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錢治療,也沒有家可回,世界那麽大,就沒有莫小蝶的歸宿。


    她隻能帶著那一把吉他開始流浪。


    病痛的折磨,還有世人嫌棄的目光,一度讓她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臨到實施的時候,還是猶豫了。


    她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不美好的隻是她自己而已,她還想多看這個世界幾眼。


    在她看來,逃跑是可恥的,雖然人生很艱難了,她還是想麵對它。


    ——我可以輸,但是我不想逃。


    她愛這個世界,她也愛唱歌,她想用她的歌聲來愛這個世界。


    不知道她的生命還剩下多少時間,她想唱到她不能唱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我還能支撐多久,我想的是,要是有一天我實在不行了,我要找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安靜的死去,不要去打擾到任何人,不要去嚇到任何人。我已經寫好了遺書,要是有一天我的遺體被人找到了,他們也用不著為了查明我的死而浪費警力了。”


    莫小蝶這樣對柳青說道。


    她明白自己要麵對的命運,也已經準備好了接受這一切,以自己的方式,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柳青聽得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生活對大多數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特別是那些掙紮在底層的人,很大一部分日都曾經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逃避這個世界給自己的磨難。


    包括柳青,他也曾經不止一次的生出過這樣的想法。


    從十幾歲的時候開始,就想過為什麽要受這些苦,這日子到底看不看得到光明?堅持活下來有意義嗎?活著的趣味在哪裏?


    最後還活著,不是有多熱愛生活,單純就是怕死而已。


    他想著,自己要是遭遇莫小蝶遭遇的一切,恐怕早已經崩潰了。


    而這個女孩子還能夠努力的活著,還在用歌聲和這個世界對話。


    真的挺不容易的。


    這樣的女孩子讓人同情。


    這樣的女孩子也讓人欽佩。


    “你很優秀,”他對莫小蝶說道,“隻要你堅持下來,你會變得更加優秀,也更加強大。”


    小雯和葉婉容在前麵聽著,也唏噓不已。


    “小蝶姐你太不容易了,你一定要堅持下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小雯說道。


    她鼻子都有些酸澀了。


    葉婉容也對莫小蝶說道:“生活給你的磨難,也是讓你強大起來的動力,隻要你堅持下去,就會有破繭成蝶的那一天。”


    莫小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道謝。


    她當然知道紅斑狼瘡不是不治之症,隻要有錢,是可以治得好的。


    她隻是沒有那個錢而已。


    在醫學高度發達的今天,絕大部分時間,治不好的不是病,而是命。


    現在突然出現這麽一個貴人,願意把她簽下來當藝人,願意承擔她所有的治療費用,也讓她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對她而言,這就是黑暗中出現的一道光,照亮了她的人生。


    這就是再造之恩。


    見過了太多的嫌棄和冷眼,格外的明白這一份恩情的珍貴。


    “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要回報這一份恩情。”


    她心裏這樣想著。


    到了那一輛大奔前麵,柳青對小雯說道:“你就坐副駕駛吧,我跟小蝶坐後麵。”


    他看得出來小雯對莫小蝶臉上的斑瘡很害怕,雖然他自己確實也感到膈應,但怎麽說也是個大老爺們,不能表現得那麽嬌氣。


    莫小蝶見過太多人嫌棄的目光,當然知道自己那一臉的斑瘡究竟有多招人嫌。


    ——連她自己都很嫌棄。


    她紅著臉,坐上了後排座位,盡可能的靠邊坐著,生怕會挨上同在後排的柳青。


    這個拘謹的樣子,又讓柳青感覺特別的不是滋味。


    小雯坐在了前麵,還沒有係安全帶,將手中的兩盒打包的燒烤提起來,問莫小蝶:


    “小蝶姐,你要不要吃燒烤?就是可能有點冷了,味道不是那麽好。”


    莫小蝶正要推辭,柳青已經接了過來,遞給了她:“吃吧,我聽到你肚子都在叫了,就不要客氣了。”


    又對小雯說道:“前麵有水的,你拿一瓶水過來。”


    莫小蝶接住了那兩盒打包的燒烤,又說了一聲謝謝,聲音又有一些哽咽了。


    這裏麵有沒有不適合紅斑狼瘡患者吃的東西,她也不知道。


    可是在饑餓的情況下,飲食禁忌就顯得不是那麽重要,填飽肚子才更重要。


    車發動了,莫小蝶就坐在後麵吃著燒烤,偶爾指一下路,指向她要去的地方。


    柳青手中拿著一瓶純淨水,她要喝水的時候就遞過去。


    同坐在後排,還是在那麽一個密封的空間裏,相隔那麽近,柳青也聞到了莫小蝶身上的味道。


    他沒有表現出來,怕傷了這個女孩子的自尊。


    他知道,那不是這個女孩子的錯,不應該讓她承受那一切。


    其實車裏另外兩個妹子都聞到了,她們也都注意著,不要表現出來。


    柳青拿著手機,給秦昆發了一條微信:


    “你路過服裝店的話,給她買幾套衣服吧,多少錢我轉給你。”


    沒有打電話,是怕打電話讓這個女孩子聽到,引起她的自卑。


    尺寸就不需要問了,差不多就行了,就算不那麽合身,總要比現在的衣服更體麵一些。


    不合身的話,以後再去買合身的。


    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的不讓這個女孩子尷尬。


    在莫小蝶的指引下,車開到了一個高架橋下麵,然後停下了。


    秦昆的分析是正確的。


    莫小蝶就是一個流浪者,連旅社都沒得住,就住在這高架橋下麵。


    下車之後,再走過去一個橋墩,過了綠化帶,橋墩中間位置上鋪著一張不知道誰扔掉的涼席,還有一床髒破的被子,那就是莫小蝶在這座城市的家。


    來到這裏,她都不敢看同行三人的表情,低著頭走過去,掀起那髒破的被子,從裏麵拿出一個相冊,然後回轉了身,說道:


    “我要拿的東西就這個……”


    相冊不值錢,隻對個人有著價值,放在這裏也不用擔心別人會拿走。


    在別人眼中,這連有用垃圾都算不上。


    在她眼中,那是她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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