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飛船腹部的艙門無聲滑開,仿佛一道從未存在過的縫隙悄然顯現。柔和的白光如水銀瀉地,將李閑雲和銀鱗完全籠罩。一股溫和卻不失力量的牽引力傳來,並非機械的強行拉扯,更像是一種帶著科技感的紳士般的邀請。


    銀鱗警惕地看了一眼懷中因虛弱和痛苦而意識模糊的李閑雲,又瞥向那艘靜默如深淵的灰色飛船。對方剛剛發動過淩厲攻擊,此刻卻又提出休戰和援助,這轉變未免太快太詭異,令人難以輕易置信。但李閑雲的狀態確實糟糕透頂——右臂的暗金光紋如同活物般仍在向肩頸蔓延,所過之處皮膚泛起不自然的金屬光澤;左臂則腫脹不堪,紫黑與蒼白交織,內部能量衝突的劈啪聲細微卻令人心驚膽戰,仿佛隨時可能爆裂。


    “我們需要幫助!”銀鱗最終對著飛船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死寂虛空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攙扶著李閑雲,小心翼翼踏入那片柔和的白光範圍,如同踏入一個未知的命運。


    牽引力緩緩將兩人帶入飛船內部。艙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徹底隔絕了外部虛空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景象,仿佛從一個世界步入了另一個世界。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極致簡潔、冰冷、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通道。牆壁是某種啞光的銀灰色金屬,觸手冰涼,幾乎看不到任何明顯的接縫或按鈕,仿佛整體澆鑄而成。空氣循環係統發出極其低微的嗡鳴,溫度被精確控製在人體最舒適的範圍,卻帶著一種非生命的、絕對精確控製的味道,缺乏自然氣息。


    兩名穿著同樣灰色製服、麵無表情的成員迎了上來。他們身形高挑勻稱,動作協調得如同鏡像,臉上戴著半覆蓋式的透明麵罩,看不清具體容貌,隻有一雙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打量著兩位不速之客,尤其是在李閑雲那兩條狀況迥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跟我來。”其中一人發出電子合成般平穩無波的聲音,轉身引路,另一人則沉默地跟在後方,步伐一致,保持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壓抑的押送姿態。


    銀鱗扶著幾乎半昏迷的李閑雲跟上。通道兩側偶爾有艙門滑開,瞥見的內部空間都異常整潔到刻板,各種無法辨認用途的精密儀器閃爍著幽藍或淡綠的光芒,看不到任何冗餘的裝飾或個人物品。這裏的一切都隻為效率和功能服務,高效、冰冷,缺乏任何意義上的“人”氣,仿佛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他們被帶入一個類似醫療室的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個流線型的白色平台,周圍環繞著多種造型奇特、閃爍著待機指示燈的探測和注射器械。引路的成員毫無多餘動作地示意銀鱗將李閑雲平放在平台上。


    “掃描開始。”另一名成員在牆麵幾乎無縫的操作屏上快速點擊,指令下達得毫無遲疑。


    數道不同顏色的光束從天花板悄然落下,如同擁有生命般仔細掃描著李閑雲的身體,重點聚焦在那雙災難性的手臂上。平台旁的懸浮屏幕立刻飛速滾動起大量複雜晦澀的數據流和令人眼花繚亂的能量曲線圖。


    銀鱗緊張地盯著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波形,雖然無法理解細節,但那些代表能量衝突的劇烈峰值和混亂到極致的波形圖,足以讓她心頭沉重如墜巨石。


    “目標個體能量衝突等級:極高。右臂檢測到未知高維造物強製融合跡象,融合度37%並持續不穩定攀升。左臂能量屬性極度混雜:識別到聖光殘餘、暗影腐蝕、高頻科技震蕩波、未知冰凍能量、以及……混沌本源碎片。衝突模式:多重能量互斥,不可調和,持續惡性循環惡化。”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匯報著掃描結果,每一個詞都讓銀鱗的心揪緊一分。


    “建議方案?”引路的成員問道,語氣像是在詢問一杯水的處理方法。


    “方案一:強行剝離右臂未知高維造物。風險:成功率低於17.3%,極高概率引發造物不可控反噬及未知規模空間災難。方案二:截除雙臂,從物理上阻止能量蔓延至軀幹核心,後續可安裝軍用級仿生義肢。成功率89.1%。方案三:注入‘穩態凝膠’,暫時凍結雙臂能量活性,爭取有限時間。成功率65.4%,但治標不治本,凝膠本身具有神經毒副作用,可能導致感知麻痹與思維遲滯。”


