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卡勒庇俄斯的人會找上門來這件事,飾非覺得並不難猜。


    他幾乎是和弗洛倫斯小姐同一時間意識到的——有關卡勒庇俄斯正在籌謀的計劃。


    在南大陸,聖金甲蟲的蟲災早在千年之前便有記述。


    王庭渴望用蟲刑來懲罰罪人與俘虜,但蟲群的泛濫反倒讓原本屬於南大陸的子民為此付出代價。


    說這是有史以來所記載的危害最大,最誇張的一次幻想生物災害都不為過。蟲群的治理曆經百年,由數任永恒王接手處理後才算卓有成效。


    而蟲群才剛剛平息,時任第16任永恒王便下令廢除了王庭中所有蟲池。徹底斷絕了蟲群孵化的溫床。南大陸為此付出過慘痛的代價,自然應當吸取教訓。


    所以,如果你是個試圖顛覆永恒的亂黨分子,現在你手握一些聖金甲蟲的卵,你會想到什麽?


    飾非說來慚愧,在麵對這個問題時他居然一瞬間就想到答案。和叛黨餘孽在某個瞬間達成共識,這聽上去多少有些不光彩。但很快,在看見弗洛倫斯小姐也在一瞬間得出答案後,他立刻就釋懷了。


    就連被稱作【純白天使】的天堂聖女同樣也能想到這樣惡毒的辦法。所以,這也不能責怪自己吧?


    芝諾先生知道卡勒庇俄斯的名字。既然如此,它理所應當和卡勒庇俄斯有所接觸才是。


    雙方應該都知道彼此的能力,芝諾先生身為惡魔,所謂想法自然無足輕重,但讓卡勒庇俄斯知道一個惡魔的術式能力並加以利用,這倒不是難事。


    ——無限的分割。多羅茜已經用芝諾先生的術式證明了,就算是聖金甲蟲的蟲卵,也是可以被分割為多個的。


    就算因此生出的甲蟲個體並沒有尋常那麽大的體態,但其咬合力與切割力還在,就能對南大陸的普通子民產生足夠的威脅。


    動蕩時局,肅滅永恒,有時候你並不需要直接針對王庭本身出手。讓王庭治下的人民對永恒恨之入骨,同樣可行。


    作為專業的叛黨,應當知悉這一點。而從這點出發,卡勒庇俄斯的整個計劃便可見一斑。


    親王穀的七賢十字塔是著名旅遊勝地。在這種地方爆發出一場蟲災,其破壞力和影響力不言而喻。甚至搞不好,會造成非常惡劣的國際外交事故。


    南大陸民風向來淳樸,即便巫毒之禍已經平息百年,但這裏對於巫毒的崇拜仍然根深蒂固。


    在對永恒的信念動搖之際,又在曾為卡勒庇俄斯首領的安杜雅·比安卡的安眠之所爆發出天災,那自然會產生諸多無端的聯想。


    是個不錯的計劃……


    就算是飾非也不得不承認這點。但也正因這個計劃如此之合理,飾非也可以斷定,卡勒庇俄斯絕對沒有理由放任小丫頭誤打誤撞,闖進十字塔裏,帶著那隻南大陸陸龜離開。


    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將這隻陸龜帶回親王穀的。哪怕五月皇後號已經出海,他們也必須做到這點。


    從這點出發,提前設伏,埋伏一名來自卡勒庇俄斯的叛黨自然就不是難事。


    “你打算怎麽處置這位先生?”弗洛倫斯小姐向飾非征詢意見。


    飾非略作思考後,有所答案。


    “就地殺了顯然不合適。”


    “唉?不能殺嗎?“多羅茜在一旁抗議。小丫頭頂著一張可愛的臉蛋說出這句話實在讓人汗顏。愛麗絲在一旁聽後,也隻用責怪的目光看向飾非。顯然,在多羅茜的教育問題上,飾非要占主要責任。


    “我們在南大陸是來旅遊的,不是來當混球的。”


    “摻和進王庭和卡勒庇俄斯的政治鬥爭中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好處,西西裏距離南大陸並不遠,我們沒有必要冒被一群瘋子找麻煩,不死不休的風險。“


