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磊眼神一動,立刻明白了喬伊的意圖。他側頭看向山田麗子,聲音放輕,卻異常認真:


    “你現在的處境……我們大致了解了。能不能告訴我們更多?不隻是為了我們,也是為了你父親。”


    山田麗子低下頭,沉默了一瞬,仿佛在做某種權衡。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說的,都是真的。”她抬起眼,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用力壓抑的情緒,“我父親因為三號井的事情……跟鬆本吵過不止一次。他偶爾會跟我提起工作上的事......”


    “或許答案就在他辦公室裏。”喬磊適時開口,語氣不再是試探,而是一種更深的邀請,“如果你願意帶我們去看看……我們也許能找到你父親真正想留下的線索。”


    麗子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某個舊記憶突然撞上現實。她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好。”她的聲音不大,但那一刻聽起來格外堅定。“如果能幫上你們,我帶你們去。”


    沒人再說什麽。她的這句承諾,比任何言語都更像是一道突圍的曙光——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扇辦公室的門後,到底是答案,還是危險。


    麗子站起身,理了理微皺的和服衣角,動作克製,卻掩不住指尖的緊張。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房間。喬磊與喬伊等人緊隨其後。


    整個走廊死寂得仿佛真空,燈光昏黃搖晃,每一聲腳步都像落進了深井。牆壁上斑駁的標語和褪色的戰時公告仿佛無聲注視著他們。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煤灰味與鐵鏽味,讓人幾乎忘記這裏本該是“日常辦公區”。


    山田麗子的背影沉靜而決然,她的步伐看似平穩,卻無法掩蓋肩上的重量——她是山田光彥的女兒,但她對父親的信任,已經被現實一層層剝離。


    走廊盡頭,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門,沒有銘牌,也沒有鎖鏈,隻在門角處落著一層微塵。


    麗子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眼神複雜。


    “就是這裏。”她低聲說。


    喬磊點頭示意,不必多言。他輕輕搭了下她的手臂,給予一種無聲的鼓勵。


    下一刻,喬伊推門而入。


    門軸咯吱作響,一股略顯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這裏的空氣和外頭的冷冽不同,有種摻雜著墨香、金屬與沉思的氣息。


    幾人跟著走進山田光彥的辦公室——


    一張黑木大桌占據了視線中心,桌麵整齊得近乎刻意:幾本日文資料疊得方正,筆筒裏排列整齊的毛筆似乎剛被人使用,尖端還泛著墨色未幹的光。牆上掛著幾幅戰時地圖和一張照片,那是山田光彥與另一名軍官的合照,隻不過,那人麵目被某種利器劃過,模糊不清。


    窗邊微光照進來,灑在桌角一隻壓紙鎮上,像是凝固的時間。


    “這裏……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失蹤’前的狀態。”喬伊低聲說。


    “更像是……留下給誰發現的。”陳樹補上一句。


    喬磊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後落在桌下的一格抽屜。


    “那個抽屜。”喬伊目光銳利,指向辦公桌下方最底層的一格。


    那抽屜用黃銅小鎖鎖住,邊角磨得光滑,明顯被人常常開啟卻又極為小心地保護著。


    “我來。”陳樹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多功能小刀,動作利落地將刀尖插入鎖孔,輕輕一撬


    哢噠一聲。


    抽屜緩緩拉開,塵封的空氣撲麵而來。


    喬伊探身望去,隻見裏麵躺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日記本,封皮已經磨損,邊緣還夾著一枚老式印章。


    她捧起日記本,緩緩翻開。第一頁是密密麻麻的日文筆跡,字跡端正,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急迫。


    “是山田的字。”她低聲說,和那個《懺悔錄》的筆記一樣。


    她翻到了最近的一頁,眼神驟然一凝:


    “近日發現,該三號礦井根本不是為了煤炭,而是為了一種尚未確定的礦物元素。初步命名為:玄輝素(genkiso)。


    色澤藍黑,具輕微震動性與自發光特征,呈片狀結晶,目前已提取樣本5克。


    根據手冊記載,若將玄輝素與Ω主核心融合,可釋放出巨大的、連續性的能量——一種或許能夠顛覆現有能源結構的原力。”