    銀鱗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瞬間浸濕後背。剝離?截肢?這算什麽援助?!這簡直是趁火打劫的審判!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更溫和點的?”銀鱗急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灰色成員轉頭看向她,眼神毫無波動,如同兩顆冰冷的玻璃珠:“這是基於當前生物體征與能量數據計算得出的最優方案選擇。或者,你們自身有更優的解決方案提議?”


    就在這時,李閑雲似乎被高能掃描光束刺激,從半昏迷中艱難地微微睜開眼,視線模糊,但意誌卻異常堅定地吐出幾個字:“不……不用他們……它們……我自己……能處理……”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他極大的力氣。


    灰色成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透明的麵罩下似乎有微光閃爍,像是在接收什麽無形的指令。片刻後,他再次開口:“基於你之前展現出的特殊能量親和性與掌控潛力,指揮官批準暫不執行前兩項激進方案。優先嚐試方案三,為你爭取自主處理時間。請放鬆,注射過程可能會有些許不適。”


    他根本不等李閑雲或ng做出明確同意表示,便拿起一個手臂狀的器械,精準地對準李閑雲那雙慘不忍睹的手臂。


    嗤——!


    兩聲輕微的噴氣聲響起,兩股冰藍色的、粘稠如液態金屬般的凝膠被精準地噴射覆蓋到李閑雲的雙臂上。凝膠迅速延展,完美包裹住每一寸皮膚,並立刻散發出強烈的、幾乎能凍結靈魂的寒氣,表麵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李閑雲猛地抽了一口涼氣,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感覺雙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仿佛變成了兩根徹底失去聯係的冰棍。內部那撕心裂肺、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能量衝突似乎被一股蠻力強行按下了暫停鍵,被徹底凍結封存了起來。但這種凍結並非治愈,更像是一種危險的壓抑,他還能模糊地感覺到,那些狂暴的能量在凝膠之下依舊不甘地蠢蠢欲動,等待著破冰而出的時刻。


    同時,一股輕微的麻木感和思維遲滯感如同潮水般襲來,大腦運轉似乎變得粘稠困難,這就是所謂的“神經毒副作用”?


    “穩態凝膠有效期預計七十二標準時。屆時若未能自行解決能量衝突,衝突將再次爆發,並可能因前期壓抑而產生疊加效應,劇烈程度預計上升百分之二百三十。”灰色成員毫無情緒地解釋道,仿佛在說明一件最平常的工具注意事項,然後示意銀鱗將李閑雲扶下平台。


    “指揮官要見你們。”另一名成員開口,語氣冷硬,不容拒絕。


    兩人被帶出冰冷的醫療室,沿著那條毫無生氣的通道走向艦橋。一路上,李閑雲努力適應著完全麻木、不聽使喚的雙臂和仿佛蒙上一層霧的思維,同時悄悄最大限度地打量這艘神秘的飛船。他發現這艘飛船的內部結構異常簡潔堅固,遠超尋常艦船,許多角落甚至主幹通道的牆壁上都殘留著細微但無法完全掩蓋的修補痕跡和能量灼燒的暗痕,似乎經曆過無數慘烈的惡戰。偶爾遇到的幾名成員,個個眼神銳利如鷹,行動間悄無聲息,配合默契,訓練有素到了極致,渾身散發著百戰餘生的鐵血氣息,絕非普通勢力所能擁有。


    艦橋的厚重艙門無聲滑開。這裏的視野開闊了許多,正前方是占據了整麵牆的巨型星景觀測窗,窗外是深邃無垠的宇宙和遠處那一片破碎星環的殘骸景象,如同宇宙墓場般寂靜無聲。各種複雜的全息操作界麵和不斷刷新數據的監控屏幕如同擁有生命般懸浮在半空,數名成員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隻有儀器輕微的嗡鳴和提示音點綴著這片寂靜。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站在巨大的觀測窗前,仿佛正凝視著窗外無邊的宇宙。他同樣穿著筆挺的灰色製服,但肩章樣式更加複雜,隱約可見細微的流光閃爍,身形挺拔如鬆,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自然流露出一股曆經硝煙沉澱下來的威嚴。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這是一張看起來出乎意料年輕的臉龐,五官端正,甚至稱得上俊朗,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可怕,仿佛蘊藏著無數星辰的生滅、文明的興衰與無盡戰爭的硝煙,與他外表的年輕感形成了強烈而詭異的反差。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第一時間就精準地落在了李閑雲那雙被冰藍色凝膠覆蓋、散發著寒氣的手臂上。


