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普通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他有多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似乎好久好久了,久到他以為那是上輩子的事情。


    男人嘴唇動了動,呢喃著那三個字。


    沒有熟悉,隻有陌生。


    連著關於名字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包括身份,包括過往,包括久遠的記憶。


    他猛地握緊了雙拳,試圖摒棄那些生鏽的記憶。


    但門口的人不放過他。


    那人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大喊。


    “哥,你在裏麵嗎?哥,我是林逸煒,我是你弟弟啊。”


    “哥,林威霖!”


    黑衣人胸口劇烈起伏,好似從前很多次一樣,他下意識就想藏起來。


    “哥,你在躲我是不是?!”


    此話一出,黑衣人想要逃離的腳步倏然收住。


    外麵的人並沒有就此放過他。


    “我之前猜測你失憶了所以不回家,現在我突然明白了,你在躲我!”


    “每次我要找到你的時候,你就消失了,不是我們擦肩而過,而是你故意躲著我,你不想我找到你。”


    “為什麽?你這些年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不回家?”


    林逸煒喊聲沙啞,聲音裏透著悲痛,“都怪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你就不會有家不能回,哥,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是親兄弟啊,這一點永遠也無法改變。”


    黑衣人猛地抬頭。


    他身體劇烈的顫抖,極力壓製著情緒。


    “哥!”


    外麵的人一聲接著一聲,喊的嗓子都啞了,也沒停止。


    “求你出來見見我,我很想你,你說過,會帶我回家,你食言了。”


    黑衣人抓住欄杆,他低低的喘息,半晌,對薑豚說:“麻煩你把結界撤了,讓他進來吧。”


    薑豚:“條件呢?”


    “跟你走一趟郊外。”


    女孩抬手一揮,結界撤除。


    她側頭朝著門口道:“進來吧。”


    不一會兒,林逸煒和許昊東大步跑了進來。


    許昊東看到薑豚後,連忙道歉,“抱歉小師傅,我們不是有意打擾你的。”


    剛才他們在外麵被商場負責人攔下,經過了解才知道是七哥讓人清空了商場。


    因為小師傅在裏麵辦事。


    但逸煒一口咬定他哥威霖就在裏麵,逸煒情緒激動,他根本就攔不住他。


    薑豚說:“沒事,我的事已經結束了。”


    林逸煒四處搜尋,空蕩蕩的商場裏隻有薑豚和黑衣人。


    他一邊尋找一邊對許昊東說:“昊東,去監控室。”


    林逸煒用極快的速度把一樓找了一遍,連衛生間也沒放過。


    之後他又往二樓跑去,“昊東,你快點。”


    許昊東道:“現在打開監控也已經來不及了,這裏有八個出入口,等我走到監控室,人估計早已經走了。”


    他沒有像林逸煒那般因為急切而失去思考能力。


    “小師傅。”


    許昊東走到薑豚麵前,問道,“在我們進來之前,可有人偷偷進來?”


    薑豚說:“你們進來之前我布下了結界。”


    意思很明顯,沒有人進來。


    林逸煒說:“他應該一直待在商場裏沒出去。”


    許昊東沉思,有這個可能。


    總之先找找再說。


    林逸煒衝到二樓,差點和站在護欄前的黑衣人撞在一起。


    他往後撤了一步。


    心跳劇烈,口罩已經被他摘下,他張口呼吸,似是累極。


    這個人林逸煒印象深刻。


    找兄長的路上認錯人,他是第一個。


    即使知道對方可能是怪,可林逸煒卻感覺不到害怕,或許是當初他救了他們的緣故。


    林逸煒錯開始視線,開始在二樓尋找。


    黑衣人的目光追著他焦急地背影,直至看不見——


    他收回視線,抬步往樓下走。


    許昊東去四樓找了,一樓隻有薑豚一個。


    “我們走吧。”


    黑衣人走到薑豚身邊說。


    倚牆而立的女孩往樓上看了一眼,站直身子。


    “站住!”


