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真鬆了口氣:“你放心,我養得起你。如果在工作裏遇到那些膽敢欺負你、調戲你的人,你就直接打回去,醫藥費我來賠!”


    一眾少年渾身癱軟地趴在地上,隻能靠著頑強的意誌力爬起來,卻在下一秒重新被重重地揍倒。


    “沒人會欺負我,”祝聞聲甩了甩手臂,頓了幾秒才說,“陶真,其實我沒有你想象當中的那麽窮……”


    “好好好,我知道你有錢。”


    陶真打斷他,語氣充滿憐惜,顯然完全沒有把他的強調當真,“那我明天接你去約會,你有空嗎?”


    祝聞聲真的不知道這個社會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說真話還要被懷疑。


    他踢了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他的少年,放棄了在電話裏跟陶真解釋,打算明天用實際行動證明:“有空。”


    “明天我來買單。”


    陶真微微睜大眼,顯然有些不讚同。


    但他舍不得幾次三番地下小男友的麵子,隻好“嗯嗯”地應了聲,轉頭去定了一家最近在社交媒體上特別火爆的omakase餐廳。


    聽說這家omakase的主廚是從國外請來的海歸,雖然脾氣很傲,但口味特別高級,做什麽食物都有一股原始狂野的食材本味……


    他不懂,但想帶小男友過去一起嚐嚐。


    陶真收回手機,準備回家。這才發現自己砸樹的那隻手已經被磨紅了,白皙的指節火辣辣地疼。


    他嘶哈地吹了好一會,又歎了一口氣。


    可憐又純情的祝聞聲啊,對周圍這些豺狼虎豹一無所知,要不是有自己保護著,不得給別人欺負死?


    第13章


    “可憐”的祝聞聲掛斷電話,順勢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趁著這個機會,有人咬緊牙關,猛地撲了上來,試圖用斷頭台纏住他。可惜下一秒就被他迅速地反應過來,一個側身閃過,反手摁住了,好好地解釋了一番什麽才叫真正的“斷頭台”。


    果然,短短的幾秒之內,那人就已經翻起了白眼、隻能瘋狂無助地拍打著一旁的地麵。


    祝聞聲這才鬆開了鉗製,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翻身從籠內出來。


    他拿起手機,淡淡地掃了一圈,撂下兩個字:“加練。”


    八角籠內鴉雀無聲。


    所有崇拜他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每個人都被打成了小雞仔,隻敢用餘光戰戰兢兢地目送著他上了二樓。


    祝聞聲回到房間。


    他打開了跟陶真的聊天界麵,盯著剛剛結束不久的通話記錄看了半晌,過了好幾秒,隨手將上身的黑背心脫下,進浴室開了花灑。


    水流順著他線條分明而結實的肌肉往下,一路流淌過布滿青筋的小腹,勾勒出某個蟄伏恐怖的物什。


    水聲淅淅瀝瀝,過了許久,他才從浴室出來。


    高冷俊美的少年低下頭,終於把那件已經沒任何味道的黑色衛衣也扔進了洗衣機。


    ……


    翌日是周六。


    陶真很早就起了床,站在衣櫃前認真地挑選了一番,選定了一套範思哲白金相間的男裝,搭配了一條閃著耀眼光芒的項鏈,以及一副大得能遮住他半張臉的墨鏡。


    成功地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暴發戶後,他才乘車去了light酒吧門口,瀟灑地降下了車窗。


    在看見黑發黑衣的少年走出來時,陶真興高采烈地揮了揮手:“祝聞聲!”


    被喊到名字的黑發少年步子一頓,快步上前。


    車門打開,他長腿一邁,微微抻直了褲腿,十字架的印花登時顯露了出來。


    “今天去哪?”


    十字架,克羅心,一條牛仔褲要十來萬。


    趙釗有一段時間特別迷戀這個牌子,一口氣買了好多,結果等配貨到了卻又不喜歡了,隻能腆著臉到處送。


    祝聞聲以前從沒穿過,今天出門前好不容易才從衣帽間裏翻出來。


    “先去吃飯,然後去ktv一趟,因為我有個社團麵試視頻要拍,之後看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陶真的鼻尖微微皺了一下,取下自己的墨鏡,看向祝聞聲的腿,“你這條褲子……”


    祝聞聲微微側目。


    “在哪兒買的!真是一群黑心商家,就知道欺負人!”陶真大怒,“你看看,這刺繡邊全都起毛了!”


    “……”


    見祝聞聲沉默,陶真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哦,這個毛邊是人家的設計嗎?那還挺好看的哈哈哈……”


    祝聞聲個高腿長,完全就是男模身材,無論什麽衣服上他的身都很好看,跟個行走的種草機似的。


    金發少年笑起來,雙眼濕漉漉地彎起,語氣甜蜜活潑:


    “有鏈接嗎,我回頭也給我爸也買一條。”


    祝聞聲閉了閉眼,岔開了這個話題:“有想好去哪個餐廳嗎?”


    陶真點點頭,看向祝聞聲的目光有些無奈:“想好了,但,你其實不用一定堅持請我吃飯……”


    祝聞聲淡淡道:“是哪一家?”


