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裴鳴見將軍又有毒發的趨勢,也緊著上前相勸。


    可話到嘴邊都顯得蒼白無力,更不知該如何去安慰。


    他們都是見慣了生死之人,早已忘卻了該怎麽教別人去看淡生死。


    淺鶯平複了心緒,不由分說的推開裴青裴鳴,伸手將司年枕頭下的東西掏了出來。


    “將軍,這是我家郡主臨行前給您留下的和離書,請您過目,如無疑慮,請簽字畫押,待您簽好奴婢們便會帶著小雨少爺回丹王府。”


    這是墨嵐給她留下的任務。


    若貿然帶著小雨離開實在不合規矩,所以待司年醒來簽了和離書,由淺鶯言明緣由,再帶小雨離開。


    聽到“和離”兩個字,司年驟然心痛。


    也不知是哪來的巨斧正一下兩下的往他的心上砍。


    展開那一紙和離書,司年恨不得今生都不識字,不想承認這上麵的內容。


    署名處落了兩個不知是什麽體卻很娟秀的字:墨嵐。


    見司年遲遲不動作,淺鶯有些不耐煩。


    反正和離書簽了她家郡主就跟護國將軍府沒有任何關係,她也無需對這裏的人畢恭畢敬。


    “司將軍,筆已經給您備好,簽了吧!”


    淺鶯將筆遞到司年麵前,咄咄逼人。


    司年眸色陡然轉冷。


    何時輪到一個丫頭來教他做事了?


    裴青最會察言觀色,察覺不妙,立即強行將淺鶯帶離了臥房。


    “將軍剛醒,身子不適,拿不了筆,此事容後再議,將軍該休息了!”


    出了臥房的門,裴青連帶把門給拉上,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淺鶯還要再往裏硬闖,今日若是拿不到司年署名後的和離書誓不罷休的模樣。


    “簽個名字而已廢不了多少體力,我才不信將軍已經弱到這般地步了!”


    她這話故意說的很大聲,就是要裏麵的人都聽清楚。


    裴青恨不能直接捂了她的嘴,隻能把她拉出了如山苑。


    淺鶯拗不過裴青,推推搡搡的被裴青拉出去很遠。


    “你放開我,你攔我幹嘛啊?”


    淺鶯甩開裴青的手,忿忿道。


    裴青見已經進了安全範圍內,連連求饒:“我的姑奶奶呦,您就少說兩句吧!”


    淺鶯根本不買賬,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裴青坦言道:“我若再晚拉你一步,恐怕你都涼了!”


    “沒見將軍生氣了嗎?和離一事切不可在將軍麵前再議!!”


    “那怎麽行?我們還得帶小雨少爺回王府呢!”


    想的還真挺美!


    裴青撇了撇嘴,道:“你們走,沒人攔著,想帶走小雨少爺,命留下都辦不到!”


    這是淺鶯沒想到的。


    難道和離之後不該是從此一別兩寬,各不相幹嗎?


    而且在將軍眼中,郡主已經是個死人,還留著她撿回來的孩子和婢女做什麽?


    睹物思人嗎?


    淺鶯正因自己沒辦好郡主留下的差事而懊惱,如山苑的臥房裏便傳來了器物碎裂的聲音。


    淺鶯剛被裴青帶出去,司年就發現和離書下是他們簽署過的約法三章。


    那道墨嵐在碧雲寺為司年求的平安符,也安安靜靜的躺在枕頭下。


    蒂雲一見便認出了這平安符的玄機。


    “這是郡主為你求的吧?”


    司年冷聲“嗯”了下,又問:“師兄為何會知道?”


    蒂雲道:“這道平安符是有微妙之處的。”


    蒂雲從他掌心奪過平安符,小心翼翼的將其展開,裏麵赫然寫著“平安”兩個字。


    隻是這寫字的顏料似乎略有不同,暗紅色的字跡中摻雜著黑色的小顆粒。


    “喏,這是隻有妻子才能為丈夫祈求的一種平安符,這兩個字是用指尖血混合著她剪碎了的發末寫出來的,隻有這樣才誠心,帶在身上也格外靈驗!你……”


    蒂雲不經意看了司年一眼,他竟紅著眼睛,落了淚,剩餘的話也再說不出口。


    他起身,帶著裴鳴一起離開,給司年留了一個獨處的空間。


    出了門,裴鳴還十分擔憂的想回去。


    “軍師,不能留將軍一個人,我得回……”


    “回什麽回,他會沒事的,相信你家將軍,他可沒那麽脆弱!”


    其實這次蒂雲也有點說不準,即便出了臥房,他也沒敢離太遠。


    萬一出了狀況,他也能及時應付。


    為什麽會這樣?


    司年手心裏捧著那明黃色的平安符失了神。


    落下的眼淚仿佛不是從他眼睛裏流出來的一般,呆滯的不會眨眼。


    束縛在心房的鐵索在此刻被全部震斷,一顆千瘡百孔卻依舊熾熱跳動的心狠狠的疼了那麽一下。


    與墨嵐相識的種種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她在陽光下明媚嬌豔的笑,是那麽光彩奪目,想著她的笑,自己的嘴角也會不自覺的跟著上揚。


    她又是那麽愛憎分明的一個人,跟誰有仇絕不隔夜,能報當下就得報,自己都吃過她不少次虧。


    她像隻乖貓一樣縮在自己懷裏淺眠時,那樣溫軟細膩,讓人不自覺的想要靠近,想要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可如今,懷裏隻剩冰冷的空氣,以後身邊也都不會再有她了!


    司年猛得錘了幾下胸口,追悔莫及。


    為何現在才看清自己的感情?


    為何要做一個懦夫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


    明明曾經有那麽多機會可以好好的在一起,為何要虛度浪費?


    許是壓抑了這麽多年的情感被瞬間放大化,司年完成承受不住。


    內力被他的情緒影響,不受控製的在體內肆意流竄。


    室內霎時發出一聲震天怒吼,內力隨著吼聲釋放,震碎了屋內所有脆弱的東西。


    其中,也包括司年的心!


    之後,蒂雲順理成章的留在了護國將軍府,方便隨時觀察司年的情況。


    護國大將軍剿匪重傷回朝的消息也在巴格城中傳開了。


    聽聞此消息,除了璟帝讓司年好好休養的聖旨外,馮卿卿是最快一個趕到護國將軍府的。


    她可是來找司年算賬的,千等萬等,總算是把這個“負心漢”給等回來了!


    此次前來,司管家並未阻攔,甚至親自引她去了如山苑。


    大悲之後的司年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漠視眼前的一切,隻有在麵對小雨時才能展現難得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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