    剛走到門口,樓上突然傳來林逸煒的大喊。


    他突然疾步跑下樓,擋在黑衣人麵前。


    薑豚很自覺的退開。


    林逸煒一雙不被馴服的眸子上下打量他,仔仔細細一遍又一遍。


    接著,餓狼盯著獵物般將他鎖定。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黑衣人麵容平淡:“我不認識你。”


    林逸煒的表情突然變得凶狠,“我問你叫什麽名字!”


    許昊東聽到他的聲音,朝著樓下看來,“逸煒,你在幹什麽?”


    直覺不妙,他趕緊往樓下跑去。


    黑衣人看著這張陌生而熟悉的臉,聲音沒有起伏地說:“林天王,你的粉絲捧著你,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要捧你,憑你剛才的態度,遇到脾氣不好的,早就挨揍了。”


    林逸煒:“我的脾氣是我哥寵的。”


    黑衣人一愣。


    這話在旁人聽起來有點幼稚,但卻是真的。


    林逸煒和林威霖雖然是雙胞胎,但林威霖就像個年長好幾歲的兄長。


    會走路時,他就搖搖晃晃的幫弟弟拿奶瓶。


    稍微大一點不僅給自己換尿布,弟弟的尿布也被他給包了。


    弟弟霸道,喜歡的東西就要據為己有,小小的哥哥從來不計較,還主動把弟弟喜歡的玩具讓給他。


    吃飯的時候,弟弟挑出來的菜他全吃了,弟弟喜歡的,他全撥到了弟弟碗裏。


    上幼兒園時,林逸煒帶著一幫小朋友當老大。


    可小朋友們哪裏知道,自己崇拜的老大手工奇差,那些好看的小籃子小飛機都是林威霖做的。


    上小學時,林逸煒把堵住他要錢的高年級男生暴打一頓,一戰成名,成了學校裏無人敢惹的小霸王。


    其實他打了人之後,高年級男生叫了一幫兄弟要給他點顏色瞧瞧,被林威霖給攔截了。


    再大點……


    本以為他們會一起進入初中,再一起考進高中,然後一起念大學……


    不想,形影不離的兄弟在八歲那年被迫分開,再見麵已是物是人非。


    黑衣人眼眸微動,回過神來。


    他淡聲道:“與我無關。”


    林逸煒麵目凶狠,“當真與你無關?”


    黑衣人直視他的眼睛,“林逸煒,我對你哥對你都沒有興趣,你要找你哥就去找,與我無關,我還有事請讓開。”


    林逸煒雙拳緊握:“我再問你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什麽與你有關係嗎?”


    黑衣人軟硬不吃,林逸煒氣的咬牙,卻無可奈何。


    許昊東跑下來說:“怎麽回事,逸煒,你在做什麽?”


    黑衣人移開視線,往出口走去。


    “你站住。”


    林逸煒又擋在他麵前,“你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走。”


    黑衣人麵無表情:“你想讓我說什麽,你急急忙忙的跑進來找人,現在又不急了?”


    許昊東皺眉,走過去扯林逸煒的胳膊,“你在做什麽?”


    林逸煒盯著黑衣人,固執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黑衣人看了他半晌,終於作了回答,“怪是沒有名字的。”


    林逸煒心口驟縮,說不上來的酸澀疼痛自心口蔓延開。


    “現在可以讓開了?”


    林逸煒沒動,黑衣人再次繞過他往前走。


    許昊東看著好友難看的臉色,輕聲說:“你還是覺得他像威霖?”


    對方沒說話,他又道:“怪怎麽可能是你哥,上次認錯了這次你又扒著人不放了,幸好這個怪對我們沒有敵意,不然早就把我們掄圓了給扔出去了。”


    林逸煒雙拳緊握,猛地轉身跟了上去。


    “喂,林逸煒,你到底在想什麽?”


    許昊東連忙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你清醒一點,他是怪,我仔細觀察過了,他的臉沒有整容的痕跡,按你的長相來看,你哥肯定是個大帥比。”


    許昊東又說,“還有性格,你哥那時候可是很野的一小孩,說起來和你性格很像,隻是比較成熟懂事。”


    “你再看看那個人,麵無表情沒有情緒起伏,就像被人操控的玩偶,不論長相性格身份,他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像威霖的。”


    許昊東聲音不小,在空闊的商場裏足以讓每個人聽見。


    黑衣人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唇瓣抿得更緊了。


    出了商場,薑豚明顯感覺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兩人下台階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


    林逸煒說:“薑豚,你們去哪裏?我們開車過來的,送你們過去。”


    薑豚隨口道:“不用了,我身邊跟著一隻怪,坐車不方便。”


    許昊東追上來,抓住林逸煒的手臂對薑豚說:“小師傅,那你去忙吧,我們不打擾了。”


    林逸煒還想再說什麽,被許昊東捂住了嘴,他小聲說:“你先別急。”


    “我怎麽可能不急!”


