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啥事兒?”


    二狗子不經過腦子脫口而出道。


    見韓林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悅,二狗子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少爺,俺想起來了,問了!問了!”


    “俺剛才睡糊塗了,何主事說了,呂主事已經到了天津,隻不過張老歲數大了,不耐舟車,要先在天津歇息兩日,應該能趕上少爺說的那個什麽……開學典禮?”


    “那就好,那就好。”


    韓林聽到後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對了,叫你收拾出一個僻靜的院子收拾了沒有?”


    “有,俺叫人將衙署東邊那個院子騰了出來。”


    接著二狗子有些疑惑地問道:“一個老郎中而已,值得少爺這麽上心?”


    韓林歎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決定敲打敲打二狗子:“狗子啊……往常呢,咱們的家小業小,有些事兒就得過且過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二狗子的腦袋:“你瞧瞧,這裏麵空空如也,你得進步哇……”


    “少爺……俺……俺太想進步了。”


    ……


    樂亭營商事外主事呂鑫呂蒙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負手看著眼前的樂亭營,略有一些陌生之感。


    他走時,校場北邊新公署尚在施工,而如今已經成了一大片院落,不時有官吏進出,行色匆匆,越過還在建設的哨樓,幾個巨大的水車和風車也在建設,一大群人正在下麵忙活著。


    唯有校場上訓練的口號、喊殺聲如舊。


    雖然這些事已經在和韓林及何歆往來的通信中談到,但真個親眼所見則是另一種滋味。


    刹那間,呂蒙子從心底悠然升騰出一股自豪之感。


    他四處奔走,風餐露宿,眼見樂亭營能有今日之勢,也是值了。


    “呂兄,可是到了?”


    他身後的馬車上走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對著呂蒙子問道。


    呂蒙子回過身,對著那人點了點頭:“子環兄,我們到了,請張老下車罷。”


    兩個人將馬車上的一個老者攙扶了下來,要說攙扶其實倒也不必,因為這老翁看起來精神矍鑠,特別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老翁剛剛下車,大營當中也得了消息,蔡鼎領著十來個人行至門前,看到呂蒙子以後微微一笑:“呂主事,一路辛苦。”


    呂蒙子笑著回道:“聽命行事而已。”隨後伸手為其介紹:“這位便是張老先生,旁邊的是張老先生的二子,張子環張兄。”


    蔡鼎對著老翁弓腰:“晚輩樂亭營衙署總理事蔡鼎,見過景嶽老先生、子環兄。”


    其身後的人也躬腰而拜。


    張介賓,字會卿,號景嶽,別號通一子,人稱張熟地。


    除了去江南調查香水的市場以外,韓林還給呂蒙子另外派遣了一個活,那便是去紹興府江陰去拜訪一下張介賓,看看他願不願意出山拔冗來樂亭營教授醫學。


    而所用的理由,便是韓林和張景嶽的共同故人,鴨掌子。


    張景嶽中年時參軍幕府,足跡曾遍布山海關、鳳城乃至鴨綠江一帶,當時曾經和鴨掌子共事過一段時間,指點其醫術,後來張景嶽卸甲歸隱在鄉間,潛心醫術,被人稱為仲景、東垣再生。


    張景嶽略微回了個禮,對著蔡鼎笑道:“一晃二十餘年過去,昔日在京時還是稚子壯年,如今卻是風鬟霜鬢。”


    張景嶽的父親是定西侯蔣貴的門客,也素曉醫理,十三歲時張景嶽隨父入京,拜在京畿名醫金英的門下更加係統的學習醫術,他當年也是來過樂亭的,隻是二十餘年過去,樂亭早就不是他當年的那副模樣了。


    “景嶽老先生哪裏的話,單就精神狀態來說,景嶽老先生可比我們這些人還要好一些。”


    眾人皆笑。


    隨後蔡鼎側步讓身對著張景嶽道:“守備韓大人已在公署內恭候景嶽先生,還請入營。”


    韓林其實本來也想來營前相迎,但是被蔡鼎就用了兩個字就將韓林給製止了。


    身份。


    之前迎接王徵和茅元儀還算有情可原,畢竟這兩個人都當過官,一個曾官至山東按察司僉事,另一個則為翰林院待詔,這兩個人都算是官場的前輩。


    但張景嶽的名氣再大,之前也隻不過和他一樣隻是官員的幕友,仍是布衣。


    “屈尊降貴”也沒有迎到營門的道理。


    韓林想了想也是,他之前一直都是後世思維做主導,這樣雖然表現的與人十分和善,但是確實少了很多的為官的威嚴,雖然在後世是習以為常的事,但在現在看來卻有些不合禮法。


    不過張景嶽到衙署堂前時,他仍降階而迎以示尊重。


    呂蒙子見到韓林雖然有一肚子話要說,但韓林還要接待張景嶽,因此便識趣地拉著張子環去參觀樂亭營。


    進了屋中以後,韓林先請張景嶽落座,隨後親自為張景嶽斟茶,這是鄭養性送過來的禮品,韓林一般隻有在招待別人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景嶽先生遠來辛苦,晚輩且以茶代酒幫老先生洗塵。”


    肆意的茶香,打破了初見時的生疏,張景嶽輕淺嚐了一口讚了一聲好茶,含笑打量著韓林道:“聽聞韓守備也是浙江人?”


    “是,晚輩寧波奉化人。”


    “那興許攀一攀還能攀上親戚哩。”


    奉化離著紹興也就一百多裏,說是同鄉也不為過。


    同鄉是這個時代拉近關係的利器,當初韓林去東江鎮見毛文龍時,也才知道毛文龍是杭州府錢塘縣人,也是拿同鄉之誼拉近了關係。


    “要是能與景嶽先生有親,那實在是晚輩的榮幸。”


    隨後兩個人便說起家鄉的事情來,好在這個軀體還殘留著家鄉的記憶,韓林也一一能答上,不知不覺間,雙方的關係就更加熟絡了起來。


    “聽你那門客說,你見過鴨掌子?”


    張景嶽的思想還有些守舊,他所謂的門客,就是呂蒙子。


    韓林點了點頭,便將在奴地時的事說了一遍,又解釋了一番鴨掌子如何成了十三山的老掌櫃,又如何潛伏在奴地準備為妻兒報仇,最後又如何點燃了大量的火藥與一眾韃子同歸於盡。


    聽得張景嶽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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