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低聲:


    “他剛想翻出通風井口,日本兵就抓了他。先用鋼鞭抽,再把他塞進通風管——活活憋死。”


    喬磊上前一步,看見一截細窄的金屬管道裏,卡著一具縮成團的屍體。


    屍體蜷縮、僵硬、臉部扭曲,嘴還半張著,指甲扣斷了管壁的鏽斑。


    他死的時候,還在往外抓。


    手裏還攥著一截破口袋,裏麵是……他藏的兩個饅頭。


    馬星遙低聲:


    “他是打算……邊逃,邊吃。”


    王昭的呼吸越發紊亂。


    張芳剛想轉頭安撫,就聽她低聲:


    “隔壁……是不是就是‘吊籠房’?”


    喬磊點頭,臉色沉如鐵。


    “你們要看嗎?這是他們的‘冬季處理方式’。”


    四人走入“吊籠房”。


    鐵柵之中,是一個通高三層的天然豎井。


    十幾架鐵籠懸掛其中,每籠關著五到七人。


    籠下是冰水,籠上是封口。


    日軍的“冬季處理法”很簡單:


    白天吊著,晚上潑水。


    一桶桶冰水從上層潑下,人被淋透、凍透,再凍硬,最後凍死。


    喬磊打開手電光,一照——


    那一幕,令所有人窒息。


    至少數百具“冰屍”堆積在井口下方,每一個都像玻璃人,睜著眼,嘴巴張開,動作定格在求救的瞬間。


    有的手還在彼此扣著,有的抱著膝蓋,有的……脊椎已經折斷,屍體仍僵著笑。


    王昭“啊”地一聲踉蹌後退,扶住牆。


    她的腿軟了。


    張芳趕緊拉住她,王昭卻猛地蹲下,抱住頭哭了出來。


    喬磊站在籠門口,像一塊沉默的石碑。


    他低聲:“如果不出去,他們明天……就會和這些人一樣。”


    馬星遙緊了緊手上的裝備,冷冷開口:“我們不能讓這事就這麽發生。”


    張芳淚眼婆娑:“我們要做什麽?”


    喬磊緩緩轉頭,眼裏是一種凝結的決意:“我們不再隻是目擊者了。”“我們要動手。”


    離開“吊籠房”後,喬磊仍舊神色鐵冷,雙眼裏全是剛才冰屍場景留下的怒意。他一拳砸在鐵管上,金屬回音震得張芳耳膜發麻。


    “明天他們要殺一批人,今晚我們必須動手!”


    他說得果斷,近乎要馬上衝回病患營。


    可張芳卻擋在他麵前,臉上也帶著火氣,但聲音極穩:


    “哥,現在還不知道喬伊他們三個在哪——我們四個拿著裝備就去救人?連回頭的路都沒留?”


    喬磊一愣,眼神裏閃過一絲遲疑。


    馬星遙道:“你信不信,喬伊肯定能活下來。”


    喬磊沉默兩秒,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自語:“對,差點忘了他們仨……”


    喬磊抬起頭,眼神重新聚焦,聲音低沉而堅定:“走,咱們先找到喬伊,再一起想辦法——幹這一票大的。”


    馬星遙在一旁點頭,語氣略顯沉重:“咱得把大家拉在一起,才能有一線希望。”


    王昭臉色依然微白,身體的疲憊讓她幾乎難以支撐,但她依舊緊握布帶,眼中帶著一絲決絕:“喬伊他們肯定還活著。”她的話雖然輕,但背後卻是深沉的信念。


    張芳輕輕點頭,咬著牙說道:“不然,這個世界就太不公平了。”她的聲音帶著一股無聲的憤怒,那種對命運的抗爭幾乎要從她的眼睛中溢出。


    正當四人討論著如何行動時,井下的喇叭突然響起:“明天上午九點,大廳中央有文藝表演,各軍官屆時參加...留好人員維持秩序……”聲音冷漠而機械,幾乎沒有任何感情。


    “文藝匯演?”劉小利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一挑,“說不準明天能在那兒碰到喬伊他們三。”


    喬磊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被現實壓製住。他們依然不知道這些日本兵住在哪裏,隻能順勢找個地方暫時休息。


