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娘娘長居深宮鮮少露麵,你是否認錯人了?”


    洛父起初也不信,可事實就是事實:“娘娘命格尊貴,萬萬人之上。楊柳不分家。姓楊,貴不可言的女子,年齡又相仿。除太後娘娘,不作他想。”


    【宿主,看來他有兩把刷子。】


    “你倒是聰明。”楊輕兮眼裏閃過殺意。


    洛父一瞬間汗毛倒豎,原本還疑惑兒子究竟招惹什麽樣的女子,能牽連整個家。


    逃犯、反賊、奸細……他想了個遍,卻沒想到是拿捏他們性命的太後。


    當真天大的膽子!


    “我兒頑劣,冒犯娘娘……”


    楊輕兮一笑:“哀家並不覺得他冒犯,反倒是你……”


    【他來找你,不會是砸錢趕人那種老一套吧?你打算要多少錢?】


    “……”


    給錢楊輕兮肯定一秒不猶豫拿了,這不打個照麵就被認出來。


    有點不好處理,殺了吧,有點小題大做。


    不殺,萬一……


    洛父心一緊:“我兒不自量力,還請太後娘娘寬恕。”


    事已至此,打開天窗說亮話。


    楊輕兮糾結一會兒,到底作罷:“少年慕艾,哀家並未放在心上。你很清楚,他娶不了我,不是嗎?哀家身份一事,務必爛在肚子裏。若敢泄露出去,小心你的腦袋。”


    “是。”洛父背脊發寒,有些後悔來這一趟。


    楊輕兮擺手:“下去吧。”


    洛父躬身退下。


    幽渺走過來:“洛伯伯,你怎麽了?”


    來勢洶洶的洛父驚懼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後知後覺腿軟,身軀發抖。


    沒人知道這短短的會麵,他在鬼門關走了幾趟。


    太後娘娘那一刻的殺意並非開玩笑,稍有不慎,稍有不慎……


    洛父也曾在朝為官,初入官場躊躇滿誌,一朝見到皇權威壓下的血腥。


    滿門抄斬,株連九族,一個個腦袋搬家。


    他寢食難安,如驚弓之鳥,害怕一個言語、一個動作招來殺身之禍。


    直忍到精神快崩潰,他毅然辭官,留下銀錢遠走他鄉。


    穿上道袍,做一名修心的道士。


    他渴望平靜,心的平靜。


    前麵四個孩子都沒走上仕途,哪知第五子天賦異稟,入軍營如魚得水。


    戰功赫赫,一夕間成為少年將軍。


    那個夢魘又來了,他怕了,真的怕了。隻能逃,逃得遠遠的。


    縱使想過兒子膽大包天,卻沒料到大膽到這個地步。


    覬覦太後娘娘,何止滿門抄斬,恐怕連祖墳都要刨幹淨。


    洛父緩過神,轉身就走:“我們回去。”


    還能挽回,他必須阻止逆子的非分之想,守護住所有人的性命和祖墳!


    不巧的是洛父前腳剛走,洛五弦後腳便到。


    他推開門,楊輕兮困倦睜眼:“你今兒比平日晚,還以為你不來了。”


    “知道你刻意躲著,我隻能慢些來。以免撲個空。”洛五弦過去坐在榻邊,手指纏繞心上人柔軟的發絲。


    楊輕兮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洛父來得正好。


    “你父親剛剛來了。他警告我離你遠些,區區商女永遠別想高攀將軍府。”


    什麽?


    洛五弦又驚又怒,慌忙解釋:“他是他,我是我。我發誓從沒那樣想過。”


    楊輕兮坐起,眼神認真:“我認為他說得對。商女地位低下,攀不上翱翔天空的雄鷹。你適合更好的女子,門當戶對的千金貴女。我們從未開始,便不用說什麽結束。”


    她輕推男人結實的胸膛,渾身訴說著拒絕。


    如此才好,如此便好。


    少年炙熱的情感不該浪費在她身上,不會有結果的……


    洛五弦眼眶溫熱,含淚似要哭了。


    他委屈、憤怒,凝望眼前的女子最終化為滿腔心疼。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這是我的真心話。”楊輕兮強調,“是真心話。你再糾纏,隻會讓我困擾。”


    洛五弦眼尾猩紅,轉身而去:“我不信!”


    哪怕這樣,他關門的動作也很輕,不願發出聲響驚擾屋裏的人。


    楊輕兮垂眸,頹然躺下。


    這就是她要的……


    離開的洛五弦騎馬一路回府,氣憤找上親爹:“我喜歡她,關她什麽事?你為什麽去找她說那些傷人的話?你憑什麽,你怎麽敢那麽傷她!”


    “什麽?發生了什麽事?”洛母一頭霧水,慌忙跑來隻看見父子吵架。


    洛父義正言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世上你誰都可以娶,唯獨不能娶她。今日你和幽渺的婚事便定下,好好收一收你那顆心。兒啊,我是你父親,不會害你的。”


    幽渺驚愕,婚事定下?!


    洛五弦一拳打在柱子上,踏步上前狠狠揪住親爹的衣領:“你若不是我父親,我早殺了你!以前不曾管過我們,現在和以後也沒資格管。你羞辱她,傷害她,我……”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別動手。”洛母趕緊上前攔。


    洛父恨鐵不成鋼:“洛五弦,你清醒一點。你沒見過她的容貌,不知道她的身世,不過一時迷戀。你們不合適,聽爹的,娶幽渺。不要再纏著她,想著她……”


    不要把親人和祖墳架在火上烤!


    “誰說我們不合適!”洛五弦聽不進任何勸誡,“我們天作之合。這輩子就算死,我也不會娶別人。從今天開始我們恩斷義絕。再敢找她的麻煩,我饒不了你。”


    “洛五弦!”洛母嚇一跳。


    那麽決絕撕破臉,好似已被逼在懸崖邊上。


    洛五弦鬆開手,轉身沉痛閉眼:“娘,我隻是喜歡她而已,不是十惡不赦吧?”


    聲音哽咽,未落下的淚全咽進了肚子裏。


    洛母無比心疼:“孩子,去找她吧。”


    “嗯。”洛五弦點頭,從慢慢行走到心急的狂奔。


    想見她,非常想見她……


    洛父試圖阻攔:“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你回來。”


    “沒什麽不可以。”洛母眼神堅定又溫柔,“他在奔向幸福。”


    雲朵飄動,慢慢放出遮蓋的太陽。


    微風乍止,似有一片陰影籠罩。


    楊輕兮睜開眼起身,見到爬窗而入的洛五弦。


    背著光,在那麽多百姓指指點點中落下地麵緩緩走來。


    那麽霸道又輕柔地擁她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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