷纷停手。 顾清崖看着宸贵妃，微微张了张嘴，“宸......宸妃娘娘！” 他不会认错。此前，萧霁煜癔症发作，夜夜不能安睡，他便按照萧霁煜的记忆，临摹出他母妃的样子，那样子不是眼前这人，还会是谁？ 他看着宸贵妃，转身又看了眼武荷，一拱手，对长孙贞烈道。 “长孙大人，顾某不知是护送宸妃娘娘出宫。既是我们苍梧王府的人，我顾清崖愿一同护送！” 长孙贞烈大吃一惊，他看向婉辞姑姑。 婉辞点头，“一切都是太妃娘娘的安排。” 没想到，棺椁之人竟然是宸贵妃和一个婴孩，既然是萧霁煜生母，那么顾清崖同行也没问题，长孙贞烈当机立断，大声道： “开宫门！快，护送太妃娘娘棺椁出宫！” “吱呀呀......”宫门再次打开，毛豆带着人马，抬着棺椁快步出了宫门。 长孙贞烈望着缓缓离开的棺椁，抬手大声道，“关宫门。” 宫门缓缓关闭，就在即将关闭的那一条缝隙中，长孙贞烈忽而看到一面黑色大旗转过街角，正朝着宫门而来。 那队伍风风火火，好似带着杀气。 “不好！”长孙贞烈大叫一声，急忙冲向宫门，大声吩咐，“九队，守住宫门，其他人，跟我出来迎敌！” 第627章 恭亲王来了 长孙贞烈提着剑，跃出宫门，脚尖点地，施展轻功，直奔迎面队伍为首的将领。 身后，宫门一阵轰隆隆的响动，最终“砰”的一声，紧紧关闭。长孙贞烈松了一口气，同时，那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后路可言，他必然要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那孩子和宸贵妃，带着太妃姑奶奶拼来的最后的希望，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长孙贞烈身形快如闪电，顷刻之间来到了叛军之前，他双足点地，身子凌空跃起，手上长剑一挥，一道剑气飞过，便将前面的将领斩落马下。 “啊——”那人哀嚎一声落马。长孙贞烈顺势上了他的马背。 “结阵！护住棺椁和贵妃！”长孙贞烈大声命令。 他举着长剑率先冲入敌军之中。很快，他的身上便被染得鲜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那敌军前锋将领被斩杀，顿时乱作一团，众兵士你拥着我，我拥着你，踯躅不前。 羽林军护着棺椁和宸贵妃等人，一路向前，很快便将叛军冲开了一道口子。 宸贵妃坐在马车后面，后背紧紧抵着太妃娘娘的棺椁。双手抱着孩子，警惕的看着周遭。 两名侍卫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盾牌，守护在其左右。 灵车之前，是顾清崖和武荷。武荷骑在马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黑色大旗。 旗上，“苍梧”两个大字如同锥子一般，刺着她的眼睛。 苍梧王萧霁煜会起兵造反？她不敢置信，那个她曾经倾慕多年的人，真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武荷泪水模糊了双眼，眼看要来到大旗近前，武荷忽而一把拿起身旁侍卫马鞍上的长弓，弯弓搭箭，羽箭带着寒芒，呼啸射出。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滚落，只听远处“叮”的一声刺耳声音，再睁眼时，那支羽箭已精准地射中旗杆，那带着“苍梧”二字的叛军首领大旗，如同被斩首了一般，在旗杆顶部，旗头一歪，应声倒地。 这一箭，斩断了她对他最后的一点情思。 帅旗倒地，叛军之中，为首的另一将领一眼看见人群中的武荷。 王爷有令，务必让京城所有人知道是苍梧王起兵造反，这女人，竟然敢射掉帅旗，诚心跟自己作对吗？ “岂有此理！杀了她！”那将领将刀指向武荷，几名骑兵立即策马冲来。 武荷惊得不知作何反应，眼看那刀便要直奔自己的面门劈下，武荷惊叫一声。却见顾清崖手上宝剑一抬，恰好挡住劈来的刀。 “你没事吧？”顾清崖凑上前来，还没等把话说完，两柄刀又一左一右砍来。 顾清崖毫不犹豫，手中宝剑挡住一刀，而另一面，他想也没想，直接跳到武荷身前，用他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一刀。 “顾清崖！”武荷尖叫。举起手中的箭矢，直直向那骑兵刺去。 “啊！”骑兵大叫一声，滚落马下。 “你怎么样？” 顾清崖嘴角牵起笑容，“没......” 话还没说完，一口血涌出了嘴。 “没......事......你平安......我便......无事。” 队伍前方，长孙贞烈的剑都要卷刃了，敌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心中暗道不好，难不成还有其他叛军的援兵？本来说，让叛军佯装攻打宫门，待代王发出信号，再让他开门迎监门卫进宫假装勤王。 