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破曉號”的婚禮艙室亮如白晝,舷窗外旋轉的星雲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


    江逾朝站在環形紅毯上,星芒纖維織成的禮服沉甸甸的,領口的銀線硌得鎖骨生疼。


    他看著霍執明一步步走近,金屬義肢在地板上敲出冷硬的聲響。


    “公爵大人,”霍執明的聲音沒什麽溫度,像艦橋上的合金扶手,“準備好了?”


    江逾朝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霍執明的機械左臂擦過他肩頭,帶起一陣機油味的冷風。


    交換戒指時,那隻完好的右手扣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在固定星艦零件。


    江逾朝聽見他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聯姻協議第五條,禁止情感幹擾。”


    戒指戴上的瞬間,江逾朝感覺有什麽東西順著脊椎滑進了心裏的黑洞。


    那是枚設計極簡的鈦合金戒指,內側刻著聯邦法典的編號,唯獨沒有他的名字。


    他想起謝承淵墓碑上的“妻”字,又看看眼前這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忽然覺得星際時代的婚禮,比中世紀的冷兵器還傷人。


    婚禮結束時已是星際標準時午夜。


    江逾朝被機器人管家引到主臥,剛坐下就聽見艙門滑開的聲音。


    霍執明站在門口,肩甲上的元帥徽記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元帥,”江逾朝起身,遞過早就溫好的營養劑,“新婚快樂。”


    霍執明皺眉,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三秒,落在營養劑的雕花玻璃瓶上:“醫療艙的智腦會負責你的起居。”


    他沒接,轉身走向控製台,機械義肢在操作麵板上敲出一串代碼,“你的權限已開通,僅限醫療艙和艦載圖書館。”


    江逾朝舉著營養劑的手僵在半空。


    玻璃瓶漸漸失去溫度,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看著霍執明的背影,那道鈦合金肩甲把燈光切成兩半,像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銀河。


    “元帥不需要配偶的關心嗎?”他輕聲問,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艙室裏發顫。


    霍執明沒回頭,隻是調出星圖投影:“聯邦元帥的時間,不該浪費在低效交流上。”


    他的手指點在半人馬星區,“明天搬去醫療艙,那裏的環境更適合omega。”


    “低效交流?”江逾朝笑了,星芒瞳孔裏閃過一絲微光,“原來給您準備營養劑,是在浪費聯邦資源。”


    霍執明終於轉過身,眉頭皺得更緊:“公爵應該清楚自己的定位。這場聯姻的目的是優化聯邦基因,其他事不必越界。”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放在床頭櫃上,“這個,戴上。”


    那是朵機械玫瑰,花瓣是磨砂質感的銀色,花心嵌著顆微型能源石。


    江逾朝拿起來,看見花瓣內側刻著三個字母:hzm。


    他想起碎玻璃說的定位器,指尖忽然有些發燙。


    “這是……”


    “通訊器,”霍執明打斷他,“聯邦配發的,方便醫療艙聯係元帥府。”


    他沒說這東西同時也是定位器,能實時監測他的生命體征和位置。


    江逾朝把玫瑰戴在手腕上,能源石亮起淡藍色的光。


    霍執明看了眼,沒再說什麽,轉身走進了休眠艙。


    艙門關閉前,江逾朝聽見他低聲對智腦說:“林副官,刪除今天的婚禮錄像,標記為‘無效社交記錄’。”


    房間裏隻剩下江逾朝和那朵機械玫瑰。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麵璀璨的星河,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玻璃。


    玫瑰忽然暗了一下,能源石的光變成淺粉色——那是奧羅拉星特有的顏色,也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顏色。


    原來霍執明不是完全不懂。


    江逾朝笑了笑,把涼透的營養劑放在床頭櫃上。


    玻璃瓶底沉著片細小的星芒纖維,是他繡元帥徽記時不小心掉進去的。


    他躺到床上,聞著枕頭上淡淡的機油味,想起霍執明扣住他腰時的金屬涼意。


    那感覺比星際寒流還刺骨,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霍執明,”他對著黑暗輕聲說,“你這火葬場的柴,可真夠濕的。”


    機械玫瑰在手腕上閃了閃,像是在回應。


    江逾朝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浮現出霍執明跪在廢墟中的樣子。


    他摸了摸胸口,那裏還殘留著第五位麵的疼,但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想要把火燒旺的衝動。


    星際黑洞是嗎?


    他勾了勾嘴角。


    那就看看,是你的引力強,還是我的星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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