    “殺掉一個人實在太顯眼,而且屍體的處理也種麻煩。“雖然飾非是這麽說的,但想到這艘船上之前發生的命案也並不少,這也讓他多少有些別扭。


    在淵夢號事件中遇難的死者都被弗洛倫斯小姐那邊處理過了,相關記憶也在五月皇後號抵達南大陸的第一時間就進行了記憶刪除。


    在聯邦那邊,他們會被報告為失蹤,早在登上這艘船前就已經失蹤了。


    在淵夢號這種級別的麻煩裏,可以動用議員的勢力幫忙,但這是多羅茜自己找來的麻煩,弗洛倫斯小姐可沒有必要為此出手。


    盡管她此時依舊笑意盈盈看向飾非,但飾非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方法。


    “等抵達西西裏,就將這兩個人丟在薩薩裏島吧。”


    “弗洛倫斯小姐你應該已經做好這種準備,你提前準備的這些薰衣草。”


    心思被飾非看穿,弗洛倫斯小姐並不惱怒,隻是發出一陣輕笑聲,她揶揄道:


    “我以為我要費一番功夫來說服你,放過這兩個可憐蟲。”


    “我知道下手輕重,我也信任一位議員的能力,這就是最便捷的做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卡勒庇俄斯或許的確會為此焦頭爛額,但相關所有知情者都已經忘記一切,在西西裏流浪裏了,他們找來也需要花費一番時間。”


    動用議員勢力需要賣人情。但議員本人使用術式出手,這是另外的價碼。


    弗洛倫斯小姐提前打了個樣,飾非沒有不接這個台階的理由。


    這位被卡勒庇俄斯之霧包圍的先生仍被愛麗絲的結界控製著,動彈不得。但很快,他聞到那陣濃鬱的薰衣草花香,就和他身邊的侍女一樣,他昏迷過去。


    “是不是有點便宜他了?”


    多羅茜用腳尖去戳男人軟綿綿的身體。似乎並不甘心作罷。


    也不知道這副睚眥必報的樣子到底像誰,秀秀默默走過去,將小丫頭抱開,好離這裏遠一些。


    “秀秀,你這個軟蛋!”


    “他可是讓我們在那密道底下吃了不少苦頭!你忘了你為了找出口在那潭死水裏麵遊的有多狼狽嗎?”多羅茜繼續抗議道。


    但隨後,秀秀僅僅隻用一句話便讓多羅茜不再抱怨,轉而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著他。


    “我聽諸葛先生的安排。”


    “你真是沒救了!你沒腦子!”


    多羅茜罵罵咧咧地被抱離房間。當然,小丫頭將陸龜和黑貓也一起帶走了。盡管這隻陸龜來的蹊蹺,但現在簽訂過血契,多羅茜就需要對血契對象負責。


    弗洛倫斯小姐躬身行禮後,便拖著已經昏迷的男人和侍女一起離開房間。她僅僅隻用單手就完成這件事,這讓飾非歎為觀止。


    卡勒庇俄斯的事對於這後半段的海上旅行來說僅僅隻是一出插曲。多羅茜的這場小小冒險在小丫頭自己看來或許波瀾壯闊,但在飾非眼中,這實在算不上有趣。他此時打起哈欠。


    房間裏隻留下他和愛麗絲兩個人。很快,當沒有外人在場時,壞女人小姐露出了狐狸尾巴。


    “困了?現在睡?”


    她坐在床上,似乎在發起邀請。飾非瞄了一眼舷窗之外,隻覺得今天海上月光格外皎潔。船早已經駛離亞曆山大港,他們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再次打了個嗬欠,飾非向前走去,然後,伴隨著房間裏留下的薰衣草花香,他一頭倒在枕頭上,陷入夢鄉。


    這讓愛麗絲有些不知所措。她並沒有預料到騙子先生居然真會接受邀請。


    但算了吧,他難得有場好夢……


    愛麗絲繼續坐在床邊,用手指輕輕撥動飾非的發絲,嘴角掛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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