    林逸煒一把扯下他的手,就要追上去。


    許昊東道:“你到底從哪裏看出他是你哥?”


    “雙胞胎之間的感應。”


    這種感應不會經常有,但林逸煒對此深信不疑。


    許昊東說:“可他是怪。”


    林逸煒猛地看向他,“但我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他就是我哥。”


    他胸口起伏的厲害,情緒壓抑到了極致,“我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我從來就沒有認錯過人。”


    “昊東。”


    林逸煒看著他,“雲靄山上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吧,被附身的小賀要殺我們,是他突然出現救了我們。”


    “他說是湊巧,你相信嗎?我不相信,越想越不相信。”


    林逸煒沉思,“他身上的氣息讓我感覺很熟悉很安心,他明明是一隻怪,但我不討厭,也不害怕他。”


    “你知道的,我討厭玄學,討厭鬼怪,但我就是不討厭他,甚至對他有一種親近感。”


    許昊東認真聽完,心裏也起了疑。


    “可他是怪。”


    “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林逸煒抓了抓頭發,顯得很煩躁。


    許昊東說:“逸煒,要不我們先去見見茶館那幾位大師吧。”


    他說出自己的想法,“先讓他們找一找,再進一步確認。”


    林逸煒道:“不,跟上薑豚他們,我有一種感覺,這次錯過了,我和他可能就不會再見麵了。”


    許昊東看了眼在路邊等車的兩人,點了點頭說:“好吧。”


    城郊有一處廢棄的小工廠。


    幾十年了,荒草叢生,垃圾成堆成堆的,工廠後麵則是一片空地。


    因為沒人管,這就給了一些突發奇想的人一些靈感。


    前幾年有幾個膽大的小夥想要把此地改成密室逃脫遊戲,聽說還在底下挖了一個仿真古墓。


    最後不知怎的,遊戲沒弄成古墓也沒建成,那群人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出租車並沒有開進工廠範圍,而是在五百米之外停下。


    下車後,黑衣人再次確認道:“你真的要去?”


    薑豚一笑,“已經來了你說呢。”


    “你別小瞧主人,他的實力是真正的深不可測,這麽多年,我見過的奇人異士不少,隻有主人的實力是我看不透的。”


    黑衣人停頓了下,又說,“他給的感覺是隻有四個字,神秘和強大。”


    薑豚說:“我從不小瞧任何人,不過我比較自信。”


    她看向他,“看來你家主人沒有對你下禁錮。”


    “我身上有禁錮。”


    黑衣人說,“是我發過的誓言,我這輩子都不能背叛主人。”


    薑豚勾唇:“那你提醒我的這些,算不算背叛?”


    黑衣人說:“這隻能算言論自由。”


    薑豚笑,“沒想到你還會開玩笑,看來你並沒有完全變成任人操控的木偶。”


    黑衣人眉眼微斂,他向來情緒淡,這些細微的動作便是他表達情緒的一種方式。


    他忍不住問道:“對於我,你知道了多少?”


    薑豚說:“我從林逸煒的麵相上看出了大災大難,幾乎無法化解。”


    “事實卻是他運氣超級好,而且一路順風水,幾乎沒有什麽災難。”


    “據我所知,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從他八歲那年開始的。”


    她看了眼黑衣人繼續道,“你和林逸煒年紀一樣大,可能我比較敏感吧,但凡湊巧的事,某一時刻總會想起來。”


    “在雲靄山酒店,你救了他們就是最大的疑點,之後我聽到了你和林逸煒的對話,又從許昊東那知道了你們小時候的事情。”


    “把這些事情整理分析,我就大概得到了一個真相,後來林逸煒求我幫忙找你,我就算了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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