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閑雲死死盯著自己右手背上那塊摳不掉、搓不爛的灰色印記,此刻它正像個無底洞般瘋狂吞噬著來自萬界的惡意,他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這玩意兒不僅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現在居然還自作主張地“加起餐”來了,那貪婪的模樣看得他心頭火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冰冷的、怨毒的、詭異的能量正穿透虛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取過來,源源不斷地灌入那印記之中。印記所在的那塊皮膚,已經從之前的通紅變得微微鼓起,甚至開始發燙,仿佛下麵埋了一顆即將萌芽的、飽含劇毒的種子,正蠢蠢欲動地醞釀著什麽。


    “還吃?也不怕撐死你……”李閑雲極其不爽地低聲罵了一句,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嚐試調動一絲混沌之力,想把這破印記連同裏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汙穢能量一起逼出去,省得再在他手上作祟。


    然而,他的混沌之力剛一觸及那鼓起的印記,就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無蹤。非但沒能將其驅除,反而像是給那正在瘋狂進食的“漩渦”又添了一把柴,讓它吞噬的勢頭更猛了!


    嗡——!


    印記猛地一震,散發出的吸力驟然增強數倍!吞噬那些惡意能量的速度更快了,甚至……開始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足以讓人頭皮發麻的……“滋溜”聲?


    那聲音,就仿佛一個餓了許久的人在狼吞虎咽,吃得……極其歡快?!


    李閑雲:“……”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額角的青筋都快要爆出來了。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還帶這麽得寸進尺的?這是鐵了心要賴上他了是吧?!


    平台遠處,趙鐵柱和蘇清讓看得膽戰心驚,大氣都不敢出。他們能看到祖師手背上那一點灰光越來越盛,周圍的虛空都被扭曲成了漩渦狀,無數道肉眼不可見的陰暗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般投入其中,甚至隱隱形成了一個微型的能量風暴,那風暴中夾雜的惡意讓他們神魂發顫!


    “祖…祖師…那東西…好像在…進化?”蘇清讓聲音發顫,臉色蒼白如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印記散發出的氣息正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危險,仿佛有什麽恐怖的存在即將破體而出。


    趙鐵柱則更直接,咽了口唾沫,聲音幹澀:“俺覺得它快變成個毒瘤了!再不處理,怕是要出事!”


    就在兩人話音剛落的瞬間——


    李閑雲右手手背上那鼓起的印記,在吸收惡意的速度達到一個頂峰後……猛地……停滯了!


    所有的吸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點灰光也驟然內斂,變得極度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能量。


    仿佛……它終於吃飽了、喝足了、要……休眠了?


    然而,這種詭異的平靜隻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那黯淡下去的印記中心,猛地迸發出一圈……漆黑如墨、卻又夾雜著無數混亂彩色光絲的能量波紋!


    這圈波紋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堅硬的平台地麵瞬間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細密孔洞,如同被蟲蛀過一般;連周圍的空氣都發出“滋滋”的哀鳴,仿佛被某種極強的酸性物質汙染,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退!”蘇清讓駭然失色,反應極快地拉著趙鐵柱瘋狂後退,直到退出十幾丈遠,才感覺那股腐蝕的氣息減弱了些,兩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李閑雲的反應更快,在那圈腐蝕波紋擴散開的刹那,他左手已然抬起,混沌之力本能地在身前布下了一層無形屏障。


    嗤——!


    腐蝕波紋撞在混沌屏障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屏障劇烈晃動了一下,表麵甚至泛起了一層黑霧!雖然最終未能突破屏障,卻也讓李閑雲的眼神沉了下去。


    這玩意兒不僅吵得他睡不好覺,現在還學會“吐口水”了?而且這“口水”的毒性還挺烈!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吸收了海量萬界惡意的印記,在噴吐出那圈腐蝕波紋後,其本身……開始……緩緩地……變形!


    它不再是一個平坦的印記,而是……如同被人用打氣筒充氣的氣球般……緩緩地……從李閑雲的手背上……凸了起來!


    越來越高……越來越大!


    不過眨眼功夫,它竟然……變成了一個……約有雞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漆黑、表麵卻不斷流淌過各色怨毒詛咒符文的……


    繭?!


    一個由純粹的萬界惡意、詛咒、追蹤神念……強行壓縮、凝聚而成的……


    惡念之繭!


