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年輕歎一聲,拎著小雨的衣領想將他從自己身上揭下去。


    小雨抱不住他的脖子,就用一雙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扒在他胸膛上。


    “放手!”


    司年不耐的輕喝了一聲,小雨卻頑固的收緊手臂。


    本想再用些力氣,但想到剛剛小雨那張快窒息的臉,司年手上脫了力。


    用這種粗暴的手段去對付一個弱小的孩子,著實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最後還是對小雨妥協了,任由他趴在自己胸前。


    司年的大手一鬆,小雨在他胸前蹭了蹭,似乎找到了個舒服的姿勢。


    小臉貼在司年溫熱的胸膛上,聽著有力且沉穩的心跳聲,似乎找到了一絲安全感。


    但眼淚卻一直沒止住,濕了司年大片的衣襟。


    即便很不舒服,但司年也沒再去動小雨。


    哭了好一會兒,小雨才累得睡著了。


    睡夢中,嘴裏含糊不清的嘟囔著:“爹…爹……”


    司年心中一顫,垂眸看向懷中的小東西,不禁蹙了蹙眉。


    此刻他是渴望著親人關愛的吧!


    夜裏寒涼,小雨縮了縮身子。


    司年將被子重新扯過來,輕柔的蓋在小雨和自己身上。


    雖然小雨是收養的,但他也著實是小雨的爹爹了。


    他是不是該承擔起為父的責任?


    這不禁讓他想起自己的父親。


    在他跟小雨差不多大時,時常抬頭仰望父親高大偉岸的身姿,滿眼崇拜和憧憬。


    他在小雨眼中會是個什麽形象呢?


    思考著這個問題,司年漸漸入眠。


    司年比平時起的晚了些,裴鳴察覺不對,前來喚人。


    今日馮玨一案開審,這麽重要的日子,將軍萬不會晚起。


    所以裴鳴進房時,手都是握在劍柄上的。


    若有意外,準備隨時出手。


    但見到軟塌上的將軍雙目緊閉,呼吸均勻,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再定睛一看,將軍胸前多了一顆黑不溜秋的小腦袋瓜。


    “將軍……”


    裴鳴輕輕喚了一聲。


    司年瞬間張開雙眼,看向裴鳴。


    裴鳴哪見過將軍跟誰同床共枕過啊,死盯著那顆腦袋不放。


    似是被裴鳴的聲音吵到,小雨在司年的胸膛上動了動,小臉正好轉了過來。


    裴鳴看清小雨的臉後,差點驚掉了下巴。


    明明應該睡在隔壁的小雨怎麽睡在將軍身上?


    “將軍……”


    裴鳴一語未落,便被司年冷冷的瞪了一眼,乖乖閉上了嘴。


    司年環住小雨的身子,緩緩起身,下床站定後,想小心翼翼的將他放下。


    奈何小雨像塊狗皮膏藥似的,怎麽都揭不下去!


    若不是今日京兆府他非去不可,多想陪小雨睡一會兒也不是不可。


    司年被自己莫名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鬼使神差的輕聲在小雨耳邊說著什麽,似哄似勸,耐心極了。


    裴鳴使勁搓了搓眼睛,生怕自己出現了幻視。


    但怎麽搓,他看到的都是這輩子不曾見過的將軍。


    他豎起耳朵仔細去聽,想聽聽將軍究竟說了什麽。


    可語細聲弱,他什麽都沒聽到。


    睡夢中的小雨仿佛聽進去了,小手緩緩鬆開,自己翻身滾到被窩裏去了。


    裴鳴疑惑的目光讓司年十分不適,蹙眉問道:“看什麽?”


    裴鳴道:“總覺得將軍有些不一樣了。”


    司年並未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淡淡瞥了一眼軟塌上熟睡的小雨後,便洗漱更衣,去了京兆府。


    馮府。


    墨嵐和馮卿卿一早收拾妥當,避開了馮嫋嫋的眼線,偷偷從後門出府。


    怎料她們馬車的車廂裏早就坐了一個人。


    “景德,你怎麽在這兒?”


    馮卿卿一臉吃驚。


    馮景德陰著一張小臉,淡淡道:“我想跟大姐一起去聽審。”


    聞言,馮卿卿立即探出腦袋往外環看。


    馮景德知道她在看什麽,解釋道:“大姐放心,二姐不知情,不會跟來的。”


    馮卿卿暫鬆了一口氣,沒趕他下車,而是讓馬車直接去京兆府。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們,我是……”


    “大姐不必解釋,我都懂,我隻想親眼去看看。”


    馮卿卿莫名的心疼了一下,沒再說什麽。


    馬車在京兆府附近停下,他們悄無聲息的混進聽審的百姓中。


    大堂之上,主審之位坐的是京兆府府尹,而司年就坐在旁聽席上。


    即便是最不起眼的角落,但他那遺世獨立的冷傲感也無法讓人忽視。


    聽審過程中,墨嵐時不時的往他那邊瞄了好幾眼。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一座不會動的木雕。


    外界發生任何事都不會波動他的情緒。


    也不知是他這個人情緒藏的深,還是根本就沒有感情?


    販賣私鹽一案,審理過程非常流暢,所有涉案之人都供認不諱。


    還以為陳氏會在公堂之上大吵大鬧一番,結果非常平靜就招認了。


    陳氏被押下去時,不經意朝人群望了一眼。


    許是血濃於水的親情使然,她一眼便看到了淹沒在人群中的馮景德。


    神色一直平淡如水的她忽然慌亂起來。


    不知是羞愧還是自責,竟不敢去看馮景德的眼睛,落寞的垂下了頭。


    而馮景德一直捏著拳頭,緊緊抿著雙唇,眼睜睜望著陳氏被押下去。


    直到陳氏的身影消失,他還望著那個她離開的方向,默默出神。


    墨嵐見他雙眼微微泛紅,卻極度隱忍的不讓眼淚落下來,素手搭到他瘦弱的肩膀上。


    附耳輕聲道:“傷心就該落淚,哭可是小孩子特有的權利!”


    馮景德回看了她一眼,轉身撲進馮卿卿懷裏,抱著她的腰,肩膀有一下沒一下的顫抖著。


    即便是哭,也沒發出一點動靜。


    馮卿卿心情複雜的輕撫著他的背,嘴裏卻說不出一句適合安慰他的話。


    結案的卷宗要上呈聖上才能宣判。


    馮玨雖已確認無罪,但在聖上下旨判罰前,還得收押在京兆府的大獄中。


    人群散去,公堂上的涉案之人一個個被押下去。


    墨嵐三人站在原地沒動。


    待馮玨被押下堂時,馮卿卿身子不自覺的顫了一下。


    僅僅三兩日,馮玨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上也掛著說不出的憔悴。


    “爹爹……”


    馮玨聞聲抬頭,勉強扯了扯嘴角:“爹沒事,回家去吧!”


    匆匆一麵,讓馮卿卿的心更痛了。


    鼻子眼睛酸澀難耐,眼淚不受控製的往下掉。


    墨嵐歎著氣安慰這一大一小。


    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愁善感的!


    墨嵐不經意抬頭,對上了司年冷冰冰的視線。


    兩人僅對視了一瞬,司年便厭棄的避開了,轉身跟府尹去了內堂。


    墨嵐心道:我就這麽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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