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害怕我了?”他笑容詭譎,在我眼前幻化成那張浸泡後腐爛的臉。


    可下一瞬,他笑容凝固在嘴角,對我怒吼咆哮:“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揚揚得意地昂起了頭,說道:“我早就看穿你的真麵目,所以趁你不注意時在你身後貼上了定身符。”


    那人嗤之以鼻:“你以為一張符文能定住我多久?”


    “能定住你就已經成功一半了。”說完,我就拿出三張引雷咒的符紙,斟酌再三,將三張引雷咒的符紙統統貼在了他臉上。


    我施展靈力的同時默念咒語:“馭使雷霆,覆護群生。”


    我抬頭望上頭頂那片揮散不去的黑雲,並無雷霆響動。


    是我咒語念的不對嗎?可就是馭使雷霆,覆護群生,沒錯的啊。


    就在此時,那人倏然掙脫符咒的束縛,一把撕掉臉上的符紙,眨眼間利爪就狠狠扼製住我的脖子。


    我被他高高舉在半空,呼吸愈發急促。


    情急之下,我的手指深深嵌入他手臂的肉裏。


    他瞧見手臂滲出黑氣,頓然怒發衝冠,將我甩出數丈遠。


    我重重墜落在地,一口烏血噴薄而出,腥紅了我的視線。


    他龍驤虎視著我,難以置信道:“你靈氣如此低微,怎麽可能傷得了我?”


    我聽言愣了刹那,隨即故作輕鬆地回道:“我一身正氣怎麽可能傷不了你這個邪祟。”


    “牙尖嘴利,我倒要嚐嚐你的肉是何種滋味。”話落,他的麵目更加猙獰可怖,隱藏在腐肉裏的蛆蟲愈發活躍,一股濃烈的屍臭迎麵撲來。


    我緊緊捂住嘴鼻都無法壓製嘔吐,頭暈眼花地問道:“你們妖怪怎麽都一個癖好,喜歡吃人肉?”


    “我可是良家妖怪,平日裏就吃些牲畜,今日這人肉還是頭一份。”他朝我張開血盆大口,伸出沾滿綠色黏液的長舌將我纏繞舉起,欲要來個囫圇吞棗。


    懼怕使我喋喋不休:“且慢且慢。你要吃我,好歹讓我知曉你到底在長湖經曆了什麽吧?你難道也是怨氣化作的魅嗎?”


    那人完全不理睬我,束縛我的長舌愈發收緊,險些喘不氣來。


    我恍惚間看見他脖頸間隱隱約約閃爍的魚鱗,我茅塞頓開,大聲喊道:“等等,我知道了,你不是魅,你是一條魚!”


    果然此話一出,他瞳孔一顫,長舌微鬆。


    我趁機凝結靈氣化作一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舌頭裏。


    一道厲聲長嘯,我再次被甩落在地,塵土飛揚。


    我猛地咳了幾聲,顫顫巍巍站立起來。


    再來一次,我當真是要交代此處了。


    “竟敢偷襲我!”他兩眼冒火,把拳頭握得咯吱響,“不過,你這對眼睛倒是有些意思,竟然能看出我的真身。”


    我如屢薄冰地往後退:“所以你又想挖我的眼睛了?”


    他倏然豁朗一笑,笑容隻會使他的麵目愈發猙獰詭詐,他說:“你挺有自知之明的。看在你有點意思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跟你講講我的故事。”


    我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曙光照進絕望的深淵,難掩激動:“你當真願意同我講你的故事?”


    他目光投向遠方,難掩眼中的懷念,向我娓娓道來:“我本是石湖裏的一條橫公魚阿嵐,一時貪玩跑來春城,剛入城不久就招惹來除妖師的警告,為躲避除妖師的追蹤,正好趕上這個被他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孩童,情形緊迫,我隻好附身在這個凡人孩童的體內。可由於我離開石湖太久,再加上同除妖師打鬥,妖力大大折損,隻能暫時寄居他體內養精蓄銳。這個凡人孩童本是私塾一對掃地仆人的孩子,名叫陳長樂。陳長樂自小就喜愛文房四寶,是塊讀書的料子,在他父母的懇求下,院長允準他可以在課堂外旁聽,而這個決定至此給他招來了禍端。”


    “這座私塾招收的都是春城裏達官顯貴的孩子,這些人心高氣傲,平生最瞧不起窮人,陳長樂的旁聽不僅汙了他們的眼,而且激發了他們的陰暗麵。時常在課堂上想法設法陷害陳長樂,使他受到私塾先生的責罰,久而久之,他們覺得這樣愈發無趣,不夠宣泄自己對窮人的厭惡。於是他們開始在陳長樂的衣裳、書本裏放各種惡心的蟲子,甚至細針,一再隱忍的陳長樂終於還手了,可換來得是他們把陳長樂帶來長湖虐待致死,最終仗著家裏的權勢洗脫罪名,逍遙法外。”


    聽完他的這番經曆,我心口悶得發慌,原來話本裏描寫的都是真實存在的,一群為虎作倀的壞人,罪該萬死,死有餘辜。


    我問道:“所以你就替他殺死了那群殺人凶手?”


    阿嵐看向我說:“他的魂魄在消散前曾拜托我一定要替他報仇雪恨,否則他做鬼也不會放過我。你說可不可笑,我竟然去做了。”


    我無畏地同他四目相對,一本正經地回道:“不可笑,若是換作我,我也會選擇替他完成這個遺願。不過我更好奇一點,你為何要將這個村子據為己有,你就不怕這樣大張旗鼓地引來之前那位除妖師嗎?”


    盡管我不懂何為除妖師,但大致曉得除妖師應是妖怪的天敵。


    阿嵐不屑一顧地說:“他啊,早就不知道葬送在了哪家妖怪的腹中。”


    我思來想去,倏然靈機一動,說:“你有沒有想過換個肉身活著?”


    阿嵐回道:“怎麽沒想過,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肉身罷了。”


    我毛遂自薦:“你看我如何?我可是罕見的至陰至邪體質,肯定適合。”


    他眉頭一皺,似乎在猜測我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我緩緩靠近他,泰然自若地說道:“我猜你並非是想留在這個村子,而是被除妖師散盡靈力囚禁此處,你說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肉身,我想是沒有找到一具能夠承載你活著走出村子的肉身吧,我猜的可對?”


    阿嵐的瞳孔震顫,但依舊神色自如,否認了我的話:“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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