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盛京,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盛京上下的百姓們都察覺到了與以往不同尋常的地方,還有風雨欲來的緊張。


    首先是大批駐守在城外的軍隊湧入城內,並且封鎖各處城門、實行全城戒嚴。


    街上多了許多巡邏的士兵,所有百姓還有商販都被勒令呆在家中,不得外出,違抗者格殺勿論!


    百姓們惶恐不安地躲在家裏。


    透過門縫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士兵,聽著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心裏疑惑。


    盛京,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而此時此刻李府外麵,也多了一隊隊精銳士卒,把守著各個大門。


    李青和長寧公主出門查看情況,卻被門口的士兵給攔了下來。


    “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長寧公主登時怒了,俏臉含煞,身上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勢。


    莫名其妙被一群士卒圍了住所。


    這換誰都難以保持平靜,更何況是長寧公主這樣心高氣傲的女子。


    為首的一名小將朝長寧公主拱手行禮,低頭道:“回稟公主,宮中有變,我等乃是奉命前來保護殿下以及鎮妖王。”


    “現在全城施行戒嚴,若無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否則以謀反論處!”


    長寧公主聞言頓時一驚。


    宮中有變?全城進行戒嚴?


    難道是父皇……駕崩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長寧公主再也難以保持平靜,直接就要離開府邸!


    “請公主殿下留步!”


    小將上前去攔住長寧公主,周圍的眾多士卒也紛紛朝這裏圍了過來。


    “滾開!”


    長寧公主此時心中憂心的是天符帝的生死,心急如焚下哪裏聽得進去?


    她鳳目圓睜,直接開口怒聲嗬斥。


    長時間統兵養成的威嚴,還有經曆無數屍山血海養成的殺氣,一喝之下令眾多士兵都頭皮發麻,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那名小將硬著頭皮上前,單膝跪地道:“殿下若想出府,先殺了我等吧!”


    他們也是接到命令才如此行事。


    說是敢擅自離家者以謀反罪論處、格殺勿論,但誰敢真的對長寧公主動手?


    且不提對方是當今陛下最疼愛的女兒,光是鎮妖王之妻這一身份,就令所有人都不敢動她分毫。


    “你們當真要找死不成!”


    長寧公主簡直氣急了,她此時恨不得直接動手將這群士卒都給殺光。


    但她也清楚,對方也是無辜的,隻是聽命行事,動手殺人的話未免太過殘暴,而且她也狠不下心那麽做。


    小將依然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李青也聽到了動靜,從府內走了出來。


    看了看外麵的情形之後,李青對長寧公主勸道:“宮中有變,但氣運金龍沒有動靜,說明陛下現在無恙,你不必太過激動。”


    “還是好好呆在府中等待消息吧。”


    “他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你難不成真的要殺了他們麽?”


    聽到李青的話以後長寧公主才冷靜下來,隨後她抿了抿嘴,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皇城方向後,便轉身回府了。


    “多謝鎮妖王!”


    那名小將無不感激地對李青抱拳。


    李青微微點頭,隨後開口問道:“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又是誰下的命令讓你等入城?”


    他認出了這群士兵的身份。


    是駐紮在城外的步軍營。


    而這種軍隊的職責是拱衛王都,要是沒有宮中命令,是不得擅自入城的。


    小將遲疑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道:“回王爺的話,我等是收到了二皇子的命令,所以才敢入城的。”


    “聽聞是……有人要宮變造反。”


    “陛下的諭令和虎符都在二皇子手中,我等也是聽令行事而已。”


    軍隊裏麵向來都是認令不認人。


    天子諭令外加虎符,便能調動所有軍隊,至於其他事情則不需要考慮。


    隻要聽命行事便可以了。


    李青聽完後麵色也是微微一變,心中吃驚的同時,也感到難以置信。


    有人要發動宮變想要造反?


    難道是大皇子?


    這個消息李青怎麽聽怎麽覺得荒誕,因為大皇子根本沒這個造反的必要!


    滿朝大臣都心向大皇子,天符帝對大皇子也是格外看重,畢竟監國之權可非比尋常,給他監國權力就已經等同於是當做儲君來培養了。


    這種情況下發動宮變進行造反?


