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來之前的電話裏說的好好的,陳啟樹一口咬死說今天他請客,完了他在結賬的時候就耍起了無賴,不是在假裝很忙,就是左顧而言他。


    林承安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陳啟樹爛到地裏的表演,又仔細地喝完了杯子裏的茶後,才施施然道:“需要我給你大哥打電話,讓他給你轉點錢嗎?”


    “不用。”陳啟樹故作輕鬆道:“我大哥停了我的卡之後,現在每天都給我現金,但我今天出門沒拿。”


    “沒錢你來吃什麽飯?”


    陳啟樹聽不出林承安話裏的嘲諷,沒臉沒皮地說,“這不是有你嘛,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你方才調侃我半天,我不救不是很合理嗎?”


    “你真這麽絕情啊?”陳啟樹一臉噎住了的表情,心說早知道這樣就不對著林承安貼臉開大了。


    話是這麽說,林承安也沒讓陳啟樹真的付錢,他說完就叫來了服務員,從站身到付款的一套動作利落極了。


    陳啟樹站在旁邊看著林承安爽快刷卡簽字,不犯這一下賤他渾身難受,情不自禁道:“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有人叫你老公了。”


    “?”林承安和服務員齊刷刷地看向他。


    “果然alpha在刷卡的時候才是最帥的。”


    陳啟樹就是天生的厚臉皮,他甚至還對服務員微笑示意,意思是我說的沒錯吧?


    林承安簽好字把筆放在一旁,對陳啟樹表明立場:“就算你喊我老公,我也不會給你錢的。”


    “呸呸呸。”陳啟樹做了個嘔吐的動作,結完賬後馬上就忘了誰是他的衣食父母,很硬氣地道:“誰要你的錢,我回家拿了現金就給你。”


    “省省吧,知道你不富裕。”林承安不在乎這點錢。


    但他轉念一想,陳家大哥既然要整治頑劣的弟弟,他也應該力所能及地支持一下,不然怎麽才能讓效果最大化。


    所以就在陳啟樹呲著大牙和他說再見的時候,林承安突然叫住車窗外邊的陳啟樹,說:“我不收現金,你改明拿著錢去銀行櫃台直接匯款到我銀行卡裏。”


    然後在陳啟樹傻臉的瞬間,林承安迅速掛擋起步,絕塵而去。


    至於陳啟樹在後麵又跳腳說了什麽,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回到家,智能家居在識別主人到家後,自動點亮家中的照明設備,隨著林承安的腳步前移,燈光一點點增強,卻也把他單個的影子拖得更長。


    林承安把車鑰匙放置到玄關,上二樓的主臥拿上睡衣,進到浴室衝澡。


    在頭發上打上洗發泡沫,揉搓了兩下後,林承安站在花灑下衝水,在拂去泡沫的同時,他的手不小心觸碰到了位於後頸的腺體。


    指腹反複擦過那個凸起的地方,林承安感覺他的腺體似乎在輕微發熱。


    為了防止誤判,林承安從充滿熱氣的浴室出來後,又拿起溫度槍測了一下後頸的溫度,得到的結果是比額頭的溫度高出0.5攝氏度。


    腺體無緣無故發熱,可林承安自己並沒有絲毫的不適,他將這件事記錄下來,反饋給了和他對接研發抑製劑的醫生。


    擦幹頭發後,林承安去了書房,他這幾天都不算太忙,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務必須在家裏加班完成。


    但習慣使然,他每天回到家後還是要坐在電腦前處理一下電子郵件,以便於做好明天的工作規劃。


    這種規律但單調的生活已經成為林承安的肌肉記憶,他不會覺得枯燥,一旦開始工作就會屏蔽外界信息的幹擾。


    把郵箱中的待閱紅點全部清理了,時間距離他向醫生發出消息過去了一個小時。


    國外那邊是白天,林承安拿起手機,他已經收到醫生給出的答複:“這是正常的現象,你的用藥時間不長,藥效還未完全發揮作用,在這個時期你的易感期可能會反複,腺體也會時不時發熱,但這都是短暫的,等一個療程過去,相信我你會有新的感受。”


    林承安又測了下體溫,確認自己沒有發燒後,給醫生回複好的,姑且默認醫生的回答。


    其實剛拿到新抑製劑時,他就把樣品送到了家族醫療團隊,待他們檢測分析了成分,保證沒問題了才注射進了身體。


    他既已驗證抑製劑是合格的,按理說就不該心存疑慮,但不知道是受何影響,林承安潛意識感覺自己最近不太對勁。


    情緒狀態起起伏伏,很容易就被某件事或是某個人牽製出自我掌控之外的感受。


    對林承安而言,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就譬如,前不久在產品推介會上,當林承安看到提問的人是季潛時,他雖然表現得彬彬有禮回應了那些不算友好的問題,但他自己清楚他看著季潛的眼神絕稱不上友善。


    他幾乎是在遷怒季潛,在忍不住揣測季潛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是說不通的,因為他分明了解季潛是個什麽樣的人,也預估了讓季潛發言的後果,那就為什麽還要對季潛抱有不一樣的期望?


