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過了許久,許言修才率先打破這漫長的寂靜。


    許董事長回過神來,緩緩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父親,”許言修繼續說道,“您告訴我,‘與人為交,言而有信’,亦教導我‘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你告訴我的,我時時刻刻銘記於心,可你告訴我的,你自己卻忘了。”


    許董事長仍然沒有說話。


    “許家以前並不像現在這樣富裕,隻是做著普普通通的小本生意,是您白手起家,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帶領許家走向輝煌。您說過,許家會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您說過,許家的一切都將回報社會。可是您自己仍然沒有做到。”許言修說到這裏,情緒開始激動起來。


    許董事長仍然低著頭,他的嘴似乎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許言修卻再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生產假冒產品,與孟家簽訂不平等協議,運用人脈威脅其他企業與孟家合作,結黨營私,狼狽為奸,父親,這就是你所說的,‘許家隻為民,不為己’?!這就是你說的言而有信,非禮勿動嗎?!”


    “你放肆!”許董事長再也忍不住了,埋藏在心底的羞愧傾巢而出。可他能接受世人的唾棄,接受法律的製裁,卻排斥自己兒子的指責。隻是他身為父親,最後的尊嚴了。


    許言修的聲音隨著許董事長的怒吼消失,冷靜下來後,那些原本因怒火激起來的指責的話全都卡在自己的喉嚨裏,說不出來。


    他的父親,許盛銘,愛這個家勝過愛他。從小到大,無論他怎麽努力,也無論他怎麽叛逆,都換不回父親一句讚美與批評。


    他都要快忘記了,眼前這個人,是與自己血緣最近的父親。


    “父親,您說過的,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許言修拿著資料,擦著許董事長的肩膀走過,“這是您給我上的最後一課。”


    說完,許言修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許家,不留感情。


    ……


    “宋栩果然是個超級無敵大壞蛋!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薑薑一邊走在空空蕩蕩的樓道裏,一邊嘟嘟囔囔罵著宋栩。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


    在外麵的腳步聲離宋栩與薑薑所在的那個房間越來越遠了的時候,宋栩一回頭,握著薑薑的肩膀對她說:“聽著,等會我去製造一些混亂,你到時候趁機混入孟董事長的辦公室,偷取孟家與其他公司簽訂的協議。”


    “不是,我都這樣了……你還……”


    “記住,不要戀戰,偷完協議,咱們就離開。”宋栩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薑薑接下來說的話。


    “不是……”


    “好了薑薑,我走了!你加油!”宋栩完全不給薑薑任何拒絕的機會,說完就開門走了出去,隻剩下薑薑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我真的隻是個小姑娘啊……”薑薑欲哭無淚。


    可再怎麽不情願,薑薑也隻能踏上做小偷的不歸路。


    也不知道宋栩是動用了什麽能力,讓那群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他那裏,因此整個三樓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薑薑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孟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正大光明地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從前隻在電視劇中見過董事長辦公室,今日一見,果然氣派,偌大的辦公室僅有一人占有,高大威武的落地窗,高材質的辦公桌,高科技的電腦,還有一個看上去十分精致的茶桌,上麵放著一套價值不菲的茶具。


    沒想到這孟董事長還是個有閑情逸致的人啊!薑薑這樣想,竟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桌子上的茶杯,這一碰不要緊,不僅沒將這個茶杯拿穩,連帶著還打翻了旁邊的茶杯,茶杯掉到了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薑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滿眼隻有掉到地上的茶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辦公室的地麵用的是靜音棉,茶桌也不是很高,茶杯摔在地上,卻沒有破碎。隻是裏麵的茶水撒了滿地。


    薑薑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想讓自己緊張的情緒平靜下來。她手忙腳亂地將茶杯拾起來,端端正正地放到它原本存在的地方。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開始忙正事,在辦公桌上尋找起資料來。


    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宋栩那邊應該也堅持不了多久。想到這裏,薑薑翻看資料的速度又快了一些,希望一切順利吧。


    突然,門把被人扭動。


    薑薑嚇得將剛剛拿起的資料又放到了它們原來所在的書架上,狗急跳牆,開始尋找辦公室的容身之處。此刻的她來不及多想,與多本小說女特工一樣,都選擇了最傻的位置——辦公桌底下。


    不得不說的是,這是個最危險也同時是最安全的地方——隻要孟董事長不低下頭,打開隔板,那麽以薑薑瘦小的身姿,完全可以讓任何人都發現不了。


    在薑薑剛把自己藏好的那一刻,門外的人走了進來。來者的腳步輕緩,腳步聲也不緊不慢,似乎不像是因為宋栩的搗亂而手忙腳亂來摧毀證據的孟家的人。聽他那不緊不慢靠近辦公桌的腳步還有那隱隱約約帶著戲謔的輕笑。


    這人應該是來看戲的?準確的說,是猜到董事長辦公室會有人來,特地來這裏找她的?


    薑薑猛地搖了搖頭,想將自己這可怕的想法給甩出腦海。


    “有意思?竟然能跑到這裏來。”


    ???


    這聲音……這不是……之前幫她脫險的那個溫柔的聲音嗎?


    慢慢地,腳步聲離她更近了。


    就在薑薑以為他要低下頭,打開隔板,將她拎出來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這陣腳步聲急切而又沉重,十分符合身為一個孟家人應有的行為。


    “大少爺?你怎麽在這?”


    一個中年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


    大少爺?這人是孟迪的哥哥?可聽聲音也不像啊?


    “孟先生,”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是來拿協議的,這麽重要的協議可不能讓別人拿走了。”


    說著,少年將手中的資料遞給了那位“孟先生”。


    “多……多謝大少爺。”孟先生接過了資料,中年的聲音中似乎多了一絲奉承。


    “沒什麽事就出去吧,外麵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呢。”少年眯著眼,溫柔地笑道。


    大概是因為少年本身就是個溫柔的人吧,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溫柔。但任何事情都講究個點到為止,溫柔太甚,就顯得不那麽美好了。


    中年的聲音明顯打起了冷顫:“好好,我這就去處理,這就去。”


    可是為什麽呢?


    這位大少爺,究竟是什麽來頭?


    “好了,他走了,現在可以出來了。”溫柔的聲音在沉重的腳步聲遠去後再次響起。


    薑薑自然不可能出去,繼續躲在桌子底下裝死。


    那人似乎輕笑了一聲:“真正的資料我放在桌子上了,記得來拿。”說完,他邁著輕緩的步子離開了辦公室。


    外麵突然安靜的下來,那扇閉著的辦公室大門再也沒有被什麽人推開。薑薑眼見危險暫時解除了,輕手輕腳地將隔板打開,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低頭,便看見辦公室的桌子上真的端端正正放著那份自己想要得到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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