    這個繭就那麽牢牢地“長”在了李閑雲的右手手背上,根部甚至與他的皮膚血肉相連,像一顆詭異的肉瘤般微微搏動著,散發出令人極度不適的冰冷與汙穢的氣息,看得人渾身發毛。


    李閑雲抬起右手,皺著眉看著手背上這個多出來的、不斷蠕動的、醜陋至極的黑色“雞蛋”,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嫌棄,升級為了……一種看垃圾般的純粹厭惡。


    “真……醜……”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眼神裏的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嚐試著晃動了一下右手,那惡念之繭也隨之晃動,沉甸甸的,頗有分量,帶著一種很不舒服的墜手感。


    他又嚐試用左手手指戳了戳。


    觸感……冰冷、堅硬……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彈性?


    仿佛裏麵……真的孕育著什麽東西,正在緩緩成形?


    這個念頭讓李閑雲感到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可不想自己手上長出個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想想都覺得膈應!


    必須弄掉它!立刻!馬上!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去摳或者搓了——之前的經驗告訴他,這招對付這破東西效果不大。


    而是……猛地……甩動起右手!


    如同……要甩掉手上不小心沾到的什麽極其惡心的黏液、或者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


    呼呼呼——!


    他甩動的力量極大,手臂掄得如同風車,帶起了陣陣呼嘯的風聲!


    那惡念之繭被甩得劇烈晃動,甚至發出了“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隨時會連根從他的皮肉上被甩脫下來,飛出去摔個粉碎!


    然而——


    那繭的根部……與他的手背血肉連接得異常牢固,就像長在了骨頭上一樣!


    任憑他如何瘋狂甩動、掄圈,那繭也隻是來回搖晃,絲毫沒有要脫落的跡象!


    反而……因為他這劇烈的動作……


    那繭內部……似乎……被徹底驚動了?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直抵神魂深處的……嗡鳴……從繭內部傳出,仿佛某種生物蘇醒前的低吟!


    緊接著!


    哢…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從繭的表麵響起!


    隻見那漆黑堅硬、流淌著詛咒符文的繭殼之上……


    竟然……真的……裂開了一道……頭發絲般的……縫隙!


    一股更加精純、也更加混亂、仿佛凝聚了所有惡意精華的……恐怖氣息……


    從那道縫隙中……悄然……泄露了出來……


    那氣息之惡,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連光線都變得暗淡了幾分。


    李閑雲甩動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縫,眼皮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不是吧?


    這破玩意兒……還真要孵出來了?!


    趙鐵柱和蘇清讓也看到了那道裂縫,以及從裂縫中泄露出來的恐怖氣息,兩人瞬間頭皮發麻,一股大禍臨頭的感覺如同烏雲般籠罩全身,連呼吸都忘了!


    “師…祖師!它它它……它要出來了!”趙鐵柱舌頭都打了結,嚇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臉色白得像紙。


    蘇清讓麵無人色,聲音帶著絕望:“是惡意具象化…是萬界詛咒的凝聚體…它…它要誕生了!這要是真讓它出來,我們都得死!”


    就在所有人心神被那道裂縫牢牢吸引、氣氛凝重到極點的刹那——


    平台上方,那些之前被李閑雲一個“噓”聲抹平、後來又因觀測點被毒霧反撲而關閉的虛空……


    再一次……劇烈地……蕩漾起來!


    而且……這一次的波動……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恐怖!


    整個天空都仿佛變成了一塊被大力搖晃的水麵,漣漪層層疊疊,發出沉悶的轟鳴,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


    仿佛……有某個……或者某幾個……力量無法形容、位格高到難以想象的存在……


    被那惡念之繭破裂時泄露出的那一絲……極其特殊的“誕生”氣息……


    徹底……驚動了!


    祂們……似乎……感受到了某種……足以威脅到祂們根本、甚至可能顛覆現有秩序的……東西……正在形成!


    於是……


    祂們……不再滿足於遠遠窺伺……不再滿足於投射力量試探……


    而是……試圖……將部分的……本體意誌……


    真正……降臨於此!


    哢嚓——!!!


    一聲仿佛整個宇宙的玻璃都被打碎的巨響!


    平台正上方的虛空……


    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後……


    不再是某個單一世界的景象……


    而是……一片……無法用顏色形容、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混沌翻滾的……能量海洋!


    海洋之中……


    隱約可見……幾條……巨大無比、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令萬物臣服、讓諸天顫抖氣息的……


    手臂……或者說是……觸須……之類的肢體……


    正……緩緩地……艱難地……試圖……從裂口另一端……擠過來!


    這些肢體……每一條都大如山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卻同樣恐怖絕倫的法則力量——有的流淌著毀滅氣息,所過之處能量湮滅;有的散發著創造之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有的則充滿了時間的滄桑,仿佛能凍結一切……


    祂們的目標……空前一致!


    不再是李閑雲!


