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操場上,操跑道已被夕陽的餘暉染成金黃,空曠的場地顯得格外安靜。


    喬伊和陳樹站在角落的長椅上,周圍是漸漸暗淡下去的校園景象,空氣中彌漫著潮濕泥土的氣息,仿佛連時間也慢了下來。即使周圍環境顯得如此寧靜,可兩人心裏的複雜情緒卻在醞釀著某種深不可測的未知。


    他們剛剛從三號井回來,雖然回到了熟悉的校園,但心裏的沉重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為明顯。


    “我們到底在追求什麽?”陳樹低聲問,目光盯著操場遠處已經有些模糊的燈光。


    喬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琢磨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片刻後,她轉身看向陳樹,眼神裏透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你現在追求的,是找到你父親,回到曾經的美好生活。”喬伊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從容的冷靜。“但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時間旅行。Ω裝置不僅改變了時空,還可以改變人和物的‘存在’。它讓我們意識到,過去和未來並不是孤立的,它們是可以互相幹擾、互相影響的。”


    陳樹深吸一口氣,目光有些模糊:“你說的沒錯。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我父親陳正會失蹤。到底是因為他在實驗時觸碰了Ω裝置的某個邊緣,還是……”


    “還是因為他做了一個承諾,”喬伊打斷了他,眼神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你父親,陳正,他在三號井的實驗過程中,正是因為Ω裝置的影響,才會被困在過去。你知道Ω場是什麽嗎?它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裝置,它的作用是創造出一個‘全息’的時空場。它會把所有進入其中的事物,都置入一個不斷循環的時間框架中,而這些物體或人,隻要進入這個框架,就會按照Ω裝置的設定與場景,停留在某個時空點。”


    陳樹愣了一下,似乎有所領悟:“那意思是,我父親的失蹤……是因為他進入了Ω場,結果井下的環境被無意中改成了1938年?”


    喬伊的眼睛閃爍著微光,低聲補充道:“正是如此。你父親不僅僅是一個實驗者,他還做出了一個承諾。Ω裝置的機製,決定了他隻能在1938年‘履行’這個承諾,而當他進入那個時空點後,現實和曆史就開始被扭曲。他的失蹤,並非偶然,而是Ω場作用下的必然結果。”


    “所以,他留在了1938年。”陳樹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不管他做了什麽,承諾了什麽,他都留在那裏……”


    喬伊點了點頭,慢慢解釋:“你父親的承諾,在Ω裝置的影響下,並不僅僅是言辭,而是某種‘時空契約’。這就意味著,他的命運被固定在了1938年。即使我們回到那個時間點,也無法簡單地帶他回來。Ω裝置,讓人無法逃離自己所做的承諾,它以某種方式鎖定了時間,讓你無法輕易改變曆史。”


    陳樹的眉頭緊皺,他腦海裏不停回想著父親失蹤的那一刻:“那麽,如果我要找到父親,必須回到1938年,對吧?”


    喬伊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是的,要找到你父親,回到1938年,唯一的方法就是通過Ω裝置。你必須讓它再次將你帶回到那個時空點。可是,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Ω裝置的力量,遠超過我們想象。它不僅能改變時間的流動,還能決定人是否能‘存在’在某個曆史節點。你要明白,1938年對你來說是過去,但對Ω裝置來說,它仍然是一個‘實時’存在的時間點。”


    “那我該怎麽做?”陳樹的聲音有些低沉,臉上的決心逐漸清晰。


    “首先,”喬伊的眼神變得鋒利,“你必須找到Ω裝置的核心。如果我們能接觸到它,就能重新激活它,進入1938年。但你要記住,這個裝置極其危險。它可能把我們帶回到某個不屬於我們的時間,也可能讓我們被困在那個時空裏,永遠無法脫身。”


    陳樹暫時不想聊這些煩惱的事了,“不管怎樣,咱們先吃飯,我們讓我叫你去家裏吃烙餅!”


    “騎車去我家吧,”陳樹踢開自行車的支架,拍了拍後座,“我媽一直念叨著,說一定要請你嚐嚐她烙的餅。”


    喬伊笑了笑,將背包甩到肩上,跨上自行車的後座。車輪轉動起來,微風拂過臉頰,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雲層被染成了橘紅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你媽媽做的烙餅確實好吃,”喬伊說道,“上次我吃了五張,她還嫌我吃得太少。”


    陳樹在前麵笑出聲:“那是因為她把你當自家孩子了。”


    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喬伊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影上,那裏是三號井的方向。她忽然開口:“陳樹,你覺得Ω裝置現在會在哪兒?”


    陳樹的車速微微放緩,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不知道。但那次爆炸之後,井下的結構肯定變了。如果裝置還在,可能被埋得更深了。”


    喬伊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自行車的後架。


    “不過,”陳樹忽然轉過頭,衝她笑了笑,“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今天先好好吃頓飯,我媽特意燉了排骨。”


    喬伊也笑了,心裏的緊繃感稍稍鬆了一些。


    陳樹的家在一條老舊的巷子裏,紅磚牆爬滿了爬山虎,院門口種著幾株月季,花開得正豔。推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阿姨!”喬伊喊了一聲。


    陳樹的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麵粉,臉上堆滿笑容:“哎呀,喬伊來了!快洗手,餅馬上就好!”


