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溫柔點會更討人喜歡的。“


    河古沒有直接回答勾歌的話,但他也沒有否認,此話在凡冥河裏那些水鬼妖魔聽來就是委婉的承認了勾歌脾氣差不好惹。


    洛汜被勾歌打得沒了囂張隻剩下萬般的痛苦,看著她與河古一道走遠,恨不能與她同歸於盡。被水貘琉兒生咬時,痛苦難捱的他有過後悔,倘若讓她帶走那個娃兒,事後與凡冥河裏所有的水鬼妖魔一起商量怎麽對付她,豈不是更顯得周全,如今卻是他一個人出了頭,娃沒有吃掉,還賠上了自己,河裏的那些東西也不曉得是不是有人敢去碧瀾海崖找她。


    凡冥河恢複如初,隻有洛汜一人被懸吊在空中一滴一滴流血不止。


    忽然,洛汜的聲音響徹凡冥河麵,“她壞了凡冥河的規矩,這事沒完!”


    +++++


    勾歌找到小不的時候,她正急得像火棍上的螞蟻,見她出現眼睛都亮了。


    “聖主你可來了。”


    “嗯。”


    “聖主,你快看看這個孩子吧,他好像不行了。”小不惱恨自己將孩子帶走卻沒有辦法救他,隻能給他喂了幾口水幹等著。


    勾歌走到雙目緊閉的孩子身邊,蹲下來檢查他的身體。掉入洶湧的凡冥河差點淹死,剩下一口氣看著她們與妖魔鬼怪廝殺又被嚇得不輕,這麽小的孩子如果還能正常,才是怪了。


    輕袖掃過,勾歌覆了一道續命仙靈給地上的孩子。她既費了勁將他從凡冥河救出來,自然不可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聖主……”


    小不看著勾歌施法隱隱覺得有不妥,她們是碧瀾海崖的鮫靈,尤其聖主更是位及神之一階,這個孩子隻是平平無奇的凡人一個,用靈力救他合適嗎?她著急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想過用法術,可擔心自己壞了規矩才不敢動手。


    地上孩子的脈象平穩後,勾歌站了起來,“你以為過了今夜這孩子還能回到凡間過尋常娃娃的日子了嗎?”


    “為何不能?”


    “他來了凡冥河卻沒有死,別人會怎麽看待他?”


    凡人眼界再高也有頂,隻會以為他得了靈力成為救苦世人的絕世高人,蜂擁而至來求他的會不計其數。可一旦他們發現這個孩子什麽都不會,與尋常人家的孩子沒什麽不同,他的命運就會變得淒慘難存,眾人會認為他是不祥之人,一個凡冥河的妖魔鬼怪都不吃的晦童,能不能活著長大也未可知。


    小不想到這些的時候,腦子也通透了,小聲的道,“凡夫俗子不容他,那凡冥河裏的魑魅魍魎怕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平安長大吧。”她們走後,那些人若是跑出來獨獨要了他的命,難不成她們殺將回來替這個娃娃報仇嗎?


    轉身看了一眼弱小的孩子,小不十分不忍,“那怎麽辦?聖主,我們不能隻救他這一晚就不管他了呀。”


    勾歌沉默,她暫且還沒想到安置這個孩子的辦法。


    一旁的河古找了塊幹淨的石頭坐著,後背輕輕靠在了冰冷的岩石上,一派絲毫不理會的姿態。


    +++++


    一個多月後,世皇宮。


    滄湟前腳剛進宮就有神女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見他身邊還有一個人,連忙行禮。


    “拜見帝和神尊。”


    南古天的主君帝和最是好脾氣的大主尊,笑容滿麵的看著神女,“你家主兒呢?”


    神女起身,回帝和,”我家尊主在湖邊釣魚呢。“說完,看著滄湟像看見了救命稻草,“神君你可回來了,趕緊去看看主兒吧。”


    滄湟對一個月前河古在碧瀾海崖踹自己那一腳還有氣呢,像是不願搭理河古似的隨口問了一句,“他怎麽了?”


    “月前禦尊把碧瀾海崖的勾歌聖主拉去了乾坤天譴台,讓她生生受了三道天雷。”


    什麽?!


