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病的這麽嚴重,身邊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咋沒有,那不是有護工嘛,人家請兩個護工呢,專業著呢!”


    “得了吧,咱們天天在醫院,啥看不明白啊,那護工再專業,能比得上自己的老婆孩子盡心啊,再說了,咱們樓層的不少值班護士可都看著了,這倆護工還有個手腳不幹淨的,那些貴重的營養品啥的偷吃偷拿了不知道多少,嘖嘖。”


    “這個人看著挺有錢的,咋能連老婆孩子都沒有呢?”


    “切,你呀就是年輕,他這樣的人說不準在外麵養多少女人呢,但那些圖錢的女人,誰跟你動真心啊,你就睜眼看著吧,等他哪口氣兒上不來的,你看有沒有上來搶屍體搶家產。”


    “不會吧?”


    “你們都在胡說,我沒養女人,我這一輩子都過的幹幹淨淨的。”


    張一鳴從床上坐起來,對著站在洗手間旁邊的兩個穿著淡藍色護士服的護士說道。


    “切,幹幹淨淨的?這個世上就沒有幹淨的人,你敢說你這輩子沒做過虧心的事兒?如果不是因為你,你爸能被砸成癱瘓嗎?如果不是因為你,你媽能因為腦出血死嗎?如果不是因為你,你奶能得肺癌嗎?都是因為你,你最親的人都是因為你死的,你身上背著殺孽,咋可能幹淨?”


    其中一個女護士戴著口罩,看不清楚樣子,但是一雙眼睛特別的冰寒。


    “我沒有,我不想,我也想讓他們好好活著,我不想讓他們死的,我可以拿一切去換,換他們能活著。”


    張一鳴想要從床上爬起來,但是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和儀器,這些管子和儀器就像是一隻長滿了觸角的怪物,僅僅的纏繞和控製著他的身體,不管他怎麽掙紮,都沒有用。


    “換?你拿什麽換?你自己都要死了,你還能拿什麽換?”


    另外一個護士看著張一鳴,眼神之中不僅是冰寒還帶著嘲諷。


    “什麽都可以,我的錢,我的事業,我的公司,都可以,都可以換的啊......”


    “哈哈,你都要死了,那些東西還有什麽用,你就躺在床上等死吧,等你死了就能見到他們了。”


    “不要,我不要,我還要照顧我癱瘓的父親,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他就活不成了,我不能死,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兩個護士忽然走上來,一邊一個用手緊緊的掐住了張一鳴的脖子,儀器發出嘀嘀嘀的刺耳的聲音,他的呼救聲很快就被這些刺耳的聲音所淹沒。


    “不要,你們放開我,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啊......”


    忽然,一道強光照進張一鳴的身體,他猛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天已經亮了。


    被子被踹到了地上,外麵的雪依舊不疾不徐的飄著,之前的強光好像不過是他的幻覺而已。


    是一場夢嗎?


    但是那個夢未免太真實了吧?


    張一鳴伸出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觸碰了兩下,那裏好像還隱隱作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胳膊,還驚覺,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經濕透了,不過讓他覺得高興的是,高燒退了。


    “鳴鳴,快起來吃飯了,你爸一早去殺豬場打的鮮豬血,剛蒸出來你趁熱吃,我先出攤去了啊!”


    屋子外麵,傳來了母親範玲玲的聲音。


    張一鳴的腦海裏立刻出現了前世裏他接到母親病逝的消息時,那種鋪天蓋地的絕望就像剛剛夢裏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覺一樣。


    “媽,今天外麵下雪呢,你別出攤兒了吧!”


    晃晃腦袋,張一鳴把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快步的下床出了屋兒。


    “沒事兒,餅坯都拾掇出來了,不賣該壞了,今兒天冷,你多穿點啊!”


    範玲玲換了一雙靴子,身上也穿了一件軍大衣,連頭都沒回,急急忙忙的就掀開門簾出了屋兒。


    “我幫你媽出攤兒去,你自己吃吧啊!”


    範玲玲剛出去,張河山就從屋兒裏走出來,不過武裝的很嚴實,除了眼睛,其他的地方都罩上了。


    母親做了十幾年的小買賣,父親從來沒有陪著一起出攤過,今天的表現倒是讓張一鳴很意外,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到他回過神兒的時候,張河山也已經出了屋兒。


    出門之後,張河山一眼就看到了豎在雨達旁邊的兩根木頭棒子還有苫布,他微微有些納悶,很明顯這是兒子幹的,可兒子啥時候幹的他完全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他不太想的明白兒子為什麽要這麽執拗這件事,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的確陰,可雪下的並不大,下了一夜,地麵上的雪也沒有沒過腳麵。


    張河山搖搖頭,快走兩步跟上了媳婦兒,一起把手推車推出了院子。


    張一鳴看著外麵的天兒,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熱氣騰騰的蒸豬血,沒有太多的食欲。


    前世裏,一個老中醫說過,說他是氣血虛,本著缺啥補啥的原則,父母親想方設法的到處去找新鮮的豬血、鴨血還有動物的內髒做給他吃,前世裏他吃豬血最後吃到了隻要一見到紅色的東西就會惡心想吐。


    因為知道下午的雪會變大,張一鳴不敢耽誤,匆匆忙忙的洗漱了之後,直奔招待所。


    “小鳴?怎麽過來這麽早?”


    劉雄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是張一鳴的時候很吃驚。


    “劉哥,你回東灣有急事嗎?”


    “嗯?算是有吧,我來之前就已經和人定好了要談個合作,要不我也肯定要多待幾天的。”


    劉雄很納悶,張一鳴一大早的跑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劉哥,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現在就去車站改簽一下車票吧,馬上就坐車離開。”


    這場暴雪造成了整個明湖市的交通全麵癱瘓,火車也是一樣,如果劉雄要是坐下午的車走,十之八九是要被困在火車上的,少則十幾個小時多則多久就不知道了。


    “為啥這麽急啊?小鳴,是不是發生了啥事兒了啊,我這火車票早就買好了,直達東灣的火車就這一趟,沒辦法改簽啊!”


    “那就退票,換一條線路轉車吧!”


    “為啥啊?”


    劉雄越發的納悶了。


    這時候李振庭也從衛生間走了出來,眼神和劉雄一樣驚訝。


    張一鳴的這個態度真的很奇怪,好像是在攆人一樣,而且還有點急不可待的意思。


    盡管他知道張一鳴的本意肯定不是如此。


    “下午這個雪就會變大,火車也好,汽車也好,都會受到影響,如果不趁早啟程,很可能就會被困在火車上,所以,必須要趁早走。”


    張一鳴說完,李振庭和劉雄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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