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在畫室,江敘舟顯而易見有點煩躁,陸音停詢問後,他搖頭,說沒事。


    看起來也不是因為自己而煩躁,陸音停想,大概不是自己惹了江敘舟。


    直到江敘舟看他的眼神實在太沉,陸音停沒偏頭,都能感受到那種視線的存在。


    他有點困惑,偏臉想去看江敘舟,卻被呼吸極重的江敘舟推著,幾乎是壓在畫板上。


    “......舟舟?”陸音停頓了下,去看江敘舟的神色,痛苦、帶著欲望、還有掙紮,以及迷戀。


    陸音停已經不再是完全不諳世事的小孩子,突然明白過來那是什麽表情。


    江敘舟隔著衣服,摟了下他的腰,呼吸急促,在陸音停動手推開他之前,已經自己偏頭,和陸音停分開。


    江敘舟沒看陸音停,喘著氣,很艱難地一字一頓開口,語氣幾乎是絕望的。


    他說,“寶貝兒,你出去好嗎?”


    後來的事情,陸音停再回想起,隻能給這段故事下一個定義。


    幾乎是爛尾。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發展,陸音停也不明白江敘舟什麽時候對自己抱著那樣的心思,隻知道他跟江敘舟回不到從前。


    或許就是為了懲罰他,陸音停於是也跟江敘舟一樣,飽嚐愛而不得的滋味。


    陸音停在夢裏,最後也隻是再度想,如果一切都回到以前就好了。


    回到那個隻有快樂,也隻有彼此的伊甸園。


    第43章


    林塵安第一次在客房醒事實上也沒睡幾個小時。他大概真被陸音停傳染了感冒,有點微咳。


    臨近中午,他踱步至客廳,見到穿束整齊的陸音停。


    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情緒的模樣。但應該是記得,不準給林塵安擺臉色,所以很勉強地牽著唇,笑了一下。


    “我給你準備了藥。”陸音停指了指桌麵上盛藥的杯子,快速看了一眼林塵安也不怎麽好的神色。


    也不等林塵安回應,就低回頭,看手機。


    態度很好,但帶著敷衍。


    這是林塵安給陸音停此時下的判斷。


    林塵安沒喝他泡好的藥,咳了下,坐在一旁,拿過電腦,處理郵件。


    陸音停似乎在間隙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去陸家的路上,陸音停出奇地安靜,但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抗拒的沉默姿態,帶著點機械的乖巧。


    林塵安後上車,陸音停下意識轉頭看他,又轉回頭。一路上無話。


    就這樣也行,林塵安按了下眉,想。


    陸音停靠著座椅,有點出神地看著前方,林塵安瞥過他的側臉,雪白,泛著點天生的粉,倒是沒那種病氣的感覺。唇也有點紅,或者說粉,很潤,閃著點光澤。


    穿得也比較講究,沒有很正式,但在夏天穿著件淺藍色襯衫,紐扣散開一顆,露出點精致鎖骨。外搭黑色薄外套,褲子也是純黑色的,白鞋幹淨,鞋帶係得很規整很明星和少年感,但其實沒有很乖巧。


    像是私服,跟平時在林塵安麵前慣穿的淺色係也不一樣。


    他甚至戴了耳釘。陸音停左耳有兩個耳洞,對著林塵安這邊的白嫩右耳上隻有一個。耳釘是很閃的材質,在全身幾近悶色調的襯托下,更是亮眼。


    林塵安在這一刻懷疑,他是要去拍廣告,而不是要跟自己去見家長。


    注意到林塵安有點審視的目光,陸音停頓了一下,轉過頭,和他對視。


    “......要是不行的話,我可以換一套。”陸音停看出林塵安是在打量自己的穿著,似乎還不是很滿意,表情很淡。


    林塵安卻突然湊近,手指在他右臉上按了一下,上下蹭了蹭。


    陸音停疑惑看著他。


    林塵安又抹了抹他的下唇,幹淨指腹蹭上一點淺粉色膏體,確信自己的猜測。


    他垂著眼,語氣很淡,問:“你化妝了?”


    陸音停一愣,覺得林塵安很奇怪。他本以為林塵安或許還在生氣,畢竟昨晚放了那麽多狠話,今天也對自己愛答不理許思延說的沒錯,林塵安真正生氣的次數很少,大多數是不太耐煩的冷漠,這陣子的情緒失控才是真正的憤怒。


    但此時的林塵安,經過一個分房的夜晚,好似清空記憶。就好像這些事都沒發生過,他對著陸音停,反而像剛認識不久時那樣。


    依舊冷淡,但很愛隨口撩撥陸音停幾句。那時候林塵安也會湊近,打量陸音停的臉,並問他有沒有什麽想要的耳釘或飾品。


    那時候陸音停以為,或許這是某種感情升溫的預兆呢。後來對林塵安冷酷本性有所認知,才意識到,林塵安純屬外貌協會,愛給自己打扮而已。


    再後來,連這種假象,林塵安都吝嗇給。


    新鮮感褪去或許就是這樣。


    陸音停搖頭,隻指了指自己的唇,“你昨天咬得很重。”