    “我是這艘‘巡獵者號’的指揮官,你們可以叫我‘灰燼’。”他的聲音比那些隊員多了一絲人性化的低沉和沙啞,但底色依舊帶著某種金屬般的冷硬與決斷,“現在,告訴我你們的身份,以及,你——尤其是你,和‘源鑰碎片’以及‘虛無之潮’的關係。”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沉重地壓在李閑雲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


    李閑雲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遲滯的思維稍微清晰了一點。他知道在這種存在麵前隱瞞毫無意義,對方顯然知道不少核心內情。他簡略地敘述了自己的來曆(謹慎地省略了具體仙域名稱),如何意外得到那口詭異的砂鍋,以及後續如何被卷入一係列身不由己的瘋狂爭奪,手背如何出現那該死的徽記,又是如何在破碎星環與源鑰碎片融合並最終導致失控的經過。他重點強調了自己隻是個渴望安寧、想睡個安穩覺的“無辜”路人,是完全被動地被這些天大的麻煩主動找上門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一絲疲憊的憤懣。


    自稱“灰燼”的指揮官全程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變化,隻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偶爾微微閃動,如同高速處理信息的處理器。


    當李閑雲講到在破碎星環古老遺跡中發現“守望者”文明遺留的信息碑文,以及源鑰碎片作為文明最後火種的真正來曆時,灰燼指揮官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震驚、了然、沉重以及極度凝重的複雜情緒。


    “……所以,這玩意兒是一個叫‘守望者’的高度發達文明,為了躲避名為‘虛無之潮’的宇宙災難,發射出來的最後火種?而‘虛無之潮’就是毀滅他們,並且像宇宙清道夫一樣一直在追殺這些逃亡火種的東西?”銀鱗試圖總結這駭人聽聞的信息,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與震撼。


    灰燼指揮官緩緩點頭,接口道,他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更加低沉:“和我們‘巡獵者’古老數據庫中的殘缺記載,以及我們多個紀元以來,在漫長航程中與‘虛無之潮’不斷對抗所拚湊出的信息碎片,基本吻合。”


    他走到一個操作台前,修長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一幅巨大的、略顯模糊的古老星圖,上麵標記著一些不斷閃爍的危險紅點:“我們‘巡獵者’,並非屬於任何已知的星際帝國或商業組織。我們的誕生,源於一場極其古老而神聖的盟約,我們唯一的、也是最核心的使命,就是追蹤、研究、並盡可能抵禦‘虛無之潮’的侵蝕,保護尚存的文明火種不被其吞噬。同時,我們也一直在宇宙中漂泊,尋找‘守望者’可能遺留下來的任何遺產或信息碎片,希望能從中找到徹底對抗甚至逆轉‘虛無之潮’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閑雲,如同兩盞高功率探照燈:“我們追蹤一股異常強烈且詭異的‘虛無’波動來到這片荒蕪星域,最終發現了你。你身上的能量特征(signature)極其複雜且矛盾,既有無可辯駁的、純淨的‘源鑰’氣息,又糾纏著‘虛無之潮’那令人作嘔的汙染特質,甚至……還混合著一種強大的、難以定義的未知本源力量(混沌之力)。這種複雜的混合特征讓我們一度將你判定為極高風險目標,甚至懷疑你是‘虛無之潮’孕育出的新型誘餌或陷阱。”


    “所以你們就不由分說地攻擊我們?”銀鱗忍不住帶著怒氣質問。


    “那是一次經過精密計算的警告性和測試性攻擊,”灰燼的回答依舊毫無情緒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物理實驗,“旨在阻止你們可能進行的危險操作(指李閑雲試圖自殘手臂),並強製激發你的能量反應,以便我們收集關鍵數據,評估你的真實狀態和潛在威脅等級。現在看來,情況比我們最初預想的還要……特殊和複雜。你並非‘虛無之潮’的化身或傀儡,卻意外成為了‘源鑰碎片’的宿主,並且……從數據來看,你似乎還能在極端情況下,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甚至初步利用它的力量?”


