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閑雲右手手背上,那個由無數細微光絲交織而成的縮微版萬界通道圖案,正散發著微弱卻執拗的吸力,像個剛啟動的旋渦般不住旋轉,鍥而不舍地試圖重新勾連那些被強行抹去的世界脈絡。


    灼熱的刺痛感如同附骨之蛆,絲絲縷縷鑽進皮肉,將他那沉甸甸的睡意再次驅散了幾分。眼皮像墜了鉛塊,可手背的異樣卻讓他連打盹都不得安生。


    “沒完了是吧……”


    李閑雲極其不耐煩地嘟囔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濃重的鼻音裏裹著顯而易見的怒火。他勉強撐起眼皮,半眯著眼盯著手背上那團不住旋轉、仿佛在努力“聯網”的光紋,眼神裏沒有半分探究的好奇,隻有一種被反複攪擾清夢的暴戾——就像被蚊子在耳邊嗡嗡了一整夜的旅人,耐心早已被磨得幹幹淨淨。


    他試探著屈伸了一下手指,指節活動的瞬間,手背上的圖案旋轉速度驟然加快,那股若有似無的吸力也跟著強了幾分,刺痛感如同被點燃的火星,“噌”地竄高了一截。


    “嘖。”


    他從齒縫裏擠出一個清晰的、滿是嫌棄的音節,眉頭擰成了疙瘩。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旁邊的趙鐵柱和蘇清讓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的動作——


    隻見他慢悠悠抬起左手,張開手掌,對著右手手背上那團不斷旋轉、閃爍著微光的圖案……


    狠狠地……


    拍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肉響,在寂靜的平台上格外突兀。


    那力道,那角度,那毫不猶豫的決絕,就像在拍打一隻叮在手背上、吸飽了血還不肯走的頑固蚊子。


    簡單。粗暴。直接。


    趙鐵柱:“???”


    蘇清讓:“!!!”


    祖師……這是……打算用物理方式……解決一個法則層麵的異象?!這操作未免也太……反常識了吧?!兩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款的震驚與茫然。


    然而,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還在後麵——


    就這麽結結實實的一拍之下!


    李閑雲右手手背上,那團原本旋轉得歡快的萬界通道圖案……


    猛地……


    一滯!


    仿佛被按了暫停鍵,旋轉的勢頭戛然而止。


    緊接著,那肉眼可見的旋轉速度……以清晰可辨的幅度……慢了下來!


    散發出的那股拉扯神魂的吸力……也驟然……減弱了大半!


    就連那灼燒般的刺痛感……似乎都……褪去了不少?!


    那圖案微微閃爍,光絲紊亂,活像是真的被他這一巴掌……給拍“懵”了?!


    李閑雲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療效”頗為滿意。


    他甚至還晃了晃右手,感受了一下手背的觸感,隨即再次抬起左手……


    啪!啪!啪!


    對著右手手背那團還在掙紮的光紋……


    又是結結實實的……三下!


    那動作熟練得……仿佛在拍打一塊需要醒發的麵團,要把裏麵的氣泡都趕出去;又像是在拍打一件沾了滿身灰塵的舊衣服,非要拍出點灰星子才肯罷休。


    手背上的萬界通道圖案光芒急劇閃爍,像是在抗議,旋轉變得斷斷續續,時快時慢,活像個信號不良、不斷卡頓的投影。那股吸力也變得極其不穩定,時有時無,再沒了之前的執拗。


    最終……


    它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


    極其不情願地……


    徹底停止了旋轉……


    光芒如同被掐滅的燭火,徹底內斂……


    緩緩縮回了……皮膚之下……


    隻留下一個……極其淺淡的、若不湊到跟前仔細看,幾乎無法發現的……灰色印記……


    平平無奇,就像個生下來就帶著的普通胎記。


    手背上那股擾人的灼熱刺痛感……也隨之……徹底消失無蹤。


    “哼。”


    李閑雲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顯然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感受著皮膚下再無任何異動,那點淺淡的印記更是被他直接無視——就像無視衣服上沾的一根線頭。


