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遠不知道母親是怎麽打傷喬家那小姑娘的,但他知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這混賬東西!


    林大智瞬間悲傷逆流成河,他要他爸說句話,是說句幫襯的話。


    並不想聽他爸想打死他的話啊!


    林大智被林宏遠追著打了幾圈,他像吃了靈丹妙藥一般。


    一瘸一拐的腿好全了,還能跑!


    痛又如何?不跑等著被打死?


    林春花喊都喊不住,“宏遠,不要再打了,我們老林家就剩這麽一根獨苗苗了!”


    林家也是兩房,林宏遠是老大,先有了第一個男孩林大智。


    後來林宏遠的弟弟林宏光也有個男孩,隻可惜那孩子到三歲就沒了。


    林大智還是沒逃過挨揍,硬生生挨了兩擔子。


    這會人多,他還知道注意形象,沒鬼叫,隻悶吭了兩聲。


    林宏遠氣消了點,正打算跟喬兮枝談談。


    結果許墨來了一句:“副隊長,今天上工我看見林大智帶著姑娘在高粱地裏……”


    他沒把話說完,剩下的交給眾人自行腦補。


    許墨的話不言而喻,其他人一點就通。


    本來打算放下扁擔的林宏遠又拿了起來,暴跳如雷:“今天不是我打死你這混賬東西,就是你這混賬東西自己去死!”


    這場生命大逃亡,最終在王誌成的阻攔,林春花的勸聲,以及林大智又挨了幾擔子下落幕。


    人打完了,林大智還活著,隻不過身上劇痛難忍。


    林宏遠拿的扁擔又粗又長,這幾擔子下來,已經跟半死不活差不多了。


    他扔了擔子,指著林大智的鼻子罵:“混賬東西!我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幹淨了!”


    這個年代的人人思想保守,在大街上舉動親密一點都是要被人指指點點的。


    躲在高粱地沒人看見還好,要是被人看見了名聲多半是臭了。


    特別是對女性這一方來說,遠比男性嚴重。


    林春花雙手並用地拍在林宏遠身上,沒用力,隻為發泄:“我們林家就剩這麽一根獨苗苗了你知不道?你真打死他我也不活了!”


    事情鬧到現在,王誌成讓吃瓜群眾們都先散了。


    但嚼舌根的聲音避免不了。


    “在高粱地……那姑娘是誰家的?”


    “誰知道呢,要不跟許家的打聽打聽?”


    “他?跟冰塊一樣,說不上兩句話。”


    “不管是誰家姑娘,光天化日下,跟男人在高粱地裏傷風敗俗,這也太不要臉了。”


    “是啊……真不要臉……”


    吃瓜群眾散去,林大智開始鬧騰:“我這就去死,不給你林家丟臉。”


    他對著許家的院牆,一股腦地往上衝撞過去。


    此時他拖著傷殘的身子,速度很慢,有點像電影裏放的慢動作。


    林春花驚慌失措:“大智,別衝動!奶奶不嫌你丟人,不嫌你丟人——”


    林宏遠還在氣頭上,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喬兮枝和喬子軍在一旁看戲,袖手旁觀的樣子,像極了鐵石心腸的路人。


    喬子安揪著三姐的衣角,一臉目瞪口呆。


    孟秋芸坐在凳子上,皺著眉頭,這要是死在她許家就晦氣了。


    王誌成往前正要阻攔,林大智被人扯住後衣領。


    隨後,冷淡地沒有一絲情緒的聲音:“要死可以,別死在我家,出門左拐兩百米岔路口那有棵樹,你可以選擇上吊,也可以選擇一頭撞死。”


    林大智怒火中燒,那張鼻青臉腫的臉都氣紅了。


    這是人說的話嗎?他都要尋死了,這人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他咬牙切齒道:“老子不死了!氣死你!”


    許墨抬眸,依舊沒有溫度:“你死還是活,與我無關。”


    隻要不死在許家就行。


    孟秋芸終於表態:“鬧完了嗎?鬧完了趕緊給我出去。”


    她一出聲,林春花思緒更高漲了:“這事,我跟你們許家沒完!”


    “夠了!”林宏遠大聲嗬斥,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麽嚴厲的態度跟林春花說話。


    林春花一臉不敢相信,向來孝順的兒子竟然這麽對她。


    林宏遠對著沒存在感的媳婦道:“蔣慧芳,把他們都帶回去。”


    蔣慧芳是個溫順的性子,說白了就是逆來順受,向來被林春花拿捏的死死的。


    她帶著小侄女走到林春花跟前,溫聲細語:“媽,我們回家吧。”


    “回什麽家——”


    林春花聲音僵住,因為她兒子此時看她的眼神冰冷地像陌生人。


    這一切都怪那個小賤人!


    她滿臉失落,唉聲歎氣道:“走吧,先帶大智去看看大夫。”


    知子莫若母,她知道兒子這是生氣了,不僅是生氣,還有怪罪她的意思。


    來時氣焰囂張,走時狼狽沮喪。


    林宏遠一臉羞愧地跟喬兮枝道歉:“喬三丫頭,對不住,我這個老母親她人……我替她向你道歉。”


    喬老二家的這個女娃娃,平時裏嬌嬌弱弱,沒想到還有這麽從容不迫的一麵。


    按照正常情況,誰家小姑娘被人這樣欺負早就哭了。


    哪能像她一樣,冷靜地震懾所有人,讓大家都知道,她並不好欺負。


    喬子軍正要替喬兮枝說話,被她一個眼神製止。


    喬兮枝嘴角勾起笑容,聲音甜軟:“副隊長,您的道歉彌補不了什麽,因為對我造成傷害的人不是您。”


    她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讓林春花本人跟她道歉,不然沒用。


    王誌成當起了和事佬:“喬家丫頭,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家都是一個生產隊的,咋們副隊長都放下麵子來跟你道歉了,給人個台階台階下。”


    不愧是做思想教育工作的,說起話來全是大道理:“俗話說的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許墨眉梢微皺,擔心小姑娘心軟好說話,就此作罷。


    結果小姑娘語氣天真:“那不相見就好了。”


    王誌成:“……”這孩子聽不懂話嗎?後半句話不重要,前半句話才是重點!


    林宏遠歎了口氣,愁眉皺眼:“這樣吧,我明天給你家送三斤豬肉過來賠罪。”


    這年頭豬肉不僅價格貴,還要肉票,票比錢更難得。


    豬肉五毛六一斤,肉票四兩,三斤豬肉就是一塊六毛八,還要搭上一斤二兩的肉票。


    這賠罪禮已經相當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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