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弋陽和喬深閑聊了幾句後,宋弋陽便放沈巫漠和喬深離開了。


    畢竟喬深和沈巫漠是舊時好友,總該會有一些心事要交流。有外人在,他們總歸會有一些保留。


    宋弋陽充分重視任何人的私人空間。


    所以,她讓沈巫漠陪喬深出去轉轉。


    他們離開後,屋子裏的人變得更少了。


    宋弋陽這才注意到憋紅了臉的千離墨,千離墨回視的看她,似乎在懇求,是否可以張嘴說話。


    宋弋陽別過臉,沒有給他回複。千離墨隻得小心翼翼,不敢發聲。


    “榮天,你對這事有什麽看法?”


    “什麽,你問我?你故意讓我待在這裏聆聽,是為了讓我給你意見?”榮天輕輕笑道,


    對於這件事他不會有任何看法。


    無論死的人是誰,無論接下來要死的那個人是誰,他都不在乎,他都不好奇。


    就算那個人會是他,那又如何呢?


    他不會躲,不會逃,似乎,他開始認命。


    認命這種事,他以前絕不會妥協。


    他拚盡全力的反抗就是不想認命,但是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曾經的鬥誌。


    他平靜的接受這世間的一切,不論是悲傷還是快樂的事,他都一一接受。


    他覺得不會再有一件事比那件事帶給他的衝擊大,她的死亡,早已將他的熱情與昂揚的鬥誌澆滅。


    他知道凶手在天樂樓裏,但那又怎樣呢?他,不怕死啊。


    “你早就知道凶手在天樂樓了,是嗎?”宋弋陽問道,


    因為她注意到榮天的舉動,並沒有因為喬深提及到凶手與天樂樓有關係而有任何的驚訝。


    他早就知道了,所以,宋弋陽得知了這一個結論。


    “榮天,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怕死嗎?”宋弋陽淡淡的笑,


    “我以前怕死,但現在不怕了。”榮天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將心裏話告訴她,近幾年沒有同旁人談起心底的事了,但是,他竟然對這個陌生的女人講了很多的心裏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這個女人訴說心事,他隻是覺得,他想跟她說話,和他聊天讓他感到莫名的舒服。


    或許是因為她倔強的沒規沒矩,也許是因為她不卑不亢的頑強,或許是當她挺身而出的時候像極了她。


    宋弋陽知道他是因為什麽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有股莫名的衝動,她想伸手去撫平他憂傷的眉頭。


    但她還是忍住了。


    “榮天,你真的是自願的嗎?”其實,榮天的態度早已說明了一切,其實風隱子的無奈神情早已表明了一切。


    宋弋陽竟然還堅持問他這樣的問題,其實根本沒必要。


    榮天若想要離開這裏,風隱子一定會竭力幫助他,再者,鄧尊倫也絕不可能會強迫榮天做他不願意的事。


    所以毋庸置疑,榮天是自由的。


    宋弋陽出手去解救他,實在是沒有必要。


    這幾年,榮天的生活就是這樣。


    陪男人暢飲,陪他們醉酒當歌,迷失在紙醉金迷的人生幾何。


    他就是這樣生活過來的。


    這幾年裏,榮天一直在出賣自己的身體。


    “我若是不願意,你覺得他們可以強迫我做不願意的事?”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是你嗎?”宋煜烈竟這般問道,


    檀漓驚愕的看著宋煜烈,斟酌了片刻後,他搖了搖頭,卻是保持了沉默。


    “什麽?”榮天輕嗤一聲,幾乎要笑出來了,“你覺得我有必要殺他們嗎?他們與我無冤無仇。”


    “凶手不是你,我知道的。”宋弋陽與宋煜烈不同,宋煜烈對榮天尚有懷疑,但宋弋陽對他沒有一點懷疑。


    榮天變了,但宋弋陽依然相信,他不會去殺人。


    “你為什麽如此篤定凶手不是我?你為什麽對我這般信任?”


    “榮天,你還是你。即使你覺得生無可戀,但你依舊有會活下去的理由。”


    理由?榮天承認,她說對了。


    為了郭桑和文謦,他必須苟且的活著。


    “我不認識你,但為什麽我感覺,你已經認識我很久了。”榮天輕描淡寫的提了一下,但卻並沒有深究下去。


    若是他追究到底,宋弋陽知道,她一定會忍不住告訴他真相。


    但是,榮天的隨口一問讓宋弋陽沒有說下去的衝動。


    他不在乎她是誰,那她何必去自找無趣呢。


    “你想離開這裏嗎?”宋弋陽想要帶榮天離開這裏,即使知道榮天是自願留在天樂樓,她依然想帶他走。


    “沒想過。”


    “現在開始想,可以嗎?”


    “你……為什麽要帶我走?”


    “因為……”宋弋陽竟是一時語塞,她根本無法忍受榮天過著這種荒yin的生活。


    她於心不忍啊。


    “因為我覺得你長相如此俊美,不該被白白糟蹋了。”


    什麽?——


    榮天竟是笑了,若是郭好好說出這樣的話,榮天定然會羞紅了臉,但是,這個陌生女人輕浮的言辭卻讓榮天哈哈大笑。


    “你身邊的美男子可不少,缺我一個又怎樣,族長真是貪心。”


    “多你一個也不多啊,我這個人,就是有一個毛病,貪心不足。”


    “你可真是誠實。”榮天微微一笑,轉眼之間,卻是眼神清冷,語氣冷漠,“我不會傾心於你,不要抱有任何別的想法。”


    “我惹怒了你?”宋弋陽雖然對榮天的態度捉摸不透,但耐心還是有的。


    “宋弋陽,不要妄想戲弄我。我不會沉陷你的溫柔陷阱裏。”


    “我對你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並不表示你帶著善意。宋弋陽,我們之間,可是主雇關係,不會涉及任何私人感情。”榮天似乎有意與宋弋陽拉開距離。


    他已經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了。


    榮天忽然變得冷漠,臉上又露出了陰沉沉的神色。


    宋弋陽在心裏暗自思忖著問,“我怎麽做才可以更靠近你一點。”


    宋弋陽始終無法將這句普通平常的話說出來。


    她看著宋煜烈惴惴不安的模樣,她的恨意竟然沒有半分減少。


    榮天的荒誕不經到底是因為誰,造成這種結果的人,此刻正露出一臉受傷的表情。


    宋弋陽已經受夠了宋煜烈這種愧疚的表情。


    愧疚有什麽用,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就算她想帶榮天逃離這裏,但榮天的心已經荒涼成一片廢墟。


    她如何去將他修葺一新。


    宋煜烈實在太難為她了。


    “我還可以來見你嗎?”宋弋陽知道現在逼迫榮天做出決定,隻會讓事情適得其反,所以,她問道,


    “當然可以,隻要你有銀子。”


    “你可真是市儈。”宋弋陽埋怨道,


    眼神裏卻帶著揮散不去的深情。


    宋弋陽很高興,她重遇榮天,已經很幸運了。


    有一個人,她來皇城這麽久了,有關他的消息一點也沒有查到。


    他是死是活,無從得知。


    郭子安,他在哪,是否還活在人世,她都一概不知。


    重遇榮天,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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