    陶真沒法,隻好把自己昨天預訂好的omakase給祝聞聲看了一眼。


    然而就這麽一眼,祝聞聲的目光凝住了。


    這家omakase不是別的,正是昨天趙釗罵罵咧咧了半晌的那家——


    主廚不僅口味怪癖,上完廁所回來還不洗手。


    “……能不能,”祝聞聲頓了頓,“換一家別的餐廳?”


    陶真卻不知想到了什麽,露出一個憐惜的目光:“不用換,我昨天已經提前買過單啦。”


    祝聞聲:“……”


    二人交談的同時,車輛也越過了南城大學邊洶湧的人潮,在繁華的商圈內停下。


    “嘟嘟”的鳴笛聲和人們交談的歡聲笑語融雜在一起,頗有種人間煙火的意味。陶真彎著眼,仰著一張紅撲撲的笑臉看他,雙眸澄澈,像是純潔的小動物。


    總是叼來亮晶晶的東西打扮自己,跟求偶開屏的小孔雀一樣。說到底,沒什麽心機。


    祝聞聲冷淡俊美的臉上有一瞬的鬆動,濃黑陰鬱的睫毛垂下。


    說不清為什麽,他放棄了辯駁,隻是自然而然地跟上了陶真的步子,進餐廳入座。


    餐廳內極其昏暗,明明這會是正午,卻從四處開了燈,把氛圍打造得像是盤絲洞。


    長桌上就隻有零星幾個客人,用鼻孔望人的主廚跟從前一樣,端著一條死不瞑目的金槍魚轉了一圈,轉頭開始在操作台上一通胡亂操作,端上了一顆成年人大拇指頭差不多大的“金槍魚泥佐櫻桃鵝肝泡沫慕斯”。


    一早上沒吃飯的陶真已是饑腸轆轆,拿了慕斯,沒多懷疑就直接張開了嘴。


    下一秒,猛烈衝擊的生肉味和黏膩的口感在口中爆開!他頓時感覺自己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頭暈眼花,好不容易才忍下了這股嘔吐的衝動。


    但他沒來得及緩衝太久,主廚的下一道菜就來了,“生醃甜蝦海膽奶油醬鮑魚”。


    陶真這次遲疑了半晌,才勉強夾起鮑魚殼,嚐了一點點鮑魚上麵的奶醬。


    不遠處,一對嘴快的情侶沒忍住:“嘔——”


    陶真的太陽穴跳了跳,果斷放下了手。


    台上的主廚像是因為那對情侶不禮貌的反應生氣了,重重地摔了一下手裏的魚肉,向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陶真立刻像上課被老師點到名那樣低下了頭。


    正在他硬著頭皮準備將這道菜咽下去的時候,就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隻粗糲滾燙的大掌捉住。


    細密的電流從二人身體相觸的地方一路上湧。


    陶真的呼吸亂了一拍,隻感覺一道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間,少年低啞的聲音響起:


    “過敏,忘了?”


    “……”


    陶真忽然悟了,丟下了手裏的鮑魚殼,重複道:“是啊,怎麽就忘了我海鮮過敏,不能吃了呢。”


    主廚收回了目光,動作也溫柔了許多。


    陶真鬆了口氣,轉頭望向身側的祝聞聲。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鼻尖幾乎快要親昵地撞到一起,溫熱的呼吸緩緩地滑過皮膚,留下一連串顫栗的酥麻。


    祝聞聲被這點酥麻撞得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地抬起眉梢,壓眼的陰影淡了許多,漆黑如墨的眼底獨獨映著陶真的影子。


    下一秒,笑彎了眼的陶真毫無心機地貼上他的耳朵,撒嬌一樣說悄悄話:“祝聞聲,你好聰明啊,真厲害呀。”


    更像那種看起來冷冷淡淡、不叫一聲,實則對主人賊貼心的大貓了。


    “……”


    咚,咚咚。


    猝不及防地,祝聞聲的喉結用力滾了滾,猛地坐直了身子。


    然而,他的腦海裏卻止不住地回播著剛剛的畫麵。陶真的嘴唇是粉色的,偶爾張口時露出的舌尖嫣紅,像是藏在叢林深處的嫩心漿果。


    柔軟,嫩生生的。


    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去嚐一嚐,看味道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樣甜蜜。


    之後的兩個小時內,餐點陸陸續續地上了桌,主廚還是穩定發揮,一道比一道難吃,陶真和祝聞聲兩人幹脆從頭過敏到尾。


    直到最後,服務員小姐姐開始上結束的甜品,抹茶冰淇淋,現場的所有客人才如釋重負。


    陶真剛迫不及待地接過甜筒,就見祝聞聲收起了正在發消息的手機,對服務員搖了搖頭。


    他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小聲說:“為什麽不要呀?這是今天唯一一個能吃的東西……”


    祝聞聲平靜地說:“格鬥要控製飲食。”


    陶真恍然大悟,對祝聞聲的自律感到由衷的敬佩。


    兩人一塊出了那家日料店,步行著去隔壁的商場。還沒走到目的地,陶真的手機就忽然響了一聲,上麵顯示退款金額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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