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日,劍門關一直在下雪,隻要開了窗,呼嘯的寒風就會如刀子一般飛進來。


    很明顯的就是那些低階散修都穿上了妖獸皮製成的襖子禦寒。


    畢竟一直用靈力禦寒也不是那麽一回事。


    周僖穿著她的紅狐狸皮短襖出去了一趟回來,拍著衣服上和腦袋上的白雪,搓著手心取暖。


    “執明洲怎麽這麽冷,這雪就和燭陰之地下的怪雪差不多了,難怪我曾聽聞,在執明洲上被凍死的低階修士數量還不少……”


    她都築基了,都能感受到外邊飛雪的寒意,更何況那些煉氣期修士呢?


    沉霜拂在桌前臨摹符文,頭也不抬地問道:“你前些日子畫的那些符以及刻的陣盤都賣出去了?”


    周僖說:“當然了,我特意畫的發熱符和防寒氣陣盤,這些東西在劍門關一向是供不應求的。”


    “對了,謝陵真和李歲珒上九霞山了,現在還沒回來嗎?”


    今天一大早,九霞山就來了人,邀請李歲珒和謝陵真上山,來的還是周僖的老熟人,那個喚作寧鈺的九霞山弟子。


    周僖和沉霜拂沒有元嬰真君的介紹信,就留在了客棧中等他們。


    倒是三彩那個不要臉的,硬裝成是李歲珒的靈獸,跟著去山上了。


    周僖心想說,她對那什麽九霞山祖庭才不感興趣呢。


    山上那麽多元嬰真君、金丹修士,她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還是更喜歡這種自由隨意的環境。


    沉霜拂撂下筆,揉了揉手腕,推開窗,呼嘯的風雪一下子湧進來,吹得案上的符紙在房間內四處飛舞。


    她抬手一揮,布下透明結界,擋住繼續湧進來的風雪,往遠處眺望而去。


    從這個位置看去,可以看見一點九霞山的影子。


    明明是大雪紛飛的時刻,天色甚至有些晦暗,九霞山上卻霞光萬道,將那些飛簷鬥拱的宮殿也染上金輝色彩。


    真像是天上宮闕,注視著劍門關。


    這時,外邊響起敲門聲。


    周僖嘀咕著去開了門,以為是李歲珒和謝陵真回來了,結果門外站著的是這間客棧的主人褚老板。


    褚老板貌若三十,中人之姿,臉上揚著溫和的微笑,“是周姑娘啊。”


    周僖在這間客棧住得最久,褚老板和她自是要更熟悉一點的,但此刻見了周僖,卻像是有些失望。


    他向周僖問了句好,這才繞回正題,“天凝姑娘在嗎?”


    周僖點了點頭,卻沒讓開路,她靠在門邊,打量這笑容滿麵之人幾眼,問道:“你找她什麽事?”


    “行了,周僖,褚老板是來與我談生意的,你別為難人家,請他進來吧。”


    談生意?


    她和褚衛熊?


    他們能談什麽生意?


    周僖轉身進了屋,也就讓開了路,褚衛熊整理衣冠,拍了拍衣袖抬步進來。


    “天凝姑娘!”他笑嗬嗬地喊道。


    沉霜拂給褚衛熊倒了杯熱茶遞過去,褚衛熊淺淺喝了一口,隻沾了下唇,就把杯子放下,若有若無地看了周僖兩眼。


    周僖氣笑了。


    她和沉霜拂熟還是褚衛熊和沉霜拂熟啊?


    這麽點破事還要防著她。


    沉霜拂看出褚衛熊的顧慮,溫和一笑說道:“周僖是我至交好友,褚老板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褚衛熊尷尬地摸了摸衣裳,很快平複了心態。


    “之前天凝姑娘在我這兒寄賣的幾壇酒反響皆很不錯,尤其是那苦心酒,常有修士來問,最後頹喪離開,褚某覺得這生意有得做,就想問問天凝姑娘手裏還有多少壇苦心酒,褚某想將其全部買下,若是天凝姑娘肯將酒方一並賣出,價錢的話都好說……”


    周僖忍不住腹誹,執明洲的修士都是什麽偏好啊,居然喜歡苦心酒。


    明明朝露稀更好喝,卻沒人品味得來。


    沉霜拂搖了搖頭,溫言道:“褚老板,並非是這苦心酒的酒方我不願意賣與你,隻是苦心酒所需要的釀酒材料中有一樣東西執明洲沒有,即便是在我的家鄉,這東西也是不好買到的。”


    褚衛熊一下子想到了關鍵處,“天凝姑娘說的是釀酒所用的蓮子?”


    沉霜拂點點頭,褚衛熊悵然地歎了口氣,隨後又揚起笑意說道:“天凝姑娘是個坦誠之人,褚某欽佩,既如此,這酒方褚某就不強求了。”


    即便強求買下,沒有原材料,這酒方在他手上也不過是廢紙一張罷了。


    褚衛熊和沉霜拂就這筆交易聊了大半個時辰,周僖聽得昏昏欲睡,便回了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又半個時辰後,褚衛熊才滿臉春風得意地離開。


    周僖溜到沉霜拂屋子裏見她數靈石,羨豔地說道:“你這賣靈酒可比我製作陣盤符籙來靈石快多了。”


    沉霜拂悠悠地說道:“等你哪日成為陣道大師,去幫人家布置宗門大陣的時候,我萬斤靈酒也不如人家請你出手一次的費用高,所以,好好鑽研你的陣道吧。”


    周僖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等我有布置宗門大陣的能力,不知道是幾百年後了。”


    宗門大陣是最複雜的陣法,隻有陣道造詣登峰造極之輩才布置得出來,她才剛剛撿起陣道,現在就開始肖想去幫別人布置宗門大陣了,這和她出去同別人說,她明天就飛升有什麽區別?


    周僖也不是妄自菲薄,她隻是知道什麽是白日夢而已。


    “一流宗門肯定輪不到你,但你可以從一些不入流的宗門慢慢開始做起,積累經驗嘛,然後再幫那些三流宗門布置宗門大陣,逐漸提升,千百年後,未必不能在苦海留下一座聲名遠揚的大陣。”


    沉霜拂隨意說著,周僖眼睛卻亮了一下,“沉霜拂,你說得對,我知曉我要追求什麽了。”


    “李歲珒和謝陵真要做劍道第一人,你要補全武道境界,白日飛升,我呢,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麽,總是投機取巧地用著言靈術,也不專心修煉,遇到危險了,打不過人家了,就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神降術,從前是我運氣好,每次的神降術都成功了,卻從未考慮過若是哪一天,神降術不再生效該怎麽辦。”


    “今日聽你一席話,我茅塞頓開,明悟了所求為何,我不求成為苦海赫赫有名的陣法師,隻求能在苦海留下一座被後人銘記的大陣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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