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鐵路部門。


    “各位領導,根據78年提出的要求,要在第六個五年計劃裏,製造出來全新的客車,逐步替換現有的22型客車,這兩年,咱們已經在原本的25.5米輕型高速列車組和24型廣深空調列車組的基礎上,研製了25.5米廣九空調列車組。”


    四方車輛廠的總工程師馬瑞山,興致勃勃地介紹著:“這種25型列車,包括九輛軟座車,一軟座播音車,一輛餐車,還有一輛空調發電車,整車采用發電車集中供電技術……”


    “發電車的動力,選好了嗎?”鐵路部門郭領導開口問道。


    “選好了,咱們采用大連柴油機廠生產的280型柴油機,動力強勁……”馬瑞山繼續介紹:“目前,已經試製了一列列車組,正在鐵路線上試運行……”


    現在,國內還沒有實現全部的電氣化運行鐵路,先進的電力機車,往往用在貨車上,牽引幾十節甚至是上百節的列車跑,而客運列車,一般就是十節以下,所以內燃機頭就夠用了。


    以前牽引普通的硬座車,當然沒太大問題,最多就是照明和小電扇,到了空調車,在列車頂部,會有一組空調機組,耗電量很大,這個時候,整列火車就需要帶一個專門的發電車。


    “報告!”就在此時,一名秘書走了進來:“廣九鐵路上報告,新研製的空調列車,發電車又壞了!”


    馬瑞山的臉,瞬間就變了。


    要是平時,直接匯報到機務段就可以了,他們帶人過去搶修,這次,他們來首都匯報25型列車的實驗情況,本來是給報喜的,沒想到……丟人丟到鐵路部門來了!


    “馬工,咱們搞鐵路列車的,來不得半點馬虎啊,這種列車出了事,那就會給祖國的財產和人民的生命帶來嚴重的威脅,你可得老實交代,這發電車,到底可靠不可靠?”


    馬瑞山歎了口氣,還真不能隻報喜,不報憂啊!


    “郭領導,咱們這車的技術,是從24型空調列車上提升起來的,之前的24型列車組的發電車,使用的是2台200千瓦的發電機組,本來功率就不夠,好在之前的24型列車空調經常壞,所以也湊合能用……”


    1965年,為了給歸國華僑去參加廣交會的過程中提供舒適的環境,四方機車廠試製了東方第一代空調軟座客車,稱為24型,試運行之後,經常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不過隻要不是華僑使用,空調壞了,普通乘客忍就忍了。


    “現在,咱們試製的25型空調列車,使用了南京冷氣機廠生產的kk30型空調,屬於整體式頂置空調,比之前24型列車上用的津城機車廠生產的分裝式空調好多了,但是功率也大了不少。”


    馬瑞山實話實說:“所以,咱們就把之前的兩台200千瓦發電機組,變成了三台200千瓦發電機組,數量多了,這故障率也就上來了……咱們想的是,正式投入運營之後,萬一發電機壞了一台,咱們就把空調列車的車廂降低製冷功率,或者交替製冷……”


    “胡鬧!”郭領導當下就拍了桌子:“我們要試製的列車,必須得穩定,可靠!怎麽能在設計階段,就做這種打算?咱們現在,已經不再是試製了,而是大規模投入使用!”


    以前,除了24型空調列車之外,還試製過中越國際聯運18型空調客車,這種列車使用分立供電技術,同時,還進口國8輛空調車,不過,國內所有的空調列車加一起,還不到客運列車總數的百分之一,都是實驗性質的。


    接下來,則是要大規模投入運營的,國家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南邊的列車,要不斷提升空調車的比例!


    郭領導站起來,來回踱步:“不行,絕對不行!既然這發電機組有問題,那就換新的!不要總想著照顧咱們係統裏的單位!他們不長進,那我們就不用!”


    “國內各個柴油機廠,我們都對比過了,也就是大連柴油機廠的產品最適合,這要換……就隻能是從國外采購了……”


    從國外采購,那是要花費寶貴的外匯的!雖然鐵路部門也是鐵老大,但是,張口和國家要外匯,那就得看上級的臉色,還會給上級留下不好的印象。


    鐵路部門沒本事,就知道張嘴要從國外引進!


    郭領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總之,可靠性的問題是必須要解決的,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就不要來首都匯報工作了!”


    馬瑞山睜大了眼睛,郭領導,不帶這麽玩的啊,既要讓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您這不是為難人嘛!


    “好了,散會!”


    郭領導站了起來,大踏步地向外走,這個時候,馬瑞山就算是追上來,他也絕對不會停下腳步的。


    先給馬工一些壓力,看他們能不能想到辦法,實在想不到,再由鐵路部門出麵,協調從國外采購發電機組的問題,沒錯,就這樣,不逼他們一把,他們就不會爆發出來潛力。


    馬瑞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會議室的,盲目地走出大院,然後……不知覺間,就來到了街頭的老北京炸醬麵館,這是他平時最喜歡來的地方,今天……


    管他呢,先吃一碗炸醬麵再說!


    他扭頭,看看身後,他帶來的幾個人,也都跟著他走到了。


    “走,進去,每人一碗炸醬麵,我請客!吃飽了,就有幹勁了,接下來,想辦法解決發電車的問題,你們也都聽到了,要是想不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來,咱老馬就得坐冷板凳,你們都是跟著我的工作的,我要是不受領導重視了,你們也……你們知道的!”


    這就是壓力層層傳遞!


    說完了這句話,不知道為何,馬瑞山突然就感覺到自己舒服多了,他邁開大步,走進了炸醬麵館。


    還沒找空位置坐下,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


    “小王?你怎麽在這裏?”


    “來附近送個人,送到了,肚子餓了,在這裏吃點兒。你們這是……”


    “我們也來吃炸醬麵,來,咱們坐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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