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那白金劍氣斬在湧動的翠金根須上,竟然如同熱刀切進了厚厚的濕泥,發出沉悶的粘稠撕裂聲,光芒在根須糾纏下迅速黯淡、消融!


    “什麽?!”張九斤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劍氣蘊含李閑雲殘存的意誌和聖劍威能,竟被這看似柔軟無害的森林之根輕易攔下?


    嗡!


    聖劍怒鳴,劍身爆發出更強烈的白金之光,劇烈震顫,試圖掙脫那些蜂擁而上、如同無數扭曲觸手的翠金根須!但根須太多了,從四麵八方的苔蘚、泥土乃至周圍巨樹的根係中瘋狂鑽出,層層疊疊纏繞上來,如同給聖劍裹上了一層又一層堅韌而充滿生機的翠金枷鎖!


    劍身的光芒被根須吸收、覆蓋,如同熄滅在沼澤中的火星,聖劍的震顫幅度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最終,它竟被重重根須拽落在地,倒插在濕潤的苔蘚上,隻餘劍柄輕微嗡鳴,光華幾乎盡失。


    “李哥!”張九斤心膽俱裂,下意識就想撲過去拔劍。


    但就在此時!


    “呃啊——!”


    趙鐵柱發出更加痛苦壓抑的嘶吼!他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


    纏繞在他身上的翠金根須驟然收緊!力道之大,幾乎要勒斷他的骨頭!更可怕的是,那些根須末端竟生出無數細密的絨毛,深深紮進他焦炭般碳化的臉頰皮膚之中!精準地貼附在那兩塊毫無光澤的烏木碎片殘骸上!


    碎片猛地一顫!


    一股更加強烈的冰冷死寂氣息從碎片中爆發出來,與翠金根須注入的磅礴生機形成一種詭異至極的對抗!趙鐵柱臉上碳化的皮膚大片碎裂剝落,露出底下流著汙血的肌肉,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顴骨輪廓!


    但這殘忍的場景隻是開始。


    那些紮進碎片和血肉的根須絨毛瘋狂蠕動、吮吸,似乎在試圖抽走碎片中殘留的某種死寂核心,又像是在以趙鐵柱的肉身為橋梁,強行灌注一股原始、霸道、不容抗拒的純粹生命力!


    哢…哢哢……


    令人牙酸的、類似木頭幹裂又像骨頭錯位的細微聲響,開始從趙鐵柱體內傳出!他整個人正被這兩股極端力量撕扯、改造!人?碎片?還是某種……即將“生根發芽”的介質?


    “柱子!”張九斤雙眼赤紅,目眥欲裂!顧不上去拔聖劍,他反手將背上的蘇清讓輕輕放下,抄起腰間僅剩的半截殘破短刀,怒吼著撲向那些纏住趙鐵柱的根須,“放開他!給老子放開!”


    刀光如匹練,狠狠斬在那些柔韌無比的翠金根須上!


    噗!


    斷的不是根須!是他手中的刀!


    半截刀鋒被震得脫手飛出,旋轉著插進不遠處的苔蘚裏。而張九斤握刀的手掌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那些根須表麵流轉著翠金色光暈,堅韌得超乎想象!


    一條更粗壯的翠金根須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猛地從側麵抽在張九斤腰肋!


    嘭!


    “嗚!”張九斤悶哼一聲,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巨樹的樹幹上!


    劇痛席卷全身,舊傷疊加新創,他蜷縮在苔蘚上,喉嚨裏湧上腥甜的血液,一時竟爬不起來。他眼睜睜看著趙鐵柱在根須纏繞下痛苦抽搐,身體被勒得變形,整個人被拉拽著,緩緩向林地深處那閃爍著純粹翠綠光源的方向滑去!


    絕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絕望攫住了張九斤的心髒。打不過,拔不了劍,救不了人……眼睜睜看著兄弟被拖向未知的死亡……


    就在趙鐵柱即將被拖入森林深處那濃鬱的翠綠光暈、身影開始模糊之際——


    嗡!


    一聲低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劍鳴再次響起!


    插在不遠處、被層層根須束縛得幾乎看不見劍身的聖劍劍柄,突然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劍柄末端那顆黯淡的白金晶核深處,那模糊的清麗蓮影虛影,驟然間白光大盛!


    光芒不是來自晶核!而是來自——


    張九斤猛地扭頭!


    身後不遠處,躺在柔軟苔蘚上的蘇清讓!


