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兮枝回到家沒說喬如梅被打的事,隻提了提她的處境不好。


    趙秀蘭沉默良久,籲出一口氣,“讓她別嫁給丁振國她不聽,現在日子難熬也怪不了別人。”


    她這話聽著像是想開了,至於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喬家人都能猜到。


    喬兮枝沒再說什麽,隔天,去村子裏的曬穀場溜達了一圈。


    為什麽去曬穀場?因為那裏空地寬廣,是豐收後堆積農作物的地方。


    還有一點,麻袋多。


    村民正在捆紮從地裏收回來的玉米,喬向武也在其中,喬兮枝突然到來讓他露出幾分詫異。


    “嬌嬌,你怎麽來了?是家裏有什麽事嗎?”


    喬兮枝搖搖頭,揚了揚手裏的黃瓜:“給爸送點吃的。”


    周圍有幾個叔嬸,有人打笑道:“向武,你家三丫頭孝順,有什麽吃的還惦記著你。”


    嘴上是這麽說,一起上工的誰不知道喬兮枝連飯都沒給喬向武送過。


    也是這些日子忙,喬兮枝成天往縣城裏跑,哪有空給他送飯。


    “三丫頭,我聽你媽說你家地裏的菜是你種的,怎麽養的這麽好?”


    明明都是一樣的土壤,每次路過喬家的菜地,看到的蔬菜都是又茂盛又水嫩,色澤和個頭也是別樣的好,真是羨煞旁人。


    同樣是種菜,難不成這丫頭有什麽好法子?


    喬兮枝那雙杏眼漾著淺笑,語氣軟糯:“隔些日子澆澆水。”


    說了和沒說有什麽區別,那人道:“我也澆水可沒見長這麽好。”


    喬兮枝笑笑不說話,那是自然,畢竟水不一樣。


    她在一旁等著這一批玉米收好,終於開口道:“王叔,我能要一個麻袋麽?”


    喬兮枝問的人是生產隊裏的記工員王愛民,負責幫忙管理和安排。


    王愛民不解:“三丫頭,你要麻袋幹什麽?”


    麻袋這種東西,每家每戶都有幾個,喬家也有,不過裝著東西,沒有多餘的,用了還要拿回來。


    曬穀場的麻袋多,一遝一遝的,不缺這一個。


    “套東西。”喬兮枝說得很含糊。


    王愛民中氣不足道:“成,不過你得用兩麻袋收好的棒子來換。”


    想要麻袋可以,得做交換,要是人人都來問他白要,這農作物也不用收了。


    這一個麻袋可不小,起碼得收半個小時的棒子才能收滿這麽一大袋。


    喬兮枝轉頭看向喬向武,喊了一聲:“爸。”


    喬向武無奈點頭答應,為了女兒這莫名其妙的要求,他就多收兩袋子棒子吧。


    王愛民給喬兮枝拿了一個麻袋,她湊到喬向武麵前小聲道:“改天我給你做蔥油餅。”


    喬兮枝上次做了幾個蔥油餅,喬向武特別喜歡,可是麵粉不夠她做的不多,一個人隻能分到一個。


    後來買了麵粉,趙秀蘭卻不讓她再做,因為她覺得做蔥油餅費油,心疼。


    喬向武喜出望外:“好好好。”


    兩袋棒子換蔥油餅,他覺得值!


    那是好幾天後的事了。


    因為喬兮枝拿到麻袋,放學後天天去前進大隊轉悠。


    她觀察了丁振國一段日子,終於在一個午後等到他一個人走田間小路。


    機會就在眼前,此時不套麻袋更待何時套?


    前一秒,丁振國哼著小調在泥土小路上走得好好的,下一秒,一塊大布從天而降,遮了視線,還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音。


    腿被人一絆,背被人一推,身子往地裏直直栽去。


    臉隔著麻袋跟大土地來了一個近距離接觸。


    丁振國破口大罵:“哪個王八蛋,我弄死了你!”


    他兩手剛撐起一點上半身,風勁聲淩厲呼過,喬兮枝抬腳用膝蓋撞上他腦門,丁振國頓時覺得頭頂冒金星,又趴了回去緩神。


    喬兮枝看著被麻袋套著趴在地裏的人,麵無表情轉過身,不遠處的身影,讓她卡殼了幾秒。


    搞偷襲被人抓包怎麽辦?


    喬兮枝很淡定走過去,對上許墨那雙無波無瀾的雙眼。


    身後傳來叫罵的怒喊聲,想必丁振國已經緩過神了。


    喬兮枝第一反應就是不能暴露,她拉過少年的手腕,扯著他迅速逃離現場。


    天空很藍,風也溫和,一矮拉著一高越過一片又一片綠色的玉米地,玉米葉特有的清香被卷在風裏吹過少年少女的麵龐,充斥到鼻腔。


    如果喬兮枝的腳步能再慢一點,秀發披在腦後,一定是一副唯美的奔跑畫麵。


    可惜,她跑得飛快,垂在胸前的麻花辮被吹到腦後,半支棱在空中,甜顏小仙女直接成了風中淩亂小麻花。


    被她拉著跑的少年還在驚訝她的速度與耐力,一看到她的麻花辮被吹得像兩個橫著支棱在腦勺的大觸角,嘴角不自覺勾起。


    直到喬兮枝覺得丁振國應該不會追上他們時才停下腳步。


    她麵色不改,眼前的少年也神色自若,除了嘴角微微上揚和在眼底不易察覺的笑意。


    喬兮枝花費一個夏天的時間晨跑,在此刻凸顯出至關重要的作用。


    她揚眉:“你怎麽在這?”


    許墨額發微亂,垂眼看著她,語氣很淡:“路過。”


    早禾大隊與前進大隊都是一個公社,兩邊有毗鄰的地。


    許墨這幾天換了地收割糧食,正好在毗鄰的地帶,看到喬兮枝手裏拿著麻袋就跟了過來。


    他以為喬兮枝拿麻袋可能是要來地裏收糧食,想過來幫忙搭把手。


    然而,喬兮枝的麻袋不是用來裝糧食的,是套人身上揍人用的。


    許墨很不讚同這樣的做法,“下次不要再用麻袋套人。”


    麻袋隻能一時遮住對方的視線,等人反應過來,被打的就是自己,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很不妥。


    喬兮枝以為是村友過於正直,不喜她這種背後套麻袋的做法,認真聽取教訓地點點頭。


    的確是她不對,揍人就該麵對麵揍。


    喬兮枝是怕自己揍了丁振國,導致他心生怨恨把氣撒在喬如梅身上,才覺得還是套個麻袋更穩妥。


    她最討厭打女人欺老小的男人,不套個麻袋揍他一頓,對不起喬如梅妹妹的身份。


    許墨又道:“你想揍人下次可以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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