    四人繼續在礦井中徘徊,邊走邊觀察有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終於,他們發現了一個簡易食堂——一個臨時搭建的廢鐵棚。


    食堂裏,食物被從大鐵桶中一瓢一瓢地舀出,倒入凹陷的鐵皮盤子裏,呈現出一副令人作嘔的景象。


    今天的配餐:


    米糠摻沙飯,顆粒未煮透,咬下去有明顯的石砂感;


    鹹湯,熱水加鹽,無油,浮著幾絲不明物質;


    發黴的高粱粉做成的“興亞麵”,灰黑色,質地黏膩;


    鹽水泡的黃豆,已經有異味,卻不臭——隻是死寂般的靜止。


    礦工們排著隊,拿著鐵盤子,機械地領取著食物。他們一句話不說,麵無表情,仿佛這一切都已經成了生活的常態。


    喬磊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確實餓得難受。雖然知道如果混進日本兵中吃飯,肯定會被識破,但他還是走過去檢查了一下食物。“檢查夥食!”他用蹩腳的日語說道。


    他拿到一份食物,遞給馬星遙。馬星遙遲疑了一秒,最終還是低頭吃了兩口,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像是硬生生地吞下去。“這是……給人吃的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羞憤,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王昭拿起碗看了一眼,直接放下,冷冷說道:“我寧願啃鞋底。”


    張芳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坐在牆角,拿起那碗黃豆鹽水,輕輕地喝了一口。她的眼神平靜,仿佛在接受這個世界的荒謬。她不是不嫌棄,而是明白:在這個地獄般的環境中,每一口食物,哪怕是腐朽的,也代表著生存下去的希望。


    吃完飯後,四人打算到居住區看看。跟著礦工隊伍,假裝巡視,他們經過了西側第六棚。棚屋的地麵是冰冷的石磚,二十多人擠在一張通鋪上。鋪席的頭部,甚至隻能枕著冰冷的磚頭。有的人根本沒有鋪席,隻能趴在地上,破舊的礦服是唯一的“被褥”。


    “檢查住宿條件!”喬磊假裝實地檢查的樣子,進了通鋪。


    空氣潮濕且悶熱,屋頂不斷滲水,冷冷的水滴打在人的臉上,卻沒有一個人去躲避。腳臭、煤塵、傷口化膿的味道,混雜著咳嗽和痰聲,彌漫在空氣中。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鹹腥的氣息,令人窒息。


    他們三人勉強找到一個角落坐下,王昭輕聲嘟囔:“這還不如……廁所。”


    馬星遙沒有接話,隻是低垂著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似乎不願讓任何人看到他內心的動蕩。


    張芳側過身,看著身邊的這些礦工——眼睛已經鈍了的、傷口未愈的、還有一個青年正撿著腳上的爛肉往外掏蛆。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甚至連眼神都變得麻木而冷漠。每一個人,都在用沉默抗爭著被抹平的“存在感”。


    此時此刻,三人終於意識到:他們不再是穿越者,也不僅僅是潛入者。他們已經成為了礦工的一部分。礦井不再是他們暫時的掩護地,而是他們接下來的生活。


    而這一夜,成了他們進入這片地獄的第一晚。


    大通鋪裏的空氣厚重得像糊牆的濕泥。


    沒有所謂的“固定位置”——誰睡哪兒,全看你來得早,或者前一晚那個人是不是還活著。


    喬磊、馬星遙、王昭、張芳四人縮在最靠井壁的角落,一塊破草席勉強蓋住膝蓋,身下是煤灰和汗水。


    每個人都在安靜地等“明天”。


    他們在通鋪窩了幾個小時,饑寒交迫,身上的礦工服早已濕透發黏,呼吸間盡是汗味、腳氣和煤塵。


    頭燈早就沒電,夜晚的光完全依賴那幾根掛在牆上的煤油燈,時亮時滅,影子在牆上一晃一晃,像餓鬼在舔地。


    他們三人連一件趁手的東西都沒有。


    沒有匕首、沒有地圖、沒有急救包——連水壺都空了。


    王昭靠在牆角,有點意識模糊地說:


    “星遙……我做了個夢。”


    “夢見回到教室了……老師還在講函數,我一睜眼,後排就是你倆。”


    馬星遙靠在他另一側,冷靜卻疲憊地答:


    “現在這環境,誰閉眼不是做夢?”