    她依舊昏迷著,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然而,她那隻先前被魔紋侵蝕、此刻被翠綠生機壓製淡化後無力垂落的手,白皙的手腕處——一道之前與莽山尊者硬撼時被震裂的細微傷口,在剛才張九斤被抽飛、震蕩下壓到苔蘚時,手腕無意識地擦過了一根尖銳探出地麵的樹根斷茬!


    一滴!


    暗紅的、帶著微弱白金光點的血液,正從傷口滲出,極其緩慢地,滴落!


    滴答。


    血珠精準地落在下方一片流轉著奇異光澤的嫩綠葉片上。


    就是這滴帶著蘇清讓本源氣息、蘊含殘存守護意誌的鮮血,觸碰這古森林奇異樹葉的刹那——


    以葉片為中心,一圈肉眼幾乎難以察覺、極其細微的純白漣漪,無聲地蕩漾開去!


    這漣漪微弱到似乎毫無威力,卻仿佛投入平靜湖麵的最後一顆石子!


    轟——!!!


    插在苔蘚中的白金聖劍,猛地爆發出遠超之前的刺目光芒!劍身上的裂痕瞬間被奔騰的白金洪流灌滿!那層死死纏繞、封鎖劍身的翠金根須,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嗤嗤作響,以驚人的速度消融、斷裂!


    哢嚓!崩崩崩!


    無數根須被崩斷,紛飛如破碎的玉屑!


    聖劍衝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昏暗林間霧氣的白金光柱!這光柱並不轟向拖走趙鐵柱的根須,而是驟然懸停在張九斤與蘇清讓的上空!


    嗡!


    劍鳴清越,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決絕!


    緊接著!


    那道白金光柱猛地向下垂落,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個凝練到實質的光球,瞬間將地上的張九斤和昏迷的蘇清讓籠罩其中!


    “蘇姑娘!”張九斤失聲驚呼,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又帶著熟悉氣息的柔和力量將他與蘇清讓牢牢護住,同時將他們猛地提起!


    光球包裹著兩人,沒有絲毫停頓,爆發出極限的速度,化作一道扭曲空間的白金流星,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慘烈氣勢,悍然撞向那些正將趙鐵柱拖向森林深處的翠金根須!目標直指根須的核心——趙鐵柱!


    光球未至!那股決絕的劍意先行爆發!


    嗤嗤嗤嗤——!


    空氣被切割!空間被灼燒!


    無數纏繞在趙鐵柱身上的翠金根須,如同遇到滾油的黃油,大片大片地崩斷、消融!


    阻礙被強行撕開一道縫隙!光球內的張九斤,透過耀眼的光幕,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此刻趙鐵柱的模樣,也看清了那翠綠光源的冰山一角!


    趙鐵柱的頭,以一個怪異的、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向上仰著,臉上沒有痛苦,反而是一種詭異的、空洞的茫然。大片臉皮剝落,粘連著血跡和碎片殘骸,露出的肌肉和骨頭顏色……正在變得與周圍的樹皮接近!一絲絲翠金色的木紋,正悄無聲息地在暴露的骨頭上蔓延!


    更讓張九斤頭皮炸開的是,趙鐵柱被根須纏繞的身體所滑向的方向——


    那是一棵比周圍所有巨樹都要龐大、古老、幾乎成為一座墨綠色山嶽的超巨型古樹!


    巨樹近根處,並非泥土根須,而是密密麻麻、無數虯結蠕動的翠金色根莖!那些根莖纏繞、凝結,如同搏動的心髒!


    那濃鬱得化不開、散發著古老生命源質的翠綠色光芒,正是從根莖纏繞的中心——一個巨大、不斷搏動、形似心髒又似腐爛樹瘤的恐怖核心中散發出來!


    那巨大樹瘤表麵的紋路,赫然泛著一絲與趙鐵柱臉上烏木碎片極為相似的…焦黑死寂光澤!它正在“饑渴”地等待著“新養料”的到來,趙鐵柱就是那“食餌”!


    “不!”張九斤絕望嘶吼。


    包裹著他和蘇清讓的白金光球,以玉石俱焚的速度,重重撞向最後那些纏住趙鐵柱的根須群!要將他從死亡邊緣硬拽回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嘩啦啦——!!!


    那棵支撐著巨大腐朽樹瘤的、如同墨綠山嶽般的超級古樹,猛地震動起來!