    他有種“陛下何故造反”的感覺。


    收斂心緒後,李青對這名小將道了聲謝,然後便轉身回府了。


    長寧公主回到府內後一直坐在院子裏發呆,望著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什麽。


    李青知道她心中煩悶擔憂,於是上前去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也不說話。


    長寧公主忽然捂著胸口,眼中含淚道:“長青,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忽然感到好慌……”


    她此時心裏感到極為煩躁不安。


    好似有什麽十分可怕的事情發生。


    李青站在長寧公主身邊沒說話,但他抬頭看向了那一根大周的通天氣運之柱。


    氣運,已經悄然開始發生改變。


    ……


    ……


    二皇子在拿到諭令還有虎符的第一時間,就調動了城外的步軍營進入城中。


    先是接管了城防、實行全城戒嚴,隨後便派人將所有大臣都軟禁在家中,以防有人暗中做什麽小動作,引發不測。


    做完這一切後,二皇子便在麾下將士的簇擁下,帶兵趕往大皇子的府邸。


    他與淮信王兵分兩路,他去太玄門埋伏大皇子,而淮信王則去大皇子家中控製住對方的家眷。


    然而當二皇子抵達大皇子的府邸後。


    眼前的一幕卻令他直接呆滯。


    大皇子的府邸大門洞開,一眼望進去,地上橫陳著一具具屍體,血流成河。


    二皇子瞬間便感到頭皮發麻,二話不說,直接帶人衝進了大皇子的府邸。


    而這時他也剛好碰見一隊甲士從府邸裏走出,領頭的正是淮信王府上的管家!


    “參見二殿下。”


    管家見到二皇子後,躬身行禮。


    二皇子麵色猙獰,上前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怒聲質問道:“是誰讓你殺人的!為何要殺人!”


    他做好了殺武乾的心理準備,但對於對方的家人,他根本沒想著要殺!


    再怎麽說那些也是他的皇嫂、皇侄,他又怎麽下得去手?


    更何況武乾在臨死前還在求他!


    他帶兵趕過來就是為了先將武乾的家眷控製起來,但沒想到……已經晚了。


    管家聞言卻無動於衷,平靜道:“這是王爺的吩咐,我等隻是照令行事。”


    “王爺說,皇子府上下雞犬不留,不允許留下任何活口,必須杜絕後患。”


    這份淡漠的態度令二皇子越發憤怒。


    但他心裏也明白,這些並非是管家敢自己做的,是他那位四叔下的命令。


    強忍著一劍將管家給斬了的衝動,二皇子不忍再看府上的慘狀,狠心離去。


    哭喊慘叫聲,在他身後響起。


    ……


    ……


    淮信王府。


    二皇子離開大皇子府邸後,便直接趕往了淮信王府,一路前往書房。


    淮信王此時正在書房裏喝茶聽曲,仿佛今日王都的一切變動、一切殺戮,都與他毫無關係一般。


    “嘭——!”


    書房的門被二皇子直接推開,發出重重的聲響,打斷了琴聲的悠揚。


    在琴女驚恐的眼神中,臉色陰沉、甲胄上滿是鮮血的二皇子走了進來。


    “四叔為何要殺我大哥的家眷?”


    二皇子盯著淮信王,開口質問道。


    在他們的計劃當中並沒有將大皇子府邸上下都趕盡殺絕這一項。


    “為什麽?”


    淮信王輕輕啜飲了一口茶水,然後抬眼看向二皇子,平淡地道:“斬草除根,這個道理還需要本王來告訴你麽?”


    “武坤,你以為你在做的是什麽。”


    淮信王眼神冰冷無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身形沒有二皇子高,但此時此刻,他仿佛是一個巨人,俯視著二皇子。


    “你在做的,是造反奪位!”


    “以後史官記載時會寫上你是弑兄逼父奪得的皇位!這是你必須要背負的罵名!”


    “你以為你放過武乾的家眷,以後史官就不會記你做了什麽?”


    “既然選擇走上這條路,你就要確保不留任何隱患!而不是在此婦人之仁!”


    “你下不去手的事情本王幫你下手,這已經是對你的一種仁慈了。”


    “但你要知道,等你以後當上了皇帝,你將要麵對的殘酷事情,比這更甚十倍、百倍!到了那時你還想軟弱?”