    喬伊屏住呼吸繼續往下看。


    “據鬆本所言,此Ω裝置並非我軍研製所得,而是從一名本地中國商人手中強行奪取,該人自稱姓許,從未透露其真實背景。


    目前已被單獨關押在三號井下b段,拒不配合說明裝置來源與激活方式,身上僅搜出一本薄冊——應為Ω的簡易使用說明。


    我數次建議將精力轉移回常規礦物提取與後勤保障,但鬆本堅持要湊足10克玄輝素以進行融合實驗。


    他認為‘挖夠10克,我們還挖什麽煤?石油都可以不用了’。”


    喬伊翻頁,紙頁間略有震動感。她往前回看,發現前幾篇日記文字明顯更平靜:


    “……今日接到命令,協助礦區擴建。我要求鬆本提升礦工配給,他不置可否。


    ……連續三天屍檢報告顯示死於勞力過度,我已書麵報告第二軍司令部,但無人回複。


    ……礦工人數從300人增至460人,營養不足者明顯增多。我認為此乃非戰略必要之開發,已與鬆本產生多次爭執。”


    喬伊讀到這裏,深吸一口氣:“他不是沒有良知,隻是……被壓住了。”


    “他反對過。”陳樹接過話頭,“但鬆本根本不聽,他眼裏隻有那玩意兒——玄輝素,還有能把Ω激活的夢。”


    “那中國商人,還在井下?”喬伊眼神一緊。


    “有可能。”陳樹點頭,“我們得找到他,還有那本說明書——不管真假,隻要與Ω有關,我們就得知道真相。”


    喬伊沉默片刻,指尖緩緩劃過“玄輝素”三個字的片段,低聲念道:


    “玄輝素,藍黑色,自發光,能共振……”


    幾人看著山田光彥的日記本,空氣仿佛被“玄輝素”這個詞凍結了。


    藍黑色、微光、震動、可以提供永續能源——這描述,與喬伊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個吊墜,簡直如出一轍。


    “喬伊,你那個吊墜……”陳樹下意識開口。


    喬伊輕輕握住胸前,感受到那熟悉的、輕微震動的觸感。她點了點頭。


    “早在1938年,甚至更早的時候,中國人就已經掌握了Ω裝置。”馬星遙緩緩說道,目光沉沉,“而且是姓許的人。”


    “姓許?”喬磊低聲念著,皺眉。


    “日記裏說是本地中國商人……姓許,帶著Ω,沒說出來源,有一本簡易說明書。”陳樹望著喬伊,若有所思,“這說明,他不是偶然擁有,它對他來說,是某種使命。”


    喬伊心頭一震。那一刻,一種被塵封的直覺仿佛猛然蘇醒。


    許姓商人……Ω……1938年……


    她想起自己2021年的本名:許欣。


    沒人知道這件事。自從來到這個年代,她便小心隱去了真實姓名。


    難道……這個姓許的,是我的家族?是我的祖輩?甚至,是我自己失落的一段前世?


    她不敢貿然開口,隻咬了咬牙:“我們得找到他。無論如何。”


    陳樹立刻點頭:“山田在日記裏說他被關在三號井b段,……也許還活著?”


    馬星遙補充:“而且你們想,三號井的礦難,本身可能就是因Ω而起的......”


    喬磊卻皺著眉:“可問題是……咱們現在行動,每一步都可能被監視。再說,時間允許嗎?我們這幾個人,一旦穿幫……”


    他的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重重的撞門聲。


    ——砰!


    門猛地被推開。


    鬆本,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士,冷冷站在門口。他臉上的笑意帶著薄冰,一眼看到了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日記本。


    “你們在這裏密謀什麽?”


    空氣陡然一緊。那一刻,槍栓上膛的聲音像針紮進耳膜。


    喬伊眼角一跳,幾乎下意識地攔到眾人前頭,聲音鎮定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我們……我們是來核實山田中將的事!”


    鬆本眉頭微挑。


    “我們聽說他……他在井下遇害了,是嗎?”喬伊咬牙補上,“聽說……是礦難?”