    樹幹上布滿了數萬年的古老紋路,此刻如同活了過來!無盡的翠金色流光在紋路中奔騰遊走!


    一隻巨大無比、完全由最精純、最古老的翠綠色生機能量凝聚而成的巨手,直接從龐大如天穹的樹冠之上轟然探下!


    這隻巨手的形態介乎實質與能量之間,它無視了空間距離,仿佛瞬間就籠罩了整個戰場!目標不是光球,不是張九斤或蘇清讓,而是…那爆發出最後璀璨光華、帶著兩人強行撞來的白金光球核心——那柄聖劍!


    巨手張開,掌紋如同活著的巨大溝壑,帶著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漠視一切的古老意誌,五指合攏!


    嗡——!!!


    刺耳的、如同無數空間碎片被強行捏合的尖銳震爆聲響起!


    那隻由精粹生機凝聚的恐怖巨手,竟一把死死攥住了爆發出巔峰威能的白金聖劍本體!


    劍光萬丈!足以撕裂虛空的鋒銳劍氣瘋狂爆發,切割著巨手!


    嗤嗤嗤嗤!


    大片大片翠金色的、如同實質膠狀物的能量從巨手被劍光割開的“傷口”處蒸發、流淌、滴落,落在苔蘚上,瞬間將地麵灼燒出滋滋作響的深坑。


    但巨手隻是微微一顫,合攏之勢沒有絲毫停頓!它仿佛是由整個森林的意誌和能量凝聚,這點傷害對它浩瀚的能量總量而言,如同杯水車薪!


    巨手五指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重重合攏,徹底鎖死了白金光球的核心引擎——聖劍!


    哢嚓!


    包裹張九斤和蘇清讓的白金光球轟然破碎!


    兩人暴露在林間濕冷的空氣和濃鬱的死亡威脅之下!


    聖劍被擒!光球潰散!


    劍身被巨手死死攥住,光芒明滅,劇烈震蕩掙紮,發出尖銳到撕裂元神的哀鳴!它試圖再次爆發,但那翠綠巨手中蘊含的古老生機太過浩瀚,強行壓製著劍體本身和其內殘存意誌的燃燒!


    “放棄掙紮…成為這片神骸源壤的一部分,才是…唯一的歸宿……”


    一個模糊、宏大、冷漠、非人、仿佛由億萬樹木枝葉摩擦匯聚而成的古老意念,第一次清晰地在整片森林的空間中回蕩,直接撞入張九斤的意識深處!


    這意念沒有絲毫感情,隻有一種如同天地規則的冰冷陳述!它宣告著一種命運——被吞噬,被同化,成為森林源壤的養料!


    而就在巨手擒住聖劍的同時,最後那些纏繞趙鐵柱的根須,猛然爆發出全力!


    噗!


    趙鐵柱的身體被徹底拖進了那巨大腐朽樹瘤底部,無數扭曲蠕動的翠金根須深處!


    他最後露出的那隻手,無力地在空中虛抓了一下,隨即被墨綠色澤的根須徹底吞沒!那個由腐爛樹瘤和蠕動脈絡形成的巨大“入口”,如同閉合的深淵之口,瞬間合攏!


    那裏隻剩下一個由無盡根須蠕結而成的、仍在搏動的巨大翠金“囚籠”!


    趙鐵柱,被俘獲了!


    “柱子——!!”張九斤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顧一切地就要撲向那蠕動的巨繭!


    但失去聖劍庇護,他剛一動,四周茂密的、仿佛無窮無盡的古老樹木枝葉藤蔓,如同蘇醒的蟒群,發出簌簌的摩擦聲,層層疊疊地向著他和昏迷的蘇清讓湧來,要將這對暴露的“祭品”也一同留下!空氣中那古老而恐怖的壓迫感瞬間增強了數倍!


    就在張九斤和蘇清讓即將被活化的森林之樹徹底合圍淹沒的絕望刹那!


    鏗——!!!


    一道清越、決絕、帶著斬斷一切桎梏之意的劍鳴,陡然從那隻死死攥住聖劍的翠綠色能量巨手內部炸響!


    並非白金之光!


    而是一抹極其凝練、純粹、仿佛燃燒自身神魂核心本源、釋放出來的——寂!滅!灰!芒!


    灰芒一閃!細如發絲!


    嗤啦!


    巨手堅韌無比的掌心被這抹寂滅灰芒瞬間貫穿!一個極小的空洞出現!


    下一刻!


