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偏西。


    餘暉照耀下,不時有三兩輛車經過山道,拐向山下的白家老宅。


    往日裏僻靜的鄉間村落,今日破天荒的人氣旺盛。


    車上下來的有男女,還有幾歲懵懂的小娃娃。


    幾個小娃娃坐了一天的車早就待不住了,大人手一鬆開便撒歡的跑起來。


    大人們這時也顧不上太多,在宅邸外麵竊竊私語一番,彼此相互看著點點頭。


    “我的姑媽啊!”


    人還沒露麵,哭聲先到。


    村裏鄉親父老全朝門口看,隻見一個四五十歲左右婦女打頭進來。


    身後跟著的男男女女想擠出一點眼淚,但實在沒有,隻能故作悲傷。


    白誌剛匆匆迎來攙住前麵女人。


    “大姐,您來了。”


    來的不外乎是白家親戚,女人叫白枝花,是白誌剛的堂姐。


    “弟弟,大姑怎麽說走就走了。”


    白枝花緊緊摟住白誌剛,眼淚闌珊暗自環顧一周。


    乍然和孫千機目光碰到一處。


    僅對視一眼白枝花就一陣心虛,總覺得自己心裏藏的那些小九九,全被孫千機一眼洞穿。


    “大姑走的時候念叨我了嗎,想我這個外甥女了嗎。”


    盡力表現更悲傷掩蓋心緒。


    孫千機不換眼神,還是直直盯著,看的白枝花心裏亂七八糟。


    白誌剛擠出笑容:“當然想啊,咱媽老念叨你,姐你說你怎麽不常過來看看。”


    白枝花眼神一歪申辯:“弟弟,老姐家裏事也多啊,你姐夫和你大侄一點不讓我省心,幾百公裏來去一回也不是那麽方便的。”


    身後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全一副蔫巴老實模樣,白枝花說什麽都是,強顏歡笑點頭回應。


    說話間又有車來。


    全是遠房親戚,平時各家過各家,見麵也沒太多可說的,碰麵點頭客氣一下,王誌剛便一起領去內院看老太太最後一眼。


    白枝花臨走前不禁又瞥一眼孫千機。


    孫千機依舊在盯著她。


    白枝花心尖一顫,借著身邊男人擋住目光,加快腳步趕快離開。


    等人走了,孫千機摸一下嘴唇。


    “她嘴巴咋那麽紅呢,吃小孩了?真闊怕。”


    吃半天也吃累了。


    孫千機雙手一撐桌子站起身。


    稀裏嘩啦,一通盤子碗碟打碎聲音。


    一桌人眼疾手快,搶救回一個勺子。


    孫千機呆呆地眨眨眼:啥桌子這麽不穩當。


    係統:好了,你攤上事了。


    孫千機心裏極力搖頭:不不!應該還沒發現我。


    所以……溜!


    一溜煙兒跑回白晶晶安排的客房,馬上關門加鎖門。


    “呼!”


    “幸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被發現了。”


    係統:……


    隻要眼不瞎,誰看不見是你幹的,你擱這掩耳盜鈴呢?


    李啟明茫然問:“你跑什麽,有狗追你?”


    孫千機剛要說話,身後門板咚咚咚敲響。


    “壞了,他們還是發現我了,窗戶在哪…”


    “是我。”


    門外傳來白晶晶聲音。


    孫千機耳朵貼門上:“進門請對暗號。”


    “暗號??”


    “答對了!”


    白晶晶還處在遊離狀況之外狀態,就被孫千機拽進房間,門又關上鎖上。


    “你們倆在幹什麽,還鎖門……”


    白晶晶稍微展開一下聯想,臉唰的紅了。


    “emmm,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要不…我先出去?”


    李啟明瞬間領悟,開玩笑的拍一下孫千機屁股,單擠一邊眼睛。


    “哎呦,沒有啦~”


    白晶晶強笑兩聲。


    “我…我還是出去吧,等會兒再來。”


    說完紅著臉快出去。


    孫千機一頭霧水撓撓頭:“她咋了,不太正常呢。”


    李啟明憋著笑:“你不懂啊,他誤會…誒,你好像真的不懂。”


    “懂什麽??”孫千機極度困惑。


    李啟明憋笑擺手。


    “沒,沒事,噗嗤。”


    說話說一半,xxxxx!


    孫千機暴躁了。


    “到底什麽,你說清楚呀!你說不說?你不說是吧,行!”


    嘴角一揚升起微妙笑容。


    李啟明忽然有股不好預感,雙手情不自禁放在身前。


    這小子不會是扮豬吃虎吧!?


    我……


    危?


    孫千機麵含笑容步步逼近。


    李啟明步步退卻,直到抵到床沿,再無退路。


    “你…你要幹什麽,咱咱…咱們不鬧了行…不行?”


    孫千機揚起嘴角嗤笑一聲。


    “你說不鬧了就不鬧了?你說行嗎。”


    “行…行?”


    “不行!”


