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淩厲的冷光疾馳而來,速度極快,目標是藺則。


    他微微側臉躲開,但還是被切掉頸側一縷發絲,墨發飄飄揚揚混合著飛雪從空中落下。


    他黑眸深沉冰冷,長長的睫毛上已經染上點點白雪,整個人氣質強勢桀驁,又帶著極致的寒意。


    琴夫人踏雪而來,一身桃色灼灼的長裙,在這漫天白雪中顯得格外耀眼。


    她容顏依舊,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儀容姿態從容優雅,帶著說不出的貴氣。


    他們都淩空而立,下方便是空曠幽深的山穀,那一擊迫使藺則後退了幾步,而琴夫人則出現在元初溶的背後。


    “小則,見到母親怎麽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琴夫人麵色有些不滿,甚為責備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落在元初溶身上。


    她麵容帶笑,風姿翩然地落在元初溶身旁,伸出了手。


    藺則瞳孔微微一縮,抿著唇手指不自覺地捏緊。


    “師姐,你為何一定要與這些小輩過不去,你究竟想做什麽?連你的親生孩子都不要了!你怎麽會變得這麽冷血無情?”尋月仙尊一臉的難過,曾經她也是一直把琴夫人當做努力的方向,學習的榜樣。


    那時候她還是她的師姐,她實在無法理解,師姐為什麽會因為一個男人變成這樣子。


    相比尋月仙尊的哀傷,琴夫人卻神色淡淡地看過來,語氣亦是聽不出起伏變化,“你沒有經曆過我的一切,沒有資格評判我。”


    下一刻,卻是用力把元初溶吸過來抓在手裏。


    “溶溶!”曲音音有些焦急地叫著,怒道,“你想做什麽?”


    藺則眼神變得十分恐怖,薄唇抿出一個森冷的弧度,“放開她。”


    琴夫人大笑了幾聲,抓著元初溶的脖子神色逐漸瘋狂起來,此時,之前被曲音音奮力一擊打飛出去的異獸檮杌凶猛異常地朝著琴夫人的方向撲了過來。


    在眾人驚慌的神色中,琴夫人眼裏閃過一絲血腥的紅,五指成爪狠狠劈過去,那道靈力竟然直接從檮杌腹部貫穿而過。


    “不分敵我的東西!”


    檮杌原本是依靠永生鈴寄生存活下來的異獸,永生鈴塵封在鬼界禁地中,它便也被困在這裏,吸食永生鈴中泄出來的絲絲精純的鬼氣修煉。


    所以才能造就它凶殘嗜殺的本性。


    琴夫人找到永生鈴,卻始終無法完全控製它,更沒有被永生鈴認主,這次她費盡心思驅使永生鈴,檮杌卻不受到她控製了。


    沒了永生鈴的鬼氣供給,檮杌徹底發狂,在這山穀中胡亂攻擊。


    那檮杌就在元初溶眼前被開膛破肚般滅殺掉,場麵血腥,點點暗黑色的血飛濺到她衣裙上。


    沒想到琴夫人的實力已經變得這麽強了。


    之前在幻幽穀她的靈力便被藺則吸取了大半,沒想到短短一個月,她竟然又恢複了,甚至更甚從前。


    殺了檮杌之後,琴夫人癡癡地笑了起來,抬手捏了個訣召動雲層中的永生鈴。


    呤——


    那隻原本拳頭大小的鈴鐺驟然變大,宛如一口巨鍾懸在頭頂。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起來,空中的飛雪甚至形成了一個漩渦,隨著氣流往上飛去。


    元初溶首當其中,直接就被卷了進去。


    “不好!永生鈴被啟動了!”尋月仙尊麵色一變,奮力抵擋那強大的吸力。


    “溶溶要被吸進永生鈴了!”曲音音焦急大喊。


    “尊上——”


    又是幾聲驚呼,驚雲努力穩住身形,卻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尊上毅然地順著氣流向上飛去,與少女一起被吸進了永生鈴。


    ……


    四周一片黑暗,無數鬼氣鋪天蓋地地想要湧進元初溶的體內,侵占她的靈魂。


    靈魂一陣劇痛,元初溶正咬牙抵擋,忽的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藺則……”熟悉清冽的竹香,熟悉的溫度。


    黑暗中,藺則緊緊護著她抱在懷裏,有他護著,永生鈴中的鬼氣戾氣被隔絕在外。


    “你怎麽跟進來了!”她緊緊靠在他懷裏,鼻息間隱隱聞到點點血腥味。


    他受傷了嗎?


    她心慌起來,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藺則本就屬於鬼族,永生鈴對他的影響肯定極大。


    永生鈴內部是一個虛幻的空間,充斥著濃鬱的鬼氣,陷入裏麵之後,還有無數刺耳的聲音宛如詛咒一般在耳邊響起。


    沒有聽到藺則的回答,元初溶更慌了,急道,“你受傷了嗎?你怎麽樣?”


    他急促地呼吸著,他們在這黑暗的空間裏跌跌撞撞,他卻依舊把她護在懷裏,不讓任何鬼氣傷到她。


    她急得快要哭出來,語氣帶了些哽咽,“藺則你說話啊,我擔心你……”


    他們跌到永生鈴底部,他突然急促地叫了一聲,四周微微發亮,她驚慌地看到他痛苦地抱住了頭,額角開始冒汗。


    怎麽回事?


    “宿主,現在情況很緊急,原來永生鈴需要一名鬼界王族的血才能激活開啟,琴夫人竟然是想用他來生祭!”


    藺則渾身都被濃鬱的鬼氣纏繞,抱著頭神色極其痛苦。


    那種仿佛把靈魂放在火上反複煎熬的感覺,仿佛渾身上下的肉都被一塊塊用刀割下來般的感覺,令他渾身顫抖。


    他原本是很能忍痛的,剛才卻因為痛苦叫出了聲。


    一定已經到了極限。


    更何況,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母親帶給他的。


    他一早就知道琴夫人的意圖,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隨著她踏入這埋骨之地嗎?


    元初溶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了他,淚珠大顆大顆滑落下來,砸到藺則額頭上,他在難受地發抖,就算是這樣也還保護著她。


    被永生鈴吞噬血肉,成為琴夫人掌控永生鈴的工具,這將會是他的下場嗎?


    不,她不會讓這樣的結局發生。


    她撫上他滿是冷汗的俊顏,眸中含淚卻語氣輕柔,忍著哭腔道,“藺則,是我害了你,但我不會讓你死的。”我送你出去。


    就著永生鈴周圍幽幽的暗光,她仔細地描繪著他的容顏,手指拂過他的額頭、鼻梁、堅毅的側臉,最後,捧住他的下巴,閉眸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砸在他臉頰上,順著弧度滑入兩人唇齒間,酸澀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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