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再回神,他人已安坐於木質雪車上,而她在他身後,用那麽淡沉輕柔的聲音問他,“小小,準備好了嗎?”


    他微微側眸,唇角輕輕一抿,緩緩點了下頭,“嗯。”


    她便在雪車後方施了力道,推著他,抬步向前跑了起來。


    有冷冽的寒風刮過他耳畔,半空中也不知何時又飄起了輕雪,他在雪車上微微闔眸,是前生今生的第一次,體會到這般滑雪的感覺。


    很奇妙,也很令人喜悅。


    他整個人隨之明快起來,不由仰首去望天空,眉梢眼角沾了霜雪,也染了笑意。


    “喜歡嗎?”她在他身後,出聲問道。


    他轉眸對她著點點頭,“喜歡。”


    她輕聲一笑,“喜歡就好。”


    他認真地望入她眸底,“容境,謝謝你。”謝謝你肯這麽用心地,對待我的一時興起。


    然後,她就這麽推著他,在不是很大,卻也絕不算小的賽馬場上,跑了整整一個大圈。


    停下來時,她額間已冒出一層薄汗,晶瑩的汗珠沾染霜雪,顯得越發瑩潤透亮。


    他走下雪車,停在她麵前,輕抬起自己的衣袖,在她額間仔細地蹭上一遍,口中道:“您都不累的嗎?”


    整個過程中,他好幾次請她停下,她卻皆不肯依,隻固執地直將這一圈繞完,才緩緩減了速度。


    她抓下他的手,輕道:“我累。”至此微微一頓,她卻又續道:“可一看到你的笑顏,我就不知為何,又有了力氣。”


    “我喜歡你的笑,更想守護你的笑,想讓你在我身邊,一直這麽無憂無慮地笑下去。就像,我曾與你說過的那樣,若我喜歡一個人,我會讓他快樂。”


    “小小,你,可願嗎?”


    他整個人微微一怔,下一刻,那眼中的淚抑不住地就流了出來。


    她忙伸手將他攬入懷中,低聲輕問:“怎麽了?”


    他輕搖搖首,也伸出了自己的雙臂回抱在她腰間,輕道:“我沒事。我,隻是很想告訴您,我願意,願意在您身邊,一直陪著您。”


    ————


    從汀蘭別苑回來沒兩日,洛瑕的小日子又如期而至,他遂懶懶地窩在了屋中,除去偶爾翻翻醫書,旁的都提不起興致。


    卻不知,在他滿心安然地享受著這一番自在時,容境,卻正為了那隻能撐得住七日的炭火,奔波在剛剛北上,便又匆匆南下的運炭途中。


    為了這批炭火能更早一些地送至臨安,她至此,已整整三日,未曾踏踏實實地睡過一個好覺了。


    哪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前頭,踟躕艱難地負重而行。


    好在,也就是有容境如此身先士卒,與她隨行的商隊成員無一不精神振奮,那原本得十日才能送達臨安的炭火,隻用六日,便迤迤入了臨安城門。


    洛瑕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已是一日之後。


    這個時候,臨安九州已再不缺炭少火,家家戶戶都因此過上了暖冬。


    洛瑕人也正候在霓裳樓下,等著取前幾日定製好的成衣。


    然後,他聽到了一些事,一些坊間在感念容氏恩義之外,還有不少人在傳著的,這趟運炭途中的風流韻事。


    他們說容氏的商隊在南下途徑泰元城時,遭遇了當地匪寇。


    他們說當時商隊中會武者少,是正在寡不敵眾的當口,幸得了慕容城主幼弟慕容以歌的帶人相助,這才保住了幾十輛運炭火的馬車完好無損。


    他們說當時慕容公子也負了傷,卻還是不惜調走自己身邊的所有暗衛,去幫助容大小姐。


    他們說容大小姐為償這份恩情,將慕容公子帶回了臨安養傷。


    他們還說:“你們看,咱們容大小姐正好尚未成親,慕容公子也正好尚未定親,兩人說不準……”


    他們又說:“要真是這樣,那咱們臨安城多少家的公子,要為此傷透了心喲!”


    ……


    洛瑕在旁聽著,微微低了眸子,輕巧如蝶翼般的眼睫顫啊顫,遮掩了那裏麵所有的心緒。


    拾初在旁有些不安,小聲道:“小公子,大小姐做事向來是有分寸的,既是養傷,定也就隻是養傷罷了,您不用多想。”


    洛瑕沒做聲,而拾初其實,誤會他了。


    他沒有懷疑過容境,片刻也沒有。


    他如斯神采黯然,隻是因為突然意識到,關於容境,關於她今後可能經曆的所有不測,他可以憑借前世記憶而幫得上忙的地方,越來越少了。


    隻因前世的他與她,至此已是全然的形同陌路。


    他突然開始茫然,突然不知道這樣的自己,繼續留在她身邊,究竟還能做些什麽?


    除了能給她些日常的問候,他就連那日玩雪之後,她剛送了他歸府,便要日夜兼程去看顧北方運來的炭火,都毫不知悉,更遑論幫她避開這途中遇上的所有艱難?


    他比不上慕容以歌,因為他如今分明就是,什麽也幫不上她了。


    蕭氏自樓上取好成衣下來,見到的便是洛瑕垂著眸子,一副儼然魂不守舍的模樣。


    他不由走到洛瑕身邊,輕拍拍洛瑕的肩,柔聲問道:“小小這是怎麽了?”


    洛瑕收了心思,對著蕭氏輕輕一笑,這笑裏,有分難言的牽強,“父君,我沒事,咱們這就回府罷。”


    蕭氏拉了他的手,“不急著回府,你隻告訴為父,是剛剛發生了什麽事嗎?”


    洛瑕搖搖首,“真的沒事,父君,我們這就回府去,好嗎?”


    他不想再等下去,不想讓那些流言入了蕭氏的耳,以致,對容境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而見他堅持,蕭氏無奈地笑笑,順從了他的意思,兩人匆匆坐上馬車。


    可馬車尚未起行,一身白衣的容境,竟就這麽從他們的正對麵,策馬過來了。


    隻是,她沒有絲毫停留,仿佛根本不曾瞧見他一般,迅疾地打馬而過。


    她身後,容襄亦一臉冷硬,毫不遲疑地緊緊跟上。


    蕭氏透過車簾,也瞧見了這一幕,正待眉頭輕蹙,外頭卻已接連響起好幾聲驚呼:


    “天啊——”


    “就差那麽一點——”


    “要不是容大小姐路過,這孩子保不準,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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