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無天日的地牢中,六個被揍的鼻青臉腫的男人蜷縮在地上。


    地牢的門一開,一道象征著自由的光從門外透進來。


    六個男人都往那束光的方向奮力爬了兩步。


    卻被一雙繡滿了卷雲紋的青灰履截住了那道光。


    六人緩緩抬頭,見到的是褚明遠那張溫潤棱角下黑沉的臉。


    地牢的門重新關上,他置身黑暗中,仿佛地獄裏來的使者。


    地牢牆壁上燃著昏暗的燭火。


    借著忽明忽暗的光,褚明遠在六人中看到了兩張臉熟的麵孔。


    正是之前為了接近墨嵐而準備的那兩個賊眉鼠眼的慣偷。


    父親竟雇傭的同一批人!


    感覺到自己被盯上,那兩個慣偷的身子抖得厲害。


    褚明遠無法想象,妹妹落在他們手中時,是不是也像他們眼下一般瑟瑟發抖。


    他彎腰揪起其中一個的衣襟,微微眯了眯眼。


    “真巧啊,又見麵了!”


    那人身上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到完好的地方。


    他哭嚷著求饒:“公子饒命啊,都是他見小姐美若天仙臨時起意,我們可沒參與啊!”


    那人指著身後的渾身是血的壯漢,眸中滿是怨恨。


    他們會落得如此地步,都是他不自量力害的,怎能不恨!


    褚明遠陰沉的眸光落到那壯漢身上。


    壯漢拖著手腳上的鐵鏈爬起來,靠牆坐著,輕蔑的啐了一口。


    “呸!孬種!!”


    都這個時候了,誰還管孬不孬,自然是保命要緊!


    主謀是他,隻要將矛頭都指向他,說不定就能有一條生路。


    那人鼻涕眼淚混著血跡糊了一臉,顫著聲音懇求褚明遠。


    “公子我們真的沒碰過小姐,都是他幹的,我們還試圖阻止過,但……我們敵不過他,幸虧小姐拚死抵抗,沒讓他掏到一點便宜,是真的!!”


    “後來來了一群身穿軍甲的巡邏兵,就將我們打跑了。”


    幸好妹妹的清譽還在,若是這群畜生真的……


    那褚明遠此刻怕是已經將他們都手刃刀下了!


    褚明遠甩開那人,偏頭問身後的崔鬆。


    “巡邏兵是?”


    崔鬆回道:“是司家軍。”


    “小人打聽過,昨日將軍夫人遇襲,今日便全程戒嚴,司將軍親自帶兵巡城。”


    “且救下小姐的仿佛就是司將軍還有女扮男裝的將軍夫人。”


    崔鬆多次提及“將軍夫人”,讓褚明遠聽著極為不爽,眉心蹙的更緊。


    想到妹妹身上那眼熟的外袍,眉心又緩緩舒展。


    司家軍?


    司年?


    真是沒料到竟還能這樣歪打正著!


    若不是碰上司年,他妹妹說不定真就……


    “公子,相爺回來了。”


    地牢外的下人通報。


    褚明遠眸色一沉:“崔鬆,這些人決不可走出相府一步,至於那個人……”


    褚明遠目光驟然變得狠厲:“我要他生不如死!”


    敢覬覦且傷害他的妹妹,就必須付出代價!


    地牢的門開啟,褚明遠走出去,又重新關上。


    聽到裏麵傳來男人痛苦的嘶嚎聲,褚明遠才滿意的走向書房。


    相府書房的門毫無預兆的被褚明遠推開。


    “這就是你的禮數?”


    褚相對於他的破門而入十分不悅。


    “麵對父親這般苦心算計,連親女都不放過的人,還需講禮數?”


    褚相一掌劈在桌麵上。


    “放肆!”


    “若不是你不長進,拿不下墨嵐郡主,又何苦連累你妹妹去接近司年?”


    褚明遠反唇相譏:“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與父親理念不合,自然會選擇不同的路,父親千不該萬不該將妹妹牽扯其中。”


    “墨嵐郡主那邊走不通,您就打算讓妹妹去搭上司將軍,來繼續您破壞丹王府和護國將軍府的聯姻是嗎?”


    “莫說他們已經聯姻,即便是還沒成親,父親此法也未免太下作了!”


    “今日還害得妹妹差點……”


    褚明遠的拳頭捏得青筋凸起。


    若麵前的不是他父親,他真想一拳打上去!


    褚相沉默看了片刻。


    剛回府便聽聞今日之事出了偏差。


    所幸的人沒事,鬧事的人也都盡數捉了回來,此事更沒有外泄。


    這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終究還是讓司年出了手。


    即便陰差陽錯,卻無傷大雅。


    褚相冷漠自持,一臉嚴肅。


    “過程雖曲折了些,但結果是好的,計劃仍可繼續實行。”


    “什麽?”


    褚明遠萬萬沒想到妹妹發生了這樣的事,父親居然還想著那荒唐的計劃!


    “不行,我不同意!妹妹已經受了重傷,父親怎麽忍心讓她再去……”


    “她不去,那便你去,反正你們兄妹總要有人為了北虞江山做出犧牲!”


    褚明遠不敢置信的往後退了兩步。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仿佛從未了解過自己的父親。


    這個陌生又固執的人,還是那個從小就教導他為人該正直明理的父親嗎?


    “你雖反抗為父的做法,不過你還是接近了郡主不是嗎?”


    “你跟蹤我?”


    褚明遠反感這種事事都被操縱的人生。


    褚相默認,又自顧自說道:“不如你跟煙兒雙管齊下,定會事半功倍!”


    簡直不可理喻,父親居然想讓他和妹妹去分別勾搭人家的夫妻二人!


    這是一國之相該有的風範?


    說好聽點,他這是防患於未然,為了北虞江山甘願犧牲自己的子女;


    說難聽點,他就是毫無道德底線,無人性親情的頑石!


    褚明遠失控大笑:“哈哈哈……父親您真的是瘋啦!”


    “怪不得秀逸會離家出走多年不歸,就是看透了父親腐朽的本質!”


    褚秀逸是褚相的逆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他憤然起身“啪”的一聲,一巴掌甩在褚明遠的臉上。


    “逆子!你是想跟他一樣氣死我嗎?”


    長這麽大,褚明遠一直都是褚相引以為傲的資本。


    更是京中所有同齡人中學習的楷模,才子典範。


    褚相哪裏舍得動動他一根手指頭?


    可如今褚明遠這般叛逆,讓他想起了當初褚秀逸年少與他對峙離家的場景。


    一時失手,打了褚明遠。


    巴掌落下,他後悔不已,可不知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來彌補挽回。


    隻能將顫抖不止的手,默默背到身後。


    這一巴掌似乎也將褚明遠打醒了!


    “父親好自為之!”


    褚明遠冷嗤一聲,大步離開了書房。


    褚相在書房中靜坐了許久,怒氣久久無法消散。


    褚明遠讓崔鬆回房收拾了些細軟,自己則去看了妹妹。


    褚茗煙喝了藥已經睡下,他悄悄看了一眼,沒有打擾。


    “是哥哥沒用,沒有保護好你,更無法勸父親回頭是岸。”


    “哥哥會暫時離家,有事到惠文館找我。”


    “還有,別再任父親擺布,為他做事,若父親逼迫你,便來找哥哥為你做主!”


    這些話是他離開相府前,讓碧遊待妹妹醒後再告知她的。


    離家的決定不是衝動,而是他與褚相的抗衡,表明了自己堅決的立場。


    希望冷靜一段時間,能讓父親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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