    而是……


    他右手手背上……


    那個剛剛裂開一道縫隙的……


    惡念之繭!


    祂們要……在那東西徹底誕生前……


    將其……奪走!據為己有!


    或者……


    如果奪不走……就徹底……毀滅!


    無法形容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天穹,轟然砸落!


    趙鐵柱和蘇清讓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這股威壓壓得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整個平台在這股威壓下開始寸寸崩裂,碎石飛濺,很快就化為齏粉!


    唯有李閑雲所在的那一小片牆角,在他下意識散發出的混沌之力庇護下,還勉強維持著完整。


    李閑雲緩緩抬起頭,看著那橫貫天際的巨大裂口,以及裂縫中那幾條正在奮力擠過來的、散發著連他都微微皺眉的恐怖氣息的肢體……


    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眼神裏的煩躁幾乎要溢出來。


    這些家夥……還真是沒完沒了了是吧?!


    一個破繭而已,至於搞出這麽大陣仗?!


    還讓不讓人好好睡個覺了?!


    他強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爆炸的怒火,目光落回自己右手手背上。


    那個罪魁禍首——惡念之繭,表麵的裂縫又擴大了一絲,裏麵泄露出的氣息更加明顯,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渴望”與“興奮”?


    仿佛在催促那些虛空外的存在……快點過來,把它帶走?


    李閑雲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又看了看天上那幾條快要擠過來的恐怖肢體……


    突然……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其簡單粗暴……卻又似乎……能一勞永逸解決麻煩的……念頭。


    他臉上的怒火……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極度冷靜的……


    嫌棄。


    以及……


    一種……“就這麽辦”的……幹脆決斷。


    然後——


    在那幾條恐怖肢體即將徹底擠出裂口的億萬分之一刹那——


    李閑雲……


    抬起了他的……右手。


    對準了……


    天上那巨大的裂口……


    以及裂口中……


    那幾條猙獰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肢體……


    然後——


    他……並沒有發動什麽驚天動地的攻擊……


    而是……


    手腕……猛地……一抖!


    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巧勁……


    將他手背上……


    那個剛剛裂開縫隙、還在不斷搏動的……


    惡念之繭……


    如同甩飛一枚不小心粘在手上的……


    泥巴蛋子……或者一塊令人作嘔的髒東西……


    精準無比地……


    甩向了……


    裂口深處!


    甩向了……


    那幾條正要擠過來的……


    恐怖肢體!


    去吧!


    誰想要……誰拿去!


    正好省得在我這兒礙眼!


    別再來……煩我!!!


    那惡念之繭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帶著破空之聲,瞬間沒入了裂口深處的能量海洋之中!


    那幾條正要擠出來的巨大肢體……猛地……一僵!


    似乎……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發展?!


    裂口後的恐怖存在們……顯然都愣了一下……


    搶奪的目標……竟然自己飛過來了?!這展開是不是太順利了點?


    然而——


    就在祂們愣神的這一瞬間——


    李閑雲……那甩出繭子的右手……並未放下……


    而是……五指……猛地……張開!


    隨機……對著那巨大的裂口……


    狠狠……一握!


    哢嚓——!!!


    那橫貫天際的裂口……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邊緣……粗暴地……


    捏合!


    瞬間……閉合!


    消失不見!


    連帶著那幾條還沒來得及完全擠過來的肢體……以及那個剛剛被甩進去的惡念之繭……


    一起……


    被強行……關在了……門外的虛空之中!


    平台上空……


    恢複了……寂靜。


    隻有細微的空間塵埃……如同雪花般緩緩飄落……


    李閑雲……緩緩……放下右手……


    看著恢複正常的天空,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


    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中仿佛都帶著積攢已久的煩躁。


    總算……清淨了……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心累過。跟這些玩意兒糾纏,比他睡上三天三夜還累。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感……


    連看都懶得看那兩位昏迷在地的徒弟一眼……


    轉身……


    走回牆角那片僅存的完整地麵……


    疲憊地……坐倒在地……


    後背……靠在冰冷的斷壁上……


    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管……什麽都不想問……


    隻想……好好……睡一覺……


    希望……這一次……


    能睡個……安穩覺……


    然而——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的右手手背……


    那原本生長著惡念之繭的地方……


    皮膚之下……


    一點……


    微不可察的……


    灰色……


    輕輕……


    閃爍了一下。


    快得如同錯覺。


    仿佛……


    有什麽東西……


    雖然被甩掉了……


    卻依舊……


    留下了一點……


    小小的……


    “紀念品”?


    而這一次,李閑雲再也沒有力氣去理會了。他的意識終於沉入了深沉的黑暗,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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