    她故意將“礦難”兩個字說得極重,同時用餘光掃了一眼馬星遙。他立刻領會,按住了還在翻頁的陳樹。


    鬆本原本眼中已露出殺意,但喬伊這話顯然打亂了他的節奏。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臉上浮出一抹“悲愴”的假意,輕歎道:


    “哎,太遺憾了……山田君確實出了意外。”


    他說著,裝模作樣地垂下眼瞼:“很不幸,我們還沒找到他的遺體……隻有一枚軍章,被炸出的岩壁壓在下層井口。”


    “所以我們才進來找找線索……”喬伊順勢說,聲音發虛,卻正好貼合她“驚聞噩耗”的身份。


    鬆本目光犀利地盯著她良久,仿佛想從她眼神裏掏出另一個版本的真相。


    “你們幾個,跟我來。”他冷冷道。鬆本沒有識別出喬磊偽裝的“礦警”,還以為是保護山田麗子的日本兵,畢竟山田光彥在這裏也有些擁護者。


    “是。”


    幾人默契地將日記本藏入衣服暗袋,在衛兵圍堵之中緩緩走出辦公室。


    走廊外燈光昏黃,空氣中彌漫著煤塵和火油味。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緩慢交錯,如同命運的計時器滴答作響。


    喬伊走在最前,心跳如鼓,但她知道:


    Ω的秘密、玄輝素的力量、三號井下那位拒不吐露真相的許姓商人——一切線索都在指向一個核心。


    而她,必須找到那人。他不僅因為他是破解Ω的關鍵。也因為,他可能就是遺失的答案。


    “山田小姐留在這裏休息吧,我們一會兒就回來!”鬆本特意囑咐道,然後走出房門。


    鬆本走在前頭,步伐不快,像一位帶領參觀者“回憶曆史”的講解者。他的聲音低沉,略帶一絲虛偽的悲憫:


    “……那天山田中將堅持要親自巡查三號井。他一直很重視礦井安全……結果岩層鬆動,引發了局部坍塌。”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喬伊等人,神色做出惋惜狀:“可惜了……我們隻找到他的徽章……一。”


    “所以你就瞞著山田麗子?”喬伊問,語氣中帶著冷意。


    鬆本的目光如針:“我不希望她難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讓人全身發冷。


    越往前走,通道就越發狹窄,越黑,越靜。


    原本昏黃的吊燈一個個消失,頭頂開始出現大片塌落的岩層與支架,空氣中不再是幹燥煤塵,而是一種潮濕、沉悶、混著金屬與黴味的氣息。


    四周黑壓壓的,隻聽得見腳步聲,還有背後十幾個日本士兵步槍碰撞的聲音,如針刺神經。


    喬伊心頭越來越不安,忍不住低聲朝陳樹靠近:“他不會真是……要解決我們吧?”


    陳樹眼神冰冷,輕聲回道:“像是在引祭品入陣。”


    喬伊還來不及回答,前方突然鬆本停下了腳步。


    “到了。”他轉過身,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就是這裏。”


    可前方,分明隻是一個封死的支井通道,殘破的鐵軌被炸斷,周圍的支架已經坍塌,一眼看去就是死路。


    “你說山田中將死在這裏?”喬伊冷聲質問。


    “死不死我不知道,”鬆本語氣驟變,“不過,你們今晚,應該都得留下來。”


    下一秒,身後數十支步槍“哢”地一聲上膛,槍口黑洞洞地指向喬伊七人。


    ——果然是要滅口!


    陳樹瞬間拔出撬棍,馬星遙反手從靴中掏出藏刀,喬磊眼神一狠,準備拚死一搏。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尖利卻帶著顫抖的聲音劃破礦道,是山田麗子!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衝了上來,隻拿著手電,臉上沒了柔弱與迷茫,隻有決絕和痛苦。


    她攔在喬伊七人前麵,雙臂張開,擋在槍口前!


    “他們是我父親邀請的客人!你不能這麽做!”她喊著,聲音嘶啞,“我父親不會同意你殺人滅口!”


    鬆本臉色一沉,冷冷地吐出一句:“你們還太年輕,看不懂這個世界。何況,你們以為我真的識別不出你們的偽裝嗎?”


    “你也太膽小,才需要這麽多槍口對準七個空手的人。”喬伊冷聲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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