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手機,事情放一放,等身體好了再說。”


    “嗯。”


    扶她躺下,給她掖好被角,蘄奚轉身出了門。


    薑豚再次醒來,水晶燈璀璨,窗外夜色深沉,依稀能看見幾個星子。


    她撐著手臂起身,看到竹椅上的男人微垂著頭正在看一個黑皮文件。


    室內很安靜,偶爾傳來紙頁翻動的輕微聲響。


    “醒了?”


    蘄奚放下文件走了過來。


    薑豚說:“我想上衛生間。”


    “能走嗎?”


    “嗯,可以。”


    她掀開被子下床,雙腿還是有些酸軟,不過兩個稀世珍寶下肚,體內內傷已經恢複的七七八八。


    “你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蘄奚放開扶著她的手臂說:“慢點。”


    “嗯。”


    兩人之間忽然變得客氣,薑豚初醒來看到蘄奚在臥室陪她的開心也逐漸消散。


    她慢慢挪著步子往衛生間走,心下沉沉的難受,一時不留神差點撞在桌角。


    蘄奚及時拉住了她的手臂,男人清冽幹淨的聲音說:“認真走路。”


    薑豚心不在焉的“哦”了一聲。


    蘄奚放開她,看著她推開門進去,抬手揉了揉額角,清冷的麵容有些許無奈。


    半晌,女孩走了出來,她洗了臉,鬢發的發絲濕漉漉的。


    她抬眼一掃,看到蘄奚重新坐在了竹椅上,手裏拿著黑皮文件夾。


    修長的雙腿交疊,袖口微微卷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翻過紙頁……


    “怎麽了?”


    那人突然抬頭。


    薑豚眼神閃爍,“哦,我剛剛在想事情。”


    她急需轉移注意力,脫口道:“這裏不是水上天空吧。”


    蘄奚道:“你想回去了?”


    “我……”


    不等她回答,蘄奚又道,“很晚了,明天我送你回去。”


    薑豚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蘄奚看她,似乎等著她往下說。


    薑豚撇開眼,邁著步子走回床上,被子一拉將她整個人都埋了進去。


    薑豚早就看出來這是主臥,是蘄奚睡過的房間。


    此時,視線裏一片黑暗,鼻尖的冷香味卻格外明顯。


    她縮成一團,被冷香熏的腦子裏亂哄哄的。


    手機鈴聲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薑豚從被子裏伸出一隻手,把手機摸了進去。


    “喂,三哥。”


    “我在朋友家住幾天…嗯…她哪個朋友?哦,原來是藥協會的小實習生,替我謝謝他。”


    兩人在被窩裏聊了幾句,就掛斷了通話。


    薑豚打開微信順便回複幾條消息。


    許昊東:【小師傅,你怎麽樣了?】


    【你現在和七哥在一起嗎?七哥肯定氣壞了,連水上天空也沒去。】


    【逸煒他哥已經沒事了,兄弟倆都很擔心你,逸煒這家夥我看真的轉性了…小師傅,你一定要好起來。】


    薑豚回:【正在修養中……】


    【謝天謝地,幸好你沒事了。】


    許昊東發過來一張叩拜天地圖片。


    【可以通關視頻嗎?】


    【可以。】


    薑豚從被窩了爬出去,發現房間裏已經沒人了。


    她一愣,心情沉到了穀底。


    叮叮叮——


    薑豚回神,點了接受。


    那邊手機裏擠著三顆腦袋。


    七嘴八舌的問了她的身體狀況後。


    黑衣人拿過手機說:“薑豚,謝謝你救了我,說實話……我沒想到我還能活著。”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微低,從重生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再次死亡的準備。


    不,應該說,從掉下懸崖的那一瞬間,在他心裏他自己已經死了。


    活著的這些年很虛幻不真實,直到弟弟抱著他哭喊的那一刻,那些無助而恐懼的情緒讓他明白了活著就是活著。


    就算他心裏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可他確實活著,並且給了親人希望。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有救,死亡逼近的那一瞬間,他想了很多。


    後悔愧疚,還有…不舍。


    在那一刻他終於承認,自己對家人的渴望,對活著的眷戀。


    “薑豚,我沒想到自己還能被救活,也沒想到你在受了內傷的情況下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以前覺得這個女孩冷酷決絕,她就像聊齋裏不近人情的道士,為了抓妖鐵麵無私,不講情麵,不會心軟。


    可他卻忘了,一個正派的修行之人,她的心怎會冷硬。


    她豁出性命阻止滅絕陣運轉,救下了整座城的人。


    她說過,卦象顯示不能摻和他們兄弟之間的事情,可在最後,她依舊伸出了手。


    薑豚淡聲說:“我雖然不想摻和你們兄弟之間的事,但從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無法抽身了。”


    在她查找歐陽八行的過程中,黑衣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不知不覺中,這些事情就已經纏繞到了一起。


    再想分開已是不可能。


    “我救你,也是我避無可避的劫數,此後你便是一個普通人,好好過普通人的日子。”


    “嗯,謝謝。”


    這兩個字從黑衣人口中說出來沉重非凡,內含著他複雜而無法言喻的心情。


    手機到了林逸煒的手裏,那張桀驁不馴的臉此時一臉別扭。


    他說:“你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就盡管說,就算把我當仆人使喚都可以。”


    “哦?”


    薑豚靠在床頭說,“言聽計從?”


    “對。”


    “你現在打開窗戶,然後跳下去。”


    林逸煒一愣,然後把手機遞給許昊東說:“把攝像頭對準我。”


    說罷,拖著石膏腿往窗戶走去,許昊東和黑衣人立刻去拉他。


    “小師傅開玩笑呢,你別衝動。”


    “這裏可是三樓,你已經瘸了一條腿了,再瘸一條腿誰照顧你。”


    “我已經受夠你了,你他麽的斷了一條都不安分,再斷一條誰能受得了,別衝動,威霖,趕緊把窗戶鎖上。”


    手機在兵荒馬亂中掉在了地上,攝像頭一片黑。


    薑豚關了視頻,餘光中看見蘄奚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


    她一愣,“我以為……”


    “什麽?”


    蘄奚手裏端著洗幹淨的大草莓,端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薑豚看著紅彤彤的草莓,無意識的攥緊了手機。


    她說:“我以為你不想和我待一處,所以走了。”


    蘄奚手一頓,淡聲說:“我叫廚房做了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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