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好之後,王安便將災民的事都安排給黃束和其他太子衛,自己先和楊寶前往杜家,去見那個不見到他就不說話的禦史。


    原本把這些事交給太子衛,王安是不太放心的。


    但想到太子衛向來令行禁止,又心係百姓,不管怎麽樣,總比調一堆貪官來讓災民喪失信心要好。


    有楊寶帶路,兩個人騎著馬,很快就到了杜家門口。


    他第一次看見杜家,杜家看起來十分奢侈,從府門到建築材質,竟然都十分接近金絲楠木。


    杜家門口正守著十幾個太子衛,王安一進去,就看到杜家院子裏放著好幾十個大箱子,裏麵全是金銀珠寶、玉器古董。


    好家夥,這貪得也太多了!


    王安先是目瞪口呆,隨即又升起一股憤怒。


    這些都是他大炎百姓的血汗錢!


    他不是沒見過錢,蘇家比杜家有錢得多,從他手上過掉的金銀更是無法估量,但杜一爺這些錢怎麽來的?


    靠壟斷、高價、壓榨百姓,官商勾結。


    充公!必須全部充公!


    他猛搖了幾下扇子,才勉強冷靜下來,想起自己來的正事:“禦史在哪?”


    “殿下,這邊。”


    楊寶也不多問,直接帶路,到了杜家的一處廂房裏。


    “其他房間都放著不少東西,所以就安排在廂房……”


    楊寶解釋了一句,推開門進去。


    王安點點頭,跨進廂房,正看見一個虛弱的人昏睡在床上,身上還穿著中衣,看起來三十多歲,頷下有縷小胡子,看起來有幾分眼熟。


    “你們沒給他換衣服?”


    王安想不起這人到底哪裏見過,倒是注意到了另一個地方。


    “換了中衣,外衣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總不能給大人穿我們大老粗的衣服……”楊寶訕笑一聲。


    “回頭讓鄭淳準備一件。”王安隻是隨口一問,走到那人麵前,越看越眼熟。


    “唔………見過太子……”


    還沒等王安叫醒禦史,那禦史就自己醒了,睜開眼看見王安,連忙就要下床行禮。


    “免了免了,都傷成這樣了就不要那些虛禮了,直入主題吧,不知大人是……?”王安擺擺手,收起折扇問道。


    “微臣巡查禦史徐瑾之參見太子殿下。”


    盡管王安說不要行禮,徐瑾之還是拱了拱手。


    小心總無大錯,萬一太子記仇呢……


    徐瑾之不辜負他名字十分小心謹慎。


    “徐瑾之?”王安恍然大悟,用折扇敲了下手心,“徐懷之是你………”


    “正是家兄。”見太子認出他身份,徐瑾之麵上閃過一絲尷尬。


    怪不得徐瑾之長得那麽眼熟,原來是跟整天找他麻煩的徐懷之是兄弟,那就怪不得了。


    知道了徐瑾之的身份,王安順間就想通了很多事,比如為什麽李太奇明明是惠王的人,惠王卻覺得他能偽裝成昌王的人。


    也明白為什麽李太奇不殺徐瑾之,隻是把他關起來了。


    這都是因為徐瑾之有一個作為昌王頭號衝鋒大將的哥哥,戶部度之徐懷之。


    再一細想,其實他到淮陽郡賑災,也和徐懷之脫不了關係………


    怪不得徐瑾之非得讓他過來才報身份,這要是提前說了,王安多半也不會過來。


    不過既然如此……


    “不知徐禦史有什麽話要跟本宮說?”


    王安若有所思,既然徐瑾之知道這些還讓他過來,一定有什麽話是非跟他說不可的。


    徐瑾之猶豫片刻,看了一眼楊寶。


    楊寶立刻會意,抱拳道:“屬下去門外等候。”


    等等。王安用扇子攔住楊寶,轉頭看向徐瑾之,無論徐大人想說什麽,本宮都百分百信任這些兄弟,徐禦史不必多慮。


    徐瑾之一愣,見楊寶眼中並沒有感動之色,明白王安並不是在這個大頭兵麵前做戲,而是真的信任。


    那微臣就直說了。徐瑾之也不多折騰,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主公,就算泄密也不關他的事,隨便太子怎麽樣。


    輕吸一口氣,徐瑾之緩緩道:殿下,淮陽郡受災情況遠遠大過淮陽郡上的奏折,李太奇逼反三縣百姓了!


    什麽!


    王安一驚,幾乎跳起來,眼睛一眯,敲了敲扇骨問道:這是徐禦史親眼所見還是風聞?


    臣親眼所見!


    徐瑾之信誓旦旦,倒也並沒有因為眼前之人不是昌王就隱瞞信息。


    殿下,臣是巡查禦史,兩個月前被調來監督治水情況,本以為隻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誰想到了淮陽郡之後,見到的情況和奏疏上完全不一樣。


    水,漫天的大水,淹了田,淹了房子.......本來不應是這樣的!


    徐瑾之看起來是嚇壞了,說到當時的情景還有些發抖。


    臣私下調查,才知道,為了保住淮陽郡城,李太奇那廝竟然下令決堤!


    王安聞言,臉色頓時一冷,但很快又恢複了原狀。


    徐瑾之沒有察覺,還在繼續道:


    炸了堤,水災就蔓延到了下淮、衝山和陽縣三縣,這些地方,全都被淹了!隨後,臣私下調查的事被李太奇發現,便被抓入了私牢,囚禁到了現在.....


    說罷,徐瑾之眼中已經有了淚水,也不知道是在為那三個縣而悲痛,還是為了自己的命運而悲痛。


    王安看在眼裏,心裏冷笑一聲。


    雖然徐瑾之說得天花亂墜,表現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但他是徐懷之的弟弟,徐懷之沒給他報過信?沒給他好處?


    能把弟弟派到淮陽郡來,說明徐懷之本來就覺得,淮陽郡有油水可撈而已。


    徐瑾之不知道太子已經看穿了他的把戲,他隻覺得冤,說到底,那些平民又關他什麽事?為了平民受苦,這太冤了啊!


    他本來隻是嫌李太奇給的太少,想要多敲一點而已,誰知道李太奇這麽狠,直接翻桌子。


    既然你李太奇不講基本法,也別怪我徐瑾之抽了你老底!


    徐瑾之心裏一邊怒罵李太奇,一邊向王安使勁擠出幾滴眼淚,滿懷悲憤:太子,百姓……苦啊!還請太子殿下為百姓做主,將李太奇革職查問!


    聽完徐瑾之的話,王安不怒反笑,拍了拍徐瑾之的肩膀:徐禦史辛苦了,不過李太奇試圖行刺本宮,已經被拿下了,徐禦史如果想看,倒也可以去探望探望。


    徐瑾之愣住了。


    拿下了?


    不對啊,太子衛不是還說,隻是因為杜一爺得罪了太子被抄家嗎?


    怎麽變成了李太奇行刺太子被拿下?


    徐瑾之感覺非常不對勁,像是有什麽消息被他忽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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