    滄湟臉色忽變,大吃一驚,連原本行走的步伐也驚得停了下來,“發生什麽事了,你且細細說來。”


    還以為他隻是去找勾歌聖主打打架,討個被她親了嘴兒的說法,沒想到居然把人弄到了乾坤天譴台,他至於嗎?啊,不就是被親個嘴兒嘛,至於讓人家聖主遭受天雷嗎?咋的,他的嘴兒就那麽金貴,任何人都碰不得?難怪了,難怪其他尊主個個有紅顏知己,帝和神尊和星華世尊就不說了,連冷得像冰塊兒的千離帝尊都有相好兒,獨獨就他啊,一個紅顏沒有,就這樣的做派哪個仙娥願意與他親近那真是見鬼了。


    神女為難又著急的模樣,“我們要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不得慌了。”就是不曉得禦尊在外頭和勾歌聖主發生了什麽他們才著急的。


    “禦尊回來說了什麽?”


    “什麽也沒說,月前回來的,回宮之後就在湖邊釣魚。”


    滄湟與帝和朝湖邊走,一邊詢問神女她知曉些的事。


    “回來之後就沒再出去了?”


    神女點頭,“是的。”


    “用膳和安歇有異嗎?”


    “沒瞧出來。”神女想了想,禦尊大人每天該吃吃該喝喝,晚了也就回房間休息去了,並沒有茶飯不思的樣子。可也不曉得為何,起床之後他別的也不幹,隻去湖邊釣魚,好像忽然就迷上了釣魚。


    滄湟朝帝和看去,兩人對視著,一起費解的很。


    不至於啊,不可能為了一個親嘴兒就讓勾歌遭受天雷呀?何況,勾歌什麽脾氣滄湟是略知一二的,人家姑娘可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主兒,如此小的事讓她去受天雷之苦,她怕是要氣得燒了世皇宮吧。


    +++++


    一個多月前,滄湟在碧瀾海崖被河古踹飛後,氣不過便懶得管他,由著他去找勾歌的麻煩,他則四處閑雲悠悠。一不留神就到了南古天裏,還頗為巧合的遇到了帝和神尊,兩人把酒賞月分外愜意,不覺間聊到了河古。


    幾分微醺的滄湟雖然心中不再氣惱河古,但一時嘴快沒藏住話,將勾歌親了河古的事給說了出來,還鄙視河古在事後四個月才想起要討說法。


    原本懶散悠然的帝和一聽這事,整個人精神了,那身子猛地一下就直起來了,一雙眼睛裏發著光,恨不得立即把河古召到麵前來聊聊。


    等滄湟明白自己說了什麽,已經太晚了,河古被勾歌親了這件事,一旦帝和神尊曉得了,那就等於三十三重天裏的神仙們都會曉得,暫時不知道的,也不過就是遲早的事。


    河古自然是不可能跑來南古天陪帝和聊天了,但是帝和卻非來世皇宮找他,美其名曰:毫無經驗的小古兒需要他這個大情聖的指點,否則會在美人麵前跌了男人的麵兒。


    +++++


    滄湟走著走著,忽然問身邊的神女,“勾歌聖主受天雷之後可有受傷?”


    “不知道。”


    “沒有讓人去碧瀾海崖問嗎?”


    神女聽到這個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不提還好,提起來對碧瀾海崖便有不滿,“滄湟神君您可真好心,還想著去問問他們聖主有沒有受傷。你可是不知道碧瀾海崖的鮫人這些年有多囂張狂妄,就連我們世皇宮的人都沒放在眼裏。他家聖主被尊主帶去乾坤天譴台受罰,那群鮫靈恐怕天天夜夜都恨不得跑來我們宮裏鬧事替她們聖主報仇呢,您倒好,還關心她有沒有受傷,您還是多想想我們以後怎麽在水域世界更安全吧。”


    “碧瀾海崖有些鮫人的確是狂肆一點,但她們家聖主還是很不錯的。”


    “我可不覺得。”神女小聲嘀咕,“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她縱容,那些鮫人敢那麽放肆麽。”


    滄湟神情嚴肅的看著神女,“莫伊。”


    “是,神君,莫伊知錯了。”


    滄湟收回目光,不論勾歌是如何管束海天水域的,對也好,錯也罷,她都是身份尊貴的聖主,容不得莫伊這般置喙,若是傳出去她說這樣的話,隻會讓人覺得世皇宮主君對宮人約管馭束不嚴。


    三人還沒有到湖邊前,忽然看見疾步的苳陽朝他們三人走來。


    “拜見帝和神尊。”


    “嗯。”


    禮後,苳陽看著滄湟,“滄湟神君您回來了。”