而眼下，这些叛军却不像佯装攻打城门，反而有一种想尽快破门而入的急切。 长孙贞烈正盘算着，却见前方又来一队兵马。为首之人，顶盔挂甲罩袍束带，待队伍行至近前，长孙贞烈方才认出，那将领正是兵部尚书温科。 “温大人！”长孙贞烈面露喜色。 温科来到近前，对长孙贞烈拱手，“本官听闻，北门有叛军，便来此看看。” 说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去，直直落在宸贵妃怀中的孩子身上。 “温大人来的正好，快快将叛军拿下！”长孙贞烈微微松了口气。 温科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兵士道，“统统杀无赦！” 军令一下，温科身后的铁甲士兵，一个个如同出了笼的猛兽，很快控制住了场面。叛军死的死，逃的逃。 “长孙大人莫急，本官来护送诸位一程。”说罢，他打马来到队伍中间，直奔太妃娘娘的棺椁。 宸贵妃看着他，忽而全身汗毛倒竖，仿佛在他眼中看见一抹杀气。正要出言制止，温科的手已经来到近前。 他单手成爪，抓住宸贵妃的肩头，另一只手一拉，便夺过了孩子。 “啊！你要干什么？”宸贵妃惊呼。 却见那温科腰下佩剑已出鞘，抛起孩子，扬剑便来砍杀。 “啊！还我孩儿！”宸贵妃大叫着，扑上前来。双手紧紧抓住温科握剑的手。 温科无法挥剑，无奈，脚下使力，用力跃起，一脚蹬在孩子的小包被上，孩子如同一片羽毛向远处飞了出去。 回过神的长孙贞烈和顾清崖，齐齐飞身而起，去接孩子。眼看温科的手已挣脱宸贵妃的束缚，他挥舞长剑，直直劈向宸贵妃。 宸贵妃双眼一闭，心里默道，“小伊，对不起，本宫怕是要食言了。” “啊——” 痛感没有袭来，来的却是温科的一声惨哼。 宸贵妃睁眼，却见温科举着剑的手一松，“咣当”一声，宝剑落地，温科嘴角渗出血来，他颤抖着身体，缓缓转身，却见远处，一人手挽长弓，骑着白马，疾驰而来。而他的身后，一展红色的旌旗，迎风招展。 宸贵妃看着温科后心的那支红色翎片的羽箭，久久出神。 “衍哥哥，是你吗？”她嘴中轻声呢喃，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有泪水悄无声息流下。 恭亲王萧衍率府兵前来，他射杀温科，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奔到了灵车之前。 他低头，眼前那个消瘦的女子，仍然盯着温科背后的羽箭出神，她身子一抖一抖的，有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萧衍那满是鱼尾纹的眼角湿润了，他弯下腰，将颤抖的手，伸向宸贵妃面前，他张口，声音嘶哑哽咽。 “云笙，快，上马！” 那声音仿佛二十年前，宸贵妃头脑中一阵恍惚，他震惊抬眼，却见一个银盔银甲的少年将军坐在白马之上。 “衍哥！”苏云笙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咧嘴一笑，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被温暖的手掌握紧，那手掌稍一用力，苏云笙纤瘦的身子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在马背之上。 “别怕！我回来了。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伤你！” 第628章 宫门破 宫内，一片大乱。 皇帝寝宫紫宸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空。太监、宫女们乱作一团。一个个皆提着水桶，奔走相告，跑到紫宸殿救火。 冷宫内，萧霁盛听闻陈兴来报，不由得一咧嘴，“走，去瞧瞧！” “王爷不是说要去坤宁宫瞧瞧吗？”陈兴提醒道。 “不急。那老妇又跑不了。倒是紫宸殿这场大火，来得有些意外，不过，来便来了，本王正好也缺少一个契机。” 说着，他抬腿，缓缓走出冷宫，又向紫宸殿走去。 不多时，一众人簇拥着萧霁盛匆匆赶来。 萧霁盛刚到紫宸殿殿外，立即停下脚步，他身体晃了又晃，脸色惨白。 “怎么了？为何会起火？来人，灭火啊！”萧霁盛大哭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大声喊着救火，声音撕心裂肺，还用拳头使劲捶打着地。 “怎么会这样！父皇——！父皇啊！你死得好惨啊！儿臣——儿臣来晚了。” 他边哭边往前爬，身后众人，急忙上前将其拉起。 “王爷，切莫冲动。”陈兴等众人劝着。 萧霁盛听闻，更起劲了，大声哭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父皇！” “不可！这火势太凶险了，里面怕是很难逃生了。”陈兴大声道。 “为何？”萧霁盛猛地抓住陈兴的手，“为何会走水？侍卫呢？门口侍奉的奴才呢？五皇弟呢？对，五皇弟......他不是在侍奉父皇吗？” 萧霁盛大怒，使劲摇着陈兴的肩膀，大声质问，“萧霁煜在哪？为何父皇的寝宫会走水？” “禀告王爷！”一个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正是之前守在紫宸殿侧面的御前侍卫。 “由于火势太大，进不得人。陛下......陛下没能救出来。苍梧王......苍梧王殿下，在走水后，火刚刚烧起来的时候，便出了紫宸殿。” “什么？你说什么？”萧霁盛起身，冲上前来，抓住那侍卫的衣领。“你说苍梧王在着火之后，独自离开。” 那侍卫脸色苍白，点头大声道，“是！我等看见苍梧王离开，没一会儿，大殿便烧起来了，不知是不是苍梧王殿下放的火。” “啊——”萧霁盛惊呼一声，眼泪哗啦啦流下。 “萧霁煜！你这个畜生！弑君杀父，天地不容！你为何如此狠毒，本王......本王定要杀了你，为父皇报仇雪恨！” 说着，萧霁盛又作势往火海里冲。侍卫和太监急忙上前阻拦。 “报——”远处忽而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声。 继而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快步跑进紫宸殿前，他头上的侍卫帽子不见了，身上满身是血，脸上漆黑，狼狈不堪。 侍卫看见紫宸殿大火，先是一愣，便对着大殿外的萧霁盛跪拜行礼。 “启禀王爷，大事不好！南门告急，有大批叛军身着苍梧王府府兵的衣服，猛攻南门。眼下，羽林军怕是要守不住了！” 萧霁盛听闻，一脸惊骇，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脸上再也不见悲戚，“苍梧王，果真反了！” 他走到紫宸殿前，面对熊熊大火，举起双手，义正言辞道： “父皇！诸位，都听到了吧？如今国难当头，苍梧王造反，弑君杀父，还要里应外合，血洗皇宫。陛下虽然蒙难，但本王身为皇子，定然不能坐视不理，任叛军攻入皇宫，屠戮生灵。此刻起，本王暂行监国之权，带领军队，诛杀叛军！” 说罢，他对着陈兴大声道：“来人，生蓝烟，向护城的监门卫发求助信号，本王将亲自带兵勤王！” 说罢，一道耀眼的信号火箭从后宫射上天空，继而，又一支支信号箭射出。 皇宫三里之外的杏花楼顶，沈慕枫看着皇宫之上升起的蓝烟火箭，微微一笑。 “爹，王爷得手了。” 沈少钦站起身，负手而立，叮嘱道，“好！我儿这便出兵，记得，万事小心！爹等你的好消息！” 沈少钦说着大手握上沈慕枫的肩头。 沈慕枫拱手，“爹放心，孩儿定将马到成功！” 说罢，迈着意气风发的步子，下楼去了。 皇宫南门外，代王死士看着宫中的信号弹，攻势越来越弱。 不多时，远处马蹄声响起，“沈”字大旗迎风招展。皇宫内南门守军站在云梯之上，远远看到沈慕枫带着监门卫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林副指挥使，果真是监门卫来了。怎么办？”士兵迅速爬下梯子，向林峰报告。 “守住宫门！万万不能开门，放他们进来！没有长孙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可以开门！”林峰高喊。 “可是？长孙大人不知所踪，方才宫里代王已经派人下了两次命令了，看到监门卫，要打开宫门，迎接其进来勤王。” 副将薛涛问道。 “不准开门，没有长孙大人的命令，就死守，这是军令！”林峰怒道。转身爬上云梯，爬上城门向外查看。 薛涛又看向宋鼎。宋鼎方才进去报信，说皇帝已薨，烧死在寝殿，代王已下了命令，自称监国，还向宫外发了信号，召监门卫来，要亲自勤王。 如今，太子殿下大势已去。长孙贞烈不知所踪。这林峰榆木脑袋，想死守这个宫门，不堪比登天吗？ “既然林大人想以身殉国，便自己去死，别拉上咱们垫背。”宋鼎咬着牙，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薛涛点头，小声道，“好，便依你！” 说完，二人站在城门下，指挥众人，顶住城门。待林峰下了云梯，脚刚一落地，薛涛站在他身后，手起刀落。 “呃......”林峰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便气绝身亡。 “开门，快开门，迎勤王之师，监门卫！”薛涛大声吩咐。 城门口乱了起来，有想开门的，有不准开门的，羽林军乱作一团，互相砍杀。 不一会儿，终于林峰的部下一个个倒地。血泊中，薛涛和宋鼎率人打开了南门。 监门卫大军鱼贯而入，接管了城门。 沈慕枫骑着枣红马，英姿飒爽，进了宫门。 而皇宫里，坤宁宫内外，也斗得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