    困意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鋪天蓋地的架勢再次洶湧而來……


    他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角被擠出生理性的淚水,身子一軟,晃了晃……


    就準備……再次躺倒在那張石床上……


    繼續……他那被打斷了無數次的……命運多舛的……回籠覺……


    然而——


    世間之事,往往便是如此諷刺——


    你越是渴望什麽,就越是難以如願。


    就在李閑雲手背上那個萬界通道圖案被強行拍“熄火”、徹底沉寂下去的同一時刻——


    無盡虛空的最深處……


    那些之前被李閑雲一個“噓”聲就強行抹去了通道、又被他一個帶著韭菜味的“嗝”惡心到的諸多世界……


    那些世界的至高主宰、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存在們……


    正因丟失了部分本源、以及遭受那莫名的羞辱而……暴跳如雷!


    祂們的怒火掀起了虛空風暴,祂們的咆哮震碎了無數小行星。祂們動用了壓箱底的推演之術、跨越時空的溯源秘法、甚至不惜燃燒本源的詛咒神通……瘋狂地搜尋著那個膽大包天的“竊賊”與“褻瀆者”的蹤跡!


    然而,李閑雲自身位格太高,又處於一種極其特殊的“鹹魚”隱匿狀態,周身縈繞的混沌氣息更是天然的屏障,祂們的手段如同泥牛入海,紛紛撞在無形壁壘上,不僅一無所獲,甚至還遭到了強烈的反噬,不少存在因此受了輕傷。


    就在祂們即將耗盡耐心、幾乎要放棄之時——


    突然!


    所有正在試圖推演、溯源、詛咒的存在……


    其意識海深處……


    毫無征兆地……


    同時……浮現出了一幅……極其清晰……卻又……極其詭異的……畫麵!


    畫麵中……


    是一隻……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略顯修長的……男人的右手……


    這隻手看起來平平無奇,膚色是健康的淺麥色,指甲修剪得幹淨整齊,並無什麽特異之處……


    但……


    在這隻手的……手背之上……


    清晰地……烙印著一個……


    雖然淺淡、卻蘊含著某種……貫穿諸天的獨特道韻的……


    灰色……印記!


    這個印記的“形狀”極其複雜古老,像是無數個世界的通道符號被揉碎後重新拚接,仿佛是所有世界“通道”概念的終極具現化!


    更重要的是——


    這個印記散發出的那一絲……微乎其微、卻真實存在的……混沌氣息……


    與之前那個“竊賊”、“褻瀆者”身上的氣息……


    以及那個吞噬了祂們本源的“令牌”所殘留的氣息……


    有著……千絲萬縷、斬不斷理還亂的……聯係!


    仿佛……這枚印記……就是找到那個家夥的……唯一……鑰匙!


    “找到了!!”


    “是那個印記!抓住他!”


    “以此印記為憑!發布萬界通緝令!”


    “凡提供此印記所有者準確坐標者……賞一界本源!”


    “凡能將其擒獲或滅殺者……賞萬道真髓!”


    一道道混合著狂喜、暴怒、貪婪的意念,如同驚雷般在虛空深處瘋狂震蕩,激起層層漣漪!


    一張……以那枚灰色印記為唯一目標的……無形巨網……


    向著諸天萬界的每一個角落……悄無聲息地……撒了下去!


    無數強大的神念、詭異的詛咒、惡毒的追蹤秘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以那枚印記為道標……跨越時空壁壘……蜂擁而至!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李閑雲……


    對此……依舊毫無所知……


    他剛剛……在石床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腦袋枕在手臂上,半邊臉埋進柔軟的獸皮墊……


    眼皮……即將……徹底合攏……


    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然而——


    下一秒!


    他的右手手背……


    那個剛剛沉寂下去的……灰色印記……


    毫無征兆地……


    再此……變得……滾燙!


    甚至……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灼熱!


    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


    帶著鑽心的疼……同時……刺入了那一點皮膚!


    “呃啊——!”


    李閑雲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倒吸的冷氣在喉嚨裏發出一聲變調的抽痛,剛剛醞釀出來的睡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瞬間驅散得一幹二淨!


    他像被火燙了一般猛地縮回右手,飛快舉到眼前——


    隻見手背上那個原本淺淡的灰色印記……


    此刻……竟然變得如同被燒紅的烙鐵般通紅!