    “再不回來我怕世皇宮會被人掀翻。”


    苳陽神情冷然,知道滄湟是在玩笑卻輕鬆不起來。


    “神君,我在外麵得知了一些事情,覺得需要告訴你。”


    “說吧。”


    “海天聖主巡域到了凡冥河,壞了凡冥河的規矩,那天夜裏在河水裏救了一個孩子,她執意要帶孩子離開,在凡冥河拔了劍。現在還有一隻邪靈被她懸吊在河上,聽說模樣很淒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苳陽說著,還不忘看了看帝和神尊,這樣的事他們覺得是大事,凡冥河是有亙古的規矩,便是大尊神都不會去那沾麻煩,沒想到年歲不大的海天聖主竟然在那霸道行事。


    滄湟忽然了然了,“這就對了。”


    他家尊主當不會為了一個小親親就讓勾歌聖主受天雷的,果然其中還有隱情。在凡冥河壞了規矩,肯定是要受懲罰的,否則那裏的水鬼妖魔跑出來禍害天地,諸神怎會有正道之姿去將其殺滅。不過……


    “三道天雷,會不會太重了些?”滄湟看向身邊的帝和,“不過救了個孩子,或許那個孩子實在可憐也未可知。”


    “也許可憐,但也許並不可憐呢。”


    滄湟道:“我與勾歌聖主見過幾回,她不是魯莽之人,定然是動了惻隱之心。”


    “她既是海天水域的聖主就該懂各方水域的規矩,身為主君卻強行破法,不罰她別人倒要說河古那小子徇私了。”


    滄湟蹙眉,理是這麽個理兒,但救人是好事,為此受三道天雷,且是為了一介凡夫俗子,他覺得不值得。


    “走吧,問問那小子去,究竟怎麽回事恐怕隻有他最清楚。”


    帝和迫不及待的想找到河古聊天,問問他最近日子過得如此有趣怎麽不差人叫他來一起玩。


    北古天的未胤湖邊,一襲白衣半躺在草堆裏,一隻手枕在腦後,嘴裏還叼著一根青草,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他的身邊有根魚竿,很隨意的探到湖裏,不堪幾分認真的模樣。


    見到河古的身影後,莫伊與苳陽便止步沒有繼續跟著過去。


    帝和走過去覺得草堆缺了幾分情調,輕輕揮手,金光浮現,化出了一座八角涼亭出來,走進亭內,選了一個麵對著河古的位子落了座。


    “你這麽簡陋的魚竿可釣不到美豔絕倫的鮫人。”


    河古緩緩睜開眼睛,不去看帝和反而先去看滄湟,是他說了什麽?!


    “哈哈。”帝和爽朗大笑,“瞪他沒用,你得先瞧瞧自己做了什麽。”


    “秉公執法。”


    帝和嘿嘿一笑,內心雀躍不已,“聽說你被親了。”


    河古的目光刹那間讓滄湟有種想要逃走的感覺,有帝和神尊在他應該就不需要待這裏吧。


    “你看他作甚,他又不是海天聖主,嗬嗬。”


    草堆上的某人一躍而起,嚇得滄湟差點兒當場逃遁,他可不想再被揍一次,他家主兒可不是個會憐香惜玉的神,何況他還不是女子,他的手腳就更不會留情了。


    河古走進亭內,傳音給遠處的莫伊,讓她拿些好酒過來。


    “看不出你小子的桃花居然悄悄開了,回頭一定給星華和千離說說。”帝和眉梢掛著笑意,比自己遇到合意的紅顏知己還要高興。


    “他們倆的叫桃花,我的可不是。”


    帝和笑得更開心,“不要這麽小氣嘛,人家姑娘都主動親你了,雖說不曉得她是不是第一次親男子,但你肯定是第一次被女子親上。這份獨一無二,稱得上是你的桃花。”


    “我這朵應該是食神花。”


    “哈哈……”


    帝和仰頭一笑,“不至於,不至於。”


    至於!至於的很!


    河古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勾歌,脾氣又臭又倔,心眼兒還直,最惱火的是她居然想親他就能撲過來親,真真讓他又氣又……無奈。這些無奈在與她分開的日子裏,慢慢的變成了一根藤,繞著他的心,讓他怎麽也解不開。


    滄湟等人或許看不穿河古的神色,帝和卻是一眼就發現了他思緒飛了。


    “紅塵十丈,這凡心看來是忍不住要動咯。”


    河古回神,與帝和對上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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