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賞台上,喧鬧之聲已經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而這,都是因為台上跪著的那人。


    盡管大多數人可能不認識蒲察守信,可是隻要在黑山城待過的,卻沒有不知道的。因為當初完顏朵思巴可是親自‘領著’蒲察守信在黑山城巡視的,並且還大肆宣布,大真國特意派上使前來犒軍。


    為了最大效果的增強軍心,還提前讓人準備好了豐厚的糧草和金銀等物。結果就是,全城的人幾乎都知道了有一位東真國上使前來犒軍了。


    因而當下,在蒲察守信被帶到台上跪下的那一刻,下麵不少觀禮的人就認了出來。


    “小人本是東真國樞密院副使,數月之前,受國主之托,前來與偽招討使完顏朵思巴交涉······因托庇於搏缽斥斤千戶,便私心想著,為其出些主意······兵曹泄密之事,便是小人在暗中鼓噪千戶傳揚下去的。因為一旦軍中人心不和,我們大真國才好取漁翁之利。”,蒲察守信完全是按照事前朝魯的交代說的,真的,假的,也都混合在了一起。


    而坐在台上的搏缽斥斤,已經完全笑不出來了。


    並且第一時間就衝了出來,怒發衝冠的要殺了蒲察守信。他之前還一直以為,蒲察守信真的是一個落難的商人,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騙的那麽慘。如今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被挖出了是自己泄密兵曹封賞一事,等同於將自己的前路徹底封死了。


    就算兀魯圖斯饒他不死,以後在軍中也毫無威望可言了。更重要的是,蒲察守信還不止交代了這個。


    除了泄密之外,還有陰謀串聯各級軍將,試圖推翻兵曹的決定。這種行為,在漢人眼裏是結黨營私,在蒙古人眼裏,則是挑釁王權。


    無論是哪個上位者,都絕不想看到自己在軍隊的威望被別人取代。所以算不得兀魯圖斯親信的搏缽赤斤知道,自己這次是站在鬼門關上了。


    就在他衝上台要動手的時候,全東也已經先一步來到台上。看到怒氣衝衝的搏缽赤斤,馬上道:“攔下他。”,隨即就有早已準備好的治安軍護衛衝了出來,一下子擋住了搏缽赤斤的路。


    在這種場合,搏缽赤斤也不敢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隻能憋屈的捏緊拳頭,但他想回到座位,也已經晚了。


    隻聽:“搏缽赤斤千戶勾結大真國奸細,欲對兀魯圖斯部不軌,拿下他!”。


    沒有多言,這些從常設軍中退下來或沒落選的護衛,就一擁而上。根本也沒有顧忌什麽以多欺少,直接三下五除二的將搏缽赤斤拿下。


    到底對於一切違反兀魯圖斯部律法的犯罪人士而言,治安軍是絕不會講究什麽公平公正或者類似人q,體麵之類的東西。


    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對方,讓其受到最嚴格的審判,便是他們最主要的職責。


    由於事先是商量過的,全東既有為自己哥哥出氣,也有證明自己當得大劄魯忽赤這一官職。便大聲念出搏缽赤斤所犯的罪行。每一條,都可以從兀魯圖斯律法和《大禮撒》上找到依據。


    即使不懂法律的人,此次也能從全東的處罰中,對法律有一個淺顯的認知,並且保持最基本的敬畏心理。


    而這,也正是兀魯圖斯想達到的!


    所謂亂世用重典,兀魯圖斯部剛通過統一之戰,結束了東蒙古草原各自為政的局麵。正需要用統一的法律,將他們團結在一個旗幟下。


    往後,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兀魯圖斯部,而不知道按赤台別裏古台以及斡赤斤部。通過這樣的手段,加速淡化他們原部落的影響力。


    全東在巴彥烏古拉城的表現是他非常看好的!而且他又是原東蒙古草原最大的部落—斡赤斤部的人。由這個外來的那顏擔當大劄魯忽赤,既能顯示出兀魯圖斯不看出身,隻重才能的用人標準,也能收攏非兀魯圖斯部百姓的人心。


    對於大兀魯圖斯部,東蒙古草原的各部融合,也是有著明顯助力的。


    此刻在一樁樁的罪行和判罰依據宣布完後,全東便向最上首的兀魯圖斯行禮,請求得到應允。


    軍隊千夫長,民事千戶長以上那顏的賞罰,在刑曹擬定了判罰結果後,是需要稟明兀魯圖斯的。得到應允後,才能成為最終結果,得到有效執行。


    而搏缽赤斤,算是兀魯圖斯部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刑曹處罰的高官了。由於兀魯圖斯事前已經決定對此事要從嚴處置,所以沒有多話,直接應允了全東的處罰結果。


    於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搏缽赤斤被宣布斬首,且還是立即執行。


    原本用來封賞有功之臣的高台,瞬間就完成了斬首台的切換。


    對於殺人,幾乎沒有一個部民是反感的!在東蒙古草原,已經曆經大半年的殺伐,他們已對死亡這件事,都有些麻木了。


    隻是這次死的是千戶長這樣的高官,很多底層部民還是頭一次看到。而且這也讓他們對高高在上的那顏,也沒那麽重的敬畏心理了。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原來那顏犯錯了,也會跟他們一樣被處罰,一樣被殺頭。


    “不—-不—大王,你不能殺我的。當初也古大王的—-”,搏缽赤斤死到臨頭,已經顧不得什麽了。就想那落水的人,哪怕是根稻草,也要竭盡可能的抓住。


    所以他口無遮攔的,想要用當初也古部遇襲的內幕來要挾兀魯圖斯,甚至說,是要挾得知此事內幕的所有人。


    石抹朵嚓瞬時目光一淩,親自捏住搏缽赤斤的下巴。抽出腰間的小刀,塞進搏缽赤斤嘴裏一頓絞。


    “不知死活的東西,本想讓你走的輕快點的。但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隻能讓你在死前吃點苦頭了。”,伴隨著石抹朵嚓的話,搏缽赤斤嘴裏血水直流。


    最後在不甘的嗚咽聲中,搏缽赤斤的人頭落地。但他並不孤獨,因為黃泉路上,還有蒲察守信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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