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不會把內心的不滿表現出來。


    沉霜拂揚起溫和無害的笑容,脆生生說道:“錢師姐,和酒廬的合作,沒有什麽不愉快的,是山上雜務繁忙,我擠不出時間來釀酒了。”


    “米酒、果酒的酒方大同小異,酒廬原本賣的柳橙酒、梅子酒味道就很好,錢師姐何須在意缺了我釀製的這幾壇靈酒呢?”


    錢師姐笑容淡薄。


    廬中有幾種靈酒確實賣得還不錯,但從選材到酒成,期間要花費人力物力以及精力,哪有直接幫人寄賣靈酒來錢快啊!


    眼見沉霜拂也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錢尹心態度冷淡了幾分,道:“既然如此,勞煩師妹稍等一會兒,我去取了賬冊過來,與師妹結算靈石。”


    沉霜拂微微頷首,不甚在意錢尹心的態度轉變。


    等候期間,沉霜拂目光旋轉,打量著酒廬環境。坊市的所有店鋪都是宗門名下的,山上弟子若想做生意,隻能向宗門租賃。


    租賃分為長期和短期兩種。


    長期的就是像酒廬這樣的鋪子,一年起租,短期的是在道上的那種類似“亭子”的簡單建築。


    為了太蒼山的形象,以及對坊市更好的管控,宗門是不允許擺地攤兒的,所以沉霜拂最開始還沒有和酒廬合作的時候,也花過一塊靈石租了個攤位當壚賣酒過。


    酒廬的布置清幽雅靜,上好的羊脂玉淨瓶隨處可見,插著碧青色纖細的柳枝,嫋嫋拖風,軟綿如絲。


    酒櫃上擺放著幾壇琥珀光,天光從窗欞照進來時,仿佛被凍結了的靈酒,一下子化開,流光溢彩,瀲灩無極。


    錢尹心拿了賬冊出來與沉霜拂對賬。


    “師妹上個月在我這兒寄存的靈酒共有三十壇,其中米酒十五壇、果酒十壇,已悉數賣完,剩下的五壇,都是參酒琥珀光,隻賣出了一壇……”


    錢尹心一頓,說道:“沉師妹,這四壇琥珀光,師姐我的想法是想留下的,酒廬會按照定價把靈石補給師妹,不知師妹意下如何?”


    沉霜拂自然是願意送這個順水人情的,她現在缺靈石,就想能拿多少是多少,至於一丁點的得失,沒必要太過斤斤計較。


    她盈盈笑道:“那就多謝錢師姐了。”


    所有費用除開,沉霜拂最後拿到了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加上之前的一些積攢,身上差不多有三、四百塊靈石。


    沉霜拂思索了一下,拿出零散的三十多塊靈石,購買了一些日常所需的淨身符、趨避符以及華而不實的焰火符等等低階符籙。


    淨身符是專門為那些還不會淨塵術的弟子準備的,趨避符和趨避丹的效果差不多,可以防瘴氣毒霧,隻不過趨避丹的時效更長一點,而且是丹藥,賣得更貴一些。買不起趨避丹的修士,往往就選擇用趨避符來代替。


    至於焰火符,除了放出煙花,向同伴求援以外,就沒有什麽其他用途了。如果同伴沒看見,或者看見了也不願趟這趟渾水,這焰火符用了也等於沒用,隻能自己看一眼天上的焰火等死,所以說是華而不實。


    但沉霜拂還是買了幾張焰火符,以防萬一。


    進入幽天秘境的都是同門師兄師姐,見死不救的概率還是比較小的。


    在西坊市買完符籙,沉霜拂去了東坊市一家賣法器的店鋪。


    店鋪掛了塊牌匾,隻簡單刻著“器齋”二字,是內門煉器堂一位長老的親傳弟子掛名的店鋪。


    一名好的煉器師,不僅要會煉器,還要懂符文陣法,這樣的人才不多見,很難有修士滿足條件,因此外門之中不設煉器堂,隻有內門弟子,才有機會學習煉器。


    他們煉製的法器,品質次一點的,就送到外門兌換閣中,供外門弟子或者雜役弟子換取,品階還不錯的,要麽是自己留存了,要麽就是放到坊市中販賣了。


    沉霜拂走進器齋。


    今天不是太蒼山大休沐的日子,店內有些冷清。


    一名身著常服,灰衣打扮的老修士,走來詢問:“師妹可是要購買法器?”


    沉霜拂在太蒼山很少見到有相貌如此蒼老的修士,身形也瘦小,她眼裏不禁流露出一絲訝異。


    尤其是老者對她的稱呼是“師妹”。


    這說明眼前這位灰衣老者,同自己一樣,也是雜役弟子。


    他應該是五靈根,修道七八十年,仍未築基。


    沉霜拂心裏說不出的複雜。固然她一早就知道,靈根天資十分重要,但卻是第一次這麽赤裸地看見,天道對五靈根的殘酷。


    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


    天資出眾者,甚至有百日築基的故事流傳下來,而最為艱難的雜靈根,百年都未必能修得煉氣圓滿。


    她在心中歎了口氣,心想,自己是能體會五靈根者修行路上的無力感的。她的木土雙靈根,甚至還不如五靈根呢。


    靈氣就在天地間,她可以感悟到,但始終沒辦法引氣入體。


    沉霜拂驅逐掉腦海中雜七雜八的念頭,揚起笑臉,對老者回以一禮後,道:“煩請師兄為我推薦一二,尋一適合我使用的法器。”


    老者姓於,單名一個燧字,和在器齋掛名的那位真傳弟子有幾分淵源,被安排在了器齋看鋪子。


    於燧取來兩個朱漆木盒,道:“本來器齋中有一物,名曰呼風扇,很適合像師妹這樣入道時間短,靈力修為尚淺的弟子的,不過我聽師妹的意思,是更傾向於選一件可以當作武器的器物,我便不將這呼風扇拿出來了。”


    “師妹且看看這兩物符不符合心意。”


    他先打開一圓形漆盒,裏麵堆疊著一條鵝黃色的軟綾,銀白色的細線流光,一閃而過,歸於沉寂。


    “此物名喚金錯綃,凡階中品,兼具美觀和實用兩種特性,綃紗鋪直,淩厲如刀鋒,可輕易穿透一株百年老樹的樹幹,除了可做武器使用,它還有防禦之用,能抵擋煉氣中期修士的三擊。”


    沉霜拂搖搖頭。


    她不喜歡這樣柔軟的武器。


    於燧觀她神色,像是真的不喜歡這件“金錯綃”,也便不再多勸,打開了另一個朱漆木盒。


    裏麵放置的是一黃銅杵,器物表麵雕刻了蓮花紋路和幾道符文,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沉霜拂隨口問道:“師兄,這黃銅蓮花杵價值多少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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