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綿綿跟著蕭泠泠一直走到僻靜處,這才停下腳步。


    “宋姑娘。”


    蕭泠泠看著宋綿綿的眼裏帶著審視,眼眸微眯,眼裏帶著危險之色,“佳媛的事,你可知情?”


    “不知道。”


    宋綿綿搖頭,雙眸澄澈。


    蕭泠泠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收回視線,方才的危險和鋒芒瞬間收斂,微垂眼簾,“抱歉,是我唐突了。”


    “蕭姑娘也是關心李小姐。”宋綿綿並不生氣,“好看的人總是擁有特權的。”


    蕭泠泠汗顏。


    這宋姑娘每次說話,都讓她覺得有點聽不懂,但偏偏又不會讓她心生反感,反而還覺得有趣。


    她定了定神,說:“此次是我不好,權當我欠姑娘一個人情。”


    說完,她微微頜首,轉身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宋綿綿輕輕挑眉,思索片刻,跟了上去。等兩人再回到前院,一眾人看宋綿綿的眼神都變得不對了。


    唯一不變的便是慕傾琅,眼裏的恨意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明顯和強烈。


    今日是賞花宴,安平侯府的花園裏擺滿了各種奇珍花卉,慕傾琅被眾星捧月的圍在中央。


    聽著身邊跟班的各種吹捧,她不太愉悅的心情總算明媚了不少。


    隻是眼角餘光掃見跟周毓走在一起的宋綿綿時,臉色還是會明顯黑沉。


    不知好歹的東西。


    哼。


    她必得好好教訓宋綿綿一頓,讓這個村姑知道,得罪她的代價!


    而宋綿綿正在跟周毓閑話。


    “你來做什麽?”


    周毓百無聊賴的說:“這樣的宴會一向是最無聊的。”


    宋綿綿對她俏皮的眨了下眼,“有我在,這宴會可不見得就無聊了哦。”


    周毓:……


    她竟然無法反駁。


    “你真無聊。”


    明明知道是鴻門宴,卻也還巴巴的來了。


    宋綿綿聳聳肩,“是吧。”


    這邊兩人話音剛落,那邊慕傾琅等人就已經看了過來,一眾人像看笑話似的等著宋綿綿開腔。


    宋綿綿:???


    發生了什麽?


    她與周毓宛若兩個上課開小差卻被老師當堂抓住的學生,此刻麵麵相覷。


    還是孟歆輕聲提醒,“慕小姐在說這個蘭花呢。”


    宋綿綿定睛看去,卻見慕傾琅的身邊有一個十分清透的白玉瓷花盆,裏麵栽著一株蘭花,深綠色的葉子中豎著幾根淺綠色的花莖。


    上麵開著幾朵淺綠色的花朵,散發著香味。


    宋綿綿眸光平靜的看過去,“這蘭花怎麽了嗎?”


    慕傾琅眼裏劃過一抹輕蔑,理所應當的說:“這蘭花名為蕙蘭,品種名貴,極難養活,想必宋姑娘肯定是沒見過的。”


    宋綿綿麵露詫異,好像聽見了什麽了不得的話一樣,“原來這樣的雜草竟還是名貴品種?”


    雜草?!


    慕傾琅都氣笑了,環視一圈說:“看來宋姑娘果真是沒見過的,不過大家也不要歧視她。”


    話雖如此。


    可捂嘴偷笑的人也是她,她身邊的人紛紛捂嘴笑了起來。


    周毓冰冷的眼神從眾人身上掃過,幾人臉上的笑都不禁有些僵硬起來。


    “這有什麽稀奇的?”周毓隨口道。


    慕傾琅正要反駁,就聽周毓繼續看著宋綿綿問:“我記得你家昨天才丟出去一堆?”


    “嗯。”


    宋綿綿含蓄點頭,雲淡風輕的解釋,“家裏本來種了一些,可家裏長輩覺得不如種菜來的實惠。”


    眾人瞠目結舌,這價值千金的蘭花,不如種菜來的實惠?!


    這是什麽村民思想啊?


    可偏偏這話還帶著詭異的優越感,讓她們剛剛的鋪墊和渲染此刻都像個笑話。


    慕傾琅的臉色已經難看的不行。


    停頓片刻,慕傾琅身邊有人開口,“傾琅,我聽說你家的湖那邊還有驚喜?”


    “聽說這才五月,你家湖裏的荷花就開了。”


    眾人一致的掠過方才的事,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秉承著隻要她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想法。


    宋綿綿輕笑一聲,與周毓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往前走不遠,便是安平侯府的湖。


    果然,這才五月,但湖麵上已經有粉色的荷花,慕傾琅的臉上帶著驕傲,“聽說宮裏的荷花都還沒開呢。”


    她身邊的人自然是一眾奉承。


    “嘁。”


    周毓輕嗤一聲,顯然對慕傾琅這樣的行為十分看不上。


    “行了,大家自便吧。”慕傾琅環視一圈,又提醒道:“不過大家在這邊看看就行,湖那邊是我家大哥在宴客。”


    男女有別,既然那邊有男賓,姑娘們總是不好過去的。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明白。


    宋綿綿和周毓也往一邊閑聊散步,周毓隨口問:“你說她究竟想做什麽?”


