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驚弓之鳥樣嚇得連連後退,心中一團無名火燃燒,沒等咆哮,倒爺又問:


    “妹子,看你長得俊不要雞蛋總要涼鞋吧?”


    說話間露出背簍裏麵一雙大紅色的化學涼鞋,鞋麵一隻金色小蝴蝶,田甜眼前一亮。


    “還有其他顏色的嗎?我喜歡透明的。”


    又被他財神奶奶說中了,這貨喜歡淺色係,秦五爺一咧嘴,“有。”


    似有意似無心補充一句,“咱們家啥都有,妹子還想要點別的不?”


    這話驚醒了差點被一雙涼鞋蠱惑的田甜,什麽處境了?還想臭美呢?她氣急敗壞扔了鞋就走。


    秦五爺也不攔,隻慢條斯理說了聲,“供銷社有的咱家有,供銷社沒有的咱家也有,過了這村我明兒可不在這地了。”


    想到楊梅大瘡,田甜猛然停住腳步,心怦怦亂跳。


    對啊!她絞盡腦汁尋不到的楊梅大瘡,能不能從二道販子手中搞到?


    一回頭,那家夥手裏正擺弄一盤鄧麗君的磁帶,果然如同自己說的,手頭有好東西。


    她倒退回來,二道販子露出喜色,“妹子想好要啥了?不是哥吹咱家都是南邊正流行的貨,看這頭繩,漂亮不?”


    “我想要份工作,你有嗎?”田甜獅子大張口。


    秦五爺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壓低聲音說,“嘿!你算問對人了,我哥手裏還有一份紡織工,價格可以談。”


    還是團夥作案,田甜若有所思,“那給我來份楊梅大瘡吧!”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秦五爺仍忍不住罵街:“媽的有病吧你。”


    留下聲晦氣轉身便要走,背簍忽又被人抓住,田甜聲音幽幽,“不是說什麽都有嗎,這就不行了?”


    秦五爺轉身,咬牙,“沒有我北四弄不來的,不過妹子你要這玩意夠洋的,最少這個數。”


    他伸出一隻手,彎下兩根手指,想了想,顫顫巍巍又按下一根。


    要兩百不過分吧?


    他可是冒著生命危險。


    總不會都跟小姑奶奶一樣摳門吧?!


    田甜:“我給你二百五,今天就要。”


    媽媽可能預料到什麽,在她回京第一日便把家裏存折給了她,錢而已,她隻想送阮老頭去死!


    秦五爺心裏是震驚的,也把這份震驚表露在臉上,眼神似乎在說:我都漫天要價了,傻子還真要啊?!


    被仇恨支配的田甜不想在乎這些細枝末節,她隻知有錢能使鬼推磨!


    “行!”秦五爺一咬牙,“二百五,給你弄條楊梅大瘡病人穿過的褲衩子來。”


    田甜回想,楊梅大瘡主要靠兩性和血液傳播。


    憑他的警惕性,給阮抗日割一刀染上髒血不實際,弄一條過去沒有的褲衩也容易打草驚蛇……


    “我要病人的‘鏡子’。”


    “要鏡子啊,那簡單,紅的綠的帶美人的都……噗!”話說一半,秦五爺險些被口水嗆死。


    姑奶奶認識的人,怎麽比她還變態?!


    “鏡子有,得加錢。”


    兩人約定好交易時間和地點就此別過,秦五爺沒急著走,怎麽也要把帶出來的貨銷完。


    他在西湖道上晃晃悠悠,片刻一個看麵相就不像好人的年輕人站到身前,“出什麽?”


    “雞蛋,涼鞋,鏡子小兄弟要什麽?”秦五爺輕掀眼皮笑了聲。


    年輕人扒拉著筐裏雞蛋似漫不經心問:“剛剛那位女同誌在你這買了什麽?”


    有情緒在五爺睿智的眼底閃過,他笑得一臉猥瑣:


    “你對象是不?我懂,那妹子眼光好,要了兩雙涼鞋。


    小夥子也來一雙不?”


    “不了!”問出想問的,且沒有不妥,年輕人起身。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秦五爺不屑輕嗤:關公麵前耍大刀!


    又在原地蹲了會兒,等回到聚點,簍裏帶出門的貨物已經出手一空。


    ……


    田甜直到關上房門,心仍然砰砰跳個不停。


    想到阮抗日患上梅毒全身潰爛長滿膿包的樣子,她就激動到難以抑製顫抖。


    拳握緊看著二樓方向:你們逼我的!


    這一天,軍區發生幾件大事。


    有人被記過。


    有人被開除。


    還有人被送上軍事法庭。


    院裏院外沸反盈天,充斥著嫂子們大呼小叫的議論聲音。


    阮抗日回來已是深夜。


    以防姐妹倆互掐再次惹出麻煩,也為了讓阮寶珠躲避開這次風波,白日她被以養病名義送到姥姥家。


    門打開,阮抗日麵如土色,衣服滴滴答答淌著汙水,是被一名記錯處分家屬潑的。


    人到了軍區才聽聞因他家的事,到底闖了多大禍。


    被送上軍事法庭那人的媳婦,揚言不會放過他。


    男人出事這個家斷了經濟收入,和逼死她們母女有什麽區別?


    人往往不會反思自己有哪點做錯,隻會怪罪將事情揭發之人。


    嘩啦——


    車鑰匙被大力摔在鞋櫃上的聲音,驚醒沙發中淺睡的田甜。


    她一語不發進廚房端了幾盤菜擱在桌上。


    一天光挨罵未進水米的阮抗日的確餓了。


    飯桌上,一對相對而坐的祖孫靜默無言,直到阮抗日兩碗二米飯吃完,田甜率先開口:


    “姥爺,你這一生有後悔過的事嗎?”


    阮抗日浮腫的眼皮輕掀,“有,生你媽時,沒把她泡尿桶裏淹死。”


    田甜笑了下,好像不在意了。


    “我答應你的條件,拿著一筆錢帶著我媽去鄉下嫁人,以後都不回來了。”


    阮抗日盯著她,狠狠一擱筷子,“你最好是。”


    扭臉進屋拿了三百塊摔在桌上,“夠你們在村裏買間院子,以後,好自為之吧。”


    這就是個心存恨意的禍害,留下隻會毀了這個家。


    田甜把錢收了,可淚水仍止不住從眼睛流出,三百塊看似不少,也隻夠在鄉下蓋一間院,多的,再沒有了。


    這就是她過去十幾年,奉若神明的親人啊!


    田甜一抹眼淚攥緊了錢,“這幾天我會購置些過冬衣物帶到鄉下,風波過去我就啟程回鄉。”


    “行!”阮抗日起身。


    他被秦景山那個混賬盯上,也的確需要田甜再留幾日打消疑心。


    這日開始,田甜忙進忙出看似在購置物資,實則在等那邊的消息。


    終於,終於在第五次電話聯係後,阮現現有了一點關於她媽媽的消息。


    “人也沒來黑省啊,被送去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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