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帶土下意識地揮動手裏劍想讓這個頂著琳的臉的女人放開他,但她的反應極為迅速,在瞬息之間與他較量了兩招後依然成功抓著他。


    她沒能更靠近他,但他也沒辦法擺脫這女人。


    這種體術不是作為醫療忍者的琳能有的,而且這個反應能力、這個查克拉提煉速度、對神威的應用甚至像他一樣熟練,仿佛已經練習了上百次、已經與寫輪眼和諧共處了十年一樣。


    木遁細胞、琳的屍體被褻瀆、她隻是實驗室中被培養出來的胚胎,她不是琳。


    宇智波帶土一再這樣提醒自己,才能轉頭怒問卡卡西,“大蛇丸早就能製造萬花筒寫輪眼了?”


    旗木卡卡西無奈地苦笑,“這跟大蛇丸沒關係。”


    野原琳抓著他的衣領逼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帶土,是我在問你!你到底想做什麽!”


    宇智波帶土梗著脖子衝卡卡西吼,“不是大蛇丸,你是讓誰把你眼睛挖下來研究了?!為什麽她……”


    野原琳忍無可忍一拳打在他下巴上,連那無比堅固的輪回圖案麵具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看著我!”


    宇智波帶土終於如她所願,將目光移到了她的臉上,麵具遮住了他每一絲表情變化,隻有透過孔洞的兩個眼睛為她所見。但那不停旋轉著的萬花筒寫輪眼和輪回眼,似乎也異化了帶土作為一個人類的存在,它們仿佛已經失去了替他表達情緒的功能,隻代表著力量。


    無窮無盡的力量。


    “告訴我,你想要做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野原琳道。


    宇智波帶土凝視了她片刻,才沙啞著問:“什麽?”


    “一切。從十七年前、從我死那天開始的一切。”野原琳說。是的,她不明白,在魔界的那段時間,在帶土的屍體在她眼前化為灰燼之後,由美已經向她詳細敘述過她跟帶土的所有交集和對話,可她仍然不能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宇智波帶土隻是看著她,他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怒吼:這個贗品有什麽資格用琳的臉琳的聲音像琳一樣來質問他?!可與此同時,他卻隻想再多看她一眼,再多一眼。


    她跟他想象了無數遍的、長大了的琳並不是完全一樣,可是當她出現,當她的雙眼注視著他張口說話,他腦中那個本來描摹再描摹的虛影便變化成了她的樣子,或者說,他幾乎記不起他想象中塑造的人影是什麽樣子了。


    她的問題也是,宇智波帶土並不想回答,他在過去十幾年間將同樣的問題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也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回答,他相信自己的信念比磐石更堅固,任何人都不能動搖。


    但當野原琳問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嘴擅自張開給出了一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答案:“因為我不想再出現下一個你。”


    野原琳怔了一下。


    她知道是因為她,由美是這麽說的,帶土也是這麽做的。


    他在她死後選擇了墮落,又在知道她的真正死因後選擇了死亡。


    但她沒想到真的聽到這麽句話會這麽痛,一時間,始終緊抓著宇智波帶土不放的手指都不由得微微鬆開了。


    宇智波帶土仿佛沒有發現這一點,他那麽專注地看著野原琳,又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卻沒有趁機虛化進入神威中逃避這亂局。


    “那是我的選擇,帶土,”野原琳輕聲說,“是為了保護木葉裏……”


    宇智波帶土眼眶邊緣的肌肉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他冷笑:“木葉。”


    他聲音裏的憤怒和怨恨驚到野原琳了,她知道他早已改變,但那是個寬泛的概念。


    她知道,可她還沒有切身體會到。


    所以也沒想過會從那個帶土、那個總是高聲宣布要成為火影的帶土口中聽到他這樣提起曾經無比熱愛的村子。


    旗木卡卡西疲憊地歎了口氣,他估算了一下日向由美抓走穢土二尾人柱力的時間,決定再拖一會兒。


    “放棄吧,琳。你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他再次深深地歎氣,“放棄吧。”


    野原琳表情微變,可是她還沒有說話,宇智波帶土卻先勃然大怒:“放棄?卡卡西,看看木葉把你變成了一個什麽樣的廢物!所謂村子就是吸食著英雄的生命、建築在英雄的血肉上的,這種東西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即使以旗木卡卡西自認的冷酷心腸,這句話也有點暴擊了,但這畢竟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帶土。