    而在會後,當季潛迫切地自證清白,說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想要幫忙時,林承安不可否認地被取悅到了,搭在高空的心情在這一刻平穩落地,插在口袋裏緊握的手掌也終於肯舒緩張開。


    他就這樣輕易被左右了情緒,這也是注射高強度抑製劑後的一種不良反應嗎?


    這對於自我的心理剖析,林承安即便理不清楚,也沒將這件事同醫生溝通,他將事情經過和情感變化記在了備忘錄上,以待後期再做驗證。


    把備忘錄保存好,林承安念起吃飯時陳啟樹說的,有人在社交網絡上亂叫老公,他還是覺得不妥,打開了另一個app,點進自家公司的賬號,找到了那條宣傳視頻。


    這條微博的熱度很高,可能是因為網絡上閑人太多了,評論比林承安在晚飯時間看到時又多了好幾倍,大部分熱門評論和陳啟樹給他讀的基本大同小異。


    這種沒營養的評論要不要都刪了,林承安滑動著手指,在考慮這麽做的工作量。


    在無論滑多少下都滑不到盡頭後,他簡單粗暴地想,還是幹脆讓宣傳部把整個視頻一起刪了。


    視頻一經發出,就不再是能被個人完全控製的東西,現在大眾對於宣傳視頻的關注點與林承安的本意背道而馳,那麽如此,這個視頻是不是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隻看了這一會兒,“老公”這個詞破天蓋地朝他襲來,林承安閉上眼捏了捏鼻梁,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這兩個字了。


    林承安受不了了,正當他要關閉退出時,不小心碰到了跳轉頁麵頂端的按鈕,他眉心一跳,緊接著就看到了一條眼熟的評論。


    “你們能不能別這麽膚淺,遇到一個alpha就喊老公,他的演講內容你們都聽了嗎,講的也特別好啊,這才是重點吧。”


    還是那個初始名用戶,評論也還是之前的評論,不同的是這條評論已經頂到了前排的位置,可評論的點讚就是個位數,下麵卻跟了好些新的回複,應該是被罵到前排區域的。


    林承安點開折疊區,這裏已經淪為戰場,一群人吵得不可開交。


    大致一看,這場大戰的起因就是用戶x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態度,優越感過強惹得其他人不滿了。


    這也難怪,畢竟在仿佛複製粘貼的評論區裏,用戶x的評論實在太紮眼了。


    而戰爭能打響也是需要有硬實力作為支撐,用戶x雖然人數單薄,但攻擊力不容小覷,一個人硬是使出了一夥人的力量,有來有往之下,高樓這就順利蓋起來了。


    有個叫大學生愛早八的人首先打響了反用戶x的第一槍,他評論道:“笑死,這麽愛聽課怎麽不去上網課,你就是那種上網一定要學到什麽的人吧。”


    用戶x回複:“沒有非要學到什麽,隻是這次芯通推出的芯片是在以往高性能芯片的基礎上巧妙融合了光電技術,具有很強的技術突破性,算力超越普通高性能芯片的3000倍,經實測算力是5000tops,能處理海量複雜算法,但看上去你們都不是很在意。”


    大學生愛早八回複:“?嘰裏咕嚕說什麽呢聽不懂。”


    最煩裝逼的人:“隔著屏幕都能聞到到你身上的ai味了,為了回複我們,沒少用deepseek查資料吧?”


    用戶x回複:“沒用deepseek,是視頻裏的alpha自己說的,指路5分36秒。”


    軟軟小o:“你指點江山的樣子像極了直a癌,這個物種居然在今天還沒滅絕嗎?”


    用戶x回複:“直a癌是什麽?新型癌症的一種嗎?”


    大仙可麗餅:“破案了家人們!我有重大發現,用戶x在個人首頁還在喊老公,轉頭就在評論區教育我們。看內容是你的人設,愛老公是你的生活,是這樣嗎用戶x?”