    張芳卻一直沒說話。


    她靠在床鋪邊緣,閉著眼,手卻輕輕扣著鞋底,指甲在鞋幫裏劃圈。


    她在等。


    她在聽。


    此刻,通鋪還在沉睡。


    幾個礦工的咳嗽聲時斷時續,有人做噩夢,在夢中喊著“阿娘”……


    喬磊低聲:“一旦找到喬伊她們,我們製定計劃,幹票大的!”


    馬星遙咽了口唾沫:“你說咱們再找到他們,真能幹那一票大的?”


    喬磊點頭,語氣像冰下一顆火種:“一定能!”


    “不然我們早晚被丟進……鍋爐。”


    四人又不動聲色地躺了下去。


    破草席重新蓋上肩頭,像給一具具真實卻仍心跳的身體,蓋上最後的偽裝。


    不到七點,礦工們就開始了日常的勞作,礦井內已經充滿了忙碌的氣息。每個人似乎都麻木地走動著,機械地開始一天的工作,仿佛從未有過停歇。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躺著的喬磊四人,他們身上的疲憊與低調似乎融入了這片死寂的環境。


    喬磊慢慢睜開眼,看到四周依舊昏暗,礦工們已經起身準備開始工作。他微微皺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四人之前完全依賴著手表和其他儀器來計算時間,可在這個地方,這些工具都失靈了。剛才,他們在一個破舊的倉庫裏找到了一隻表,喬磊輕輕拿起,看了看時間,發現離預定的表演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我們得趕緊找找大廳在哪兒。”喬磊輕聲說道,打破了沉默。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無法指示方向的設備,心頭的疑慮不由得浮現。心裏那股莫名的焦慮越來越強烈。“為什麽我們會掉進1938年?我們從左道過去的時候,Ω展示的明明是未來,怎麽現在卻到了過去?”他喃喃自語,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


    王昭側過頭,微微歎息,語氣有些沉重:“還能有啥原因?那個歹徒開槍,炸了三號井,啟動了Ω裝置,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吧…然後我們就被帶回到這裏了。”


    喬磊的心情瞬間沉重起來。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困惑。“那意思是我們回不去了?我們就這樣困在1938年了?那現在Ω在哪兒?”


    王昭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凝重:“這是個深奧的問題。”她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猶疑,“等見到喬伊,我們再問問她吧!她是未來2020年的物理博士,肯定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些。”


    喬磊四人繼續在礦井中四處走動,邊走邊討論著那些看似無法解開的謎團。他們越是走下去,心中的疑問便越加沉重。礦井的每一寸空間似乎都在暗示著什麽,但卻又毫無頭緒。Ω裝置的真正用途、他們為何被帶回到這個時代、甚至那個神秘歹徒的真實目的,都像沉重的石塊,壓在他們的心頭。


    張芳的臉上沒有言語的憤怒,隻有一種深沉的迷茫。她眼中隱約有著一絲不安:“如果真的是回不到未來,那麽我們該怎麽辦?難道我們就一直生活在這裏,像這些礦工一樣過一輩子嗎?”


    馬星遙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她輕輕拍了拍肩膀:“我們還不知道答案,但我們可以選擇去麵對,去找到喬伊,去找答案。別忘了,我們不是孤單的,有彼此。”


    快到九點的時候,四人悄悄地跟著一隊日本兵走到大廳中央。燈光昏暗,四周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台上,竟然是劉小利——他正在接受日本兵的注視,顯然是作為表演的一部分。看到劉小利,四人的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們終於集結在了一起。


    隨著台下的日本兵們聚精會神地觀看演出,防衛鬆懈,四人悄悄帶著山田麗子離開,低調地往衛生室的方向走。盡管他們知道現在的形勢緊張,所有的舉動都必須小心翼翼,但他們心中卻升起一絲希望——至少,他們又聚集到了一起。


    進入衛生室後,喬磊立即看向山田麗子,眼中帶著些許疑惑,“這個日本姑娘是?”


    “她是山田光彥的女兒……”喬伊簡單介紹了一下昨晚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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