    在數年之前、帶土以外道魔像襲擊湯隱村一役中,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因此這會兒居然還能艱難地苦笑兩聲,不致太過失態露餡。


    隻是難免也要走神一二,一時想起帶土故意告訴他水門老師之死的真相,恐怕是想複活琳之後死在他的手上,要不是日向由美的飛雷神攪局,這計劃就成功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所珍惜的同伴一個兩個,都分外認同他這份能力,實在是讓人不想承擔這份厚愛。


    又一時想起經過他們這一番鬧,這個世界的旗木卡卡西大概是知道帶土還活著並且一直在假扮宇智波斑了,但恐怕還不知道九尾之亂是怎麽回事。


    帶土所說不假,“旗木卡卡西”這個人,無論哪個世界都是廢物,既不能保護琳也不能保護老師,真該把那個卡卡西也揪過來看看這情景,一塊受這個罪,看看他的無能到底造成了什麽後果。


    見旗木卡卡西罵不還口居然還能笑出來,宇智波帶土更是怒火中燒。


    “這個世界!”他迅速地、近乎癲狂地揮舞了一下手臂,向麵前二人展示著他雙手間囊括的無限天空,“永遠是這樣!村子、忍道、榮譽,相信忍者守則的人會為了忍者守則而死,相信同伴情義的人會為了情義而死,最先死的永遠是英雄,僥幸活下來的,觸目所及全是廢物,漸漸也就變成了一樣的垃圾。”


    野原琳不可思議地說:“你在說什麽啊帶土,那是我的選擇、我的責任。我不是為了你說的那些東西,忍道、榮譽什麽的,我保護的不是木葉所在的土地、也不是木葉這兩個字。”


    “我保護的是、”她幾乎是艱難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是像經常給你豆沙包吃的倉良婆婆、是像一樂拉麵老板、是像我鄰居家的弟弟妹妹一樣的人,難道你覺得我應該帶著三尾回去,讓他們因我而死嗎?你認為我會那樣做嗎?”


    不。宇智波帶土沉默,正因為他知道琳是個多好的人,知道卡卡西是個多好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時無論需要做出選擇的是兩個人中的誰,他們都隻會選擇同樣一條路。


    這是過去十幾年間他想了無數遍也無法改變的事實,他們永遠選擇那條絕望的死路。


    可是這個事實,多麽殘忍。


    “你也會這樣做的,帶土。”野原琳說,“我不知道你現在怎麽想,但我認識的帶土,他也會這樣做——他一直這樣做。”


    是的,他會,曾經的那個宇智波帶土會,而且毫無怨言。


    但那不該是琳。帶土想,不該是集合了世界上一切美好品質的琳,也不該是從來英勇無畏的卡卡西。


    帶土從來不覺得琳應該帶著三尾回到木葉,在三尾暴走的時候讓無辜村民送命,不,即使是他最瘋的時候,他也沒有一刻這樣想過。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發清楚地意識到,琳的死不是她自己的錯、不是卡卡西的錯,甚至不是被他折磨了十年的霧隱村的錯。


    那隻是這個該死的世界上英雄們必然的命運,隻要這個世界仍是如此,琳就總會麵臨必須犧牲自己的困局,活下來的卡卡西也難逃變成垃圾。


    或者也有那麽一個可能,琳繞開了一切陷阱,她平安長大,長到像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這樣大。


    溫和、堅韌、強大、神采飛揚,如果他或者卡卡西能做得更好的話,這種可能是存在的。


    但那隻是一個極其偶然的幸運事件,與此同時,這個世界的其他角落總會有像琳這樣好的人死去,為了他們所信仰的、為了他們所堅持的、為了他們所要守護的。


    這個人可能是卡卡西、可能是琳,也可能是宇智波帶土認識或不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這些人的共同特點就是,他們總是比其他人更好。也正因為如此,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更容易為了他人而犧牲。


    這是宇智波帶土在琳死後周遊各國時發現的、不管是普通人中的大名和貴族、還是各村中受人敬仰的影都不會告訴其他人的秘密。


    這並非他的偏見,而是像太陽總會升起、潮水總有漲落一樣,是這個世界的客觀現象和運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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