    雙手抓住李啟明肩膀一扭,前後調個方向。


    李啟明瞪大眼睛:“孫哥不要啊!”


    手掌高高抬起,猛地落下。


    啪啪…使勁兒打在屁股上。


    孫千機:“死孩子,我讓你說話說一半,還敢打我屁股,大逆不道!”


    門外。


    才走沒多遠的白晶晶被聲音吸引回來,吃驚的捂住嘴。


    就在這刻。


    遠處傳來許多腳步聲以及說話聲。


    “你們大老遠回來一趟老宅不容易,一定多住兩天…”


    聲音在拐角後麵,也就是說轉眼就到!


    要親戚聽見這裏麵…


    不得往變態那方向合計?


    最可怕的是發現自己在這偷聽,媽呀,社死現場啊。


    不行,這種事情決不能發生!


    白晶晶驚慌推門而入。


    孫千機和李啟明出奇一致回頭看。


    白晶晶尷尬一批,關上門用後背壓住,小聲說。


    “我家一大幫親戚正在過來,你們倆先…別鬧了。”


    孫千機合計一下:“也行,家醜不外揚。”


    李啟明鬆一口氣,暗說白晶晶簡直是他的救星!


    往床上一坐,瞬間一臉猙獰彈起。


    孫千機和白晶晶全詫異的看他。


    李啟明費解的左右看:“都看我幹什麽?我屁股疼的不可以嗎?”


    白晶晶尷尬笑著扭開目光。


    李啟明想順水推舟再開一句玩笑,又一想算了,別最後推溝裏真解不開誤會。


    再者……屁股確實也禁不住又一輪打了。


    一群親戚到了門外,王誌剛推門被白晶晶擋了一下。


    “誰在裏麵?”


    “老叔,是我。”


    白晶晶回應一聲打開門。


    親朋好友的眉頭一蹙,說不上來是嫌棄還是懼怕。


    “晶…晶晶。”


    白晶晶微微一笑點頭。


    白枝花上下打量:“呦,晶晶都長這麽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跟她媽…”


    “咳!”


    白誌剛這一聲咳嗽來得及時。


    白枝花神色慌了一下,緊忙調整語言:“跟…跟姑媽我年輕時候一個樣,跟畫裏出來的仙女似的~”


    越說越離譜,就差說傾國傾城,什麽紅顏禍水了。


    也不知道這是誇晶晶還是顯她。


    旁人一笑帶過,氣氛緩和不少。


    白枝花餘光瞥見屋裏還有別人,想想這大白天孤男寡女鎖著門,嘿嘿嘿,可說不好是幹啥呢。


    憋著壞笑探頭一看。


    一口涼氣吸到底。


    孫千機眨眨眼:咋又是這個吃小孩兒的大媽。


    白枝花心慌手涼:怎麽又是這小子,老讓我遇到他幹什麽。


    能和這丫頭玩到一起,肯定也不是啥正常人!


    白晶晶順著白枝花目光回頭看一眼:“老叔,我朋友有事在附近辦,我想就讓他們在咱們家住兩天。”


    白誌剛連連點頭:“可以可以,缺什麽和老叔說,就是…說多嘴問一下,你這倆朋友是做什麽的,怎麽還出差到咱這偏僻地方了。”


    白晶晶:“和我一樣,在玄門協會實習,不過他可厲害了!”


    白誌剛仔細看孫千機。


    “玄門…噢,我好像在新聞上見過你這位朋友,了不起啊。”


    孫千機被誇還不好意思了,笑嘻嘻撓撓頭。


    “做什麽老叔就不問了,反正問了也不能說對不對。”


    白晶晶一笑點點頭。


    “差不多吧。”


    白誌剛笑了笑轉身,招呼身後親朋好友去隔兩個屋子住下。


    白晶晶把門關上,長舒一口氣。


    現在好像沒幾個人喜歡應付七大姑八大姨,白晶晶當然也不想在親戚麵前演一個不存在的自己。


    孫千機眼睛提溜轉,想著一個大問題。


    白晶晶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麽呢。”


    正主開口問了,孫千機索性直接提起疑惑:“晶晶,你為叫你外婆外婆哩?”


    李啟明滿頭問號:“你問得是啥問題呀,不叫外婆…外婆,難道叫奶奶啊?等等,奶奶外婆?”


    白晶晶一笑說:“你想問為什麽我姓白,我還叫祖母外婆對吧?”


    孫千機得琢磨一下:我問的是這個問題吧?好像是…


    “啊對!”


    白晶晶先坐下,再慢慢解釋。


    “聽家裏人說,我出生時帶有奇香,香氣招引鬼怪,所以…我很長一段時間都被親戚視為怪胎。”


    孫千機立即說。


    “別聽他們瞎掰,他們才是怪胎呢!”


    白晶晶一笑而過,顯然這些早就釋懷了。


    “當時家裏找了一些大師,其中一個說我是災星,必須送走遠離家裏人,不然會給這個家帶來災禍。”


    “然後嘞?”


