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月愣了愣。


    其實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沒有想過這麽快就能從瀾雪這裏得到答案。


    或者說,她不覺得自己能得到什麽答案。


    可他沒有絲毫猶豫就開了口。


    他說。


    我愛的人,自始至終都是您。


    瀾雪他……這是什麽意思?


    已經起身的瀾雪去檢查了一下窗戶,確認全部關閉後,他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簾,然後才又轉身回到了床邊。


    “那麽,晚安了,雌主。”他輕柔地說道。


    “晚安……”


    臥室門被輕輕打開然後又快速合攏。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形成了天然的白噪音,本應該很快就入睡的江望月,卻因為瀾雪的回答,現在徹底不困了。


    她呆呆地看著天花板,許久後才輕歎了一聲。


    一樓,客廳。


    瀾雪坐在江望月之前蜷縮的沙發角落裏,給剛剛拿到的通訊號發去了一條消息。


    【塔西婭小姐,您好,我是瀾雪,江望月是我的雌主。我想問問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雌主的狀態非常不好。如果可以的話,麻煩您看到後在方便的時候將情況告知於我,感謝。】


    看到消息發送成功的字樣,瀾雪緩緩放下手臂,神情一片凝重,眼中滿是陰鬱。


    他見她路過,但他從來沒見她哭成這個樣子過。


    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他恨不得直接毀了這個世界。


    為什麽?


    明明前幾天都還是好好的,為什麽他一走就……


    “滴滴!”


    新消息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是塔西婭的回複。


    【月月上午的情緒很好,隻有在飯後提到軍校聯賽以及莫憂的時候,才急轉直下。月月說自己是想到那天發生的事情有點被嚇到了,所以才會情緒失控,但……我覺得不是這樣,她明顯是猜到了什麽。不過當時月月的狀態很差,我們沒有詢問。】


    莫憂……


    瀾雪緊攥著拳頭,眼中盡是殺機。


    江望月又做夢了。


    她站在陰暗的角落裏,怔怔地看著那熟悉的實驗艙中緊閉著雙眼的小姑娘。


    瞧著那和自己別無二致的樣貌,一個江望月從來都沒有注意過的問題驟然出現在了她的心中。


    為什麽精神海深處的原主幼年體,會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啊?


    還是說,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著身處不同時空但相貌相同的人?


    不然這個問題完全沒有辦法解釋啊。


    突然,一陣打罵聲傳來,江望月下意識循著聲音抬頭看過去。


    實驗室的門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一道白色影子撞了進來——不,他是被人扔進來的。


    白色的影子重重砸在地上,他努力地想要爬起來,卻毫無作用。


    站在實驗艙中的小姑娘霍然睜開了眼睛,看向還在掙紮著的少年。


    少年的臉上布滿是血汙,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樣貌。


    但看著那頭標誌性的白發,江望月心口突地一滯。


    瀾雪……嗎?


    隨後走進來的實驗人員粗暴地拎起地上的少年,一腳把他踹進了小姑娘隔壁的實驗艙裏麵。


    少年久久沒有聲響,江望月忍不住從陰暗的角落裏走出,想要走過去看看他。


    就在這個時候,小姑娘平靜地開了口。


    “你應該聽他們的,這樣我們都能活下去。”


    實驗室裏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一個沙啞中透著一點倔強的少年音響起。


    “我不要…你騙我,你會死。”


    “我不會,你相信我。”


    “不要。”


    江望月摸了摸腦袋,如果這少年真是瀾雪小時候,那她真沒辦法想象他是怎麽從一頭倔驢變成那個溫柔體貼的樣子的。


    一聲空靈的歎息聲過後,江望月眼前一花,實驗室已經變成了軍方福利院中那個小小的臥室。


    少女放下筆回頭看她,“又見麵了,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麵,過去了多久?”


    江望月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可能一周?”


    少女在短暫的驚訝過後,頓時唇角微揚,“沒想到長大後的我還是這麽聰明,這麽快就觸動了第二個精神力殘留點。”


    聽到少女的話,江望月不由得有些尷尬地抬手撓了撓臉。


    這話她沒辦法接。


    少女下一秒出現在了江望月的麵前,輕聲開口。


    “聽我說:你所見到的就是最真實的記憶,懷疑自己是最愚蠢的決定,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江望月,我說過的,你就是你自己。”


    沒等江望月反應過來,少女就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


    “去吧,我期待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麵。”


    江望月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麵前的人,但是她的身體卻隨著少女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最後直直墜入了黑暗。


    昏暗的臥室內,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的江望月突然一陣顫抖,隨後她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劇烈喘息著。


    即便是現在已經清醒,可強烈的失重感還是讓她非常心有餘悸。


    許久後,江望月才抬手擦掉了額頭上的冷汗。


    聽著窗外仍舊簌簌作響的雨聲,江望月點開終端看了一眼,隨即有些意外。


    竟然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嗎?


    江望月坐在床上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選擇仰麵倒了回去。


    【你就是你自己。】


    少女的話語再次在江望月腦海中回響,與上次夢境中的對話重疊在一起。


    江望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子。


    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口吻,反複強調的同一句話——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她戰栗的可能性。


    難道說,自己就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而那段在地球上度過的人生,那些讓她無法忘懷的記憶,不過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


    這樣過於駭人的猜測讓江望月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不,不是。


    她記憶中的養父母和同學好友都是那麽的真實,怎麽可能隻是她的一場夢呢?


    江望月重新坐了起來,她捂著自己的胸口用力搖了搖頭,想要把這個猜測從腦海中甩出去。


    可她越這樣,越有各種紛雜的想法向上湧了出來。


    假設她真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那莫憂呢?


    莫憂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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