    那道寂滅灰芒瞬間膨脹,化作一道隻有三尺長的、純粹的灰色劍形流光!它沒有實體,完全由一種燃燒到極致的、李閑雲殘存意誌的核心寂滅本源所化!


    灰劍流光一出現,整個森林空間中彌漫的磅礴生機都為之一窒,仿佛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寂滅虛無!


    灰劍劍尖沒有指向巨手,也沒有指向下方絕望的張九斤和被俘的趙鐵柱,而是……猛地一個回旋!


    劍光如最精準的手術刀,切割而過!


    嗤!


    目標,是包裹在潰散光球中、依舊昏迷不醒的蘇清讓!


    不是攻擊!


    那灰色流光切割的,是她手腕上那道細微裂開、剛剛滴落鮮血的傷口!劍光一閃即逝,一縷極其微弱的、帶著蘇清讓本源氣息的血絲被灰劍瞬間汲取、融合!


    灰劍瞬間染上了一絲微弱的純白!


    “閑雲……”昏迷中的蘇清讓,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眉頭極其痛苦地蹙起,無意識地低喃。


    那融合了蘇清讓本源氣息、燃燒著寂滅意誌的灰白劍光,在汲取完血絲後,沒有絲毫停頓,劍尖爆發!


    這一次,它帶著一種斬斷宿命、向死而生的決絕意誌,指向了——那因為掌心被洞穿、自身能量流動出現一瞬窒澀的翠綠巨手指縫之間!


    一道細微、卻淩厲到極致的空間裂隙被強行斬開!


    裂隙那邊,不再是這片森林任何一處,而是……混亂狂暴的空間亂流!


    “走!”一個極度疲憊、仿佛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不容置疑意誌的聲音,如同最後的歎息,直接在張九斤腦海炸響!是李閑雲!這幾乎是最後的殘念咆哮!


    那柄被巨手死死攥住、幾乎要熄滅的聖劍本體,隨著灰白劍光斬出的通道,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它掙脫巨手一絲縫隙,劍柄調轉,化作一道被拖拽的流光殘影,狠狠地撞在張九斤和昏迷的蘇清讓身上!


    這股力量不是攻擊,而是一股純粹的空間推力!


    張九斤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撞來,眼前一花,整個人被猛地向後拋飛!


    他甚至來不及再次嘶吼,連同懷中的蘇清讓,就被那道由李閑雲寂滅本源斬開的空間裂隙瞬間吞噬!


    裂隙在兩人身影消失的刹那,猛地閉合!


    嗖!


    聖劍本體也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緊隨其後射入閉合的裂隙,徹底消失無蹤!


    森林中,隻留下那緩緩收緊、空空如也的翠綠巨手,發出無聲的、凝固力量的抓握動作。它掌心那個被寂滅本源貫穿的小孔邊緣,翠金色的“血肉”瘋狂蠕動想要愈合,卻留下一絲頑固的灰敗死氣,不斷腐蝕湮滅著新生力量,竟一時無法複原!


    簌簌…簌簌……


    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的活化藤蔓枝葉似乎失去了目標,緩緩地停止、垂落。


    死寂。


    隻有那巨大古樹根部的“囚籠”巨繭,裏麵無數翠金色的根須脈絡,正發出更加貪婪和強力的吮吸搏動聲,如同一個正在緩慢消化、吸收“戰利品”的巨大胃袋。趙鐵柱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巨繭的搏動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外來……螻蟻……源壤永恒……無人……可逃……”


    那冰冷宏大的森林意誌,帶著一絲被寂滅力量刺傷的暴虐,在枝葉摩擦間低沉地回蕩,緩緩沉寂下去,如同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整片墨綠森林徹底安靜下來,翠金根須構成的巨大“囚籠”有節奏地搏動著,貪婪汲取著最後被吞沒的“養料”。巨樹沉默如亙古山嶽,唯有那巨手緩緩收回融入樹幹,掌心那個被寂滅力量侵蝕的小孔邊緣,死灰般的氣息仍在無聲腐蝕著翠金生機,留下一個無法迅速愈合的疤痕,像一枚恥辱的烙印。


    森林深處那股冰冷宏大的意誌並未消散,隻是暫時隱沒。它蟄伏著,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森林表層之下無聲蔓延、搜尋。那被汲取、同化的過程,在搏動的巨繭內繼續進行,更深處某些被喚醒、帶著古木紋理色澤的骨骼輪廓……似乎在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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