    並且……正向外……散發出……


    無數道……極其細微、卻帶著各種惡毒詛咒與追蹤意味的……


    無形……絲線!


    這些絲線纖細如發絲,卻堅韌得能穿透空間,密密麻麻交織成網,連接向……無數個未知的方位!


    仿佛……他這隻手一下子……成了整個諸天萬界的……燈塔!所有的惡意都朝著這裏匯聚!


    “又……來?!”


    李閑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黑了下來!


    那雙因困倦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裏……


    終於……燃起了……實質性的……怒火!


    這破印記一次又一次折騰,簡直是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真當他這鹹魚沒脾氣不成?!


    他不再試圖像之前那樣拍打。


    而是……猛地……握緊了……右拳!


    手臂之上……青筋如同虯龍般微微隆起!


    一股精純的混沌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喚醒,本能地……向著右手手背……匯聚而去!


    他似乎……想要……強行……將這該死的印記……連同那些不斷滋生的詛咒絲線……


    徹底……碾碎、逼出體外!


    然而——


    就在混沌之力如同潮水般即將觸及那通紅印記的刹那——


    異變……再次……發生!


    那枚印記……似乎敏銳地感應到了來自李閑雲本體的、強大的排斥與毀滅威脅……


    它猛地……向內……一縮!


    仿佛變成了一個微小的黑洞。


    緊接著……


    竟然……從之前的“試圖連接外界”狀態……


    詭異地切換成了一種……極其貪婪的……“吸收”狀態?!


    它……開始……瘋狂地……抽取……那些通過無形絲線傳遞過來的……


    各種詛咒之力、追蹤神念、惡毒秘法……


    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仿佛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將這些來自萬界的惡意攻擊……


    統統……吞了進去?!


    李閑雲微微一怔,舉著拳頭的動作頓在半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手背上那撕心裂肺的灼熱刺痛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輕……


    那些試圖順著血管鑽入他體內的惡毒能量,仿佛被一個無形的漏鬥接住,然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導入了……某個……未知的……維度空間?


    平台之上。


    趙鐵柱和蘇清讓早已嚇得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驚恐地看到——


    祖師右手手背上那個通紅的印記,此刻如同一個高速旋轉的微型旋渦,將周圍的虛空都扭曲得微微蕩漾,泛起一圈圈漣漪!


    無數道肉眼不可見、卻能讓神魂戰栗的惡毒能量,正從四麵八方被強行拉扯過來,如同百川歸海般投入那個旋渦之中!


    旋渦深處,隱隱傳來各種淒厲的詛咒聲、神念破碎的尖嘯、以及秘法反噬的爆炸聲!


    那聲音細微卻清晰,像是有無數人在印記裏互相廝殺、同歸於盡……


    仿佛……那個印記內部……正在上演一場……小規模的……萬界能量大混戰?!


    李閑雲皺著眉頭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眼神裏的怒火漸漸被困惑取代。


    這玩意兒……不僅吵他睡覺……現在……還開始……自己“吃”上了?!


    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它好像是在……幫他“擋刀”?


    但……這種來者不拒的“吃相”……


    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很不衛生的……廉價感!


    而且……誰知道它吃下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會不會在肚子裏發酵,又鬧出什麽別的幺蛾子?!


    萬一……再“消化不良”……或者……“拉肚子”似的往外泄……


    豈不是……還要吵到他睡覺?!


    想到這裏……


    李閑雲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嫌棄……所取代。


    他盯著那不斷吞噬萬界惡意的印記,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仿佛……在看一個……在泥地裏打滾、還撿垃圾吃的……髒兮兮的……野孩子……


    然後——


    他再次……抬起了……左手。


    這一次……


    他不是要拍打。


    而是……


    曲起手指……


    用大拇指的指甲……


    對準那還在瘋狂旋轉、貪婪吞噬惡意的印記中心……


    極其用力地……


    摳了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動作……認真得像是在清理粘在手上的口香糖,執著得仿佛不把那印記摳下來誓不罷休……


    仿佛……隻要把這髒東西從手背上徹底清理掉,就能重新找回清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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