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湟找到勾歌的時候,碧瀾海崖已徹底成為了曆史,原本的模樣不複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濘荒地,滄海變成了孤島。


    見過碧瀾海崖曾經的美輪美奐與精致輝煌,再見它此時的荒然破殘與髒嘔難聞,滄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惋惜與憂愁不加掩飾。他一個外人尚且有如此深切的遺憾之情,更不要說長年累月生活在碧瀾海崖的人了。


    站在孤島上方的天空裏,雖然身邊的人很多,可她心底有著從未有過的一種孤寂感。所謂繁華絕世,其實在廣袤天地之間也如同夢幻泡影,一夕之間就可消失於世。哪有什麽永恒,不過是騙騙善男信女的誓詞,桑田滄海在無極時光裏是最尋常不過,歲月靜好也不過隻是一段時光,總有不可料及的劫需要渡過去。


    “眼前景象雖不盡如意,但天地水域還需勾歌聖主護佑,望聖主能持穩心神,重整這一切。”


    滄湟站在勾歌的側後,言辭誠懇,目光關心備至。


    勾歌聽到了他的話,卻沒有回應。他說的理她豈能不知,傷春悲秋對現在的碧瀾海崖沒有一絲一毫的用處,最好的辦法是盡快重建家園,讓大家在安寧裏忘卻這段悲傷的記憶,也隻有在此時她才體會到曾經一位老鮫人對她說過的話。生活的原貌不是安穩,它充滿了變數和荊棘,當它祥和美好的時候不要得意忘形,可當它惡劣艱難的時候也一定不要灰心喪氣,好與壞,起與伏,才是人生真實的樣子。


    “聖主?”


    阿絲滿心擔憂的看著勾歌。


    “聖主,不要難過,這裏被毀了我們再去尋一處比碧瀾海崖更好的海域便是了。”天地水域也並非隻有海,更何況水域何其廣闊,不愁找不到他們的安居之地。


    久未說話的勾歌忽然就出聲了。


    “我們哪兒也不去。”勾歌看著腳下的孤島,眼神很堅定,“就在這裏重建我們的家。”水麵上的風有點大,吹得她衣袂翻飛,金色的發絲更是在風中張揚。可她的聲音卻是從容的,溫和的,好似她的心境並未被外事所影響。


    “在這……”


    阿絲和其他侍女皆是不可思議,碧瀾海崖被毀成如此模樣,在此重建……合適嗎?


    就算可以從荒開始,住在這兒豈不是會想起這次經曆的慘痛?幹幹脆脆的搬離,重新尋找更美好的地方,將悲傷徹底忘卻,不是更好嗎?


    “聖主,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水域初始,並沒有哪兒精美絕倫,碧瀾海崖也不例外。鮫靈族能將它變得溫暖美麗一次,我相信也能做到第二次,而且這次會讓它變得更好。”


    阿絲皺眉,“可是這裏……死去了很多的鮫人。”


    說到這個,周圍的鮫人心中紛紛越發難過。


    “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離開。”


    勾歌看著遠處的深海,眼中悲傷努力掩藏,那不可見底的水中葬著無數鮫人,這座孤島的土地裏埋著無數的鮫靈,這些人都是因為鮫溟靈珠被盜才付出生命的代價,如果用離開來粉飾忘卻,她過不了自己良心這一關。她不但要在這重建家園,還要將此事深深牢記,以此來告誡自己絕不可再犯寬養阿一這等錯誤。


    “相信我,活下來的鮫靈,一定有更多人不願拋棄他們的家人。”


    說著,勾歌轉身看著侍女侍衛們,“哪怕,他們已經死了。”


    許多侍女紅了眼睛,但再沒人質疑是否要離開碧瀾海崖再尋新家園。


    “阿絲,你傳音所有鮫靈族人,聖主宮就建在這座島上,宮城之外的地方,有願意上岸居住的鮫人可申用,不願上來的依舊居住在水裏。”


    “是。”


    “另外,幼鮫不得上岸生活。”離水後,危險太多,她不得不為鮫靈族長久存衍計一計。


    “是,聖主。”


    阿絲想勸勾歌再想想,縱然她是聖主,可也是鮫人,宮殿建在水裏才更適合。隻是,話在她心裏打了個轉便被摁住了,因為她明白自己改變不了勾歌的決定。


    侍女侍衛們都去忙了,勾歌這才看向滄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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