    最後這句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一絲難以置信。


    李閑雲報以苦笑,抬了抬那雙麻木的“冰棍”手臂:“利用?我隻感覺它像個無底洞,快把我吸幹然後‘砰’的一聲炸掉了,順便帶走周圍的一切。”


    灰燼指揮官走近幾步,銳利的目光仔細審視著李閑雲被凝膠覆蓋的手臂,仿佛要透過凝膠看到內在的本質:“‘源鑰’是‘守望者’文明智慧的極致體現,傳說中擁有調和萬法、適配萬界的不可思議偉力。但你融合的這枚碎片顯然已在漫長時空中嚴重受損,並且處於一種極度‘饑餓’和極不穩定的狀態。它本能地瘋狂吞噬一切接觸到的能量,卻因為自身的破損而無法有效轉化平衡,才會造成你體內如此劇烈的能量衝突。而它對你本身能量表現出的那種異常渴望……或許意味著,你的某種特殊體質或你所擁有的某種能量,是修複或重新激活它的關鍵?”


    這個冷靜的猜測讓李閑雲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意思是,他成了這塊危險碎片眼裏的“十全大補丸”兼充電寶?


    “你們……你們科技如此發達,有辦法安全地把這玩意兒從我身上弄下來嗎?”李閑雲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灰燼指揮官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打破了李閑雲的幻想:“根據我們的數據庫和剛剛的掃描數據模型推算,強行剝離的成功率極低,風險性極高。操作失敗很可能導致碎片內部結構徹底崩解,引發難以預估規模的能源爆炸甚至空間災難,更可怕的是,巨大的能量釋放波動極大概率會直接吸引來附近區域更強大的‘虛無之潮’實體。目前看來,與你合作,嚐試幫助你控製它,或許是更可行……甚至可以說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選擇。”


    合作?李閑雲眯起眼,強忍著思維的遲滯感飛速思考。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冰冷的星際深空。


    “你們想怎麽合作?合作的最終目標又是什麽?”他謹慎地問道。


    灰燼指揮官的目光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銳利:“我們會為你提供有限度的技術支持和信息共享,幫助你初步穩定‘源鑰碎片’的當前狀態,避免你在短期內徹底失控或被它吸幹生命能量。作為回報,你需要配合我們的研究,允許我們持續記錄‘源鑰碎片’與你的共生互動數據,並在我們認為必要的時候,協助我們進行一些……非破壞性的、可控的實驗。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希望能在控製住風險的前提下,逐步解鎖‘源鑰’更深層的力量奧秘,從而找到對抗乃至最終遏製‘虛無之潮’的有效手段。這對我們,對你,或許對這片星空下的無數文明,都至關重要。”


    就在這時,艦橋內一名一直緊盯著監控屏幕的船員突然毫無預兆地大聲報告,聲音繃緊:“指揮官!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三點鍾方向,距離三千星碼!能量特征識別……高度混雜了碎星財團的專利追蹤器信號和‘清道夫’特有的聖光殘餘!他們似乎……正在激烈交戰?!”


    灰燼指揮官眉頭瞬間鎖緊,快步走到主屏幕前。隻見清晰的星圖成像上,兩個醒目的高能量光點正在虛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接觸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讀數,不斷飆升的曲線顯示戰鬥正趨於白熱化。


    “他們怎麽會打起來?”銀鱗驚訝地脫口而出。按常理推斷,這兩方勢力目標一致,都應該是在全力追捕他們才對,怎麽會自己先內訌起來?


