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銅盆被其從後背抽出,大拇指扣住盆沿,餘下四指在銅盆之上一陣極有節律的敲擊,好似修者或道士的掐訣一般。


    不消片刻,街道上便有一簇紫金之光向外乍射,格外刺眼。


    隻見那口銅盆體型驟縮至碗口大小,其上紫金光芒璀璨盛曜。


    老僧手捧一口紫金缽盂,其上流溢著厚重的力量,一口不過碗盞大小的缽盂,卻是給人一種高山大嶽的雄渾之勢。


    顧天心頭微凜,若是被這紫金缽盂砸在頭頂,頭顱非得當場碎裂不可。


    見到泥臉僧祭出法寶,少年郎也不戀戰,接連打出幾拳,收住拳勢後,腳尖一點地麵,立時抽身而退。


    那泥臉僧已將紫金缽盂擎起,紫金之光大盛,好似他手擎一碗瑰麗的光彩漆液似的。


    老僧大喝一聲,泥臉都是有些變形,“哪裏走?!”


    隨即對著顧天一按手中攢聚有光華的紫金缽盂。


    缽盂脫手,下墜勢頭極為緩慢,但光華卻是愈發璀璨,其體型也是在下墜過程中無端暴漲起來。


    顧天頓時驚悚不已,看這架勢,這老僧是打算以這口紫金缽盂將自己囚罩在此。


    一旦被困入紫金缽盂之中,就跟身陷文字獄的光景差不多,會徹底淪落為老僧佛案上的魚肉,定然會是那生殺予求,悉聽尊便的慘淡結局。


    三斤鐵和蕩火杵倏爾浮現在手,少年郎不退反進,刀杵交錯呈斜十字形,照著已經膨脹至水缸般大小的紫金缽盂格砍而去。


    想要不被紫金缽盂困住,唯有以刀杵交格之力將其劈飛。


    眨眼之間,顧天便將斜十字交錯的刀杵按落在紫金缽盂表麵,手臂肌肉隆起,肉體力量向外炸開,驀然將斜十字刀杵抽切開來。


    紫金缽盂墜罩的勢頭被阻,向後彈出半丈之距,徑自懸浮半空。


    顧天將手臂之上爆發而出的力量全部灌入刀杵,在迅猛抽切之下,亦是遭到了爆發力量的反噬,整個人好似激射的箭矢一般被倒灌而來的力量撞飛。


    由於倒灌而來的力量太過於強橫,就如被一條怒龍迎麵撞擊一樣,一時間根本無法驅除掉。


    顧天狠狠的摔落在地,身下的青石板都是被砸出一大片密集的裂紋。


    這一摔,直接將少年郎胸腔內的氣機給徹底摔斷。


    劇烈的疼痛陡時自胸腔肺腑內向外噴發,形如陸地龍卷過境一般,將人身小天地攪弄得一塌糊塗。


    顧天緊咬牙關,口唇緊閉,饒是如此,鮮血仍像是氣勢如虹的破關鐵騎那般,撐破口唇向外汩汩湧出。


    他根本不敢吸氣,好像錯覺一般,隻要稍稍張口,下一刻心髒肺腑便會一股腦的從喉間噴吐而出。


    在好似沒有窮盡的痛楚侵蝕下,少年郎麵色宛如死屍一般蒼白,全身都在顫抖,肌肉止不住的跳動,額頭上更是汗如雨落。


    反彈入體的勁氣來時迅猛去時如潮退,在四肢百骸內翻騰一陣,便徐徐消散。


    顧天這才微微扯動身骨,就在他要重新攢聚一口氣機之時,腳邊的青石板驀然有一片陰影投射下來,形如一片烏雲從頭上掠過,將下方籠罩而下。


    少年郎頓時心驚不已,慌忙抬頭向上看去,下一刻,其雙瞳驀然放大,呼吸都是有一瞬間的凝滯,宛如被死神扼住了咽喉一般。


    一口水缸大小的紫金缽盂以山墜之勢向著顧天籠罩而去。


    在他眼中,那中空的缽盂雖然隻有水缸肚腹大小,但是卻給人一種極為空曠高渺的錯覺,它更像是一座高不可測的小天地。


    落入此間者,應該會被這紫金缽盂強行困禁在一座小天地之中。


    顧天知道佛門缽盂的妙用,在某本神怪小說集中,就曾詳盡的描寫過佛家缽盂,一掌之盂,囊括天地三千六萬裏,四壁便是天地盡頭。


    盂底倒置化成天幕,盂內不具四時萬象,唯有死寂一片,缽盂不碎,天地無缺,想要破盂而出,名副其實的難如登天。


    關於缽盂,還有一事能然顧天記憶猶新,便是早先在寶籙宮老道人打造的虛妄之城中,有那鬼子母揭盂圖,匯集萬千鬼眾撬盂而不得。


    佛家缽盂,唯佛陀親揭,方能洞開盂內小天地。


    一口氣機尚未提上來,這紫金缽盂已是當頭而下,如何不讓少年郎心生絕望。


    還不待顧天做出反應,水缸般大小的缽盂已是當頭罩下,鏗鏘一聲砸落在地,將方圓十丈之內的青石板盡數砸震成齏粉。


    泥臉僧見到一招得手,猶如泥糊的臉龐浮現一絲悲憫,輕唱一聲,“阿彌陀佛,本尊這就來取佛頭之肉。”


    說罷,他便緩步走向缽盂。


    隨著紫金缽盂落定在地,眾看客心頭也是一震,沒想到戰力如此狂野的少年郎最終都是敗給了這老禿子,怪不得他三天兩頭在城內撒野,城主府那邊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謝娘心中一陣竊喜,這少年郎敗的實在是大快人心,這方家公子想要拉自己下水的計劃算是泡湯了。


    她緊緊攥著手中那一遝寫有密密麻麻小字的紙張,心中已經打定主意,隻要方知微前腳離開瓦子欄,她後腳就將這摞紙張丟入爐灶內燒成灰燼。


    方知微見到謝娘眉心喜色湧動,眼神森冷的問了一句,“謝娘有何喜事,說來聽聽?”


    裘胖子一臉怒色,啐了一口痰,憤恨罵道:“原本以為是條過江龍,沒想到是個爬地蟲,害得老子又是兩手空空而歸。”


    這姓裘的府主原本是不想走這一遭的,隻是聽戍卒匯報。


    方知微已在瓦子欄觀戰,他才趕緊整頓兵馬前來,想來這應該是一場大戲,保不齊這過路的野修能將這老禿驢子拉下馬來。


    這密宗僧人逗留在拜侯城中實在是讓他寢食難安,生怕哪天一個不慎頭顱就給他割了去。


    尤其是剛剛方知微說了句,官帽子沒掉,腦袋卻是搬了家的話來,整個拜侯城,也就這密宗老僧對人腦袋感興趣了。


    當下心中更是煩悶異常,這老禿驢子隻要一日還留在拜侯城,他就一日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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