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如山苑,墨嵐身上已經摞了好幾床被子。


    肉眼可見她渾身顫抖,牙關緊咬,嘴唇如幹涸的大地有了清晰的裂痕。


    褚茗煙紅著眼眶用沾濕了的手帕幫她潤唇。


    若不是這幾日馮卿卿見褚茗煙對司年並未有明顯的非分之想,早就將她趕出去了!


    可見表嫂是一股熱忱的亂點鴛鴦譜,也怨不得褚茗煙。


    墨嵐這一病,便燒了整整一夜。


    老太君的強製命令也未能將司年喚回府中,他隻派了裴青回來傳話。


    說他近日都會在駐軍處處理軍務,不會回府。


    司年很少反抗老太君的命令,由此可見,此次他是真的動了怒!


    老太君不知他跟墨嵐究竟發了什麽,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即刻派人著手開始調查。


    如山苑。


    淺舞給墨嵐換了幾次藥的配方都無法將熱度退下來,急得焦頭爛額。


    褚茗煙和馮卿卿輪流照看,生怕她再出一點閃失。


    翠庭怕墨嵐的病氣過給小雨,想帶小雨到隔壁睡兩天。


    可小雨卻死死扯著墨嵐的小手指,怎麽都不撒手!


    馮卿卿和褚茗煙你哄一句我哄一句,小雨什麽都聽不進去。


    誰來拉他勸他,他都將人一一推了出去,然後自己爬上床,鑽進墨嵐懷裏。


    翠庭見狀說道:“我去找將軍,小雨一定會聽將軍的話!”


    “慢著!”


    馮卿卿都沒敢告訴這群丫頭,墨嵐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與表哥有關。


    況且老太君的命令都沒能讓他回府,翠庭上哪去找啊!


    “表哥有緊急軍務處理,不在府中。不如讓小雨留下吧,淺舞給他點預防傷寒的藥,畢竟咱們誰都拿他沒轍,這孩子像誰啊?怎麽這麽倔呢!”


    她們沒辦法最終也就由著小雨去了。


    將近天亮,墨嵐的熱度才漸漸退了下去,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發燒昏迷間,墨嵐感覺自己的靈魂一直遊走在一個黑漆漆的狹窄走廊裏。


    前方有個貌似出口的光點,她朝著光點一步一步邁進。


    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就像腳腕上拴著千斤重的鐐銬。


    可無論她怎麽走都走不到那個光點的位置,她越焦急仿佛光點就離她越遠。


    最後,急得身上都冒了火。


    她被火焰炙烤,仿佛渾身的血液都燃燒殆盡。


    她倒地上來回翻滾,試圖將火焰滾滅。


    忽然間,地麵裂開一道溝,她從溝中墜落,落到冰冷的水潭中。


    身上的火瞬間熄滅,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瑟縮在冰冷的水潭中,頭頂仿佛有一雙來自地獄的輪回之眼凝視著她。


    那雙眼深藍色的眼睛冷幽死寂,就如司年那時看她的眼神一樣。


    “不、不要……”


    墨嵐感覺自己被無數雙鬼爪拖向地獄,掙紮著從噩夢中醒來。


    “表嫂/郡主,你醒啦!”


    馮卿卿和褚茗煙一同跑床邊。


    一個幫她擦汗,試探額頭的溫度。


    一個將被子幫她攏好,免得再受了風。


    “燒退了。”


    褚茗煙緊繃了一宿的臉終於露出了笑顏。


    “我…我怎麽了?”


    墨嵐的嗓子如一隻燒幹了的水壺,啞得厲害。


    淺舞端著剛熬好的藥進門。


    “夫人燒了一夜,害得咱們擔心死了!”


    鶯歌燕舞和翠庭,就連小雨都一直睡在她身邊。


    都說生病的人是脆弱的,這話一點都不假。


    看到這麽多人陪在她身旁,這一刻她竟有點想掉眼淚。


    “夫人,您沒事去洗雲池後的假山做什麽?”


    “那裏的水潭是洗雲池的蓄水潭,這個季節那裏的水陰冷得很,您怎麽掉進去的?”


    翠庭喋喋不休的問。


    墨嵐回想起昨日之事,當真恍若隔世。


    司年明確告訴她,對褚茗煙沒興趣,那她也不會再強求。


    馮卿卿的及笄之禮過了,她也沒有強留褚茗煙和馮卿卿下來的理由了。


    “我沒事,大師讓我泡一泡冷水除病根,我這是去病的征兆。”


    墨嵐隨便扯了個謊。


    褚茗煙也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剛剛明媚起來的小臉又漸漸黯淡下去。


    “既然郡主的病大好,那小女今日便回相府去,這幾日多有叨擾。”


    說道叨擾,墨嵐慚愧萬分,明明是她對人家叨擾了才是!


    本想幫褚茗煙的忙,結果卻幫了倒忙。


    等身子好了,一定得給褚茗煙賠罪,也好好了解她一下,看看能否從其他方麵攻略她。


    墨嵐道:“稍後我派人送你回相府。”


    馮卿卿也識趣的說道:“我就不用表嫂操心了,你好好養身子,等養好了,咱們一起出去玩兒!”


    墨嵐唇角浮起一抹憔悴的笑,虛弱的點了點頭。


    將養了幾日,墨嵐身子大好。


    司年期間一直都留在駐軍處,從未回過府,也並未向府中傳回或打聽任何消息。


    墨嵐未再提過一句跟司年有關的事。


    茹錦嬤嬤曾替老太君來探望過她,也識趣的並未提及司年半分。


    風和日麗的清晨,大病初愈的墨嵐如脫胎換骨般一身輕。


    仰頭望著漸漸高升的旭日,她忽然有種想出遊的衝動。


    於是,讓淺歌給褚茗煙和馮卿卿送了口信,相約西港碼頭,出港去內海遊船。


    鶯歌燕舞和翠庭一直在丹王府辦差從未出過海,墨嵐便想著帶她們一起。


    小雨不能單獨留在家中,自然也被帶上。


    到了西港碼頭,褚茗煙和馮卿卿已經在等她了。


    第一個到達的褚茗煙甚至已經將遊船租好,隻等她們人到齊直接出海。


    “我邀你們前來本應我來安排,怎麽煙兒給安排上了?”


    褚茗煙小臉紅撲撲的,挽著墨嵐手臂微笑。


    “其實…不是我安排的,是……”


    “是我!”


    一襲白衣飄飄的褚明遠從船艙內走出來。


    “明遠兄?”


    墨嵐本想著這是一場姐妹間的約會,沒料到褚明遠會來。


    見她臉上略有驚色,褚明遠心中黯然神傷。


    “嵐兒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褚茗煙連忙解釋:“出門前偶遇哥哥,他聽聞咱們要出海,又深知我不會浮水擔心我的安危才跟來的。”


    墨嵐並無怪罪之意,有會水的人跟著確實能讓人放心一些。


    她掩麵淺笑:“有免費勞力使喚,我還求之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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