    灰燼指揮官沉默地快速操作了幾下控製麵板,放大了交戰區域的實時影像。雖然畫麵因能量幹擾略顯模糊,但依然能分辨出碎星財團標誌性的突擊艦和“清道夫”那散發著柔和卻堅定聖光的小型戰艦正在互相傾瀉著凶猛的火力,戰鬥看起來並非作秀,而是真正的激烈交鋒。


    “不對……”灰燼指揮官眼神一凝,察覺到了異常,“他們的攻擊模式……很大程度確實是衝著徹底摧毀對方去的,但仔細看他們的火力分配和艦艇機動……似乎又在刻意規避對方的致命要害,更像是想在保存一定實力的情況下……爭奪什麽?或者說,阻止對方得到什麽?”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李閑雲……那雙被冰藍色凝膠覆蓋、暫時隔絕了大部分能量氣息的手臂。


    一個荒謬卻又在當前形勢下顯得無比合理的猜想浮上心頭。


    “源鑰碎片散發出的獨特能量氣息,哪怕被‘穩態凝膠’隔絕了大部分,但對於那些曾經近距離接觸過它、並且攜帶有高精度追蹤設備的勢力來說,或許依舊像黑暗宇宙中的燈塔一樣顯眼……”


    銀鱗瞬間明白了,臉色變得蒼白:“他們……他們都能隱約感應到碎片就在這片區域!但他們無法精確定位到我們具體在這艘隱形的飛船內!所以……他們彼此都懷疑是對方藏匿了我們或者已經獨占了碎片?!他們在互相搶奪?!以為對方手裏有貨!”


    李閑雲的心也沉了下去,冰涼的感覺從雙臂蔓延至全身。這該死的破碎片簡直就是個災星源頭!走到哪兒,就把死亡和爭鬥帶到哪兒!


    灰燼指揮官臉色陰沉得可怕,迅速下達一連串指令:“啟動最高級別光學及能量隱匿模式!屏蔽所有非必要能量輻射!引擎輸出功率降至維持生命及基本潛行所需最低水平!我們立刻離開這片空域,避開他們!”


    巡獵者號船體輕微震動了一下,表麵的金屬光澤變得更加黯淡,幾乎完全融入宇宙背景的黑暗之中,仿佛成了一道幽靈船影,準備悄無聲息地滑入更深層的空間進行潛行。


    然而,就在飛船動力係統轉換、即將完成潛行準備的刹那——


    嘀!嘀!嘀——!


    一陣更加急促、尖銳、代表著最高級別威脅的警報聲猛地炸響,如同鋼針般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虛無’能量反應!能級超越閾值!正在極速逼近!來源方位……正後方!它……它一直悄無聲息地跟著我麵?!我們的隱匿對它無效!”船員的報告聲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主屏幕上,一個巨大的、不斷扭曲膨脹的、仿佛由宇宙最純粹黑暗構成的……龐大陰影……正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蠻橫地撕裂平靜的空間,直撲巡獵者號而來!


    那正是他們之前感應到的那股、“虛無之潮”的力量!


    它似乎根本不受飛船頂級隱匿模式的影響,或者說,它從一開始就不是依靠常規感知來追蹤的!它那冰冷的“意誌”一直就牢牢鎖定著李閑雲……或者說,鎖定著他身上那枚作為文明火種的源鑰碎片!


    “它……它才是真正的黃雀!”銀鱗聲音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前有狼(交戰中的財團與清道夫),後有虎(吞噬一切的虛無之潮)!而他們,恰好被夾在了死亡陷阱的正中間!


    灰燼指揮官猛地看向李閑雲,語速極快,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源鑰碎片’……它有沒有給予你任何信息?哪怕是最基本的本能啟示?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李閑雲感受著雙臂凝膠下那兩團被暫時凍結、卻依舊讓他心悸肉跳的恐怖能量,又看了看主屏幕上那不斷逼近的、代表終極毀滅與虛無的黑暗陰影,以及前方那兩夥還在莫名其妙互相撕咬、 blocking去路的追兵……


    一個更加瘋狂、幾乎是自尋死路的念頭,在他因凝膠副作用而有些遲滯、卻又異常清晰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凝聚。


    他抬起頭,看向麵色凝重的灰燼指揮官,臉上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它好像……沒給我說明書……”


    “不過……”


    “我有個……不是辦法的瘋狂辦法……”


    “既然他們都想要……”


    “既然這玩意兒……這麽能吃,這麽饑渴……”


    他的目光,投向了主屏幕上,那三股正在不同方位、以不同形式“追逐”著他們的……強大的能量源……


    “那就……”


    “再請它……”


    “吃頓混在一起的……大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這個仙尊明明超強卻過分鹹魚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周長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周長舜並收藏這個仙尊明明超強卻過分鹹魚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