    廚房裏傳來滋滋的油聲,烙餅的香氣彌漫整個屋子。陳樹去廚房幫忙端菜,喬伊站在客廳裏,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裏的陳樹還是個小學生,站在父母中間,笑得燦爛。


    “喬伊,來坐!”陳媽媽招呼她,“趁熱吃,涼了就不香了。”


    餐桌上擺著金黃的烙餅、燉得軟爛的排骨,還有一碟醃黃瓜。喬伊夾起一塊餅咬了一口,外酥裏軟,帶著蔥花的香氣。


    “好吃嗎?”陳媽媽期待地問。


    “特別好吃!”喬伊用力點頭。


    陳樹在一旁悶頭扒飯,嘴角沾了醬汁也沒察覺。喬伊伸手用紙巾替他擦了一下,他愣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紅。


    夜色漸深,陳樹送喬伊回家,街燈一盞盞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溫柔地拉長又縮短。


    陳樹雙手插在兜裏,步伐不緊不慢,偶爾踢一下路邊的小石子。喬伊走在他身邊,手裏還捧著陳媽媽硬塞給她的一袋烙餅,香氣透過紙袋隱隱飄出來。


    “你媽做的餅真是絕了,”喬伊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比喬磊做的強多了。”


    陳樹輕笑:“磊哥哪有時間研究烙餅火候。”


    “也是,”喬伊聳聳肩,“他連煮泡麵都能煮糊。”


    兩人默契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陳樹忽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進去,不一會兒拿著兩瓶玻璃瓶汽水出來,瓶身上還凝著水珠。他遞給喬伊一瓶,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橘子味的,你最愛喝。”


    喬伊愣了一下,接過汽水:“你還記得啊。”


    “當然記得,”陳樹擰開瓶蓋,汽水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那次運動會,你跑完三千米,一口氣喝了兩瓶橘子汽水,結果打嗝打了一節課。”


    “陳樹!”喬伊羞惱地推了他一把,臉微微發燙,“這種事能不能別提了!”


    陳樹笑著躲開,眼裏映著街燈的光,亮晶晶的。


    他們沿著河堤慢慢走,夜風輕拂,河麵泛著細碎的銀光。遠處有情侶依偎在長椅上,低聲說著悄悄話。喬伊忽然覺得手裏的汽水有點甜得發膩,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喬伊,”陳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這次真的找到Ω裝置,你會用它做什麽?”


    喬伊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遠處的河水:“我不知道。或許……我會想回到某個時刻,改變一些事情。”


    “比如?”


    “比如……”她轉頭看向陳樹,笑了笑,“比如讓我哥別煮那鍋泡麵,真的太難吃了。”


    陳樹噗嗤一聲笑出來,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正經點。”


    喬伊也笑了,隨後輕聲說:“其實,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還在2021年,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陳樹的目光柔和下來:“喬伊……”


    “不過,”她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兩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街頭時,突然在前方的人群中瞥見了熟悉的身影。喬伊愣了愣,停下車,轉頭對陳樹說:“胡靜?你看,真的是胡靜!”


    陳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見胡靜和馬星遙正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胡靜的麵容看上去有些疲憊,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馬星遙則在旁邊默默陪伴,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麽。喬伊急忙走過去,眉頭微微皺起:“胡靜?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啊!”


    胡靜勉強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迷茫的神色,她的目光有些遊離,似乎在回避什麽,低聲道:“沒事,隻是有點累,走出去透透氣。”


    “對啊,”馬星遙接話,聲音溫和,“她心情不好,我就陪她出來走走。”


    喬伊看得出胡靜的情緒有些低落,心中一陣不忍,忍不住伸出手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太硬撐了,想開點。”她的話語溫柔,帶著一些關心。胡靜的目光這時微微回聚,然而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回應更多。


    空氣中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沉默,仿佛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段微妙的距離。


    陳樹看了看表,打破了尷尬的寂靜:“要不……我們去桐林商廈的真冰場轉轉?”他說得輕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自然感。


    馬星遙眼睛一亮,似乎是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低頭望了望胡靜,輕聲問:“你覺得怎麽樣?”


    胡靜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他們的臉,眼中依舊有些不安,但她沒有拒絕,隻是微微歎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也好,走吧。”


    於是,四人一起走向了不遠處的桐林商廈。五樓的真冰場依舊熱鬧非凡,透過大玻璃窗可以看到裏麵的冰麵泛著藍色的冷光,冷冽的氣息撲麵而來。商廈的燈光璀璨,幾乎讓人忘記了外麵已是傍晚時分,街道的喧囂似乎被這片光亮所遮掩。


    進入冰場,四周的寒冷空氣讓胡靜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冰麵上白色的光點在冷光的照射下如星光一般閃爍。陳樹轉頭看向她,輕笑道:“怎麽樣?想試試滑冰嗎?”


    胡靜望著滑冰的人群,嘴角微微揚起,眼中卻依舊帶著幾分疲憊:“我先坐著看看吧,等會兒再說。”她話雖這麽說,但目光不自覺地開始注視著那些在冰麵上輕盈滑行的人,似乎有些被這種自由的氛圍所感染。


    馬星遙在旁邊安靜地陪著她,偶爾給她遞上一杯溫暖的熱巧克力。“如果不開心的話,隨時可以告訴我,”他的話語輕柔卻堅定,給人一種安定的力量。


    喬伊和陳樹則已經脫了外套,興奮地站在冰場邊緣準備去體驗。陳樹調皮地伸手向喬伊要了個“挑戰”,兩人互相挑釁著,笑聲如鈴,輕鬆愉快。


    胡靜望著他們,似乎臉上的陰霾也在漸漸散去,微微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漸漸變得自然起來。雖然她依然沒有完全恢複,但至少此時此刻,和他們在一起,似乎讓她的心情慢慢放鬆了些許。


    “你知道嗎?”胡靜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冰場的喧鬧聲吞沒,“我其實也很想像他們那樣,忘記所有的煩惱,隻管開心。”


    馬星遙安靜地聽著,眼神溫柔:“你可以的,胡靜,時間會治愈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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