    愛來不來回複:“我的媽還真是,他就是雙麵人吧。”


    寶寶不吃飯回複:“好討厭哦,他對著評論區就裝起來了。”


    用戶x回複:“我覺得這兩者並不衝突,你們在看臉的同時也一樣可以關注下內容,這次的光電模擬芯片是未來的發展趨勢,以後也必定會領跑市場。”


    大仙可麗餅回複:“光電模擬芯片會領跑市場我相信,至於你的鬼話嗬嗬,騙我們可以,別把自己也騙進去了。”


    用戶x回複:“我沒騙你呀,好吧,反正你相信這次的芯片絕不普通就行了。”


    林承安圍觀完這場罵戰,莫名其妙都有點頭疼了,這群人吵來吵去最後也沒個結果,而他居然也爬樓看完了,或許他最近工作真是太不飽和了,還能留有空閑做這些。


    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林承安深刻反思自己浪費時間的行為,但當他回想了一遍用戶x的前後所有發言,又覺得自己並非一無所獲。


    至少...他知道了有人是認認真真看完了他的視頻的,還試圖呼籲其他人也看一看。


    林承安背靠著座椅雙臂交叉沉,決定還是先不找宣傳部刪除視頻了。


    再怎麽說,有像用戶x這樣的人,一個兩個也好,就代表宣傳視頻還是有存在的價值的。


    對於這個用戶x,從他的發言能看出他應該對芯片也是比較了解,林承安有那麽一瞬間對用戶x產生了一點微弱的好奇心,手指都即將點到用戶x的頭像時卻又縮了回來。


    因為他一想到用戶x也在叫他老公,就一點探索欲都沒了。


    雖然在網絡上大家相互之間看不見摸不著,不過有一點,林承安已經對用戶x做出了精準畫像:像用戶x這種在網絡上都要當雙麵人的家夥,在現實生活裏恐怕更是如此吧。


    第25章


    盛千帆的案子由於證據確鑿、事實清楚,適用於簡易程序,沒過多久就開庭審理了。


    庭審那天,林承安和公司法務一同前往市中院。


    從出庭要求上講,這個案件並沒有重大到需要公司主要負責人出麵的地步,公司作為原告可以委派其他高管代理參加,但林承安還是來了。


    路上,律師向林承安匯報案件進展:根據他前期從法院那裏了解到的情況,盛千帆已經認罪認罰,他對起訴內容沒有任何異議,整個庭審流程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件事林承安也清楚,在開庭幾天前,他就收到了盛千帆從看守所寄過來的悔過書,洋洋灑灑數十頁,通篇都在哭訴自己是受到誘惑,鬼迷心竅才出賣了公司,祈求林承安能看在他為公司效力多年的份上對他網開一麵。


    盛千帆究竟是不是真心悔過暫且不談,隻從認錯流程這一方麵來說,他已將能做的都做了。


    然而林承安依然覺得不夠,盛千帆被帶走前還反手誣賴季潛,妄想把對方也拉下水,他怎麽能對此隻字不提?


    短短數日不見,盛千帆和以往意氣風發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不僅僅是發型的變化,他整個人的麵容已有衰敗之意,坐在被告席上雙目無神,也沒有為自己辯護的欲望,安靜地坐在那裏仿佛置身事外。


    隻有當最後審判長宣判他的犯下的罪行和刑期時,他才恍如隔世地眨眼,被禁錮住的雙手抖動了幾下,嘴唇努動著想要說些什麽,可還是全都歸於了平靜。


    審判結束後,在盛千帆被帶回看守所前,林承安有一小段和盛千帆說話的時間。


    盛千帆還是那樣頹然的狀態,在林承安在他麵前坐下後,他以很慢的速度抬頭看了林承安一眼,但又接著低了下去,寧願看著自己戴著銀手銬的手都不願再看林承安第二眼。


    自從他知道林承安不會給予他諒解幫助他減刑後,他對林承安就隻剩下漠視的態度了。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盛千帆擺弄著手銬,冷冷地說。


    他想林承安今天肯過來,無非是想知道自己背叛的原因,多年培育的下屬一朝突然叛變,總歸是要問清楚為什麽的。


    這也沒什麽好說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芯通這塊地方撐不起他的野心,他不甘在這裏守著一個總經理職位,他想要的更多林承安沒有辦法給他。


    如果林承安問他,他打算把這些年的不滿全都發泄出來,一一控訴對他的不公。


    但盛千帆對林承安的預判完全偏離了方向,因為林承安隻問了他一句話。


    “你和季潛是怎麽回事?”


    盛千帆的嘴在半張的時候猛然截停,要不是行動不便,他都想用手指掏掏耳朵,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來就是問我這個的?”他終於肯正眼瞧向林承安,匪夷所思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麽出賣你嗎?或者是別人給了我什麽好處,你不問這些嗎?”


    林承安為盛千帆答非所問感到不悅,時間緊迫,他已經將話講的夠明白了:“你做這麽多不就是為了一個利字,我有什麽好問。”


    “那這都是誰的主意,你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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