    “然後…那個大師被發現是騙子,就給抓起來了,也不知道現在出來沒有。”


    孫千機瞳孔放大眨眨眼,豎起大拇指。


    “幹得漂亮!”


    正道的光了屬於是!


    再往下說,白晶晶語氣就沒有那麽輕鬆了。


    “但好長一段時間,我家裏都是信的,多虧了外婆和幾個叔伯護著我,最後那個假大師又說了一種方法。”


    “讓我認了家裏一棵老槐樹為媽,而外婆叫那棵老槐樹閨女,用這種方法將災禍轉移。”


    待在房裏聽白晶晶講一些她家的事,在不知覺間日月交替,已經到了晚上。


    白家眾人全來到內院,由上到下,按照遠近程度穿上喪服跪下祭奠。


    村裏的人聚集在院門附近看,不乏議論。


    “親媽去世了,到現在老大老二都沒回來,就一個老三在這算怎麽回事,真不像話。”


    “誰說不是,老太太這倆兒子算白養了。”


    孫千機和李啟明跟白晶晶過來。


    白晶晶跪在白誌剛身後側,孫千機還想跟過去,但他也不是白家人呀,稀裏糊塗被趕了回來,隻能和李啟明站在人堆裏。


    孫千機不悅的撅嘴看著


    李啟明用胳膊肘輕懟一下咬耳朵說:“你這什麽表情?合適嗎,快換一個。”


    孫千機一秒切換表情,揚起嘴角笑嗬嗬。


    身邊人紛紛投來異樣目光。


    李啟明無語子:“悲傷點!”


    孫千機嘴角立即沉下去,痛苦麵具戴在臉上。


    “過了!”


    “你…什麽表情都別有。”


    孫千機試了試。


    不行。


    “咋可能沒有表情呢!有臉就有表情啊!”


    音量一下子老大,連前麵跪下祭奠的白家人都有忍不住回頭看的。


    李啟明感覺這一下子丟人可丟大了,真想不認識這個傻子!


    硬著頭皮從牙縫裏擠出一點聲音:“麵無表情不會嗎。”


    “麵無表情就不是一種表情嗎!?”


    “都說了麵無表情,無表情!麵無表情怎麽能是一種表情呢。”


    “麵無表情咋就不是一種表情!你有臉有皮咋可能沒表情!”


    越爭越激烈,在這種場合可真不像話了,李啟明趁沒被亂棍打出去之前擺手。


    “停!不爭了,我承認你說得對,好吧?”


    孫千機勝利之色躍然臉上:本來就是~


    李啟明怯生生環顧四周,異樣目光逐漸退去,終於能鬆口氣了。


    再瞥一眼孫千機,心裏簡直要把牙要碎了。


    氣死我了這個王八蛋。


    麵無表情,它怎麽就是表情了!


    遇上兩個都愛較真的人,這篇大概是翻不過去了。


    孝子磕頭行禮,燒著祭奠之物。


    白誌剛眼睛濕紅的看著火中逐漸焦黑扭曲的祭奠之物。


    白枝花賊滑眼神左右看看,慢慢挪到白誌剛身邊,小聲問。


    “弟弟,大姑還有什麽遺物沒有,咱們今天都一起燒了吧,留著也沒人能用。”


    “沒了老姐,我媽那個人你也知道,吃齋念佛,一年兩套衣服,吃的用的都極其簡單,沒什麽了。”


    白枝花稍微點頭,目光收回一些,忽然想到了什麽馬上又問。


    “沒有漏下的嗎,我再去看看吧。”


    白誌剛猶豫一刻點點頭。


    “行,那老姐你替我再去看看,如果我媽今天還在家裏,也還能再看你一眼。”


    這話說的白枝花全身直起雞皮疙瘩,趕緊在心裏拜一拜:大姑你可別來找我,你找你兒子找你最疼的怪丫頭去,我…我跟您沒那麽熟。


    跪了半天手腳麻木了,白枝花瞪身後自己老公一眼,使一下眼色。


    男人一看見趕緊過來扶起,像伺候太後老佛爺似的,不敢怠慢分毫。


    旋即兩口子一起遠遠的繞過去,走進老太太房間。


    白誌剛眼神中閃過不屑,清理幹淨心裏東西,凝視著棺木心裏想道:大哥二哥,你們快回來吧,我心裏不踏實總覺得咱家要出事。


    孫千機擠在人群中間,提鼻子一聞自然是啥味兒都有。


    一會兒噗一聲。


    臭屁在人堆裏四溢,那簡直了……


    孫千機簡直快嘔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風送來一股說不出來的香氣,真的是救人一命。


    孫千機忍不住多吸兩口。


    旁邊緊捏鼻子的李啟明看驚了:這傻子什麽癖好,躲都來不及還上趕著聞,不怕吸中毒嘍!?


    不過也好,你多吸一口這味兒就減輕一點。


    加油,淨化器人!


    孫千機越聞越開心,飄飄欲仙的感覺,似乎說再過一會兒都能原地起飛了。


    這時。


    肩膀被輕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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