    問的自然是慕傾琅。


    大張旗鼓的將宋綿綿喊來,就這?


    “我哪知道。”宋綿綿翻了個白眼,“早知道就不來了,浪費時間。”


    她不也是好奇嘛。


    畢竟關於這些名媛千金們的聚會,她也是無緣得見,可就今天這情況看來,她下次再也不想參加了。


    兩人剛走沒幾步,一個侍女就走到宋綿綿身邊,“宋姑娘,我家小姐找你。”


    宋綿綿停下腳步,然後點頭,“知道了。”


    侍女:???


    她微微蹙眉,分明宋綿綿說的是知道了,可她等了半天,這人都沒有跟上來的意思。


    反而轉頭就跟周毓說起話來。


    “宋姑娘?”


    侍女疑惑出聲,宋綿綿看她一眼,“還有事?”


    侍女深吸一口氣,說:“我家小姐在等你。”她的態度並不怎麽好,板著臉表情嚴肅。


    宋綿綿的回答卻更隨性,“哦,好,那麻煩跟你家小姐說我沒空。”


    侍女完全愣住,微微張大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這,這也行?


    可宋綿綿說完之後就已經不再看她。


    “宋姑娘……”


    宋綿綿蹙眉看她,“你這樣很沒禮貌哦。”


    周毓噗嗤一聲笑出來,冷眼看向侍女,“怎麽?宋姑娘的話你聽不懂?!”


    侍女自然不敢得罪周毓,當即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真是無聊。”周毓拽著宋綿綿的手腕,直接往府外去,“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宋綿綿一路就被拽著直接離開了安平侯府。


    等慕傾琅收到侍女的回複之後再去找宋綿綿時,卻被告知人早就被周毓拽著離開了。


    周毓領著宋綿綿也沒坐馬車,就步行在繁華的街上,“這個時間,我帶你去吃個超好吃的豬蹄飯。”


    “好!”宋綿綿爽快點頭。


    然後就被周毓拽著越走越偏,反而遠離了繁華的街道,七拐八拐的拐進了一個小巷子裏。


    小店的門前有一顆大槐樹,看著開了有些年頭,搭著簡易的棚子,看著就與周毓這樣的身份不符。


    可周毓卻是直接走過去坐下,“叔,兩份豬蹄飯!”


    話音落下,她才發現她麵前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豬蹄飯,飯上與她的習慣一樣,放了蔥和香菜,豬蹄剛啃了一半,是從下往上的。


    看那缺口……


    是一口咬掉的。


    周毓愣了下,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碗飯。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的手伸過來,就要端走那個碗。周毓卻是一把按住那隻手,敏銳的抬眸看去,“這是誰吃的?”


    宋綿綿愣住,看向周毓,“阿毓?”


    周毓卻好像沒聽見似的,仍是灼灼盯著那人,“說,誰吃的?”


    來收碗筷的正是這家店的老板娘,一個兩鬢已經有些斑白的老婦人,她像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一樣。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就,就是上一位客人……”


    “長什麽樣子?是個年輕男子嗎?是不是長的很好看,對了,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傷疤……”


    周毓急急忙忙的開口,可說了一大串,老板娘卻隻說:“是隔壁街的屠夫,他家娘子要生了所以才匆匆離開。”


    周毓握著老板娘手腕的手倏地一鬆,她有些頹然無力的坐回椅子上,剛剛還迸發著希望的眼神瞬間變得黯淡。


    老板娘驚恐的看著這一幕,又將求救的眼神看向宋綿綿,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沒事。”


    宋綿綿對老板娘扯開一抹笑,“先去忙吧。”


    老板娘如獲大赦,飛快離開。


    宋綿綿抬手輕輕拍了拍周毓的手背,刻意放低的聲音帶著關切,“阿毓?”


    周毓收回視線,眼眸閃爍了下,“沒事,我沒事。”


    她薄唇緊抿,整個人仍有些失魂落魄,喃喃的說:“我以為,我以為是……不可能,我早該知道不是的。”


    “如果是哥哥,他一定會來找我的。”周毓說完,又向宋綿綿尋求肯定,“對吧?綿綿。”


    “等等。”宋綿綿捋了捋,“你哥哥?”


    她記得之前在郢州貢院的時候就聽說,如今的鎮國侯爺失蹤了一年多,到如今都快兩年了吧。


    “我知道,所有的人都說他已經遭遇不測,但是不可能的。”周毓的麵上全是倔強,“我不信,我哥哥他足智多謀,武功高強,他才不可能出事。”


    “就算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出事,他也不可能出事的。”


    周毓抓著宋綿綿的手,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這裏,是以前爹爹老帶我和哥哥來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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