    “在心狠這一點上,你當真要跟你父皇學一學,他做的比你和武乾都更好。”


    淮信王冷冷說完了這番話。


    天符帝一直都是最心狠的那一個,當初讓八皇子去死,都可以毫不猶豫。


    這才是為帝者該有的冷血。


    二皇子確實夠狠,但他還沒有經曆過真正的殘酷,現在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


    今天殺死大皇子以及其一家家眷,便是淮信王給他上的第一課。


    二皇子眼睛赤紅,咬牙切齒。


    許久後他方才聲音沙啞地開口說道:“可父皇他,本就是要選我。”


    淮信王聽到這句話一愣,然後很快便明白了二皇子是什麽意思,可卻並沒有震驚也並沒有任何後悔。


    “那又如何,武乾還是必須死。”


    “別看你現在後悔了,如果武乾活著,你這個皇位就永遠坐不穩。”


    “因為未來的大周將不再有世家的威脅,自然也不需要有人來製衡世家。”


    “世家除後下一步便是平藩王。”


    “所以你留著武乾不殺有何意義?”


    淮信王不愧是與天符帝一明一暗幾十年的人,心性手腕都不是二皇子可比的。


    相比之下二皇子還是有些稚嫩。


    或者說,還做不到完全絕情冷血。


    淮信王現在就是要一步一步培養二皇子,將其打造成真正的鐵血帝王!


    唯有如此,才能爭霸天下!


    一番訓誡以後,淮信王又放緩了語氣,拍著二皇子的肩膀說道:“好了,現在不要想這些事,去做你該做的吧。”


    “本王現在要去見一個人。”


    淮信王說完後,便大步朝書房外走去,留給二皇子一個挺拔的背影。


    二皇子站在原地仔細咀嚼著淮信王對他說的那些話,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這就是成帝的代價麽?


    最終……隻能是孤家寡人。


    ……


    ……


    淮信王沒有坐馬車,也沒有騎馬。


    他獨自離開王府後便一路朝著皇宮走去,期間所有士兵看著他都低頭行禮。


    而當他來到皇宮後,所有禁衛也都對他畢恭畢敬,沒有一人膽敢阻攔。


    他穿行在空蕩蕩的皇宮裏麵。


    一路來到永安宮,路上暢通無阻。


    此時在永安宮的後殿裏,天符帝獨自坐在台階上,披頭散發,衣袍染血。


    他的身邊擺放著大皇子武乾的頭顱,另一邊放著一壺又一壺酒水,而他便坐在地上舉杯痛飲,絲毫不在意天子威儀。


    聽到腳步聲,天符帝抬頭看去,見到走入大殿的是淮信王,不禁眯起了眼睛。


    隨後他又驀然笑了出來,拍拍身邊的台階笑道:“老四來了?過來坐吧。”


    “剛好來陪朕飲上一杯。”


    淮信王沒說話,隻是依言走了過去,然後拿起酒為自己斟上,仰頭痛飲。


    兩人就這樣你一杯我一杯,自顧自地喝著,直到所有酒水都被他們喝完。


    “夠了,皇兄。”


    淮信王按住還想讓人去拿酒水來的天符帝,隨後抬頭看向他。


    天符帝有些意興闌珊,隨手把手裏的空酒壺丟到一旁,然後倒在了台階上。


    “咱們兩個多久沒這樣喝酒過了?”


    “朕記得,好像自從朕登基後,你我二人飲酒的次數便越來越少了。”


    天符帝望著大殿的房梁,喃喃說道。


    淮信王沉默不言,隻是坐在那裏。


    天符帝見他不回答自己的話,也懶得再說,隻是問道:“你策劃了這一場宮變,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將所有汙名都推給坤兒,然後自己登基麽?嗯,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的。”


    “隻是,你想要,為何不跟朕說?”


    “若是你,朕又怎會舍不得給你?”


    天符帝看著身邊的淮信王,發出藏在心裏的疑問,眼中藏著深深的恨意。


    “但你為何!”


    “你為何一定要逼得坤兒跟乾兒自相殘殺!”


    “回答朕!”


    天符帝的聲音如同咆哮,響徹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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