    所以他沒辦法,隻能塗了能覆蓋唇色和咬痕的唇蜜,選了最不顯眼的粉,但質地太潤,看起來也明顯。


    他皮膚太好,好不容易睡了個長覺,感冒也好了,所以麵頰也泛粉,看起來確實像上了薄妝。


    林塵安點頭,沒再問什麽。


    隻是他再看了陸音停兩眼,還是覺得他穿得太不符場合,但林塵安不愛幹涉陸音停的生活,所以到底沒指出。


    陸音停就算沒化妝,此時安靜坐在車內,也顯得太亮眼。平時他在林塵安麵前都是素顏,有活動和拍攝也是卸妝後再見麵,穿著也休閑。此時的模樣,倒更像以前林塵安偶然幾次在片場時見到他的樣子。


    是時針在往回撥麽。


    林塵安對陸音停有類似於新鮮感萌發的狀態,更在意他,也更願意跟他說話可這些新鮮感早早褪去,沉澱為對於陸音停本人的習慣。


    陸音停也回到那時,因為還沒摸清林塵安喜好,所以更遵從自身習慣來的狀態可陸音停現在明顯帶著點,不在意林塵安的敷衍,和很難說清的默然。


    陸音停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偏臉輕聲問,“我可以先回趟家嗎?”


    林塵安這趟是先去跟他媽碰麵,再一起去陸家。


    林塵安冷淡看他,示意他給理由。


    “我哥有東西在我那,我一直忘了拿給他。”陸音停解釋道,“而且,”他頓了頓,說,“上次去你家帶的東西很少,我還有點個人物品沒帶,阿姨也不清楚具體位置。”


    林塵安於是同意了。


    陸音停鬆了口氣,他對著林塵安的要求向來很少,沒什麽性格是一方麵,怕林塵安不耐煩是更重要的原因林塵安或許一般都會同意,但也都沒多少耐心。


    積壓的負麵情緒容易影響他對陸音停的看法,進而影響這段關係,或許某天林塵安就會徹底不想忍受陸音停。


    陸音停以前這樣想。


    可現在。


    他閉了閉眼,在堵車的路段、安靜的車內,想,誰還在乎呢。


    如果一個人做好最壞的準備,不再奢求不該要的東西,那很多行為就不會再那麽擰巴。


    他隻是想,他確實要不起林塵安的愛了。


    也接受了必定要離婚的事實。


    那麽事情就變得很簡單。


    但沒一會,原本在看手機的林塵安突然抬起頭,想起什麽似的,說,“伸手。”


    陸音停愣了下,不自覺想起從北京回來的時候,林塵安給自己戒指時,也是這麽說


    林塵安確實拿出了那枚被陸音停放在客廳,沒再動過的戒指。


    這次沒給他戴,隻是隨手放在陸音停手心。


    他冷淡的眼神意味很明顯:自己戴。


    這一瞬間,這種沉默和冷意,讓陸音停解讀出另一層意思做戲也該做全套。


    也沒錯。陸音停看得出,林塵安比起以前對這段婚姻的淡漠,多了很多其他情緒。


    或許是對陸音停的不滿和憤怒,也或許是某種反叛感既然陸音停折磨他,那他也沒打算放過陸音停。


    畢竟林塵安已經擺明態度:陸音停以後沒有資格要求任何事情,全是林塵安說了算。


    這意味著,林塵安以前總會保持的體麵和講道理態度也不會再運作。


    比如他覺得陸音停要做到的事情,以前也不會自己就去違背不打擾對方、不幹涉對方生活、不要求對方的愛。


    如果有誰無法接受,選擇分開就好。


    他甚至給了陸音停隨時抽身的自由,而非專斷地要求,隻有他厭棄的資格,沒有陸音停說不的可能。


    但以後就並非如此。


    陸音停吸了口氣,也沒覺得不能接受。畢竟他沒要過這些自由,也總是懷疑林塵安其實不會對他這麽平等。


    現在林塵安直接說明,以後這段婚姻就是不平等的甚至林塵安夠含蓄簡短,一種從不把話說得太開,但態度明顯的習慣。


    陸音停把那枚戒指戴在無名指,看見林塵安也隨手把戒指推入左手時,頓了一下。


    但林塵安的表情實在太冷。


    陸音停幾乎是疑惑地看著他,並非為林塵安戴戒指的行為這個人總會維持一些體麵,陸音停無需懷疑這一點。


    而是他看起來明明沒多願意,甚至不是以往的冷漠態度,卻還是要這麽做。就像還是要跟陸音停結婚一樣。


    陸音停咬唇好一會,在林塵安視線都已經掃過來的時候,才很小心地開口。


    他有點猶豫,躲著林塵安的目光,把話說出來,勸說似的,“不要賭氣結婚吧。”


    “......”


    車內更加沉默,司機完全沒敢回頭。


    林塵安此時的神情又冷了一個度,幾乎是嘲諷笑了一聲。


    陸音停被他掐住臉,躲避的目光被迫直視林塵安幽寒的臉,顫著濃密的眼睫,有點後悔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但林塵安卻在和他對視的那一刻,詭異地平和下來。


    他語氣很緩,盯著陸音停看,詢問似的,說,“憑什麽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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